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定例内摘内销,人人皆知。祇恐钱粮数多,册串纷繁,内幕人少,或有而不甚谙练,谙练而不耐烦劳,大概翻阅,随意用戳印圈,仍发经胥摘造,仍堕经胥之计。将有弊者开除减造,或移甲就乙,送进衙内,以为业巳核定,即可印发征册。虽摘单簿巳漏其名,或易两为钱,易钱为分,知县堂比惟知按册,何从识别?且有无识见小之官,止知自省延幕之费,将就用不经厯练,稍知书算之人,不能剔弊,反为猾吏所欺。或心存不肖,而联络粮书一气,其弊更大。至于实征册,尤须按年存贮,内署征收时,内幕即逐日将完纳登照,按户细心注销,不可遗漏舛错,并不可将户名音义稍别者,辄作宕串累民,仍受差追。以此册征收,即以此册交代,切不可发房登注夹照送销,并不得于次年将上年实征册未完之户,饬承除造清欠,止图简便,而不知经胥巳将私收包揽之户删除,捏造飞洒,弊皆由此。年复一年积欠莫清,亦由于此。即或征册内完数登满,稽核恐致溷淆,必须另造清欠,亦须内衙细加核清检造,不许错悞,总不假手经胥,然后完欠眉目清楚。再流水串根为征收之关键,尤须检点整齐,收存内署,新旧交代,以备查核,无许发房存贮,致为抽匿。遇有假票等弊,藉称霉烂遗失,致无查考,此皆印官所当留心。内署难辞烦劳者也。
译定例中规定由内衙自行摘取内销,这是人人皆知的。只怕钱粮数目繁多,册籍串票繁杂,内衙人员稀少,有的不熟悉业务,有的熟悉业务却不耐烦劳,只是大致翻阅,随意用戳印圈点,仍然发给经胥摘取造册,最终还是落入经胥的圈套。他们将有弊端的户开除或减造,或者将甲户的税移作乙户,送入衙内,认为已经核定,就可以印发征册。虽然摘单簿中已经漏掉了某些名字,或者将两换算为钱,将钱换算为分,知县在堂上比对时只知道按照册籍核对,从哪里能识别出来呢?况且有些见识浅陋的官员,只知道节省聘请幕僚的费用,将就任用没有经历历练、只略懂书算的人,不能剔除弊端,反而被狡猾的吏员欺骗。或者心存不肖,与粮书勾结一气,弊端就更大了。至于实征册,尤其需要按年保存,内衙征收时,内衙人员就要逐日将完纳情况登记,按户细心注销,不可遗漏差错,也不可将户名音义稍有区别的,就当作宕串累民,仍然遭受差役追逼。用这个册子征收,就用这个册子交接,切不可发给房科登记注录夹照送销,也不得在次年将上年实征册中未完的户,责令承除造清欠,只求简便,却不知道经胥已经将私收包揽的户删除,捏造飞洒,弊端都由此产生。年复一年积欠无法清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征册内完纳数目登记满了,稽核恐怕导致混淆,必须另造清欠册,也须由内衙仔细核清检造,不许出错,总之不假手于经胥,然后完欠的眉目才清楚。再说流水串根是征收的关键,尤其需要检点整齐,收存在内署,新旧交接,以备查核,不许发给房科存贮,导致被抽换隐匿。遇到假票等弊端,借口霉烂遗失,导致无法查考,这都是印官应当留心的。内衙难以推脱烦劳的责任。
一、三连串票银数姓名每每随意混写,行书、草书、别字,愚民不能辨识,以致巳完悬宕,仍复差催,最为弊混。嗣后票内户名务写楷书,数目字务须大写,均不许草书省笔错落者,当时禀送销票换补另写,不许涂改旁注,则以大改小、移甲就乙之弊自无所施矣。其实征册易知单内花户姓名,尤不许草写省笔,如胡写、何王写、黄陆写、六之类,核阅之下巳滋眩惑,遇有推诿,大费推求,启影射之门,开脱卸之路,不如慎之于始也。
一征粮原不专恃敲扑,然有抗顽之户,非责比无以示惩。一切包收侵蚀,非责比更易朦混。乃地方官于钱粮不甚留心,视征比一事无关紧要,宁可白昼闲散,每至夜分然后比较,灯火满堂,书役环绕,惟知唤名敲扑,并无一语讯问虚实。所比皆代杖之人,预先勾通刑皂,以得钱之多寡为刑杖之轻重。代比者得钱以受责,抗欠者出钱以雇比,无非出于应纳之数内,所以愈比而欠愈多也。嗣后比较完欠,须在白昼,先将欠户查清,果系本户抗欠,责比正身,不必先比催差,反令催差得以藉词包索比费。惟粮户不到方比催差,但能将欠户一人受比,诸欠户无不畏比而争完。如有包侵,亦必指告而究追矣。
一州县自顾考成奏销前,则提拏大户,不问小户,以致大户有不得不花分贿延之弊。奏销既过,则以考成尚缓,征比畧宽。经造人等或挪新收以抵旧欠,旧欠虽清,新欠又积在本户,莫知完欠,遂得藉此隐蚀。嗣后一过奏销,内署即将巳完之户于实征册内逐一销清,其未完之户另写清单,出示各图里,俾各户周知,督令即完。有巳托代完而仍欠者,许即指禀,随时究追。有宕串舛错者,亦可随时更正,而实欠者亦知提比在即,上紧完纳,庶不致官民交相贸贸,完欠无分也。
一奸猾书差有于临比之时赴柜完纳应比名曰垫完票上止填差垫字样并不实填户名持空票下乡揽收官以为急公殊不知垫完应比者赵甲之户及赴乡收取又系钱乙之粮搪塞一时赵甲依然悬欠而乡民见其印票无不信从挪甲换乙皆由于此更有垫完票止一钱收取纳户一两之粮则又有以大改小戴帽穿靴等弊公然以印票为侵收之具嗣后临比不得听差役垫完搪混有完者必填实户不填空票则赵甲之粮不改比后仍欠而以李代桃以大改小持票侵收之弊亦无从施其伎俩矣
一粮从产办原易输纳各属买卖田土多有不即过户,钱粮仍存原户,听卖主收纳者,买主以粮册无名,催差不及,并可以色银市斗交收,卖主乐于收用,拖欠以致产去粮存者,不一而足。有卖主无寸土,而户额钱粮尚有成两者,今年委员清查,虽有查出着落现业完纳者,止系卖主故绝之户,其卖主尚存者,仍系卖主承认,仍然悬欠无完。甚有辗转售授,业更数主,以有田之额粮转成无粮之诡户。凡遇灾卖荒、买荒、冒赈、冒借,皆由于此。该地方官应出示遍行晓谕:凡买田未经过户,粮存原户者,定以限期,均令收过现业的户完办。如有延抗查出,将卖主厯年巳收拖欠钱粮均着落现业清完,不必再于卖主名下追纳,庶现业知无利可贪,卖主无侵收拖欠之弊矣。
一钱粮经承,定例遴点殷实户书,递年更换,所以杜恋充、包侵之弊。各属经承,竟有一人接充数年者,钱粮权归掌握,纳户皆其熟识,始则得贿捺欠,移甲换乙,继则暗地私收,挪新掩旧,锢弊难除。嗣后点充经承,凡厯年恋充者,不许再点接充。所点经承,惟取殷实可信,不许宅门印上先索规礼,暗地分肥,以致有弊,代为掩饰。至于催差,则有顺差、圆差、伴差名色。顺差厯年不换,图差每年分图掣签,掣得某图,则一图之钱粮皆其承催。正差并不下乡,则又有无赖棍徒,向其买图,以图之肥瘠定买价之多寡,谓之伴差。在官无名,下乡抽取规例,平时包揽代纳,遇摘催之户,则又受则包比。凡经差敢于包索,纳户层层出费,无非希冀豁免。现在委员查出,交差代纳,即顺差、图差、伴差之侵收也。莫如遵行滚单之法,单内开列应完钱粮数目,
译一、连串票上的银两数目和姓名,往往随意混写,使用行书、草书或别字,愚昧的百姓无法辨认,导致已经缴清的税款仍被挂账拖延,反而再次派差催缴,这是最大的弊端和混乱。此后,票内的户名务必用楷书书写,数目字必须用大写,一律不允许使用草书、省笔或错落写法。当时禀报送销、换补另写时,不允许涂改或旁注,这样以大写改小写、移花接木的弊端自然就无法施展了。其实,征册和易知单内的花户姓名,尤其不允许草写省笔,比如将“胡”写成“何”、“王”写成“黄”、“陆”写成“六”之类,审核查阅时已经令人眼花缭乱,遇到推诿扯皮的情况,大费周折去推究,开启了影射舞弊的门路,打开了推卸责任的道路,不如在开始时谨慎处理。
一、征收粮税原本不专门依靠鞭打责罚,然而对于抗缴顽劣的户主,不进行责罚比较就无法显示惩戒。一切包收侵蚀的行为,如果不进行责罚比较,更容易蒙混过关。可是地方官员对钱粮事务不太留心,认为征比一事无关紧要,宁可白天闲散,往往到了深夜才进行比较,灯火满堂,书吏差役环绕,只知道唤名鞭打,没有一句话讯问虚实。被责打的都是替人受杖的人,他们预先勾结刑房差役,以得到钱财的多寡来决定刑杖的轻重。替人受责的人得到钱才肯受责,抗缴欠税的人出钱雇佣别人替受,无非都是从应缴纳的数额中支出,所以越是责打比较,拖欠的反而越多。此后比较完纳与拖欠,必须在白天进行,先将欠户查清,如果确实是本户抗缴,就责打本户正身,不必先责打催差的差役,反而让催差得以借口包揽索取比较费用。只有粮户不到场,才责打催差。只要能让欠户中的一人受到责打,其他欠户没有不畏惧而争相完纳的。如果有包收侵蚀的情况,也必然会被指告并追究追缴。
一、州县官员为了顾及考成,在奏销之前,就提拿大户,不问小户,导致大户不得不花钱分贿、延请他人代纳的弊端。奏销过后,因为考成尚缓,征比略微宽松。经办造册的人等或者挪用新收的税款来抵补旧欠,旧欠虽然清了,新欠又积累在本户,不知道完纳与拖欠的区别,于是借此隐匿侵蚀。此后一旦过了奏销期限,内署即将已完纳的户在实征册内逐一销清,未完纳的户另写清单,出示在各图里,使各户周知,督令立即完纳。有已经托人代完但仍欠的,允许立即指禀,随时追究追缴。有挂账串次错误的,也可以随时更正,而真正欠税的人也知道提拿比较在即,加紧完纳,这样就不会导致官民互相蒙混,完纳与拖欠不分了。
一、奸猾的书吏差役,在临到比较的时候,到柜台完纳应比较的名额,称为“垫完”,票上只填“差垫”字样,并不如实填写户名,拿着空票下乡揽收,官府认为这是急公好义。殊不知垫完应比较的是赵甲的户,而下乡收取的又是钱乙的粮,暂时搪塞一时,赵甲依然挂账拖欠,而乡民看到有印信的票,没有不信从的,挪甲换乙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更有垫完票只收一钱,收取纳户一两的粮,于是又有以大改小、戴帽穿靴等弊端,公然将印票作为侵收的工具。此后临到比较,不得听任差役垫完搪塞混充,有完纳的必须填写实户,不填空票,那么赵甲的粮就不会改到比较之后仍欠,以李代桃、以大改小、持票侵收的弊端也就无从施展伎俩了。
一、粮税按照产业办理,原本容易输纳,各属买卖田土,多有不立即过户的,钱粮仍留在原户,听任卖主收纳,买主因为粮册上没有名字,催差不及,并且可以用色银市斗交收,卖主乐于收用拖欠,导致产去粮存的,不一而足。有卖主没有寸土,而户额钱粮尚有成两的,今年委员清查,虽然查出着落现业完纳的,只是卖主故绝的户,其卖主尚存的,仍然由卖主承认,依然挂账拖欠无完。甚至有辗转售授,产业更换数主,将有田的额粮转成无粮的诡户。凡是遇到灾荒卖荒、买荒、冒赈、冒借的,都是由于这个原因。该地方官应出示遍行晓谕:凡是买田未经过户,粮存在原户的,定以限期,均令收过现业的户来完办。如有延抗查出,将卖主历年已收拖欠的钱粮均着落现业清完,不必再在卖主名下追纳,这样现业知道无利可贪,卖主也就没有侵收拖欠的弊端了。
一、钱粮经承,定例遴选殷实户书,每年更换,所以杜绝恋职包侵的弊端。各属经承,竟然有一人接充数年的,钱粮权归其掌握,纳户都是其熟识,开始则得贿捺欠,移甲换乙,接着则暗地私收,挪新掩旧,积弊难除。此后点充经承,凡是历年恋职充任的,不许再点接充。所点的经承,只取殷实可信的,不许宅门印上先索规礼,暗中分肥,以致有弊端,代为掩饰。至于催差,则有顺差、图差、伴差的名色。顺差历年不换,图差每年分图掣签,抽中某图,则该图的钱粮都由其承催。正差并不下乡,于是又有无赖棍徒,向其买图,以图的肥瘠定买价的多寡,称为伴差。在官府无名,下乡抽取规例,平时包揽代纳,遇到摘催的户,则又受则包比。凡是经差敢于包索,纳户层层出费,无非是希冀豁免。现在委员查出,交差代纳的,就是顺差、图差、伴差的侵收。不如遵行滚单之法,单内开列应完钱粮食数,
人人共晓,可杜飞洒;见单自知负欠,可杜包侵。卧单不完,另差指名催提,则诸差需索、贿延诸弊,不禁而自止矣。
译人人都清楚明白,可以杜绝随意摊派;看到税单就知道自己欠了多少,可以杜绝包揽侵吞。如果税单不完整,另外派遣差役指名催缴,那么各种差役的勒索、贿赂拖延等弊端,不用禁止就会自然停止了。
一坟墓皆系粮业所产,柴薪皆由坟丁收割,即令坟丁完纳钱粮以抵租息。坟丁多系贫乏,或老弱妇女,收割柴薪随手花销,粮多负欠,且有远年坟墓,以坟丁立户,本姓子孙全然不知者,一经差催,业户诿之坟丁,坟丁避匿,或贫不能完,每至无着,其实并非无业之绝户地。嗣后即以坟主为业主,责成业主完纳年远之祖坟,支派繁衍,则以值年子孙为业主完纳钱粮,听其自向坟丁收取柴薪租息,则有产有租,催征亦易矣。
○汪 琬 【见治原】
论作县
△论作县
催科自不可免,然当量其有所入,而后可责之以所出。夫所入亦自不同矣:士子以教授之所入为出,商贾以贸易之所入为出,其佣工度日者,亦即以佣工之所入为出。而又四方之风气不齐,人事之蚤晚亦异,所当一一体贴,使穷民省一钱之费,便为穷民留一钱之用。若徒拘二八月开征之例,不问民之有所入与否,而勒限追比,悍吏下乡,岂复顾人死活?民畏其威,含怒隐忍,惟命是听。盖有闲费什倍于正供者矣。于是苟令吾赋可完,蹈汤赴火,无所复顾,遂有轻弃其田庐,贱鬻其器用,卖男卖女,不暇爱惜。迨后少有所入,而巳弃者不可以复得,巳卖者不可以复完,惟有哭泣痛恨而巳然则何如少需时日,使民有所入,而后责之以所出之为胜也?是宜于开征之时,照例设柜,如有力能完纳者,不拘多寡,陆续完纳,听从民便;其有力未能完纳者,须令预先禀明,以某事故须宽限至每月日完纳,如期不完,然后催之,则催科皆所以抚字矣。盖二三月开征设柜,所谓律设大法也;量其有所入而后责之以所出者,所谓理顺人情也。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征粮
催粮
△征粮
征粮之法,莫如滚单。如在直隶访问其能力行到底者,唯定州。尝请教定州牧毛君览辉曰:「此事当严于始,单宜顺庄宅门内,宜专用一人,每卯稽查,摘拏卧单。经拏者虽完,必薄责或押令催完。同单迟误之人,不悞单期乃免。」初行,官吏皆劳,后乃逸。此法得行,省千万民户入于胥役之手,政莫善于此也。
△催粮
征粮,自以滚单为上。其或向来不用滚单,一时不能骤行者,则未至十月,切不可一例差催。不但妨农,而称贷以应,正中剜肉医疮之病。满城孙君、无极张君皆发谕帖,令乡练头役传催。至拨解兵饷,不得巳而后摘大户五两或三两以上者票唤。大抵有良心者皆然。直隶民风淳朴,未尝积逋,不必速求也。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催科无他术,不扰即是善术。所谓催科不扰,催科中抚字是也。寇莱公知巴东、城安两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杨诚斋知奉新县,戢追胥不入乡,民逋赋者,揭其名市中,民谨趋之,而赋自足。叶公衡知于潜县,征科预为期限,榜县门,俾里正谕民,不遣一吏,而民争先纳赋。此无他,不扰而巳曩在楚南,所至邑皆有里差,每里之粮,岁差一人督催,而责其成,而需索挪侵之弊,作余所至,革里差,但令各保长鸣锣传催,而赋亦无误。当此圣世,岂复有不踊跃输将之民哉?是扰之固纳,不扰之亦纳,特为书差所误,则多此一扰矣【催科不扰】
凡官与民交易之事,最易滋弊。如收钱粮、收税契,皆与民交易者也。曩在芷江,惟二事颇利民,自今思之无愧。如收钱粮,于各城门设木几、库戥、夹剪各一具,令纳户于城门下秤定,书明里户银数,自封投柜。其银不拘成锭,但足色,虽碎者亦收,示民不得多一厘,亦不得少一厘,而民亦竟无少者。如收税契,设木桶一具,固封而孔其葢,置之厅事,令民将银契封投桶中,定期三、六、九日辰刻发桶,午刻收桶,未刻当堂发契,民颇以为便。二事行之有效,书于此以为将来法【收钱粮税契】
○王植 【见治原】
催科
△催科
刑名、钱谷两事,不容畸轻。古
译所有的坟墓都隶属于粮田产业,柴薪都由坟丁收割,就命令坟丁缴纳钱粮来抵偿租息。坟丁大多贫困,或是老弱妇女,收割的柴薪随手花掉,粮食大多拖欠,况且还有年代久远的坟墓,以坟丁立户,本姓的子孙全然不知情的。一旦差役催逼,业主推诿给坟丁,坟丁逃避隐藏,或者贫穷无法缴清,每每导致无处着落,其实这并不是没有产业的绝户地。此后就将坟主作为业主,责成业主缴纳年代久远的祖坟的钱粮,支派繁衍的,则由值年的子孙作为业主缴纳钱粮,听任他们自行向坟丁收取柴薪租息,这样既有产业又有租息,催征也就容易了。
汪琬【见《治原》】
论作县
△论作县
催征赋税自然不可避免,但应当衡量百姓有收入之后,才可以责成他们支出。百姓的收入来源也各不相同:读书人以教书的收入作为支出,商人以贸易的收入作为支出,那些靠做工度日的人,也就以做工的收入作为支出。而且各地的风气不统一,人事的早晚也有差异,应当一一体贴,让穷苦百姓节省一钱的费用,就等于为穷苦百姓保留一钱的用途。如果只拘泥于二月、八月开征的惯例,不问百姓是否有收入,就限期追逼,凶悍的官吏下乡,哪里还会顾念人的死活?百姓畏惧他们的威势,含怒隐忍,惟命是从。大概有一些闲杂费用是正税的十倍。于是只要能让我的赋税缴清,即使赴汤蹈火,也不再去顾惜,于是有轻易抛弃田地房屋,贱卖器具用品,卖儿卖女,来不及爱惜的。等到后来稍有收入,但已经抛弃的无法再得到,已经卖掉的无法再赎回,只有哭泣痛恨罢了。那么,不如稍微等待时日,让百姓有收入,然后责成他们支出,不是更好吗?这应当在开征的时候,照例设置收税柜台,如果有能力缴清的,不论多少,陆续缴纳,听从百姓方便;那些有能力但暂时无法缴清的,必须让他们预先禀明,因为某件事需要宽限到某月某日缴纳,如果到期不缴,然后再催征,这样催征赋税也就是安抚百姓了。大概二月、三月开征设置柜台,所谓是确立大的法度;衡量百姓有收入然后责成他们支出,所谓是理顺人情。
黄可润【见《保甲书》卷三】
征粮
催粮
△征粮
征收粮食的方法,没有比滚单法更好的。如果在直隶访问那些能彻底实行的,只有定州。曾经请教定州知州毛览辉说:“这件事应当在开始时严格,滚单应当顺着村庄宅门,应当专门用一个人,每天早晨稽查,抓捕拖延不缴的。被抓捕的人即使缴清了,也必须轻微责罚或者押令催缴完。同单中延误的人,不延误单期才能免除。”刚开始实行时,官吏都很劳累,后来就安逸了。这个方法得以实行,节省千万民户落入胥吏之手,政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催粮
征收粮食,自然以滚单法为上。如果向来不用滚单法,一时不能突然实行的,那么在十月之前,切不可一律差遣催征。这不仅妨碍农事,而且借贷来应付,正中了剜肉补疮的毛病。满城的孙君、无极的张君都发出谕帖,命令乡练头役传催。等到拨解军饷,不得已才摘取大户五两或三两以上的票唤。大概有良心的人都是这样。直隶民风淳朴,不曾积欠,不必急于求成。
袁守定【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催征赋税没有其他方法,不扰民就是好方法。所谓催征不扰民,就是在催征中安抚百姓。寇莱公任巴东、城安两县知县时,每次会集赋役,不曾随意发出公文,只列出乡里姓名,张贴在县城门,百姓不敢逾期。杨诚斋任奉新县知县,制止追差的胥吏不入乡,拖欠赋税的百姓,将其姓名张贴在市场中,百姓谨慎地前去缴纳,赋税自然充足。叶公衡任于潜县知县,征收赋税预先规定期限,张贴在县城门,让里正晓谕百姓,不派遣一个官吏,而百姓争先缴纳赋税。这没有别的,只是不扰民罢了。从前在楚南,所到的县都有里差,每里的粮食,每年差遣一人督催,并责成他完成,而需索挪用的弊端,作余所到的地方,革除里差,只让各保长鸣锣传催,而赋税也没有延误。当此圣明时代,哪里还有不踊跃缴纳的百姓呢?这是扰民也缴纳,不扰民也缴纳,只是被书差所误,就多这一层扰民了【催科不扰】
凡是官吏与百姓交易的事情,最容易滋生弊端。如收钱粮、收税契,都是与百姓交易的事情。从前在芷江,只有这两件事颇有利于百姓,现在回想起来无愧。如收钱粮,在各城门设置木几、库戥、夹剪各一件,让纳税户在城门下秤定,写明里户银数,自行封好投入柜中。银两不论是否成锭,只要足色,即使是碎银也收,示明百姓不得多一厘,也不得少一厘,而百姓竟然没有少的。如收税契,设置木桶一件,牢固封好并在盖上开孔,放在厅堂,让百姓将银两和契约封好投入桶中,定期在三、六、九日的辰刻打开桶,午刻收桶,未刻在堂上发放契约,百姓颇以为方便。这两件事行之有效,记录在这里作为将来的法则【收钱粮税契】
王植【见《治原》】
催科
△催科
刑名、钱谷两件事,不容偏轻偏重。古
人以抚字心劳、催科政拙为良吏,又曰寓抚字于催科。盖舍催科而言抚字,皆口惠也。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宽一分则民留一分之膏血,二月卖丝,五月粜谷,缓一时则民省一时之挪贷。言念及此,何忍见四境子民剜肉医疮,且偏于青黄不接时尽力追呼乎?故初到任时,必先放告,勿先开征,为旁观所指目也。然而催科又不可无法。余初至和平,知前任张公象干有易知粮单未及行,遂核定刋行。如某户的名,某有各则田地若干,每年应输银若干,米若干,令该房查明填注,用印发执,每张止□收大钱五文。如有田地买卖及新升科之税,随时填入改领新单,即以今岁收除之册为来年实征之数。过割既清,混名遂少,妇女童男皆可自赴完纳矣。乃为顺乡催粮之法,每一大乡中的名若干户,有名社银米若干,用滚单法多为催单,每单约一二十金,分十余限。地近银少,则催者力易办,而输者亦易完。绅士多者,即令其族中人催之,则荣辱相关,名分相埒,而势不阻,故岁内全完。至罗定,查自雍正四年奉免积逋后,厯年又各有尾欠数十金,按名追比,毫无完纳□察之,皆田巳转鬻,或有粮无田者。念追呼徒以苦民,参罚亦以累官,为设法清理外,即捐养廉代完,仍揭示嗣后不得再有顽欠。又札东安、西宁两县彷行,自是皆奏销全完。新会亦多积欠,前任每下乡亲征乃完纳,余曰非法也。为摘拘之法,每社摘拘大户二三人,令完即释,遂皆踊跃争输,亦以倾宝包收诸陋弊巳革,民无余累故也。余以比较升堂,按责呼号盈耳,最无理趣,故常令催科、讼狱为一事而变通用之。比较日呈由单,偶问及米户为□价几何,有于核示定价外多索者,立拘先处之。词讼多用户头名出控,催粮则无其名,偶有以户头名数人具。状者问之称系的名,余付催差曰:“先令完粮,再讯所控。”罗定有与族人争田而未得者,俱不肯输粮。值小试其子唐大才,内外场俱优,巳首取。传其父语之曰:“尔子可案首,今不得矣。新例欠粮顽户不准考取,汝知之乎?”其父恳请先完粮,限以一炷香。香未毕而由单人立命,张榜则早巍然第一矣。其父喜且笑曰:“我公善谑也。”粮既纳,族人遂无争,而大才旋以武闱报捷。若钱谷清数,必用管收除在之法。旧管者前所存,新收者今所入也。开除者今所解支,实在者今所存也。除在一项之数,与管收二项之数相符,则数清矣。至今次之实在,又后次四柱之旧管也。如原无旧管之项,则于旧管项下列应征全数,而以收除在三柱合此一柱之数。此一定之法,自大部奏销至州县交盘,凡银钱谷米数多至亿万,下而分勺丝毫,皆不外此法。虽一吏之事,当官不可不知。又钱粮并封,如戥头稍重,胥役、米户、银匠人等必借口需索。官之所得有限,而民受其累,官受其谤,大足为戒。余并封日,皆令该房执戥称收,毕检一分短封者,取数百封焚之。伊等知官不重耗,亦自不敢借口。
译人们把体恤百姓而心力交瘁、催征赋税而政绩拙劣视为好官,又说将体恤百姓寓于催征赋税之中。大概舍弃催征赋税而空谈体恤百姓,都是口头上的恩惠罢了。你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血,宽免一分,百姓就保留一分的膏血;二月卖丝,五月卖粮,缓征一时,百姓就节省一时的借贷周转。想到这些,怎么忍心看到境内的百姓剜肉补疮,而且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尽力催逼呢?所以刚上任时,必须先开放诉讼受理,不要先开征赋税,以免被旁观者指责。然而催征赋税又不能没有方法。我刚到和平县,知道前任张象干公有一份简易的粮单还没来得及推行,于是核定刊印发行。比如某户的名下,拥有各类田地多少,每年应缴纳银两多少,米粮多少,命令该房吏查明填写,用官印发出凭证,每张只收取大钱五文。如果有田地买卖以及新增加税额的,随时填入改领新单,就以今年征收扣除的册籍作为来年实际征收的数额。过户交割既然清楚,冒名顶替的情况就少了,妇女儿童都可以自己去缴纳赋税了。这是顺乡催粮的方法,每一大乡中有多少户,有名社银米多少,用滚单法多制作催单,每单大约一二十两银子,分十多个期限。地方近、银两少的,催征者容易办理,而缴纳者也容易完成。绅士多的,就命令他们同族的人去催征,那么荣辱相关,名分相当,而势力不会阻挠,所以年内全部缴完。到了罗定县,查访自从雍正四年奉旨免除积欠后,历年又各有几十两的尾欠,按名追比,毫无缴纳。考察发现,都是田地已经转卖,或者有粮无田的情况。想到催逼只会苦害百姓,参劾处罚也会连累官员,除了设法清理外,就捐出自己的养廉银代为缴纳,仍然告示以后不得再有顽固拖欠。又发公文给东安、西宁两县仿效执行,从此都奏销全完。新会县也有很多积欠,前任每次下乡亲自征收才缴纳,我说这不是合法的方法。采用摘拘的方法,每社摘取拘捕大户两三人,命令他们缴完就释放,于是大家都踊跃争着缴纳,也是因为倾倒宝银包收等各种陋弊已经革除,百姓没有额外负担的缘故。我因为比较升堂,按责呼号的声音充满耳朵,最没有理趣,所以常让催征赋税和审理诉讼作为一件事来变通使用。比较日呈报由单,偶尔问起米户卖米价格几何,有在核定示定价之外多索取的,立即拘捕先处理。词讼多利用户头名义出控,催粮则没有这个名目,偶尔有用户头名义数人具状告状的,问起来说是实名,我交给催差的吏员说:“先让他缴完粮,再审讯他所控告的事。”罗定有与族人争田而没有得到的,都不肯缴纳赋税。正值小试他的儿子唐大才,内外场都优秀,已经首取。传他父亲来说:“你儿子可以案首,现在不行了。新例欠粮顽户不准考取,你知道吗?”他父亲恳请先缴完粮,限定一炷香的时间。香没烧完而由单人立命,张榜则早就巍然第一了。他父亲喜且笑着说:“您善于开玩笑啊。”粮既缴纳,族人于是没有争执,而大才随即在武闱报捷。如果钱谷清数,必须用管收除在的方法。旧管是以前所存的,新收是现在所入的。开除是现在所解支的,实在是现在所存的。除在一项的数额,与管收二项的数额相符,那么数额就清楚了。到这次的实在,又是后次四柱的旧管。如果原来没有旧管的项,那么在旧管项下列出应征全数,而以收除在三柱合这一柱的数额。这是一定的方法,从大部奏销到州县交盘,凡是银钱谷米数额多到亿万,下到分勺丝毫,都不出这个方法。虽然是吏员的事,当官的不可不知道。又钱粮并封,如果戥头稍重,胥役、米户、银工匠人等必定借口需索。官员所得有限,而百姓受其累,官员受其谤,大足以作为警戒。我并封时,都命令该房吏执戥称收,完毕检查一分短封的,取数百封焚烧。他们知道官员不重耗,也自然不敢借口。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清理民欠
△清理民欠
花户欠赋,是处有之。顾亦有吏役侵收,冒为民欠者。余署道州,因前两任皆在官物,故累年民欠不得不收。因创为呈式,令投牒之人于呈面注明本户每年应完条银若干,仓谷若干。无欠则注全完,未完则注欠数。除命盗外,寻常户婚、田土、钱、积细事,俱批令完欠,候鞫。欠数清完,即为听断。两造乐于结讼,无不克日输将。间有吏役代完,及民完而吏役侵蚀,字样可凭,立予查追清款。其无讼案者,于完新赋时,饬先完旧欠。行之数月,完欠过半。第此事必须实力亲稽,方有成数。倚之幕宾、书吏,总归无济。
○叶世倬【见《保甲书》卷二】
开报欠数
△开报欠数
陕西粮赋,同州最重,所欠急宜清厘。因令粮差开报什牌欠数,什牌开报里长欠数,里长开报花户欠数。将摘提亲讯,竟无一能开报者。盖皆胥役亏短,非实欠任民也。乃勒限比追,积弊以除。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催科
△催科
国家经费,有当为政者,固抚字为先,而催科亦其急务。清理民欠之法,如汪龙庄先生所云,余固奉行久矣。惟有一人而分数户者,易于匿饰,余每日收呈,令代书先抄两造自注户名粮数,付知户粮书核对明确,盖戳于呈面自注之下,庶不为所混。且欠户极多,而讼案绝少,恐此法仍不足以济也。曩在玉环,其地以积欠为累,向例官往乡征,民始完纳。余吊核征簿,实力亲稽,先摘大户,次及中小户,按照户数多寡,分别签差,或一乡数人,或数乡一人,设立签簿,计其道路远近,标限日期,令于签内户名逐一登明,巳完若干,或全完字样,随到随比。其有实系绝户,有粮无业者,亦令详晰载明,汇集一簿,按庄开载,俟停征后,传集地保、知议人等,开单饬令确查,有地必有粮,纵业户巳绝,而其地尚存,现系何人承种,着令将积欠全完,官为给照归管,抑或为人侵占,则吊邻业契据查核鳞册,按四至丈量,如系□种,姑宽其罪,令完厯年钱粮,而以其业归原主,次第行之,渐即就理。只以代匆匆未获蒇事而去。至乡曲小民追呼之苦,明知当恤,亦限于定制,而无可如何。惟差役饭食,计日捐给,切不可再令取之于民,致滋扰累耳。
○胡衍虞 【见政畧】
革火耗
△革火耗
为吏欲为良吏,必加意于有关万民之事。隆礼缙绅,缙绅曰好官也,而未登缙绅者不得与。加惠学校,学校曰好官也,而未得学校者不得与。又或好在折狱之无私,何以处夫不兴一讼者?又或好在用刑之不酷,何以处夫不犯一法者?又或好在公平物价,不亏行户,何以处夫不入市廛、不为商贾者?夫此礼缙绅、惠学校、折狱平刑、体恤商贾,岂不当一一尽心而求其有关万民?人人可估实惠者,莫如钱粮一事。盖一邑之民,非有地即有丁,无一家不在钱粮之内,即无一家不在征比之中。然富而易完者十之一二,贫而难办者十之八九。每见征比逼廹之时,重利称贷者有之,减价变产者有之,逃窜流离者有之,甚而卖男鬻女者有之,又甚而棰楚致毙者有之。此时仅完正供,尚恐民力难堪,若再加耗横□,是犹病夫方在呻吟,而又督以力作,加之鞭挞,痛上加痛,何以克当?所以廉吏到任务须痛革火耗。前官之重者,我不敢重,其所重即前官之轻者,我更要轻其所轻。天平不敢欺天,法码不敢违法。大张告示,凡里民交纳钱粮,止将由单派定正数,依库平秤纳,自封投柜,不许私置重戥,不许柜头阻索。官府去一分之耗羡,小民受一分之利益,泽普万民,有不家尸而户祝者乎?不然,取百姓之□脂,充一巳之囊橐,往往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正所谓毒肺救饥,鸩酒止渴也,其亦何益之有?
○王植 【见治原】
革弊
△革弊
入官首在革弊,余最恶各弊色目。动曰旧规,所谓旧规者,前有奉行乎?抑旧所相沿而幸未参
译○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清理民欠
△清理民欠
百姓拖欠赋税,到处都有。但也存在吏役侵吞征收款项,冒充为民欠的情况。我任职道州时,因为前两任官员都在任内,所以历年来的民欠不得不征收。于是创立了一种呈状格式,让递交诉状的人在呈状封面上注明本户每年应缴纳的条银多少、仓谷多少。没有拖欠就注明“全完”,未完缴就注明拖欠数额。除了命案、盗案之外,一般的户婚、田土、钱债等琐碎小事,都批示要求先完缴欠赋,然后等候审理。拖欠数额清楚并完缴后,立即进行审判。双方当事人都乐于结案,没有不按时缴纳赋税的。偶尔有吏役代为完缴,以及百姓完缴而吏役侵吞的情况,凭呈状上的字样作为证据,立即查究追缴清楚款项。那些没有诉讼案件的,在缴纳新赋时,责令先完缴旧欠。实行几个月后,完缴的欠赋超过一半。但这件事必须亲自切实核查,才能有所成效。依赖幕僚、书吏,终究无济于事。
○叶世倬【见《保甲书》卷三
开报欠数
△开报欠数
陕西的粮赋,同州最重,所拖欠的急宜清理。于是命令粮差开报什牌(基层单位)的欠数,什牌开报里长的欠数,里长开报花户(纳税户)的欠数。将名单提取出来亲自讯问,竟然没有一个能开报清楚的。这都是因为胥吏役夫亏空短少,并非百姓实在拖欠。于是限定日期严加追缴,积弊由此消除。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三
催科
△催科
国家经费,对于执政者来说,固然以安抚百姓为优先,但催征赋税也是紧急事务。清理民欠的方法,如汪龙庄先生所说,我早就奉行很久了。只是有一个人分属几户的情况,容易隐瞒掩饰,我每天接收呈状,命令代书先抄录双方自行注明的户名和粮数,交给熟悉户粮的书吏核对明确,在呈状封面上自注之下加盖印章,以免被混淆。而且欠户极多,而诉讼案件极少,恐怕这种方法仍然不足以解决问题。从前在玉环任职时,那里以积欠为累,向来惯例是官员下乡征收,百姓才开始完纳。我调阅核查征收簿册,亲自切实核查,先提取大户,其次及中小户,按照户数多少,分别签发差役,或一乡数人,或数乡一人,建立签簿,计算道路远近,标注限期日期,命令在签簿内的户名逐一登记清楚,已完缴多少,或注明“全完”字样,随到随催。那些确实属于绝户、有粮无业的情况,也命令详细记载,汇集在一本簿册上,按村庄开列登记,等到停征后,召集地保、知议人等,开具清单责令确切核查,有地必有粮,即使业户已经绝嗣,而其土地尚存,现在是谁承种,责令将积欠全部完缴,官府发给执照归其管理;如果被他人侵占,则调取邻业契据核查鱼鳞图册,按四至丈量,如果是私自耕种,暂且宽恕其罪,令其完缴历年钱粮,而将其产业归还原主,依次施行,逐渐就理顺了。只是因为我匆匆离去,未能完成此事。至于乡间小民追呼之苦,明知应当体恤,也限于既定制度,无可奈何。只有差役的饭食,按日捐给,切不可再让他们向百姓索取,以致滋扰百姓。
○胡衍虞 【见政略】
革火耗
△革火耗
做官吏想成为好官吏,必须在意有关万民的事情。尊崇礼遇缙绅,缙绅说他是好官,但没有登门拜访缙绅的人不能参与。惠及学校,学校说他是好官,但没有得到学校恩惠的人不能参与。又或许好在断案无私,那么不兴讼的人怎么安置?又或许好在用刑不酷,那么不犯法的人怎么安置?又或许好在公平物价,不亏待行户,那么不入市集、不做商贾的人怎么安置?这礼遇缙绅、惠及学校、断案平刑、体恤商贾,难道不应当一一尽心而寻求有关万民、人人可估实惠的事情吗?没有比钱粮一事更合适的了。因为一个县的百姓,非有地即有丁,没有一家不在钱粮之内,即没有一家不在征比之中。然而富裕而容易完缴的十分之一二,贫困而难办的十分之八九。每见征比逼迫之时,重利借贷的有之,减价变产者有之,逃亡流离者有之,甚至卖儿卖女的有之,更甚至被杖责致死的有之。此时仅完缴正供,尚恐民力难堪,如果再加火耗横征,这就像病夫正在呻吟,却又督促他劳作,加以鞭挞,痛上加痛,怎么能承受?所以廉吏到任必须痛革火耗。前任官员重的,我不敢重,前任官员重的即前任官员轻的,我更要轻其所轻。天平不敢欺天,砝码不敢违法。大张告示,凡是里民交纳钱粮,只将由单派定的正数,依库平秤量缴纳,自封投柜,不许私置重秤,不许柜头阻挠勒索。官府去掉一分火耗,小民受一分利益,恩泽普及万民,有不家家尸祝户户祈福的吗?不然,取百姓的血汗,充一己的囊橐,往往违背常理而入的财物,也违背常理而出。这正是所谓毒肺救饥,鸩酒止渴,又有什么益处呢?
○王植 【见治原】
革弊
△革弊
入官首要在于革除弊端,我最厌恶各种弊端的条目。动不动就说旧规,所谓旧规,前有奉行吗?还是旧时所沿袭而侥幸未被参劾
破者乎?幸免之事,何异饮鸩食喙而故蹈危机也?或又曰革弊以渐,夫事论其可不可耳。明知其必不可,而曰以待来年然后巳,岂非攘鸡之故智乎?余一到和平任,即不受庆贺节礼,并不令士民知本官诞辰。火耗一遵上行,雇船雇夫,食用之物与民平买,不发官价。初到新会,下仓看米,唤齐纳户米户等着,斗级照旧规量一斛尖上去寸许而巳,以升量之,浮米六升。再令量一斛,仅高二指许,以升量之,浮二升六合。余屈指算曰:如此则每石五升,除粮道行知解省米每石收鼠耗三升外,邑米万石尚余二百余石足矣。仓房陋规,照户部饭食之例定,以每石三合,即面谕纳户米户知之,有多收者许扭禀重处。然粤中但有兵米而无漕米。及任滋阳,始问收漕旧规,大抵正米一收,耗米一收,积少为多,佐养廉之不足,其不肖者且先收勺,次收合,次收升斗,就余以取赢而巳。余令正耗一收,收完斗升外合勺,亦酌其多寡以升收之。纳户狃于习见,疑不欲从。斗级量一户米与看共米若干,再照余所论量看,民知省米多,乃大悦,争先求收。余谕始终照此式,如多收者亦许扭禀重处。又如民欠一事弊更多,余在海丰日,东西通衢也,上差过往不时索夫,每名派二百文,夫头转派则四百文,乡地又转派即六百文矣。余每名捐银一钱,令其实雇,不以及民差。初难之,久亦相安。后调阳江,亦照此行。该差曰:又是王公在此耶?后遂帖然不以为异。署平远日,旧以养廉无资,公议是正赋外岁输千六百金,随粮同纳。日曰:公议银,余不为示禁,亦不详革,惟当堂谕吏民勿得征输而巳。然自后遂无敢取者。在香山日,海中沙坦动以数百顷计,有报垦堂费名色,每顷六两沙船虫埠陋规,每一处至数百两,一切禁革。其各邑胥役陋弊,如地丁钱粮,则银匠假薪烛纸张之名,每两包收七厘。又借口银色不足,上下其手。如渔课、酒饷、杂税,则每两加三、加四,不照正课征收。如殷丁催粮,有开征、全完等名目,各二百文。如色米一项,仓房每石收银七八分。如税契一项,每一契尾库房收银八分,又付单五分,推收每契六分,又按亩收银三厘至六厘不等。每县各有相沿陋弊,官与民皆习为固然,如此者不可胜计。余或尽革之,或酌减其数,或自行捐备,皆到任即出示严禁,仍不时密察而重处之。
译这是被攻破了吗?侥幸免于祸事,与喝毒酒吃毒药而故意陷入危险境地有什么不同呢?又有人说改革弊端应当循序渐进,然而事情只论可行不可行罢了。明明知道绝对不可行,却说等到明年再停止,这难道不是偷鸡贼的旧伎俩吗?我初到和平任职,就不接受庆贺节礼,也不让士绅百姓知道本官的生日。火耗银严格遵照上级规定执行,雇船雇夫,食用物品与百姓平价购买,不发放官价补贴。初到新会,去仓库查看米粮,召集纳粮户等候,斗级照旧规量一斛,高出尖部一寸左右,用升量之,多出六升米。再令量一斛,仅高出两指左右,用升量之,多出二升六合。我屈指计算说:这样算来,每石多出五升,除去粮道衙门知会解送省城米每石收取三升鼠耗外,县里一万石米尚余二百多石足够了。仓库的陋规,按照户部饭食的例额定为每石三合,当即当面告知纳粮户知晓,有多收者允许扭送禀报重处。然而广东只有兵米而没有漕米。等到任职滋阳,才开始询问征收漕粮的旧规,大抵正米收一石,耗米收一石,积少成多,用来弥补养廉银的不足,那些不肖者甚至先收勺,再收合,再收升斗,就靠这些来谋取赢利罢了。我命令正米耗米一起征收,收完斗升之外,合勺也酌情按多少以升来征收。纳粮户习惯于旧例,怀疑而不愿遵从。斗级量一户米与看守共同查看有多少米,再照我所说的量法查看,百姓知道省下的米多,于是非常高兴,争先恐后请求征收。我告知始终照此法办理,如多收者也允许扭送禀报重处。又如百姓欠粮一事弊端更多,我在海丰时,那里是东西交通要道,上级差役过往不时索要夫役,每名派二百文,夫头转派则变成四百文,乡地再转派就变成六百文了。我每名捐银一钱,命令他们实际雇佣,不波及百姓差役。起初他们难以接受,久了也就相安无事。后来调任阳江,也照此办理。该差役说:又是王公在这里吗?后来于是顺从不再觉得奇怪。代理平远县时,旧例因为养廉银没有资金,公议在正赋之外每年缴纳一千六百两银子,随粮一起缴纳。我说:公议银,我不表示禁止,也不详细革除,只在堂上告知吏民不得征收罢了。然而从此之后就没有敢收取的。在香山县时,海中沙田动辄以数百顷计算,有报垦堂费的名目,每顷六两,沙船虫埠陋规,每一处多达数百两,全部禁止革除。各县胥吏的陋弊,如地丁钱粮,银匠假借薪烛纸张的名义,每两包裹收取七厘。又借口银色不足,上下其手牟利。如渔课、酒饷、杂税,每两加三、加四,不按照正课征收。如殷丁催粮,有开征全完等名目,各收二百文。如色米一项,仓库每石收银七八分。如税契一项,每契尾库房收银八分,又付单五分,推每契六分,又按亩收银三厘到六厘不等。每县都有沿袭的陋弊,官民都习以为常,像这样的不可胜数。我有的全部革除,有的酌情减少数额,有的自行捐资备办,都是到任即出示严禁,仍然不时秘密查察而重处。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严禁收粮积弊十条
申禁收漕积弊示
△严禁收粮积弊十条
一斛斗俱用小口,不用宽面阔耳之斛。业准署粮道较准印烙□发标记,每属斛斗均按照粮米多寡数目印发。业巳足用,不许私置无印斛斗。
一纳米数至五斗者,即用斛量,不许用斗;数至一斗者,即用斗量,不得升量;合勺零尾,不得概量。一升南漕二粮,合收分解,不得分设仓口。
一、纳户亲自执荡一槩平量,不许斗级人等淋尖踢斛,不许先取样米,不许扫地席余米,不得将干净之米指称粮粞,押令筛扬。一、每石止纳水脚银一钱五分,此外不许指称修仓、较斛、道府夫仪、房规、册费等项名色另索钱文。所收水脚,悉用司发库戥称收,不得私戥重称。小户情愿完钱者,悉照市价扣算,不许每两槩收若干文,或完银,或完钱,或银不足而找钱,悉民便,不许刁难。银色多压戥头,不许勒令完钱。
一乡民纳米,或簰载,或驴驮,或肩挑背负入仓,俱听民便。有须雇挑者,亦听民平价自雇,不得藉称挑夫承值饷差、伺应上司盘查名色,盘踞搁阻,多索钱文。不许索取进仓钱、进廒钱。
一、纳粮票钱,大票每张三文,一斗至五斗之中票,每张二文,升合小票,每张一文,不得无论多寡,仍前索取十文、五文不等。完米照给票钱,即给串票,归农不得藉转票名色,另有需索,不得另索脚耗。纳票钱文,不得藉饭米名色索取白米。漕米项下里纳脚米,久巳禁革,不得指名混征。
一需用斗级,各给腰牌,填写姓名、年貌,以凭访察识认,不得多招土豪朋充斗级,在仓行强夺挡,或围拥斛旁,假称报斛,乘忙偷米。
一官仓左近皆有砻户米铺,远乡之民零星小户不能从家中运米,就近于仓前买米完纳,事属便民,原可不禁,但不许铺户勾通斗级、仓书。斗级、仓书、商通管仓家人各得规例,以致凡乡民负米上仓者,借故刁难,抛撒,令小民种种难堪,不得不归于包纳以取重利,不得因仓有余米令铺户交银暗地折收。其收书务选诚实之人,不得任其费本营充,倚势横索。
一管仓之亲友家人,原不可少,但须用诚实谨慎之人,不得听信巧言急公,暗地肥巳。官一听信巧取横索,无所不至。每日清晨开仓,挨晚封廒,不得迟迟不到,令乡民久候。不得昏夜量收,任意浮量,乘黑偷窃。仍将某仓管仓之亲友家人姓名,报府道不时查考。
一、各属官仓在县城者,地方官须常亲临仓中稽查。即仓在各乡者,远近不一,总皆县境,地方官应携带案卷到仓,一面稽查收粮,一面办理案卷,原不致于误公,不得偶然一至掩人耳目。至于转委佐杂监,诚似乎慎重,但仓乃县仓,佐贰即县所委,佐贰于县之亲友家人不无瞻徇迎合,岂敢破颜指摘,徒为州县掩饰卸过地步,于事无益。总不如州县在仓乃有责成,州县如肯坐仓,而又公平无私,则以上各弊不难杜绝矣。
△申禁收漕积弊示
江省征收漕、白二粮,自尹都部堂厘定章程,官胥旗丁应得漕费,早有定数,官民通晓遵守者,巳二十余年矣。本部院抚吴两载,随时整饬,其中有清正自爱者,自能实力奉行,胥役不敢舞弊,士民无不悦服,廉干之声,远近传闻。而欲心未净之官,于应得漕费之外,再图盈余者,家人乐得串通书役,藉此挟制,势必多多需索。官虽阳为查禁,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更有官所得不过些须,而书役乘机倍索者,查其需索之弊,如浮斛巧取,其弊多端,最盛者莫如粮米到仓,有意刁难,或不肯验米,或验后不肯即收,纳户不堪守候,难于照管,不得不向书役讲求使费,止图完纳回家。虽去使费,谁肯告官结怨取累?年来收漕,本部院多委弁员往来查察,深悉其弊。今岁秋禾风虫为害,所取之米不能圆整,尤易刁难多索。今蒙圣明远鉴,所产米粒不能一例精好,特颁谕旨,许其通融交纳,红白兼收,惟取米色干洁堪以久贮者,其颗粒不拘一色。仰见圣主体恤民艰,无远弗屇
译○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严禁收粮积弊十条
申禁收漕积弊告示
△严禁收粮积弊十条
一、所有量米的斛和斗,一律使用小口的,不得使用口宽面阔的斛斗。业已批准由署理粮道官员校准并加盖印烙、发放标记,各属地的斛斗均按照粮米数量的多少印发。既然已经足够使用,就不允许私自设置没有印烙的斛斗。
一、缴纳米数达到五斗的,就必须用斛来量,不允许用斗;米数达到一斗的,就必须用斗来量,不得用升来量;合勺的零头,不得一概量取。一升南漕二粮,合并收取分解,不得分设仓口。
一、纳粮户亲自执持刮板一律平量,不允许斗级等人淋尖踢斛,不允许先取样米,不允许清扫席上的余米,不得将干净的米指称为粮粞,强迫令其筛扬。一、每石只缴纳水脚银一钱五分,此外不允许借口修仓、校准斛斗、道府夫役仪礼、房规、册费等名目另外索取钱文。所收的水脚银,全部使用官库发放的秤来称收,不得用私秤重称。小户情愿完纳钱文的,全部按照市价折算,不允许每两一概收取若干文,或完银,或完钱,或银子不足而找补钱文,全部由百姓方便决定,不允许刁难。银色多压秤头,不允许勒令完纳钱文。
一、乡民缴纳米粮,无论是用竹筏装载,还是驴驮,或是肩挑背负入仓,都听凭百姓方便。有必须雇佣挑夫的情况,也听凭百姓按平价自行雇佣,不得借口挑夫承担饷差、伺候上司盘查等名目,盘踞阻碍,多索钱文。不允许索取进仓钱、进廒钱。
一、缴纳粮票钱,大票每张三文,一斗至五斗之间的中票,每张二文,升合的小票,每张一文,不得无论多少,仍然像以前那样索取十文、五文不等。完纳米粮照给票钱,即给串票,归农后不得借口转票名目,另有需索,不得另外索取脚耗。缴纳票钱,不得借口饭米名目索取白米。漕米项下的里纳脚米,早已禁止革除,不得指名混征。
一、需要用的斗级,各自发给腰牌,填写姓名、年龄相貌,以便访察识别,不得多招土豪结伙充当斗级,在仓内行凶抢夺阻挡,或围拥在斛旁,假称报斛,趁忙乱偷米。
一、官仓附近都有砻户米铺,远乡的百姓零星小户不能从家中运米,就近在仓前买米完纳,事情属于便民,原本可以不禁止,但不允许铺户勾结斗级、仓书。斗级、仓书串通管仓家人各自获取规例,以至于凡是乡民背米上仓的,借故刁难,抛撒米粮,令小民种种难堪,不得不归于包纳以求取重利,不得因为仓中有余米而令铺户交银暗中折收。其收书务必选择诚实之人,不得任其花费本钱营充,倚仗势力横加索取。
一、管仓的亲友家人,原本不可缺少,但必须使用诚实谨慎之人,不得听信巧言急公之人,暗中中饱私囊。官员一旦听信巧取横索,无所不至。每日清晨开仓挨晚封廒,不得迟迟不到,让乡民久候。不得在昏夜量收,任意浮量,趁黑偷窃。仍将某仓管仓的亲友家人姓名,上报府道不时查考。
一、各属官仓在县城的,地方官必须经常亲临仓中稽查。即使仓在各乡,远近不一,总都是县境,地方官应携带案卷到仓,一方面稽查收粮,一方面办理案卷,原本不至于误公,不得偶然一至掩人耳目。至于转而委托佐杂监,诚然似乎慎重,但仓乃是县仓,佐贰即是县所委派,佐贰对于县的亲友家人不无瞻徇迎合,岂敢当面指摘,徒为州县掩饰推卸过错地步,于事无益。总不如州县在仓有责成,州县如果肯坐仓,而又公平无私,那么以上各弊不难杜绝了。
△申禁收漕积弊告示
江省征收漕粮、白粮,自从尹都部堂厘定章程,官员、胥吏、旗丁应得的漕费,早有定数,官民通晓并遵守的,已经二十多年了。本部院抚吴两载,随时整饬纪律,其中有清正自爱者,自然能实力奉行,胥役不敢舞弊,士民没有不悦服的,廉干之声,远近传闻。而欲望心未净的官员,在应得漕费之外,再图盈余的,家人乐得串通书役,借此挟制,势必多多需索。官员虽然表面上查禁,但自身不正,虽然下令也不服从。更有官员所得不过些许,而书役乘机加倍索取的,查其需索的弊端,如浮斛巧取,其弊端多端,最盛者莫过于粮米到仓,有意刁难,或者不肯验米,或者验后不肯立即接收,纳户不堪守候,难于照管,不得不向书讲求使费,只求完纳回家。虽然去除了使费,谁肯告官结怨取累呢?年来收漕,本部院多委派弁员往来查察,深知其弊。今年秋禾遭受风虫灾害,所取的米不能圆整,尤其容易刁难多索。今蒙圣明远鉴,知道所产米粒不能一律精好,特颁谕旨,允许通融交纳,红白兼收,只取米色干洁可以久贮的,其颗粒不拘一色。仰见圣主体恤百姓艰难,无远弗届。
。收漕各官,无论籼米粳米,止许干洁,即便兑收。当此民食维艰,粒米皆珍之寺,难容再有需索耗费之事。为此晓谕官吏军民人等知悉,各于仓中多设厂所,多安斗斛,粮户运米到仓,随即查验,验明即收。籼米而干洁者准收,粳米而不干净亦不准收。米色之干洁与否,可以一望而知,人人共见,不得掯勒留难以待纳户来,许使费不得黑夜收粮,朦混抛撒,巧取盘米。漕总书记应得漕费,州县官务须照数实给,不得名曰发给,阴仍扣缴。更不得向漕总书记包取余米,难于查禁。州县官果于漕总书记分文不取,彼断不敢多索。该州县驻宿漕仓,留心察弊,即有多索,立即破露,断难隐暪。嗣后有漕总书记多索使费者,本部院访拏胥吏,尽法重处,不稍宽贷。该州县通同纵容有干严例不仅失察而巳凡我士民,务各将干洁可以久贮之米赴仓完纳,不得混以细碎、潮湿、青腰、白脐之米赴仓挜交,重负。圣主爱惜尔等之至意,并徒取驳换往返之劳,各宜凛遵。
译征收漕粮的各位官员,无论是籼米还是粳米,只要干燥洁净,就应立即兑收。值此百姓粮食艰难之际,每一粒米都珍贵如寺庙中的供品,绝不容许再有勒索耗费之事。为此晓谕官吏、军民等人等知晓,各自在粮仓中多设收粮场所,多安放量具,粮户运米到仓,随即查验,查验清楚后立即接收。籼米如果干燥洁净准许接收,粳米如果不干净也不准许接收。米色是否干燥洁净,一眼就能看出来,人人共见,不得刁难扣留,等待粮户来行贿使费;不得在黑夜收粮,借昏暗混淆抛撒,巧取盘剥漕米。漕运总督应得的漕粮费用,州县官员务必照数如实给付,不得名义上说是发给,暗中仍然扣缴。更不得向漕运总督包揽索取余米,这难以查禁。州县官员如果确实在漕运总督那里分文不取,漕运总督断然不敢多索。该州县官员驻扎宿守漕仓,留心察访弊端,即使有多索行为,也会立即暴露,断难隐瞒。此后若有漕运总督多索使费的,本部院访查捉拿胥吏,依法从重惩处,毫不宽贷。该州县官员如果通同纵容,不仅违反严例,不仅是失察而已。凡是我士民百姓,务必各自将干燥洁净、可以久贮的米运到粮仓完纳,不得混杂细碎、潮湿、青腰、白脐的米运到粮仓强行交纳,从而加重负担。辜负圣主爱惜尔等的至意,并徒然招致驳换往返的劳苦,各位都应严肃遵行。
○徐文弼 【见持家】
理漕务
△理漕务
漕粮一项,唯江南、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山东、河南七省有之。而江浙财赋甲于东南,故漕粮居各省之半,而漕务之弊亦居各省之半。然其陋规之多,所谓弊如牛毛者,固难以殚述。至于衙蠹仓胥,恣意侵蚀;奸棍包揽,虎仆留难;欺压乡贱,分嚼民膏。如此毒虐等弊,所断断宜剔除净尽者也。
一征漕之善粮户应完米数,原按实征册督催,但或本年奉文某项改折,某项加增,即开列改折加增若干,花户执此以查本户之应纳,固了然矣。如防有摊洒,仍将上年实征与本年有无加减之数查对,诸弊可除。
一轮漕之苦,凡漕仓多在城中,四乡离城遥远。北地车运驴驮,南邑肩担背负。及至城中,不能露处也。又须歇店,不能即兑也。又须守候,往返数日食用之外,雇倩之人计日算工。是家有数石之粮,必得过半之费。倘四乡有近水之处,就便建仓,令各粮户酌派建仓之费。此一劳永逸之举,彼此乐从。在本官不过费一禀帖,而百姓省无穷血汗矣。
一收漕之弊,凡开仓之先,派点户书为各仓管米经承。该书必预为打干点,定之后,亲属称贺,本家食奢用侈,如掘银窖。及至开仓,与管仓内丁迎合串同,为□鹰饿虎,搏噬乡民。视雪白珠光之米,如同沙土,指称米色杂碎,喝令筛扬。乡民求免掯勒,只得任其踢斛淋尖,加以斗级抬斛倾跌,纳户含泪晲视,稍有憾词,反遭斥辱。甚且指其欠数,停搁给票,再三哀乞,方得踉跄出仓。覩此情形,伤心惨目,无如彼昏不知。且有于开仓之始,轻听恶仆奸书,为先发制人之计,或遇米色稍次,愿筛不允,甘补不收,故诱其争嚷,藉禀本官,谓其闹仓,当即至本仓严责,使各纳户闻风惧怕。由是任其婪收矣。又有奸书与本官包定米数,每石应出羡余若干归官,此乃官吏合伙贸易,大堪骇异。究竟如此咂膏吮血,并非专肥本官之囊,徒使胥奴中饱,而怨之丛孽之积,直身受之而不辞,何哉?倘熟思出入之悖,详衡得失之分,革其积弊,使久困烦热者忽值清凉,有不欢呼载道耶?至奸书有拓斛之弊,有窃票之弊,有漏米之弊,难以枚举,惟精明无欲者觉之。
一包漕之累,凡包漕粮者,谓之米户,亦有歇家包者,转托米户代纳。此中有益有损。其有益者,或因路远不便多运,或因谷少不能自纳,缘属切戚好友,无负所托,如约包完,使得藉以及早输将,致少延欠。其有损者,多系市棍胥蠹,勾供粮户,以减价省力,诱之一应上粮收票,俱代为料理,粮户可以安坐而毕事。初以彼为可信,银则折收,粮皆挂欠,迨及追呼,彼巳潜匿,无奈哑□重赔也。
一折漕之虐,仓收之米巳足兑运,有未收者皆属盈余。其米未便收入槽仓,因令纳银,谓之开折。此百姓明知为官肥巳之物也,乃复不照米粮时价加数征收,利中取利,虐外加虐。民何以堪?虽托名粮户,自不早纳,藉以警顽。然亦实有措备不及者,皆粮少之穷户。彼粮多而厚实之家,决不致受此亏也。
一、兑漕之法,凡运丁领兑正米外,例有耗米,又有加贴。向系粮长经手,今改官收官兑,无处苛求粮里。临仓受兑之时,故嫌米色不堪,勒取加贴,另派种种名色,稍不遂意,动辄鼓噪,以恶粮压兑,挟制粮官。彼时恐迟兑悞漕,有碍考成,只得任其需扰。善为计者,惟在纳户上粮不肯浮收斛面,专意米色干圆洁净,委系好米,庶免临兑贻累,而运弁旗丁亦无隙可乘矣。
居官寡过录所载剔除漕弊之事,綦详。有漕政之责者,宜细绎之。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钱漕
△钱漕
漕事至于今日,官民俱困,倘忍言哉?又岂可笔之于书哉?虽然,江南无徭役之繁,民间享太平之福,而旗丁用费烦耗,什物昂贵,正项不敷开销,不得不稍资贴补。有产之家畧增升合,积少成多,以济公用,亦好义者分所宜。然此八折之章程所由来也。全在地方官平时视民事如家事,欲恶与共
译○徐文弼 【见《持家》】
治理漕运事务
△治理漕运事务
漕粮这一项,只有江南、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山东、河南这七个省份有。而江浙两地的财赋在东南地区居首,所以漕粮占了各省的一半,漕运事务中的弊端也占了各省的一半。然而那些陋规之多,所谓弊端像牛毛一样多的情况,本来难以详尽叙述。至于衙门里的蛀虫和仓库里的胥吏,肆意侵吞贪污;奸诈的棍徒包揽事务,凶狠的仆役故意刁难;欺压乡下贫民,分割榨取民脂民膏。像这样毒害虐害的弊端,是绝对应当彻底清除干净的。
一、征收漕粮的好处:粮户应当缴纳的米数,原本是按照实际征收的册籍督促催缴的。但如果今年接到公文,某项改为折银缴纳,某项增加征收,就列出改折和加增的具体数量,花户拿着这个来查核本户应当缴纳的数额,本来就很清楚了。如果防备有摊派分摊的情况,仍将上年的实际征收数与本年有无增减的数额进行查对,各种弊端就可以消除。
一、轮派漕运的劳苦:凡是漕仓大多建在城中,四乡离城遥远。北方用车运驴驮,南方用肩担背负。等到到了城中,不能露天存放。又必须找客栈歇息,不能立即兑交。又必须等待,往返数日,除了食用之外,雇佣的人还要按日计算工钱。这样家里有几石粮食,必定要花费过半的费用。如果四乡有靠近水的地方,就近建仓,让各粮户酌情分摊建仓的费用。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双方都乐于接受。对于本官来说不过费一张禀帖,而百姓却省下了无穷的血汗。
一、征收漕粮的弊端:凡是开仓之前,派定户书作为各仓管米的经承。这些书吏必定预先打好主意,确定之后,亲属前来祝贺,本家奢侈浪费,如同挖掘银窖。等到开仓时,与管仓的内丁迎合串通,像饿鹰猛虎一样,捕食乡民。看着雪白珠光般的米,如同沙土,指责米色混杂破碎,喝令筛扬。乡民为了免除勒索,只得任其踢斛淋尖,加上斗级抬斛倾跌,纳户含着眼泪看着,稍有不满的话,反而遭到斥责侮辱。甚至指出其欠数,停搁不给票,再三哀求,才能踉跄走出仓门。目睹这种情形,伤心惨目,无奈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还有在开仓之初,轻信恶仆奸书,采取先发制人的计策,或者遇到米色稍次的,愿意筛也不允许,甘愿补也不收,故意引诱他们争吵,借此禀报本官,说他们闹仓,当即到本仓严厉责打,使各纳户闻风惧怕。从此任由他们贪婪征收了。又有奸书与本官包定米数,每石应当出的羡余归官,这是官吏合伙做买卖,非常令人惊骇。究竟这样吸吮民脂民膏,并不是专门为了肥本官的口袋,只是让胥吏奴仆中饱私囊,而怨恨的聚集和祸孽的积累,直接由自己承受而不推辞,为什么呢?如果深思其中的悖理,详细权衡得失,革除积弊,让长期困顿烦热的人忽然得到清凉,难道不会欢呼载道吗?至于奸书有扩大斛斗的弊端,有偷窃票证的弊端,有漏米的弊端,难以一一列举,只有精明无私的人才能察觉。
一、包揽漕粮的累赘:凡是包揽漕粮的,称为米户,也有歇家包揽的,转托米户代为缴纳。这其中有益处也有损害。有益处的是,有的因为路远不便多运,有的因为谷少不能自己缴纳,因为属于切近的好友,不负所托,如约包完,使得他们能够借此尽早输纳,导致较少拖欠。有损害的是,多系市井棍徒和胥吏,勾结供粮户,以减价省力为诱饵,诱使他们一应上粮收票,都代为料理,粮户可以安坐而完成事情。起初认为他们可信,银子则折收,粮食都挂欠,等到追呼时,他们已经潜逃隐匿,无奈哑巴吃黄连,只能重赔。
一、折纳漕粮的虐害:仓收的米已经足够兑运,有未收的都属于盈余。这些米不便收入槽仓,因此令纳银,称为开折。这是百姓明知为官吏中饱私囊的东西,却不按照米粮时价加数征收,利中取利,虐待外加虐待。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虽然借口粮户自己不早缴纳,借此警示顽劣。但确实也有筹措不及的,都是粮食少的穷户。那些粮食多而厚实的人家,决不会遭受这种亏损。
一、兑交漕粮的方法:凡是运丁领兑正米之外,例应有耗米,又有加贴。向来由粮长经手,现在改为官收官兑,无处苛求粮里。在临仓受兑的时候,故意嫌米色不堪,勒取加贴,另外派种种名目,稍不遂意,动不动就鼓噪,用恶粮压兑,挟制粮官。那时担心迟兑误漕,有碍考成,只得任由他们需索骚扰。善于谋划的,只在于纳户上粮不肯浮收斛面,专心使米色干圆洁净,确实是好米,才能避免临兑时的累赘,而运弁旗丁也没有空隙可乘了。
《居官寡过录》所载剔除漕弊的事情,非常详细。有漕政责任的人,应当仔细研读。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钱漕
△钱漕
漕事到了今天,官民都困苦,哪里忍心说呢?又哪里可以写下来呢?虽然如此,江南没有徭役的繁杂,民间享受太平的福分,而旗丁用费烦耗,什物昂贵,正规款项不够开销,不得不稍资贴补。有产业的人家略微增加升合,积少成多,以救济公用,也是好义者分内应当做的。然而这八折的章程就是由此而来的。全在于地方官平时把民事当作家事,欲恶与共
,惩劝并施,使合境士民知官之可爱而法之可畏,庶开仓之隙,良户心平气和,即刁徒亦有所折服而不敢肆。漕事之全局定矣。总之,以公济公,虽多取而民不敢怨,且此心亦无愧于民。苟欲于此取盈,则悖八悖出理,有必然。几见宦囊富厚,子孙能安享哉?呜呼,徒造孽耳。上下忙钱粮比漕易办,可以类推【征收钱漕宜先事经营】
译奖惩兼施,使全境士绅百姓知道官员值得爱戴而法律令人敬畏,那么即使开仓放粮出现漏洞,良善人家也会心平气和,即便是刁滑之徒也会感到折服而不敢放肆。这样,漕运事务的大局就稳定了。总之,用公款来弥补公款,虽然多取了一些,但百姓不敢怨恨,而且自己内心对百姓也没有愧疚。如果企图从中谋取私利,那就违背了常理,这是必然的。哪里见过宦官家财丰厚,子孙却能安然享受的呢?唉,这不过是徒然造孽罢了。上下忙于征收钱粮,比起漕运来说更容易办理,可以由此类推【征收钱粮和漕粮应当事先筹划经营】
民所仰望于官者,惟□案为尤要。凡所收呈词,准则必审;审则必结。勿枉纵,勿迟延,勿扰累,勿草率。日日坐堂,常与民相见,则亲爱之情油然而生。于漕务裨益不浅,抚字催科,二而一者也【办漕全在平时审案】
近来津贴以巨万计,皆小民膏血也。每核帐籍,令人发指。然亦□渐使然,既不能力挽狂阔,又安得独行巳志?通省大局所关,断宜委曲从事。此为外县言之,若身任首邑,则为各处所则,效能省一分,即受一分之益。因时因势斟酌为宜,同寅一心,尤为至要【办漕须顾大局】
津贴既不能减,有等不解事人,于廒中应用款项如劳金、犒赏力为裁汰,此亦人情之常,而不知受伤实甚,衙署内外计数百人,大抵皆甘心于漕者也。即官之一年用度,尚须借资于此,我欲独享其利,则众心不服,必至百弊丛生,所亏转浮于所省。有漕事完而官尚不觉者,是不可不猛省也【办漕勿惜小费】
□取清漕而民或刁抗,惩之以法,宜也。即上司亦无所顾忌也。今既有所浮加,而欲以威相胁,动辄通详,放手重办,上司其从我乎?我即不于此取利,上司其信我乎?不信不从,则必不准,而于是刁风长矣。即上司碍于全局,勉强允从,心勿善也。故必以安静为主。然则刁抗奈何?莫如自惩之,借上司之声光以镇摄之。且平时果能得民,必无与相抗者,此劵仍操之自我也【办漕必要安静】
轻信家丁、书差之言,图升合之多,不计米色,此尤弊之大者也。无论漕院、通仓,一经驳换,例有严条。即就仓中而论,一有湿米,则半廒□变;一有白脐,则折耗必多。甚至看米之人与记书勾串,需索利归于人,而害归于我,皆贪多之念致之【米色必须讲求】
知人谈何容易?全在平日留心。每廒宜一亲信人司图记,一刚者与旗丁相持,一柔者与粮户相接,一解事者调和之,一壮健耐劳者廵察之。此五人中,又须察其平日有无嫌隙,临事能否勾串缚束之,驰骤之,密察之,觉而更易之。须用一番苦心,或可不致舞弊。而廒口之友亦不可省,盖仓中作弊必通同一气,非数人所能行。请一廒友,所费不多,有一层间隔,作弊不容易也【廒口用人宜择】
今之为官者,动云性格不可使下人捉摸,恐其逢迎,谁不谓然?夫我之性格,或偏急,或见小,或怠事,或贪得,是过也,宜改不宜。文加性格直爽,或慈爱,或刚毅,或清净,皆与地方有益。惟恐下人之不我逢迎也,而何矫情之有?至于户总库书,尤办事紧要之人,既须粮户敬服,又须实力助官,必示以赤心,而又凛然难犯,庶为近之。户书得人,则差保不难治。盖一切利弊,官或不知,而户书无弗觉也【书役宜示以信】
既有所浮收,则必有折色不解事者,每拳拳于津贴之无出,是惑之甚者也。夫漕务,收米本也,折色未也。米既收足,折色不患其不输,是有母必有子也。且无米之咎与无费之咎相较,又轻重悬殊。费不足,可立时即办;米不足,则采买甚难。故漕以收米为至要。至于浮之多寡,价之增减,须察民力,验丰歉,较邻封,而尤须问之于心。则平日之所以致治于民者,宜如何省察耶【收本收折宜有权衡】
为官者动云书役疲玩,不思使之所以疲玩者谁乎?标一差票,非三日则即日,乃票出而若或忘之矣。出一告示,非查究则严惩,乃示悬而同于虚设矣。甚至悬赏之格,几为废纸;听审之牌,习为虚套。彼书役深知官之于公事不过具文塞责也,而斤斤于三八卯期之扑责,八分九分之银牌,自云吾能赏罚也,其谁信之?吾故曰:办钱漕在先事经营也【比较在赏罚必信】
先事虽取信书役,而临事责以所难,势亦不能,则宜用数往之法。每年征收钱漕,将某户所完之数逐细注明,凭此截串,谓之红簿。必按年核清,书立一表,以图为经,以年为纬。譬如一都一图,画成十格,每格一年,将甲年巳完若干,未完若干,差保某人,注于格内。由丁及丙,从上而下,则一图中何年完多,何年完少,一览了然,而差
译百姓对官吏的期盼,唯独审理案件最为重要。凡是接收呈递的诉状,立案就必须审理;审理就必须结案。不要冤枉或放纵,不要拖延,不要骚扰牵连,不要草率从事。每天坐堂问案,经常与百姓见面,那么亲近爱戴之情就会自然产生。这对漕运事务的益处不浅,安抚百姓与催征赋税,本是同一回事【办理漕运全在于平时审案】
近来津贴数额以巨万计算,都是小百姓的血汗。每次核查账目,令人愤慨。然而这也是逐渐形成的局面,既然无力扭转这种狂澜,又怎能独自实现自己的志向?这关系到全省的大局,断然应当委曲求全地处理。这是对外县而言,如果自己担任首邑长官,则是各地效仿的准则,效能节省一分,就受一分的益处。根据时势斟酌处理最为适宜,同僚们同心协力,尤其重要【办理漕运须顾全大局】
津贴既然不能减少,有些不通情理的人,对于粮仓中应用的款项,如劳金、犒赏等极力裁减,这也是人之常情,却不知伤害实在很大。衙门内外几百人,大抵都甘心于漕运事务。即使官员一年的用度,尚且需要依靠这些,我想要独享其利,那么众人心中不服,必然导致弊端丛生,所亏损的反而超过所节省的。有漕运事务办完而官员尚不觉悟的,这是不可不猛然醒悟的【办理漕运勿惜小费】
追求漕粮清白而百姓有时刁难抗拒,用法律惩治他们,是适宜的。即使上司也没有所顾忌。现在既然有所额外加征,却想用威势相胁迫,动不动就通详上报,放手重办,上司会顺从我吗?我即使不在此取利,上司会相信我吗?不信服不顺从,就必然不准许,于是刁风就滋长了。即使上司碍于全局,勉强允从,心中也不以为然。所以必须以安静为主。那么刁难抗拒怎么办?不如自己惩治他们,借上司的声威来震慑他们。况且平时果真能得民心,必然没有与他们对抗的人,这主动权仍然掌握在我自己手中【办理漕运必要安静】
轻信家丁、书吏差役的话,贪图升合之多的利益,不计较米的质量,这是最大的弊端。无论漕院、通仓,一旦被驳换,例律都有严条。即使就仓中而言,一旦有湿米,那么半仓都会变质;一旦有白脐米,那么折耗必然很多。甚至看米的人与记账的书吏勾结,勒索的利益归于他人,而害处归于我,这都是贪多的念头造成的【米色必须讲求】
知人谈何容易?全在于平日留心。每个粮仓应当有一位亲信的人掌管图记,一位刚直的人与旗丁相持,一位柔和的人与粮户相接,一位通情达理的人调和他们,一位壮健耐劳的人巡视检查。这五人中,又须考察他们平日有无嫌隙,临事能否勾结串通,束缚他们,驱使他们,严密考察他们,发觉问题就更换他们。须用一番苦心,或许可以不致舞弊。而粮仓门口的朋友也不可省去,因为仓中作弊必然通同一气,不是几个人所能做到的。请一位粮仓朋友,所费不多,有一层间隔,作弊就不容易了【粮仓用人宜择】
现在做官的人,动不动就说性格不可让下人捉摸,怕他们逢迎,谁不以为然呢?我的性格,或许偏急,或许见识短浅,或许怠慢事务,或许贪得无厌,这是过错,应当改正而不应当掩饰。如果性格直爽,或许慈爱,或许刚毅,或许清净,都对地方有益。只怕下人不逢迎我,又有什么矫情可言呢?至于户总库书,更是办事紧要的人,既须粮户敬服,又须全力协助官员,必须显示赤诚之心,而又凛然难犯,这才接近正道。户书得人,那么差役保甲就不难治理。因为一切利弊,官员或许不知道,而户书没有不察觉的【书役宜示以信】
既然有所额外征收,那么必然有折色不通情理的人,常常担心津贴没有出处,这是迷惑得很深了。漕运事务,收米是本,折色是末。米既然收足,折色不担心不缴纳,这是有母必有子。况且无米的罪责与无费的罪责相比,轻重悬殊。费用不足,可以立即办理;米不足,那么采买很难。所以漕运以收米为最重要。至于浮收的多寡,价格的增减,须考察民力,检验丰歉,比较邻县,而尤其须问心无愧。那么平日用来治理百姓的方法,应当如何省察呢【收本收折宜有权衡】
做官的人动不动就说书役疲沓玩忽,不想想使他们疲沓玩忽的是谁呢?标出一张差票,不是三天就是当天,然而票发出后却像忘记了一样。发出一张告示,不是查究就是严惩,然而告示悬挂却如同虚设。甚至悬赏的格令,几乎成为废纸;听审的牌示,习以为常的虚套。那些书役深知官员对于公事不过是敷衍塞责,却斤斤计较于三八卯期的扑责,八分九分的银牌,自称我能赏罚,谁相信呢?所以我说道:办理钱漕在于事前经营【比较在于赏罚必信】
事前虽然取得书役的信任,但临事责成他们做难事,形势上也不可能,那么应当用数往之法。每年征收钱漕,将每户所完纳的数目逐细注明,凭此截串,称为红簿。必须按年核清,书写一表,以图为经,以年为纬。比如一都一图,画成十格,每格代表一年,将甲年已完纳多少,未完纳多少,差保某人,注于格内。从丁到丙,从上而下,那么一图中何年完纳多,何年完纳少,一目了然,而差
保之勤惰亦约畧可见矣。再令户书将上年几月完钱漕若干,再上年若干,挨次开造一册,则一年中何月完多,何月完少,一览了然,而民间之习俗亦约畧可见矣。然后择其较多之年,明谕差保,照此催征,无许少绌。卯期不可常责,而责则必严;不必常赏,而赏则必重。如是而曰必信,庶几近之【查对十年来红簿】
译保甲的勤勉与懈怠,也大致可以看清了。再命令户书将上一年各月缴纳钱粮漕赋的数量,以及再上一年的数量,依次登记造册,那么一年中哪个月缴纳得多,哪个月缴纳得少,一目了然,而民间的习俗也大致可以看清了。然后选择缴纳较多的一年,明确告知差役和保甲,按照这个标准催征,不允许稍有短缺。卯期(限期)不能经常责备,但一旦责备就必须严厉;不必经常奖赏,但一旦奖赏就必须厚重。像这样而说一定能够取信于民,大概就接近了【查对十年来的红簿】
民未有敢抗粮者也,由于不肖绅士之包揽。绅士未有敢抗粮者也,由于刁猾书役之勾串,内外朋比,而公事不可问矣。须精密详察,灼知其侵隐者,择尤重处。又密讯户书,择差保之最玩者,革究不贷。吾未见书役之粮清,而绅民犹有抗者【宜清书役地保之侵隐】
摘户严催亦是一法,然由书办开册,则隐寄侵亏之户仍然包庇,必由幕友详查其年分,核计其多寡,分图提追,稍为有益【摘户必由内幕】
一图中多不过二户,择其欠数巨而年分多者,签别图值差徤班轿役,当堂面谕,必须依限传到,到则细为讯供,侵隐之弊可从此追究矣。书役恐防败露,每有捏各粮户传案塞责者,更须详察。吾以保甲册为有益,此一端也【摘户宜少,宜速,宜防其伪】
粮户未有敢于争竞者,至于争竞,必有所不服于其心也,否则有所挟持也。要皆由于平时之无忌惮,此时若稍存畏葸,恐酿事端,且底蕴窥见,乘机而起者必众,务宜实时亲临,详明训谕,镇之以静,庶几得之【粮户争竞必亲临开导】
粮户,我有求于彼者也;旗丁,彼有求于我者也。故粮户可畏,而旗丁不必畏。彼沽沽于津贴,而百计迁就,旗丁者皆非是也。然小人之尤,驭之有道,急需之时,不妨多付以济其用;数定之后,不宜失信,以取其怨。而门丁、户书、厅差之分肥,更宜加察焉。至于通埧、淮关之耗费,文武委员之需索,能恤丁,庶可以恤民,是在上焉者之实心经画,州县下僚所有志未逮者也【待旗丁不可失信取巧】
旧章不可骤改,不但漕事为然,而漕为尤甚。前人识见较胜,后人积重难返,尤须详慎。如有必应更革者,亦宜众论大同,然后断之于独,冒昧从事,鲜不败者【厯久章程不可骤改】
羡余非为官计也。重案有招解之费,赈济有经办之费,以及捕盗缉匪苦差远役,皆须赏发以资办公。即书役讼案拖累,婚丧大事,亦宜周恤以结其心。若平时不留羡余,临时必多竭蹙。宜于余平项下官六门一书三分数,酌提附贮于库,并造册记其出入之数。年终统计,余者仍存之。积之愈久,其益无穷【酌提羡余以充公用】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凡遇大差役,其地必有旧例。循其旧,则民从夙所安也;不循其旧,则民不从今所创也。创为之事,民恐以为例,故不从【差役循旧例】
差役未有不累民者,惟重民力而撙节调剂之,俾民不至大病,视他邑为善,斯善办差役者也。隋魏德深为贵乡令时,辽东之役,征税百端,民不堪命,德深不竭民力,所求皆给,而闾里不扰。宋杜祁公衍知永典军时,方用兵,民苦调发,吏夤缘为奸,衍区处计划,量道里远近,宽其期会使,民得次第输官,比他州省费钱过半。元申屠致远为寿昌判官时,造征日本船,远近骚然,致远设施有方,众赖以安。黄文献潜为诸暨判官,巡海官舸,例以三载一新,费出于官,而责足于民,有余则总其事者私焉。潜撙节浮蠹,以余钱还民,驩呼而去。盖刻刻志存爱民,则虽不能及民之处,犹有以及之,亦视乎其志而巳【差役在樽节调剂】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札各州县节省徭役檄
△札各州县节省徭役檄
查西北之民,自昔赋轻徭重,盖以驿站额设夫马,而无车辆,设遇递解、多犯、经过、饷鞘诸差同时凑集,该州县境内既无车行可偏,不得不借用民车装运,免致悞公,亦其势然也。惟地方官若不自加察,将票差任托非人,每于应用之数加至倍蓰,将以其余令差保折钱朋分□巳;而差保持票下乡,又复肆行滥派,有钱者免其当差,无钱者载车守候,一切饭食、草料皆其自备。该乡民车马系田间耕种日所必需,坐令失业废时受累,殊甚。且有从中影射,此乡派车足数,复于彼乡持票敛钱者。似此情形,皆非官之见闻所能及也。他若官亲、幕友、家丁,系其熟识之人,经由此地,动辄送给车马,以为酬应,故事殊不知,南省之船只、轿夫费祇取给行铺洒□客
译百姓没有敢抗拒缴纳粮赋的,是因为不肖绅士的包揽。绅士没有敢抗拒缴纳粮赋的,是因为刁滑书吏差役的勾结串通,内外勾结狼狈为奸,公事就无法查问了。必须精密详细地考察,确切知道那些侵吞隐匿的人,选择罪尤重的严加惩处。又秘密讯问户房书吏,选择差役保甲中最玩忽职守的,革职查办毫不宽贷。我没有见过书吏差役的粮赋清理清楚,而绅士百姓还有抗拒的【应当清理书吏差役地保的侵吞隐匿】
摘出欠户严加催缴也是一种办法,但如果由书办开列名册,那么隐匿寄名、侵吞亏空的户头仍然会被包庇,必须由幕友详细核查其拖欠的年分,核算其数额多寡,分图提追,稍微有些益处【摘出欠户必须由内幕人员办理】
一幅图中多不过两户,选择那些欠数巨大且拖欠年分多的,签派其他图的值班差役、健役、轿役,在堂上当面训谕,必须依限传唤到案,到案后详细审讯供词,侵吞隐匿的弊端就可以从此追究了。书吏差役恐怕败露,常常有捏造各粮户传唤到案来敷衍塞责的,更须详细考察。我认为保甲册有用,这是其中一个方面【摘出欠户宜少,宜快,宜防其弄虚作假】
粮户没有敢于争讼的,至于争讼,必定是心里有所不服,否则就是有所挟持。这都是因为平时肆无忌惮,此时如果稍存畏惧退缩之心,恐怕会酿成事端,而且底细被窥见,趁机而起的人必定众多,务必应当及时亲自前往,详细明白地训导晓谕,用镇静来镇服他们,或许才能成功【粮户争讼必须亲自开导】
粮户,是我有求于他们的;旗丁,是他们有求于我的。所以粮户可畏,而旗丁不必畏。他们贪图津贴,而千方百计迁就,旗丁都不是这样的。然而小人中的尤物,驾驭他们有方法,急需之时,不妨多付给他们以济其用;数目确定之后,不宜失信,以招致怨恨。而门丁、户房书吏、厅差的分肥,更应加以考察。至于通埧、淮关的耗费,文武委员的需索,能体恤旗丁,或许就可以体恤百姓,这在于上级官员的实心筹划,州县下级官员是有志难遂的【对待旗丁不可失信取巧】
旧有的章程不可骤然更改,不但漕运事务是这样,而漕运尤为严重。前人的见识较好,后人积重难返,尤其需要详细谨慎。如果有必须更革的,也应当众论大体一致,然后独自决断,冒昧从事,很少有不失败的【历久形成的章程不可骤然更改】
羡余不是为做官打算的。重案有招解的费用,赈济有经办的费用,以及捕盗缉匪、苦差远役,都需要赏发以资办公。即使书吏差役诉讼案件拖累,婚丧大事,也应当周济体恤以结其心。如果平时不留羡余,临时必定多有困窘。应当在余平项下,官六门一书三分数,酌情提取附贮于库,并造册记录其出入的数目。年终统计,剩余的仍然存留。积累得越久,其益处无穷【酌情提取羡余以充公用】
凡遇大差役,其地必有旧例。遵循旧例,则百姓顺从向来所安习的;不遵循旧例,则百姓不顺从如今所创设的。创设之事,百姓恐怕会成为惯例,所以不顺从【差役遵循旧例】
差役没有不累及百姓的,只有重视民力而节约调剂,使百姓不至于大病,视其他县邑为善,这才是善于办理差役的。隋朝魏德深任贵乡令时,辽东之役,征税名目繁多,百姓不堪其命,德深不竭尽民力,所求皆给,而闾里不受骚扰。宋朝杜祁公衍知永典军时,正值用兵,百姓苦于调发,官吏夤缘为奸,衍区处计划,衡量道里远近,宽缓其期会使,百姓得以次第输官,比其他州省费钱过半。元朝申屠致远任寿昌判官时,造征日本船,远近骚乱,致远设施有方,众赖以安。黄文献任诸暨判官,巡海官舸,惯例以三年一新,费用出于官,而责足于民,有余则总管其事者私吞。潜节约浮蠹,以余钱还民,百姓欢呼而去。大概时刻心存爱民,则虽不能及民之处,犹有及之,也视乎其志而已【差役在于节约调剂】
查西北之民,自昔赋轻徭重,大概因为驿站额设夫马,而无车辆,设遇递解多犯、经过饷鞘诸差同时凑集,该州县境内既然无车行可遍,不得不借用民车装运,以免误公,也是势所必然。惟地方官若不自加考察,将票差任托非人,每于应用之数加至倍蓰,将以其余令差保折钱分赃;而差保持票下乡,又复肆行滥派有钱者免其当差,无钱者载车等候,一切饭食、草料皆其自备。该乡村民车马系田间耕种日所必需,坐视失业废时受累,甚为严重。且有从中影射,此乡派车足数复于彼乡持票敛钱者。似此情形皆非官之见闻所能及也。他若官亲幕友家丁,系其熟识之人,经由此地动辄送给车马,以为酬应,故不知,南省之船只、轿夫费祇取给铺洒客
商;若北省车辆,悉出乡农财力,何可不核实节省以纾民困?州县于此等事最为声名所系,易得舆情,倘稍不经意,便为他人中饱,而一身独任怨尤,亦何所为而为之?智者必不出此。该州县务将一应徭役当如何设法节制编号亲查,并明定章程,按月分乡承值,俾差役无从冒混,小民如期从公,不致糜费羁留之处,迅即详细妥议禀复。
译商;至于北省的车辆,全部出自乡间农民的财力,怎么可以不核实节省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州县官员在这类事情上最与名声相关,容易招致舆论,倘若稍微不谨慎,就会让别人中饱私囊,而自己独自承担怨恨和指责,这又何必去做呢?有智慧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该州县务必将一应徭役应当如何设法节制、编号并亲自核查,以及明确制定章程,按月分派各乡轮流服役,使得差役无法混充冒领,百姓能够按时应差,不至于浪费钱财和滞留延误的地方,迅速详细妥善地商议后上报。
○张杰【字伯良,湖南澧州人,官至深州知州】
论差徭书
△论差徭书
杰宦游直隶十有余年,目击心伤,有害切民瘼,急如倒悬。莫若今日大差之不均,杂差之不除,为时下至切之要务,所当亟亟论之者。查每年直隶承办巡幸木兰与谒陵大差,一切桥道工程、车马支应等项,虽有经费不敷支销,而差次费用名目不一,有难以报销而必须使用者,名曰外销费。此项银两向由司道派之州县,州县派之民里,止为从前大吏面奏,并不借资民力,相沿不敢据实陈奏,而派办则仍如故也。司道因派差未经奏明,遂畏州县之挟制,凡派银两不敢印札直书,仅令差局委员潜通消息。于是州县中之贪劣者藉此加倍派敛,而司道无可如何也。州县以司道未经明派银两,亦畏绅士之挟制,不敢按地均派,仅令书役乡地暗中调拨。于是吏胥中之刁恶者藉此偏枯倍派,而州县亦无如何也。而又乡间办差,各处情形不同,省北州县有旗办三而民办七,有旗不办而民独办者;省南州县有绅办三而民办七者,有绅不办而民独办者【从前原为优免贫寒生员起见,后此则并地多生员及捐监捐职者亦俱优免。今若按地均派,一年之久,每亩止出钱数文,无论贫富生员均不致于受累。若仍留优免一条,则官吏乘隙舞弊矣。即或以士子当异于百姓,亦应明立定额,每生优免若干亩,逾此者则仍办差,庶有限制而易稽查。至于捐监捐职以及仕宦之家,则家计饶裕,更当急公,断不可优免也】因而地亩稍多之家,或挂名衙门,或捐纳职衔,以图免差,强梁者且并其亲戚族党而包揽之,日复一日,以致不办差之户日益多,办差之户日益少。而州县官吏藉差肥巳,又皆有增而无减,是年年直隶所承办之大差,非州县官吏也,非富绅大贾也,乃地亩至少之良善穷民也。呜呼!此等地少穷民,一年所入纳粮偿欠而外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勤劳终岁,摒挡差钱。有因此而折房去产者,有因此而卖妻鬻子者,有因此而弃家逃亡者,流离困苦,死而无告,真言之,可为痛哭也。杰目受事以来,痛惩其弊,杂差则无论何项,全行革除;至于大差,则无论绅民,按地均派【六月内奉办之大差支应银三千两,止将州属村庄分为三段,今年以一段承办,无论绅民,按地均派,每亩仅出钱十文,留存二段为明后两年承办大差之用,合计州属村庄三年始轮派一次,民力甚为舒展,即刁绅恶吏,亦不敢少存挟制也】诚以仰体我朝廷爱民之心,当实力遵行,不敢阳奉阴违耳。今言路大开,凡可以实惠及民者,无不举行。倘能明定章程,使旗汉绅民按地均匀办差,则民困可以立苏。诚如是,由司道先将差次一切动用,无论车马桥道支应工程,概行□算,共需银若干两;再查通省粮租各地,无论旗汉绅民,共有地若干亩,约计每亩应派差钱几文,详请总督明出告示,即将每亩派钱几文填注示内,钤用印信,颁发各州县,实贴城乡。该州县遵照派敛,将钱易银解省,再行给发丞倅佐贰及候补牧令,分别承领办理。如此按地均派,明白晓谕,通省皆知,则州县官吏无从浮派,刁绅恶役无从包揽,而地少穷民亦不致独任其累,如出水火而登衽席,兼使现任州县得以在署□公,不似从前办道旷职,而差务仍可不致贻误矣。至于杂差累民尤甚,如米车、如煤车、如酒车、如委员过境车、如递解人犯车【委员过境及递解人犯两项车辆,杰自到任后自行捐雇,每辆市价用钱七百文,若派民间,每辆出钱十四千文,约计一年需车五百辆,杰自捐钱三百五十贯,即省民间车钱七千贯,杂差累民可类推矣】如草、如料、如麸、如炭、如天棚、如挑夫、如壕墙如栅栏,如井葢,如井栏,如枣剌,如劈柴,如枝子,如秫楷等项,种种名目,离奇古怪,悉难枚举。俗云:“衙门一点朱,民间一片血”,良不诬也。即以米车而论,从前不过派车运米,需车尚属无多;近则所派者车,而所折者价。既可折价,则前之一辆,今且
译○张杰【字伯良,湖南澧州人官至深州知州】
论差徭书
△论差徭书
我在直隶做官游历十多年,亲眼所见,心中伤痛,百姓疾苦之深,急迫得如同倒挂一般。没有比得上今天大差不均、杂差不除,是当下最紧要的事务,应当急切地加以论述的。查每年直隶承办巡幸木兰和谒陵的大差,一切桥道工程、车马供应等项,虽然有经费不足以支付开销,而差次费用的名目不一,有难以报销而必须使用的,名叫外销费。这笔银两向来由司道派给州县,州县派给民里,只因为从前大吏当面奏报,并不借助民力,沿袭下来不敢据实陈奏,而派办仍然如故。司道因为派差没有奏明,于是畏惧州县的挟制,凡是派银两不敢在印札上直书,只让差局委员暗中互通消息。于是州县中贪婪恶劣的人借此加倍派敛,而司道无可奈何。州县因为司道没有明确派银两,也畏惧绅士的挟制,不敢按地均派,只让书吏乡地暗中调拨。于是吏胥中刁钻恶劣的人借此偏枯倍派,而州县也无可奈何。而且乡间办差,各处情形不同,省北的州县有旗人办三成而民人办七成的,有旗人不办而民人独自办的;省南的州县有绅士办三成而民人办七成的,有绅士不办而民人独自办的【从前原本是为了优待贫寒生员起见,后来则连地多的生员以及捐监捐职的人也都优待免除。现在如果按地均派,一年之久,每亩只出钱数文,无论贫富生员都不会受到拖累。如果仍然保留优待免除这一条,那么官吏就会乘隙舞弊。即使认为士子应当不同于百姓,也应该明确立下定额,每个生员优待免除若干亩,超过这个数额的仍然办差,这样有限制而容易稽查。至于捐监捐职以及做官的人家,则家计富裕,更应当急公好义,断不可优待免除】因而地亩稍多的人家,或者挂名衙门,或者捐纳职衔,以图免除差役,强悍的人甚至包揽其亲戚族党的差役,日复一日,以致不办差的户日益增多,办差的户日益减少。而州县官吏借差役中饱私囊,又都是有增无减,因此年年直隶所承办的大差,不是州县官吏,不是富绅大贾,而是地亩最少的良善穷民。唉!这些地少穷民,一年所入缴纳粮税偿还债务之外,上不足以侍奉父母;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勤劳终岁,筹措差钱。有因此折房去产的,有因此卖妻鬻子的,有因此弃家逃亡的,流离困苦,死而无告,真实地说,令人痛哭流涕。我自受事以来,痛惩其弊,杂差无论何项,全行革除;至于大差,无论绅民,按地均派【六月内奉命承办的大差支应银三千两,只将州属村庄分为三段,今年由一段承办,无论绅民,按地均派,每亩只出钱十文,留存二段为明后两年承办大差的用度,合计州属村庄三年才轮派一次,民力非常舒展,即使刁绅恶吏,也不敢稍存挟制】实在是因为仰体我朝廷爱民之心,应当实力遵行,不敢阳奉阴违。现在言路大开,凡是可以实惠及民的,无不举行。如果能够明定章程,使旗汉绅民按地均匀办差。那么民困可以立即缓解。果真如此,由司道先将差次一切动用,无论车马、桥道、支应、工程,概行核算,共需银若干两;再查通省粮税各地,无论旗汉绅民,共有地若干亩。约计每亩应派差钱几文,详细请示总督明确出告示,即将每亩派钱几文填注在告示内,钤用印信,颁发各州县。实贴在城乡。该州县遵照派敛,将钱兑换银两解送省城,再行给发丞倅佐贰及候补官员,分别承领办理。如此按地均派,明确晓谕,通省皆知,那么州县官吏无从浮派,刁绅恶役无从包拢,而地少穷民也不致独自承担其累,如同出水火而登衽席,兼使现任州县能够在署中办公,不像从前办差旷职,而差务仍可不致贻误了。至于杂差累民尤其严重,如米车、如煤车、如酒车,如委员过境车、如递解人犯车【委员过境的车辆及递解人犯的车辆两项,我自到任后自行捐雇,每辆市价用钱七十文,如果派民间,每辆出钱十四千文。约计一年需车五百辆,我自捐钱三百五十贯,即省民间车钱七百贯,杂差累民可以类推】如草、如料、如麸、如炭,如天棚、如挑夫、如壕墙、如栅栏,如井盖、如井栏、如枣刺、如劈柴、如枝子、如秫楷等项,种种名目,离奇怪诞,难以一一列举。俗云:“衙门一点朱,民间一片血”。确实不假。就以米车而论,从前不过派车运米,需用车辆尚属不多;近则所派者车,而所折者
十辆八辆矣。他项亦复类是。葢所谓“衙门一点朱”者,月月点之,日日点之,时时点之;所谓“民间一片血”者,村村出之,户户出之,人人出之。缘此等杂差,既无一定额数,又无一准时期,可少可多,无早无暮。票甫出而钱即至,止在州县,一举手之劳,而盈千累百,二入私囊矣。小民之脂膏几何,而能任此无厌之诛求乎?其承办大差,尚问有旗户、绅户之分辨;而杂差则无论省北省南,概系地少穷民独力承当,是诚可痛也。从前陋规未准明取,州县犹得借口;今则明奉谕旨,凡钱粮之平余,杂税之存剩,行户之津贴,盐当之规礼,悉准取用,是尽足办公,尚何所借口乎?且恐州县藉有明取陋规之旨,将杂差影射混作陋规,劳必明目张胆,愈肆诛求,而愚民无知,孰能办白?何者为杂差?何者为陋规?予取予求,莫敢谁何,而穷民益不聊生矣。是州县派取民间各项杂差,于此时尤当革除净尽,不可稍留萌芽者也。夫直隶为首善之区,而邪教迭出,且有谋为叛逆者,葢由于教化之不明。教化之不明,由于民里之过。穷民里之过穷,由于大差之不均,杂差之不除耳。今诚能革除杂差,均派大差,则民力渐舒;民力既舒,则教化可施,尚何有邪教叛逆之事哉?
译(杂差)已经多达十辆、八辆了。其他各项也大致如此。所谓“衙门一点朱”,是月月点、日日点、时时点;所谓“民间一片血”,是村村出、户户出、人人出。因为这些杂差,既没有固定的数额,也没有确定的期限,可多可少,无早无晚。传票刚发出,钱款随即就到,这全在州县官员手中,只需举手之劳,成千累百的银两便落入他们的私囊了。百姓的脂膏有限,怎能承受这种无厌的搜刮呢?那些承办大差的人,尚且还要区分旗人户、绅士户;而杂差则不论省北省南,一概由土地少、贫穷的百姓独自承担,这实在令人痛心。从前陋规不准公开征收,州县官员还得以借口推脱;如今则明确奉到谕旨,凡是钱粮的平余、杂税的存剩、行户的津贴、盐商的规礼,都准许取用,这完全足够办公之用,还有什么借口呢?况且恐怕州县官员借着允许公开征收陋规的旨意,将杂差影射混同于陋规,必定明目张胆,更加肆意搜刮,而愚昧的百姓无知,谁能分辨清楚?哪些是杂差?哪些是陋规?官员予取予求,无人敢质问,而穷苦百姓更加无法生活了。因此,州县向民间派征各项杂差,在此时尤其应当彻底革除,不可稍留萌芽。直隶作为首善之区,却邪教迭出,甚至有谋反叛逆之人,大概是因为教化不明。教化不明,是因为百姓过于贫困。百姓过于贫困,是因为大差不均、杂差不除罢了。现在如果真的能革除杂差,平均派征大差,那么民力逐渐舒缓;民力舒缓,那么教化就可以施行,哪里还会有邪教叛逆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