牧令书卷三 持家
官俱来者，断不能省。然官一而巳非合家皆官也。一人官，而家之人无不官，禄其足济乎？且即官之一身，衣服可以肃观瞻，□仆可以供任使，似亦足矣。而必备美是求，有一带而悬，表佩玉费及千金，他物称是者，试问官声果否系此而亏？累因焉，果何为哉？优伶宜屏，燕会宜简，裘马宜朴，家人之衣食宜俭。借曰缺美息阜，则有原思用九百之义在，岂患货之弃于地者？而况其未必然耶？故用财宜节，不节即贪人，即不自爱，未有甘以墨败者。资用既绌，左右效忠之辈进献利策，多在可以取可以无取之间，意谓伤廉尚小，不妨姑试。利径一开，万难再窒，情移势偪，欲罢不能，或被下人牵鼻，或受上官掣肘，卒之利尽归人，害独归巳，败以身徇，不败亦殃及子孙，皆由不节之一念基之。故欲为清白吏，必自节用始。
译凡是官员都到任的，断然不能节省开支。然而官员只有一个，并非全家都是官员。一个人做官，家里其他人却都指望靠官俸生活，俸禄足以接济吗？况且即使是官员自身，衣服只要庄重得体以维护观瞻，仆役只要足够供差遣，似乎也就足够了。却一定要追求精美，有一条腰带悬挂，表佩玉的费用高达千金，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试问官声果真因此受损吗？累及自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优伶应当摒弃，宴饮聚会应当简省，皮裘车马应当朴素，家人的衣食应当节俭。假使说俸禄微薄，那么有原思只取九百俸禄的道理在，难道还担心钱财被抛弃在地上吗？更何况这种情况未必一定发生呢？所以使用钱财应当节制，不节制就是贪官，就是不自爱，没有甘愿因贪墨而败亡的。资用既然不足，身边效忠的人进献获利的主意，大多在可以取也可以不取的边缘，心里认为损害廉洁尚且轻微，不妨姑且尝试。获利之门一旦打开，就极难再堵塞，情势转移逼迫，想停止也不能，或者被下属牵着鼻子走，或者受上级掣肘，最终利益全归他人，祸害独自归于自己，败亡以身殉职，不败亡也会殃及子孙，都是由不节制这一念头奠基的。所以想要做清白的官吏，一定要从节约用度开始。
身兼庶事，万不能琐屑理财，然出纳之数，断不可不知。尽委经手之人而巳，不与闻，则我不挪移，有挪移者，我不侵盗，有侵盗者。至交代时，水落石出，噬脐无及矣。宜属司筦钥者，分列正入、正出、杂入、杂出四簿，随时检阅，则仓库出入相符，不相符，有余不足之数，一一在心。设过去官交代册籍，顷刻可成，虽猾吏无能为弊，更可不致遗漏款目，受后任之推敲。或曰：「此行于简僻小县则可，恐繁剧之地势不能行。」余应之曰：「苟不耐烦，虽简僻何所用之？否则地异而理一也，何难行之有？」夫号称繁剧，不过增驿站多迎送耳，亦可另设一簿以览其要。特立法非难，任人为难，有治人无治法，安所得诚信之人而任之？歃所有立簿法，开后。
一正入簿，记银谷应征之数，及税契、杂税、耗羡等项。
一正出簿，记银谷之应解、应支、应放、应垫之数，及廉俸、幕修等项。
一杂入簿记银之平、余谷之斛面，及每岁额有之陋规等项，应入巳者，可质鬼神，人所共知，不必讳也。若额外婪索，是为赃私，不可以入簿者，不可以对人，即不可以问心。鬼瞰之，神鉴之，悖入悖出，自爱者必不肯为。
一，杂出簿记应捐、应赠及日用应费各项。
以上四簿，乃官中理财之道。官事稍暇，随时考校。正入稍亏，或有借垫，则先以杂入补之，而用自不敢不节。此皆记其总数，或十日一结，或半月一结。其流水细账，则责之司出入者，而权不任焉。否则，杂入者滥用，而正入者有亏。至交代时，或不自知其故矣。
用财须俭，为一巳言之也。若以财用人，则处处宜留余地。人之听用于我，无不为财起见，不使之稍有所利，其心思材力，岂肯实为我用？且不惟不为我用，将转为我害矣。且我亦何常不计利哉？席官之位，食官之禄，尚欲俭用以自□。彼事官者，而使一无所赢，其家何赖焉？宽其分乃安其身，惟恐我之不用，斯收用人之益耳。宾友僚属之酬赠赆贷、庆吊一切，分所常有，斟情量力，各视其时，不应则巳，应之须令其人实受吾益。尝见官中陋习，以此等应酬无可质证，司出纳者任意短色轻平，甚有至八折九折者，克其赢以入橐，施者实费，受者虚承，良可浩叹。刘仙圃令浙江时，遇有公分属账房封固加签，其应标名目必俟手署，故色或未足而平总不轻，亦厚交之一道也。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账房不可任用至亲
亲族宜周恤
宅门内外宜分界限
立钱谷簿凡所出入手自标记
△账房不可任用至亲
例支捐款、幕友束修、厨房伙食，凡有一定之数者，立定章程，即可照此给发。其它不能预定之款，如酬应、供给、差使之类，必官为酌定，账房照发。至于征收钱漕，则历年数目不同，必须与头柜、幕友两相核对，详细稽算，庶库簿不致舛错，稍不经意，书吏乘虚而入，为害甚大。流水账宜五日一看，一月一结。银洋出数，皆宜核钱以归划一。利之所在，怨之所归，必有谣言，不可轻听。此任最重，宜请老成精细之人司之，不妨多其束修，以义合者，去留在我，一用子弟至亲，百弊丛生。
△亲族宜周恤
离家较近之省求帮告助者源源而来，力有难给，宜酌量族之远近，戚之亲疏，就廉俸所余，每年寄归补助贫乏，约定不许至署，则所费省而受者得实惠矣。
△宅门内外宜分界限
宅门外，以公济公者，不能存吝啬之心，招怨误事。若宅门以内，则家也，与官一例可乎？宜按人酌给月费，为零用之需，不得于账房支取分文，以杜影射而节縻费。
△立钱谷簿，凡所出入手，自标记。
一县钱谷欵甚烦多，而大要有数。宜令户书将正项若干，杂项若干，解某欵若干，支某欵若干，照赋役全书开具一册。每欵之后空出数行，以备登记。如上忙停征后，即于进欵内注明数目。每解一欵，支一欵，放一欵，垫一欵，即于出欵内注明数目，则有无盈绌，一览了然。此本任经征者也。其接征前
译身兼各种杂务，万不能琐碎地亲自理财，然而收支的数目，绝对不可不知道。如果完全委托给经手的人，自己不过问，那么我没有挪用，别人却可能挪用；我没有侵吞盗窃，别人却可能侵吞盗窃。等到交接的时候，真相大白，后悔莫及了。应当嘱咐掌管钥匙的人，分别列出正入、正出、杂入、杂出四种账簿，随时检阅，这样仓库的出入是否相符，多余或不足的数目，都一一心中有数。假如前任官员交接时的册籍，顷刻间就可以完成，即使狡猾的胥吏也无法作弊，更可以避免遗漏款项，遭受后任的挑剔。有人说：“这在简单偏僻的小县可以实行，恐怕在事务繁重的地方难以实行。”我回答说：“如果不耐其烦，即使在简单偏僻的地方有什么用呢？否则，虽然地方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有什么难行的呢？”所谓事务繁重，不过是驿站增多、迎来送往罢了，也可以另外设立一种账簿来阅览其要点。特别在于，制定法规并不难，任用人才却很难，有治理的人而没有治理的法，哪里能得到诚信的人来任用呢？歙县所立的账簿法，列在后面。
一、正入簿，记录银两谷物应当征收的数目，以及税契、杂税、耗羡等项。
一、正出簿，记录银两谷物应当解送、应当支用、应当发放、应当垫付的数目，以及廉俸、幕友薪俸等项。
一、杂入簿，记录银两的平准、余谷的斛面，以及每年定额的陋规等项，应当归入私人的，可以质对鬼神，众人皆知，不必忌讳。如果是额外勒索，这就是赃私，不可以入簿，不可以对人言说，即不可以问心无愧。鬼神看着，神明鉴察，违背正道收入又违背正道支出，自爱的人必定不肯做。
一、杂出簿，记录应当捐献、应当赠送以及日常用度应当花费的各项。
以上四种账簿，是官员理财的方法。公务稍有空闲，随时考核。正入稍有亏损，或者有借垫，就先以杂入来弥补，那么用度自然不敢不节约。这些都是记录总数，或者十天结算一次，或者半月结算一次。那些流水细账，则责成掌管出入的人，而权力不交给他们。否则，杂入会被滥用，而正入会有亏损。等到交接的时候，或许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了。
用财必须节俭，这是为自己说的。如果用钱财来用人，那么处处应当留有余地。人们听任我使用，无不是为了钱财着想，不让他们稍有利益，他们的心思材力，岂肯真正为我所用？而且不仅不为我所用，反而将转为我害。况且我难道也不计较利益吗？占据官位，享受官禄，尚且想要节俭用度来约束自己。那些侍奉官员的人，如果让他们一无所获，他们的家靠什么依赖呢？放宽他们的份额才能安定他们的身分，他们只怕我不任用，这样才能收到用人的好处。宾客朋友僚属的酬谢赠送、饯行借贷、庆贺吊唁等一切，都是分内常有的，斟酌情理量力而行，各自看情况，不应酬就算了，应酬就必须让那人真正受到我的恩惠。曾经见过官场陋习，因为这类应酬无法质证，掌管出纳的人任意减少成色、减轻重量，甚至有打八折九折的，克扣盈余装入私囊，施予者实际花费，接受者虚受名义，实在令人浩叹。刘仙圃在浙江做县令时，遇到公分的账目，嘱咐账房封固加签，应当标明的名目必定等到亲手签署，所以成色或许不足但重量总不减轻，这也是厚待交情的一种方法。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账房不可任用至亲
亲族宜周恤
宅门内外宜分界限
立钱谷簿凡所出入手自标记
△账房不可任用至亲
例支捐款、幕友束修、厨房伙食，凡是有一定数目的，制定章程，就可以照此发放。其他不能预定的款项，如酬应、供给、差使之类，必须由官员酌定，账房照发。至于征收钱粮漕运，历年数目不同，必须与头柜、幕友互相核对，详细稽算，这样库簿才不会错乱，稍有不慎，书吏乘虚而入，危害很大。流水账适宜五天看一次，一月结算一次。银洋支出的数目，都适宜核算成钱以归统一。利益所在，怨恨所归，必定有谣言，不可轻信。这个职位责任最重，应当聘请老成精细的人掌管，不妨多给束修，以道义结合的人，去留在我手中，一旦任用子弟至亲，百弊丛生。
△亲族宜周恤
离家较近的省份，求助告助的人源源而来，力量难以供给，适宜斟酌族人的远近、亲戚的亲疏，就廉俸剩余的部分，每年寄回补助贫乏，约定不许到衙门来，那么花费节省而接受者得到实惠了。
△宅门内外宜分界限
宅门外，以公济公的，不能存有吝啬之心，招怨误事。如果宅门以内，那就是家了，能和官一样吗？适宜按人酌给月费，作为零用之需，不得在账房支取分文，以杜绝影射而节省耗费。
△立钱谷簿，凡所出入手，自标记
一县钱谷款项非常繁多，而大要有几项。适宜让户书将正项多少，杂项多少，解送某款多少，支用某款多少，照赋役全书开具一册。每款之后空出几行，以备登记。如上忙停征后，就在进款内注明数目。每解送一款，支用一款，发放一款，垫付一款，就在出款内注明数目，那么有无盈绌，一目了然。这本是现任经征的。其接征前
任漕尾及旧欠钱粮，亦附其欵于册后，而注其出入之数。上司有专札催提者，于应解欵上加一圈，视圈之多寡为解之先后。每年奏销上下两忙，必开列前五年报解堂期数目，以为依据。应支之欵稍有盈余，不妨先期预给养廉，可抵正欵，不可听其划扣，以此类推，在细心详究耳。每年上下忙截数后，宜嘱内幕与户书各开一进出细数及应抵之数，则稍有亏短半年即觉，尚可补救也。一年之后，即将何项钱粮如何处分，开一清单揭之于壁，庶免事后追悔。此经理钱粮大畧也。
译征收漕运尾款及旧欠钱粮，也将其款项附在账册后面，并注明收支的数额。如果上司有专门文书催促提解，就在应解款项上画一个圈，根据圈数的多少来决定解缴的先后顺序。每年奏销上下两忙时，必须开列前五年报解堂期的数目，作为依据。应支款项稍有盈余，不妨提前预支养廉银，可以抵充正项，不可听任其划扣，以此类推，关键在于细心详究。每年上下忙截数后，应当嘱咐内幕与户书各自开具进出细数及应抵数目，这样稍有亏短，半年就能察觉，还可以补救。一年之后，即将各项钱粮如何处置，开具一张清单张贴在墙上，以免事后追悔。这是管理钱粮的大致要领。
○徐文弼【字襄右，江西丰城人，官知县，有吏治，悬镜】
设买办
△设买办
买办之役，务须选充。或有用该班头役者，有头役另雇一人代充者，必朴实勤谨，乃免诸弊。葢此系官与民交财，最易招谤，亦易见好。凡行户商贾，五方杂处，毁誉之声由之传播。且近例保荐，必以日用所需，发市价平买，不賖取行户，为清廉之事，因立法如左。
一设簿，每月发簿一本，买办何物，何价，逐日登明，每夜晚缴进，过朱，次日早发出。
一、给大小票账房裁纸作大小票，止于纸角用一小图记。每日官帐所需用大票，载明何物，给与买办照票买备缴进，留票照件登簿。其内署各人私买对象，用小票载明何物，并载发现价若干，买办亦照票买进，只留票不必登簿。每晚并将大小票夹入官帐簿内送进账房查对，次早去票发簿。须严谕买办，除大票登载官帐簿，凡内署私用各件等物，必要钱票两发。如小票无钱及有现钱无票，或系白票无图记者，俱不许领受私自买进，如违责究革役。
一定取货印簿。凡每日常用之物，如酒肉等类，定于何铺店，各立一簿，用印将发过价银总登簿内，逐日发簿取货，铺户以此为凭，庶免买办侵挪、买滥诸弊，亦免铺户货账混开。
愚谓买办一节，唯在账房经理得人。予初莅永任，即有历数前官去任时负累行铺者，内而亲属家人之混取，外而买办之侵欺，民亏损资本，官留遗怨声。鉴此之失，不得不令账房精细。所设立大小票与取货簿二法，不特杜绝诸弊，且合署上下食用所取，无不周知。幸高明毌以不亲琐事贻戚也。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理财挈要
△理财挈要
财非官所应言，而理财则居官所当悉，非谓身综庶政犹必躬亲出纳，较以锱铢也。公则征解之处分攸关，私则度支之盈绌攸系。若径委任于他人而巳，不过问，虽日自刻苦，而黠丁蠹役，重支重销，或款巳划而复解，或解稿具而故延，催以核算托词不倸。日久渐忘，任其颠倒混开，官乃益形其累。尝有州县历官屡处膏腴，素性从无挥霍，一经交卸，竟多亏绌而不自知巳，瘠人肥，噬脐何及？学治臆说所载，分列正入、正出、杂入、杂出四簿，其法善矣。此四簿者，官自钩考，固属最妙；或处繁剧之区，则托钱友核之，亦尚可以无遗。缘摊捐解给批详，皆自钱友核定，若细心钱友自立捐款簿一□，凡一批一详一划，逐欵随笔注入，弊端自无从开。否则正入正出，钱席知之；杂入杂出，账房知之，尔不相谋，最易弊混。四簿之外，倘地值冲繁，则另置驿站簿一本，以应入巳出者记之，并四簿按旬日一小结，季终一大结，最为明白简要。果能实力奉行，随时考校，则大纲既举，众目毕张，赢绌可操诸掌握之中，交代可成于顷刻之际。余固屡试之而身受其益者。
○何耿绳
理财
△理财
账房为银钱出入总汇之地，最要综理得人。第一款项要清，存库银钱有簿，提库批解银钱有簿，支发俸工有簿，支发一切杂项有簿，至私项出入亦分类登记，而统入流水，俾总入总出，每日有数，则有余有亏，按簿可稽矣。管帐人于每日总结后，将帐送官□项覆看，于总结处截用图记发还，倘出入有应商之处，或标签，或面商，从长核实可也。
一、征收钱粮，拆封宜勤，或三日，或五日，照流水核算征存在柜数目，令该房检齐送内，或银，或钱，核明正耗实数，令明白亲信者眼同，贮库钥匙存内，饬该管吏役小心看守。或有应支各欵，或批解司库，应行动用之时，照领照批开库支发，或先提半年支欵存内支发，另簿存记，以免开库烦琐，但勿牵混私用，致欵项不清。
一支发各欵，如教职、捕厅俸银，生员廪银，俱按季据领支发。平色须足，至各役工食等项，查照向例发给，但不可按季全发，务多留有余，以备重案远差陆续借支之用。缘此项如额外垫发，虽入交代，后任不认也。再捕厅多有因案停俸者，必须查明，倘有
译徐文弼【字襄右，江西丰城人。曾任知县，擅长吏治，以清廉著称】
设立买办
△设立买办
买办这一差役，务必慎重选拔充任。有的地方使用本班的头役，有的地方由头役另外雇佣一人代为充任，必须选择朴实、勤勉、谨慎的人，才能免除各种弊端。因为这是官府与百姓交接钱财的事，最容易招致诽谤，也最容易博得好名声。凡是各地的行户商贾，五方杂处，毁谤或赞誉的声音由此传播。况且近来的惯例，保荐清廉官员，必定以日常所需物品，按市场公平价格购买，不赊欠行户的钱财，作为清廉的表现，因此制定法规如下：
一、设立账簿。每月发放一本账簿，买办购买了什么物品、什么价格，逐日登记清楚，每晚缴进官府，用朱笔核对后，次日早晨再发还。
一、发放大小票。由账房裁纸制作大小票，只在纸角盖一个小图记。每日官府账目所需的物品，用大票载明，发给买办，买办照票购买备齐后缴进，保留票根，按件登记入簿。其中署内各人私买的物品，用小票载明，并写上发现金多少，买办也照票买进，只留票根，不必登记入簿。每晚将大小票夹入官府账簿内送进账房查对，次日早晨去掉票根，发还账簿。必须严厉告诫买办，除了大票登记在官府账簿上的物品外，凡是署内私用的各项物品，必须同时出示钱和票。如果小票没有钱，或者有现钱没有票，或者是没有图记的白票，都不许接受并私自购买，如果违反，将责打追究并革除差役。
一、确定取货并印账簿。凡是日常常用的物品，如酒肉之类，确定在哪家铺店购买，各立一本账簿，用官印将发放过的价银总额登记在簿内，逐日发簿取货，铺店以此作为凭证，这样既可以免除买办侵吞挪用、购买劣质物品的弊端，也可以免除铺店将货物账目混淆开具的问题。
我认为买办这一环节，关键在于账房经理得人。我刚到永任任职时，就有历数前任官员离任时拖累行铺的情况，内部亲属家人混取物品，外部买办侵吞欺诈，百姓亏损资本，官员留下怨恨之声。鉴于这些过失，不得不让账房精细管理。所设立的大小票与取货簿两种方法，不仅杜绝了各种弊端，而且署内上下食用所取物品，无不周知。希望高明的人不要因为不亲自处理琐事而留下遗憾。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理财要点
△理财要点
钱财不是官员应当谈论的话题，但理财则是居官者应当通晓的，这并不是说身兼众职还必须亲自掌管出纳，计较锱铢。公事方面，征收解送关乎处分；私事方面，度支的盈亏系于其中。如果径直委任给他人而已，不过问，即使自己每日刻苦，但狡猾的胥吏蠹役，重复支取、重复销账，或者款项已经划拨却又再次解送，或者解送文书具备却故意拖延，催促核算时托词推脱。时间久了逐渐遗忘，任由他们颠倒混淆开具，官员反而更加显得受累。曾经有州县历任官员多次身处富庶之地，平素性格从不挥霍，一经交接卸任，竟然多有亏空而自己却不知道，瘦了别人肥了自己，后悔莫及。《学治臆说》所载，分列正入、正出、杂入、支出四本账簿，这种方法很好。这四本账簿，由官员亲自钩稽考核，固然最为妙用；或者身处繁忙复杂的地区，则委托钱友核实，也还可以没有遗漏。因为摊捐解给批详，都由钱友核定，如果细心的钱友自立捐款簿一本，凡是一批一详一划，逐款随手注入，弊端自然无从产生。否则正入正出，钱席知道；杂入杂出，账房知道，彼此不相谋画，最容易弊混。四本账簿之外，倘若地处冲要繁忙之地，则另置驿站簿一本，将应入已出的项目记入，并与四本账簿按旬日进行一次小结，季度终了进行一次大结，最为明白简要。如果能切实奉行，随时考校，那么大纲既已举起，众目睽睽，盈亏可以掌握在手中，交接可以在顷刻之间完成。我多次尝试并亲身受益于此。
何耿绳
理财
△理财
账房是银钱出入的总汇之地，最要紧的是综理得人。第一款项要清楚，存库银钱有账簿，提库批解银钱有账簿，支发俸禄工钱有账簿，支发一切杂项有账簿，至于私项出入也分类登记，而统一录入流水账，使总收入总支出，每天有数目，那么有余有亏，按账簿可以稽查。管账人在每日总结后，将账目送交官员逐项覆看，在总结处截用图记发还，如果出入有应当商议的地方，或者贴标签，或者当面商议，从长核实也可以。
一、征收钱粮，拆封应当勤快，或者三日，或者五日，照流水核算征存在柜的数目，令该房检齐送入内署，或者银，或者钱，核明正耗实数，令明白亲信的仆人眼同，贮库钥匙存在内署，饬令该管吏役小心看守。如果有应当支取的各项款项，或者批解司库，应当行动用的时候，照领照批开库支发，或者先提半年支款存在内署支发，另立账簿存记，以免开库烦琐，但不要牵混私用，致使款项不清。
一、支发各项款项，如教职、捕厅俸银，生员廩银，都按季度据领支发。平色必须充足，至于各役工食等项，查照旧例发给，但不可按季度全部发完，务必多留有余，以备重案远差陆续借支使用。因为这项如果额外垫发，虽然列入交代，后任不承认。再捕厅多有因案停俸的，必须查明，倘有
冐领，开入支欵，后任亦不认也。总之支发各欵，不得据领即发，先令该管房查卷送阅，看前任如何支发，照例办理，自不至有冐领浮支之弊。
译冒领款项，擅自开列支出项目，后任官员也不予承认。总之，对于各项支出的发放，不能凭据领取就立即发放，应先命令相关负责部门查阅档案并送呈阅览，查看前任是如何支出发放的，依照惯例办理，自然就不会有冒领和虚报支出的弊端。
一、每月应放孤贫米石若干，应捐禁卒、更夫等役米石若干，或动仓谷碾放，或系采买支发，饬该房查开，照前核办。但应捐米石动用仓谷，交代时作价归入应交项下，以便买补还仓。
一摊捐欵中有急须批解者，或解一季，或解半年，另簿存记。如属可缓，且可不解，倘奉文催，或先中覆，即日筹欵批解亦可。断不可动正项而解捐欵，缘正项有亏，分厘均干参处。捐欵欠解尚无妨碍。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居官致用
为官以理财为急，初到任即须详察此缺。每年中钱粮出息若干，杂项出息若干，合廉俸若干，为入数。又细察每年各项酬应若干，差使坐派若干，幕宾朿脯若干，家计食用若干，共为出数。以入数抵出数，必使稍有赢余。若以所入抵所出，仅敷支给，更无赢余，则须于出数中力为裁减，铁定章程，必使有余而后可。出入权量既定，则立定主意，绝去苞苴贿弊。遇民事案狱，尽心竭力，为百姓兴利锄奸，细加访察，以助其精明；不惮勤劳，以伸其仁爱。现今绝少此官，只须为得四五分，便四方风动。要以实心为主，则民爱之如父母矣。虽不爱钱，巳决无患贫之事。
或曰：「子所谓入数者，皆自然之出息也。但缺有好丑，倘以入数扺出数，必有赢余，可以概论乎？」曰：「此一定之理也。国家设立州县，岂是容易？当下曾经八面筹划，倘所入不敷所出，则不成缺，不可设县矣。故无论极低极丑之缺，以所入权所出，皆有亭余，惟多少之不同耳。」
向吏役辈察问本缺出息，则必曰：“无有也，即有之，亦极微薄也。”若问以每年费用出数，则必张大其说矣。此辈一则为自巳侵蚀之地，再则廹本官开受贿之门，其技本如此也。而我之官亲长随，则益从而附和之，愈甚其说，前后左右啧啧繁言，总其大旨，则曰：“不受贿则官不保，必至狼狈。”其实听此辈之言，则官不保，必至狼狈也。
吏役之言，不可信。跟随之言，则可信矣。官亲之言，则愈可信矣。然亦试思，此数十辈哗然相从以至者，何为而来耶？
初上任时，本官要钱，不要钱，尚在未可知之数。而此数十辈相从以至者，莫非要钱者也。彼要钱，则我须从之；而要钱，彼要我犯法，则我须从之而犯法。到得我坏官狼狈，而此数十辈者逍遥以去矣。此何由哉？见识不足以破众愚，智术不足以制众事故卒依阿委随，为此辈所困也。做官一个，才字是短不得的。
近□县令总以亏空为忧，虽山僻小邑亦复如是。或以为问曰：“是有说焉？”官之词讼，不要钱者必不亏空，词讼要钱则必亏空。曰：“此言固亦有征，然其事亦怪矣。”曰：“何怪之有？不要意外之钱者，出入有经，成算在握，故也。”曰：“词讼得钱者，独不可以立成算乎？”曰：“词讼得钱，何算之有？其来也无定，可有可无，可少可多，得之甚易，用之甚宽。有成算，由于立规；要此钱，则不可以立规，故无成算而有虚望。其望常奢，而赴之也常不及，亏空必矣。”
做好官者，念念不要钱，究竟得钱，且所得之钱可安可久，故少胜于多。做丑官者，念念要钱，然究竟不得钱，且所得之钱易败易耗，故多不如少。
有足用之方，所入不愁其少；无足用之法，所入不怕其多，愈多愈不足。若夫贪赃枉法之钱，要之何用？圣贤巳断定了曰：“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二语，任尔神仙法术，总逃不过。
问钱粮出息实有浮收，近日号清廉者，词讼不受赇，则仍赖钱粮出息，是亦犯赃物耳。其如自封投柜之说何哉？曰：今各处州县征收，每银一钱收铜钱一百七八十文不等，比较当时钱价，似乎稍有浮收，然实非浮收也。此等浮收，法所不禁，官稍有赢余，非犯法也。葢谷有鼠雀之耗，银有倾镕之耗，以至书胥纸笔夫役解运之费，皆出其中。若不取诸民，何从而给之？故征收之法，只随各处时宜，按其旧规取之可矣。即自封投匦之法，其中亦有浮收，勿徒□虚名也。
问：“陋规
译一、每月应当发放给孤寡贫苦者的米粮有多少石，应当捐给禁卒、更夫等役人员的米粮有多少石，或者是动用仓库谷物碾磨发放，或者是采购支发，命令相关部门查清开列，按照以前的办法核查办理。但是，应当捐用的米粮如果动用了仓库谷物，在交接时要作价归入应交款项下，以便购买补充归还仓库。
一、摊派捐款的款项中有急需批解的，或者解送一个季度，或者解送半年，另立簿册记录。如果属于可以缓办的，甚至可以不解送，倘若接到公文催办，或者先中间回复，当天筹款批解也可以。绝对不可以动用正项钱粮来解送捐款，因为正项钱粮若有亏空，分厘之差都要受到参劾处分。捐款欠解尚无妨碍。
○谢金銮 【见《治原》】
居官致用
△居官致用
做官以理财为急务，刚上任就必须详细考察这个职位。每年钱粮的利息有多少，杂项的利息有多少，加上廉俸共有多少，作为收入数额。又仔细考察每年各项应酬花费有多少，差使坐派花费有多少，幕宾束脩花费有多少，家庭日常食用花费有多少，总共作为支出数额。用收入数额抵偿支出数额，必须使稍有盈余。如果以收入抵偿支出，仅仅够开支，没有盈余，那么必须在支出数额中极力裁减，制定铁定的章程，必须使有余裕然后才可以。出入权衡既定，就立定主意，杜绝贿赂弊端。遇到民事案件和狱讼，尽心竭力，为百姓兴利除害，仔细访察，以辅助自己的精明；不畏惧勤劳，以伸张自己的仁爱。现今极少有这样的官员，只要能做到四五分，就能使四方风气震动。要以实心为主，那么百姓就会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虽然不爱钱，已经决无怕贫穷的事情。
有人说：“您所说的收入数额，都是自然的利息。但是职位有好坏之分，倘若用收入数额抵偿支出数额，必然有盈余，可以一概而论吗？”回答说：“这是一定的道理。国家设立州县，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当初曾经多方面筹划，倘若收入不够支出，就不成其为职位，不可以设县了。所以无论极低极坏的职位，用收入权衡支出，都有盈余，只是多少不同罢了。”
向吏役辈打听本职位的利息，他们一定会说：“没有，即使有，也极其微薄。”如果问他们每年的费用支出数额，他们一定会夸大其词。这些人一则为了给自己侵蚀留下余地，二则逼迫长官打开受贿之门，他们的伎俩本来就是这样。而我的官亲长随，则更加附和他们的说法，使说法更加严重，前后左右啧啧议论纷纷，总其大意，就是说：“不接受贿赂则官位不保，必定狼狈不堪。”其实听从这些人的话，官位不保，必定狼狈不堪。
吏役的话，不可信。跟随者的话，则可信了。官亲的话，则更加可信了。然而也试着想想，这几十个人喧哗着跟随而来，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刚上任时，长官要不要钱，还在未可知之数。而这几十个人跟随而来的，无非是想要钱的。他们想要钱，我就必须顺从他们；而想要钱，他们要我犯法，我就必须顺从他们而犯法。等到我坏官狼狈，而这几十个人却逍遥自在地离开了。这是为什么呢？见识不足以破除众人的愚昧，智术不足以控制众人的事务，所以最终依阿委随，被这些人所困。做官一个人，才字是短不得的。
近来县令总是以亏空为忧，即使是山僻小邑也是这样。有人问说：“这有说法吗？”官员的词讼，不要钱的必定不亏空，词讼要钱的必定亏空。回答说：“这话固然也有证据，然而这件事也很奇怪。”回答说：“有什么奇怪的？不要意外之钱的人，出入有常规，成算在握，所以如此。”回答说：“词讼得钱的人，难道不可以立成算吗？”回答说：“词讼得钱，有什么成算？它的来路没有定数，可有可无，可少可多，得到它很容易，使用它很宽裕。有成算，由于立规矩；要这种钱，就不可以立规矩，所以没有成算而有虚望。他的期望常常奢侈，而满足它常常不及，亏空是必然的。”
做好官的人，念念不要钱，最终得到钱，而且所得的钱可以安心长久，所以少胜于多。做坏官的人，念念要钱，然而最终得不到钱，而且所得的钱容易败坏消耗，所以多不如少。
有足够用的方法，收入不愁少；没有足够用的方法，收入不怕多，越多越不足。至于贪赃枉法的钱，要它有什么用？圣贤已经断定了说：“违背正道而进入的财物，也会违背正道而出去。”这两句话，任凭你神仙法术，总逃不过。
问：钱粮利息确实有浮收，近日号称清廉的人，词讼不接受贿赂，仍然依赖钱粮利息，这也是犯赃物啊。那自封投柜的说法怎么说呢？回答说：现在各处州县征收，每银一钱收铜钱一百七十到八十文不等，比较当时的钱价，似乎稍有浮收，然而实际上不是浮收。这种浮收，法律不禁止，官员稍有盈余，不是犯法。因为谷物有鼠雀的损耗，银子有倾熔的损耗，以至于书吏纸笔夫役解运的费用，都出自其中。如果不取自百姓，从哪里供给呢？所以征收的方法，只跟随各地的时宜，按照旧规取之就可以了。即使自封投柜的方法，其中也有浮收，不要徒求虚名。
问：“陋规
当除乎？”曰：“有当即曰除之，而不可须臾缓者；有除之而未可□除者；有除之但去其太甚，而不必尽革者；有竟不可除者。须分别治之，不可以一概论也。”
译应当废除吗？”回答说：“有的应当立即废除，而且不能片刻拖延；有的废除了却还不可以完全废除；有的废除时只要去除其过分之处，而不必全部革除；有的终究不可废除。必须分别治理，不能用一种标准一概而论。”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陋规
△陋规
裁陋规，美举也。然官中公事，廉俸不敷，是以因俗制宜，取赢应用，轻于汰革，目前自获廉名。迨用无所出，势复取给于民，且有变本而加厉者，长贪风，开讼衅，害将滋甚。极之陋规不能再复，而公事棘手，不自爱者因之，百方掊克，奸宄从而藉端，善良转难乐业，是谁之过欤？陋规之目，各处不同，惟吏役所供，万无受理。他若乎余、津贴之类，可就各地方情形斟酌调剂，去其太甚，不宜轻言革除。至署篆之员，详革陋规，是谓慷他人之慨，心不可问，君子耻之。
凡有陋规之处，必多应酬，取之于民，用之于官。谚所谓“以公济公”，非实宦橐也。历久相沿，巳成常例，万不容于例外加增，断不可于例中扣减。倘应出而吝，象齿之焚，不必专在贿矣。
俗所指美缺，大率陋规较多之地，岁例所入，人人预筹分润，善入而善出，惟才者能之。或不善于入而不能不出，则转自绌矣。虑其绌而入之不谨，祸不旋踵；惧有祸而入之稍慎，又不足以应人之求。故美缺尤不易为，自好者万不宜误听怂惥垂涎营调。白香山诗云：「妻妾欢娱，僮仆饱，始知官职为他人。」今之为美缺者，饱僮仆而巳妻妾欢娱，其名也，实且贻子孙之累焉。居美缺者，可不常自儆乎？
○刘衡 【见保甲书卷二】
革陋规之法
△革陋规之法
我辈得官，一切用度，有与官而俱来者，欵项繁多，势不能减省。若将无碍之陋规，遽行裁革，必不敷用。倘将来窘廹时，又欲复之，则出于创而非由于因，转至民心骇异，因而民怨沸腾，故不可遽革也。况革陋规大非易事，官欲革陋规，不可令一人知之，恐棍蠹闻之，转向其人索诈撞骗，妄称敛钱若干，给我我有门路，能令官府永远裁革。其人闻之，欣喜过望，未有不隋其术者。官未之知，以为裁陋规为民除害也，而不知棍蠹巳先索得多钱到手，彼旧出陋规者反多出钱矣。予向游外省，深知其弊，是以在巴县革除行户陋规时，默识于心，不与一人言及，亦不令一人知。仍唤书吏，佯语之曰：「吾欲传行户验帖，尔可将行户领帖旧卷送核。」迨该吏送到卷宗，予袖卷入密室，亲核得旧帖行帖若干张，现在行户何人，开张何处，录一清单。乃自作免验行帖告示稿，集署中戚友于密室内誊正，自行钤印，并出一票，选一年轻初当差不能索诈之人承票，将告示分给各行户，每行一张。混蠹等未能撞骗，从此丧胆，不敢仍前作崇。
○袁守定 【见治原】
国尔忘家
谨关防
△国尔忘家
在官忧家，直是愚障，不特非国尔忘家之义。去日苦多，区区所营，卒亦何有？白乐天自警诗曰：「蚕老茧成不庇身，蜂饥蜜熟属他人。须知年老忧家者，恐似二虫虚苦辛。」
△谨关防
凡内署办事，当在二堂，使近宅门书役，于门启事，必先知之。星卜异色人，勿与之相接。子弟门客，勿使与所治人往来。吏役妇女，勿使出入内署。见绅士，令门子左右之，不得刻离为私。数见则辞之，皆所以谨关防也。
何士祁曰：「山人、墨客、江湖术士，一与往来，必致招摇生事。然疾之太甚，亦非所宜。稍给其求，而不与相接，似为得之。」
○王士俊 【见治原】
忘家
捐济
△忘家
后世贪官污吏，不独官之罪也，其妻子亦与有责焉。妇人小器，稚子童观，见纷华靡丽则悦之，淡泊朴陋则厌之。人无丈夫气，多为所牵，始而染指，继而饕餮，身名交丧，家亦破亡。至于既败，悔之晚矣。何若凛之于始，示以忠孝廉节，论以利害是非？其不为妻孥者，正其所以甚为妻孥也。
△捐济
用之以奢，莫若积之以俭。积之以俭，尤宜散之以公。君恩所赢家计所缩，以之资寒土膏火，给穷黎衣食，不愈于媚妻妾贻子孙乎？以之兴学校、坛祠，葺桥梁、道路，不愈于营膏腴、穷土木乎？封鐍而藏之，将无翼而飞，不
译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陋规
△陋规
裁撤陋规，本是美好的举措。然而官府中的公共事务，廉洁的俸禄不足以支付，因此顺应习俗因地制宜，收取盈余以作应用，如果轻易地裁撤革除，眼前自然能获得廉洁的名声。等到用度无处支出，形势迫使再次向百姓索取，而且会有变本加厉的情况，助长贪婪的风气，引发诉讼的争端，祸害将更加严重。极端情况下，陋规不能再恢复，而公共事务棘手难办，不自爱的人因此百般搜刮，奸邪之人借此借口，善良百姓反而难以安居乐业，这是谁的过错呢？陋规的名目，各地不同，只有吏役所供给的，万万不能接受。至于火耗余银、津贴之类，可以根据各地方的具体情况斟酌调剂，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不适宜轻易言说革除。至于刚刚到任的官员，详细列举并革除陋规，这是说慷慨地花费别人的钱财，用心不可问，君子以此为耻。
凡是存在陋规的地方，必然有很多应酬，从百姓那里收取，用在官员身上。谚语所说的“以公济公”，并非真的充实官员的私囊。长久沿袭，已经成为常例，万万不容在常例之外增加，断不可在常例之中扣减。如果应当支出却吝啬，如同象牙因珍贵而被焚烧，灾祸不一定专门在于贿赂了。
世俗所指的肥缺，大抵是陋规较多的地方，每年的惯例收入，人人都预先筹划分润，善于收入且善于支出，只有有才能的人能做到。或者不善于收入却不能不支出，那么自己反而匮乏了。担心匮乏而收入不谨慎，祸患随即而至；害怕有祸患而收入稍微谨慎，又不足以应付他人的请求。所以肥缺尤其不容易做，自爱之人万万不适宜误听怂恿而垂涎谋求调任。白居易诗云：“妻妾欢娱，僮仆饱食，才知道官职是为他人做的。”现在做肥缺的人，只是让僮仆饱食，妻妾欢娱，这是虚名，实际上反而给子孙留下累赘。居于肥缺的人，能不常常自我警戒吗？
刘衡【见《保甲书》卷二】
革陋规之法
△革陋规之法
我们这些人得到官职，一切用度，有随着官职一起来的，款项繁多，形势上不能减省。如果把无关紧要的陋规，立即裁革，必定不够使用。倘若将来窘迫时，又想恢复，那么这是出于创设而非沿袭旧例，反而让民心惊骇诧异，因而民怨沸腾，所以不能立即革除。况且革除陋规绝非易事，官员想要革除陋规，不能让一个人知道，恐怕无赖恶棍听说后，转向那人敲诈勒索，谎称敛钱若干，给我钱我有门路，能让官府永远裁革。那人听说后，欣喜过望，没有不跟随他的计谋的。官员不知道，以为裁革陋规是为民除害，却不知道无赖恶棍已经先索取到很多钱到手，那些原本出陋规的人反而多出了钱。我以往游历外省，深知其弊端，因此在巴县革除行户陋规时，默默记在心里，不与任何人提及，也不让任何人知道。仍然传唤书吏，假装对他说：“我想传唤行户查验帖子，你可以将行户领取帖子的旧卷宗送来核查。”等到该吏送来卷宗，我袖着卷宗进入密室，亲自核查旧帖行帖有多少张，现在的行户是谁，开设在何处，录下一份清单。于是自己起草免验行帖的告示稿，召集署中的亲戚朋友在密室内誊写正本，自行加盖印章，并出一张传票，选一个年轻初次当差不能敲诈的人承办传票，将告示分发给各行户，每行一张。无赖恶棍等未能敲诈，从此丧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作祟。
袁守定【见《治原》】
国尔忘家
谨关防
△国尔忘家
做官时担忧家事，简直是愚昧的障碍，不仅不符合为国忘家的道义。过去的日子苦多，区区所经营的东西，最终又有什么呢？白居易自警诗曰：“蚕老了茧成了却不庇护自身，蜜蜂饿了蜜熟了却属于他人。须知年老担忧家事的人，恐怕像这两种虫子一样徒劳辛苦。”
△谨关防
凡是在内署办事，应当在二堂，让靠近宅门的书吏役卒，在门口通报事情，必定事先知道。星相占卜面色奇异的人，不要与他接触。子弟门客，不要让他们与所治理的人往来。吏役妇女，不要让他们出入内署。会见绅士，让门子左右陪同，不得片刻离开私下交往。多次会见就推辞，这些都是为了谨慎防范。
何士祁说：“山人、墨客、江湖术士，一旦与他们往来，必定招摇生事。然而厌恶他们太过分，也不适宜。稍微满足他们的请求，而不与他们接触，似乎算是得当的。”
王士俊【见《治原》】
忘家
捐济
△忘家
后世的贪官污吏，不仅是官员的罪过，他们的妻子儿女也有责任。妇人器量狭小，孩童见识浅陋，见到繁华靡丽就喜欢，见到淡泊朴陋就厌恶。人没有丈夫气概，多被他们牵制，开始染指贪利，继而贪婪无度，身名俱丧，家也破亡。等到已经败落，后悔就晚了。何不从一开始就凛然警戒，用忠孝廉节来开导，用利害是非来论述？那些不为妻儿着想的人，正是他非常为妻儿着想的表现。
△捐济
用度奢侈，不如积蓄节俭。积蓄节俭，尤其适宜散施公正。君恩所赢余、家计所缩减的钱财，用来资助贫寒士子的灯火费用，供给穷苦百姓的衣食，不胜过讨好妻妾、留给子孙吗？用来兴办学校、坛庙祠堂，修缮桥梁、道路，不胜过经营肥沃土地、穷极土木建筑吗？封存锁好而藏起来，将没有翅膀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