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九 农桑上
二者而巳然节之权操自上,民不能自为力也。如民之惰于农者,上劝之勤;不能耕且织者,上教之耨以纺。乘其年丰有余,上多方设法劝之积:宜水田者,或令之开渠,或令之凿井,或令之蓄水;宜果木者,或令之种桑,或令之植果,或令之培材;宜畜养者,或大而马牛,或小而鸡豚,或又细而池鱼。以六府言之,原不但谷是农事,如金、木、水、火、土各方所产不同,或铜与铁,或竹与梓,或卤与酒,或陶与冶,或盐与硝,何非佐农事之不足者?件件精心以冶之,皆所以开其源也。至害农者不一端,小民终岁之勤劬,不足一事之耗费,可念也。上为之薄其税敛,减其徭役,息其词讼,又多约束衙蠹,省其剥削,抑制豪强,免其横侵,消弭盗贼,绝其暴掠,害农者已去其半。若农之自为耗者,亦不一端。葢军国当多事之日,大兵、大礼、大水、大旱,恃其平日之积,事事撙节,冀免凶荒。若当成平无事之时,奢淫心纵,虽小民一念之淫佚,可废中人之产者有之。上为之严其禁令,除每年供赋及仰事俯畜外,有鲜衣怒马、崇宫盛筵者禁之;有婚嫁侈费、丧葬无度者禁之;诸如习于奢俗,庆生辰、贺字号,动辄打网请会、戏筵绮席二三十数成羣者禁之;或惑于邪教,祈平安福,造神道祠,每至敛钱布施、打醮演献月每几举者禁之。如此等害农者,又去其半,件件留心禁之,皆所以节其流也。信此开节并至,三年行之,民足何难?葢求也艺,如不能绝其聚敛,道果安出?窃意足民之道,最要在上之人清心寡欲,故能大法小廉,绝其横征暴敛,不令其不足,乃叫足耳。」
译只有这两方面罢了。然而节制财用的权柄掌握在君主手中,百姓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做到。如果百姓在务农上懒惰,君主就劝勉他们勤劳;如果百姓不会耕种和纺织,君主就教导他们除草和纺纱。趁着年成丰收、物资有余的时候,君主多方设法劝勉百姓积蓄:适合种植水稻的田地,有的命令开凿渠道,有的命令挖掘水井,有的命令蓄积雨水;适合种植果木的地方,有的命令种桑树,有的命令种植果树,有的命令培育木材;适合饲养牲畜的地方,有的大规模饲养马牛,有的小规模饲养鸡猪,有的甚至细致到池塘养鱼。用“六府”(金、木、水、火、土、谷)来论述,原本不只是谷物属于农业事务,比如金、木、水、火、土各方所出产的不同物品,有的是铜和铁,有的是竹子和梓木,有的是盐卤和酒,有的是陶器和冶炼,有的是盐和硝石,哪一样不是辅助农业不足的物资呢?每一件都精心加以冶炼加工,这都是为了开辟财源。至于危害农业的因素不止一端,小百姓终年辛勤劳作,抵不过一件事的耗费,实在令人怜悯。君主为此减轻赋税,减少徭役,平息诉讼,又多次约束官府中的蛀虫,减少他们的剥削,抑制豪强势力,免除他们的横行侵夺,消除盗贼,断绝他们的暴力掠夺,这样危害农业的因素就去掉了一半。如果农业自身造成的损耗,也不止一端。因为国家处于多事之秋,遭遇大军出征、重大典礼、大水灾、大旱灾,依靠平日的积蓄,事事节省,希望避免饥荒。如果处于太平无事之时,奢侈淫逸之心放纵,虽然只是小百姓一念之间的淫佚,却足以败坏中等人家家产的也有。君主为此严格禁令,除了每年供给赋税以及赡养父母、抚养子女之外,有穿鲜艳衣服、骑骏马、建高台宫殿、办盛大宴席的,禁止;有婚嫁花费奢侈、丧葬没有节制的,禁止;诸如习惯于奢侈风俗,庆祝生日、祝贺字号,动不动就结网请客、设戏宴绮席二三十次成群结队的,禁止;或者迷惑于邪教,祈求平安福报,建造神庙祠堂,每到敛钱布施、打醮演献每月多次举行的,禁止。像这样危害农业的因素,又去掉了一半,每一件都留心禁止,这都是为了节制财用流出。相信这样开辟财源和节制支出同时做到,实行三年,百姓富足有什么困难呢?因为追求的是技艺,如果不能杜绝聚敛,正道究竟在哪里呢?我私下认为使百姓富足的道理,最关键在于在上位的人清心寡欲,所以能够大体守法、小处廉洁,杜绝横征暴敛,不让他们匮乏,这才叫富足罢了。
本末源流具备,视其余言足民之术者,皆一枝一派耳。
△答仇兆鳌问
仇兆鳌问曰:「先生始莅海昌,见河浅河竭,即通详开浚水利,在在利之。第二年即劝绅耆广输社谷,年年增焉。尽制劳心,必求便民,亦只为农事当重,循古制而为之耶?」先生答曰:「非也。平日讲人事挽回造化,人力可补天憾,小生竖儒不能即信。窃尝言:『三代而上之百姓,凭君度活;三代而后之百姓,凭天度活。天一有水旱凶荒,君有所以救之,是民生于君也。若君无所以救之,必待天之风调雨顺,民方有以生活,是民生于天也。』今但以水田社谷二者言之,其时之阴阳时若也,固享天之生成。如遇水旱凶荒之数,天至此时亦无如之何矣。兹则有水可戽可救田之旱,有谷可赈可救田之淹,正人事维挽造化之一验也。且必待请蠲于君,请赈于上,消磨岁月,或允或否,而民之死亡逃徙巳过半矣。君至此时亦无如之何矣。兹则汲灌自由,无详请之烦,取予自便,何岁月之躭?正人力可补天憾之大可信也。如日遵古制而为之,亦泛然应之巳耳,奚知此中力救民命、善挽天运一段圣学哉?」
○田文镜 【见用人】
为再行劝垦荒地,严禁需索阻挠,以安民生事。
△为再行劝垦荒地,严禁需索阻挠,以安民生事。
照得豫省荒地甚多,久蒙皇恩,水田宽以六年,旱地宽以十年,升科输租,犹恐民力不继,令地方官资给牛种,自应踊跃争先,野无旷士矣。乃本部院自布政使任内以及升授巡抚,不惜谆谆劝谕,并将已垦成熟未报升科者免其欺隐之罪,题淮当年完粮。而三年以来,不但熟地仍行欺隐,而报垦者更复寥寥,细加查访,乃知小民不敢垦荒者,其弊甚多,不得不条分缕析,广为晓谕,严禁开列于后。
一、各州县荒地无工本者,既不能报开;有工本者,亦不敢认垦。盖一纸垦词到官,先批乡保地邻查覆,即便需索使费,甚而坐图之原差,并催粮之里书、掌案之经承,羣起而争。更有不肖之员,用印一颗,尚取其值,以致认垦者望而褁足,此一弊也。嗣后批查勒限,秉公据实回复,如果无人古荒,四至分明,即给印票,准其开垦造册申报,不许需索分毫,违则官参吏处。
一司府经承横索册费,寻衅苛驳,驳至无可再驳,尚不肯代为详转。本官不能稽查,往往为此辈所使。此费亦必出之垦户,地未垦成而巳剥去数层之皮,贫民何堪?无怪乎视垦荒为畏途,此一弊也。嗣后布政司各府直隶州,务必刻刻堤防。凡有州县报恳册结,核明如巳合式,即刻照转;倘有不符,即令经承将不符之处禀明,开具册结式样,发彼州县照造。如敢仍前苛驳横索,查出官参吏处。
一间断夹荒,虽属无人,别人不敢过问,而四旁熟地相近,人户又不肯垦,希图日侵月削,以广自巳地亩,欺隐钱粮,此一弊也。嗣后如有夹荒地亩,即勒令地邻报垦,如抗不具报,该地方官即将此夹荒之地丈出,给与情愿垦种之人开垦,并将四邻熟地丈明,如有欺隐,即行详究追出入官。
一顽绅劣衿奸徒恶棍希图现成霸占熟地,当报垦之时并不声言,及至垦熟即出而争执,或称系祖产,或称系买业。每乘地方官升迁事故,离任之时预先捏造假契,用印收存,执为凭据,告争不已,致垦户畏缩不前,此一弊也。嗣后如有此等告执者,即将假契追毁立案不行,各上司衙门亦不许准理批查。倘报垦之时执契告争者,查出果系祖产买业,即将地亩入官召募垦种,仍问以荒废田粮之罪。地方官狥情准理断价断赎,以长刁风,定行从重纠参。
一邻州邻县界限不清,则临边荒地,此垦彼告,彼垦此告,以致无人敢垦,此一弊也。嗣后各州县务将交界之处查明,立石,小民不得侵种。犯界如将甲县之地赴乙县报垦,乙县之民至甲县认荒者,两县会勘明白,从重详究。
一地方官私征入已,将民间报垦年限巳满熟地,并自首成熟地亩,概入红册征粮,并不造报,以致绅衿士庶从而效尤,每视欺隐为无罪,故往
译根本与源流都已具备,看那些其余谈论使百姓富足的方法,都只是一偏之见罢了。
△回答仇兆鳌的提问
仇兆鳌问道:“先生刚到海昌时,看见河水浅、河床干涸,就详细地规划开浚水利,处处都利于百姓。第二年就劝告绅士和老人广泛捐助社仓的粮食,年年增加。您竭尽心力,必定追求便利百姓,难道只是因为农事应当重视,遵循古代的制度而这样做吗?”先生回答说:“不是的。平时讲通过人事来挽回自然的造化,人力可以弥补上天的遗憾,我这个浅陋的儒生不能立即相信。我曾私下说过:‘夏商周三代以前的百姓,依靠君主的制度来生活;三代以后的百姓,依靠天命来生活。上天一旦有水旱灾荒,君主有办法来救助,这是百姓的生命系于君主。如果君主没有办法救助,一定等待上天风调雨顺,百姓才有办法生活,这是百姓的生命系于上天。’现在只拿水田和社仓粮食这两件事来说,当时阴阳调和、时节适宜,固然享受上天的生成养育。如果遇到水旱灾荒的厄运,上天到了这个时候也无能为力了。这时如果有水可以汲引以拯救旱田,有粮食可以赈济以拯救被淹的田地,这正是人事挽回自然造化的一次验证。况且如果一定要等待向君主请求减免赋税,向上级请求赈济,消磨岁月,批准或不批准,而百姓死亡逃散已经过半了。君主到了这个时候也无能为力了。这时汲水灌溉自由,没有详细请示的烦扰,取用给予方便,哪里会耽误岁月?这正是人力可以弥补上天遗憾的大可信之处。如果只是遵循古代制度而这样做,也不过是泛泛地应付罢了,哪里知道这其中奋力拯救百姓生命、善于挽回天命这一层圣学的道理呢?”
○田文镜 【见用人】
关于再次劝告开垦荒地,严禁勒索阻挠,以安定民生的事。
△关于再次劝告开垦荒地,严禁勒索阻挠以安定民生的事。
查得河南省荒地很多,长久蒙受皇恩,水田宽限六年,旱地宽限十年,才征收赋税,还担心民力接续不上,命令地方官资助牛只和种子,百姓本应踊跃争先,荒野没有闲置的土地了。然而本部院自从在布政使任内以及升任巡抚以来,不惜反复劝告,并将已经开垦成熟但未上报征收赋税的免除其隐瞒的罪责,题请批准当年缴纳赋税。而三年来,不但熟地仍然隐瞒,而且上报开垦的更加寥寥无几,仔细查访,才知道百姓不敢开垦荒地的弊端很多,不得不分条缕析,广泛晓谕,严禁开列如下:
一、各州县没有工本的荒地,既然不能上报开垦;有工本的,也不敢认领开垦。因为一张开垦的文书送到官府,先批示乡保和地邻核查,即便勒索费用,甚至坐图的原差,以及催粮的里书、掌案的经承,群起争夺。更有不肖的官员,盖一个印章,还要收取费用,以致认领开垦的人望而却步,这是第一个弊端。此后批示核查限定日期,秉公据实回复,如果确实无人开垦荒地,四至界限分明,就发给印票,准许开垦造册申报,不许勒索分毫,违者官员参劾,吏员惩处。
一、司府经承横征册费,寻衅苛责驳斥,驳斥到无可再驳,还不肯代为详细转报。本官不能稽查,往往被这些人所驱使。这费用也一定出自开垦户,地还没开垦成就已经剥去几层皮,贫民怎么承受?难怪把开垦荒地看作畏途,这是第二个弊端。此后布政司各府直隶州,务必时刻提防。凡是有州县上报开垦的册结,核明确实符合格式,立刻照转;如果有不符合的,就命令经承将不符合的地方禀明,开具册结式样,发给该州县照造。如果敢像以前一样苛责驳斥横征勒索,查出后官员参劾,吏员惩处。
一、间断夹在中间的荒地,虽然属于无人之地,别人不敢过问,而四周熟地相近,人户又不肯开垦,企图日积月累侵吞,以扩大自己的田亩,隐瞒钱粮,这是第三个弊端。此后如果有夹荒地亩,就勒令地邻上报开垦,如果抗拒不报,该地方官就将这夹荒之地丈量出来,给愿意开垦的人开垦,并将四邻熟地丈量清楚,如果有隐瞒,就详细追究追缴入官。
一、顽固的绅士、恶劣的生员、奸徒恶棍企图现成霸占熟地,当上报开垦的时候并不声张,等到开垦成熟就出来争执,或称是祖产,或称是买来的产业。每当地方官升迁离职的时候,预先捏造假契,用印收存,作为凭据,告争不停,致使开垦户畏缩不前,这是第四个弊端。此后如果有这种告执的,就将假契追毁立案不予受理,各上司衙门也不许批准核查。如果在上报开垦的时候执契告争的,查出果真是祖产买业,就将田亩入官招募开垦,仍问以荒废田粮的罪。地方官徇情批准受理断价断赎,以助长刁风,定行从重纠参。
一、邻州邻县界限不清,那么临边的荒地,这边开垦那边告发,那边开垦这边告发,以致无人敢开垦,这是第五个弊端。此后各州县务必将交界之处查明,立石为界,百姓不得侵种。犯界如将甲县的地赴乙县上报开垦,乙县的民到甲县认领荒地的,两县会同勘验明白,从重详细追究。
一、地方官私自征收入己,将民间上报开垦年限已满的熟地,以及自首成熟的田亩,一概列入红册征收赋税,并不造册上报,以致绅士士庶从而效尤,每每视隐瞒为无罪,所以往往……
往一县并无寸荒,而除荒之原额尚属盈千累百,此一弊也。嗣后各将欺隐地亩作速详出,姑免其巳往之罪,若怙终不报,一经查出,或离任后被别官揭报,则死有余辜,断不轻恕矣。
译过去有一个县并没有一寸荒地,然而扣除荒地的原额仍然多达成千上百,这是第一种弊端。此后,各官若将隐瞒的地亩迅速详细上报,暂且免除他们过去的罪责;如果坚持到底不报,一旦被查出,或者在离任后被其他官员揭发,那么就是死有余辜,绝不会轻易宽恕。
一低洼之处,并不讲求水利,以致大雨淋漓之时,四方之水无从宣泄,积聚一区,良田尽成巨浸,此一弊也。嗣后务必留必水利,或开沟渠,或筑堤堰,相其地土之宜,俾雨过即涸,不致久淹,则洼地亦可垦也。
一、异乡游手游食棍徒,并不驱逐,或借屯民名色,或借垦户名头,从中阻挠生事,将民闲巳垦熟地,报官认垦,以致讦讼不休,且敢私下行凶,鎗棍交加,致成人命,此一弊也。凡此皆地方官庸懦无才,以致此辈横行无忌。嗣后务必严加查拿驱逐,饬令土著之民速将荒地开垦,使无寸荒为彼垂涎指认。如土著逾期不垦,从重究处。
以上八条,本都院不过举其大概,害切民生者言之。其有幅■〈巾员〉寥阔,或本部院见闻不及,或山城泽国土俗不同。惟在贤良郡守州丝,于本都院言及者,实力奉行;于所未言及者,明白详报,以便饬行。
○王士俊 【见治原】
开垦
水利
△开垦
三代之时画井授田,无所谓开垦欤?然而礼记云:“无旷土,无游民。”则春秋以前固重开垦矣。孟子云:“入其疆,土地辟。”则三王之世又尝开垦矣。至若后稷教民稼穑,是开垦于唐虞也;神农始作耒耜,是开垦于洪荒也。盖观于开垦一事,而王道之根柢具焉。雍正元年上谕:“垦田于百姓最有禆益,凡有可耕之处,听民相度机宜,自垦自报,官不得而勒索,吏不得而阻挠。水田例以六年起科,旱田例以十年起科。垦田多者,督抚大吏及府州县官准令议叙。”皇心恳挚圣谕周详,凡属秉节绾符之臣,岂无何敞、秦彭辈仰体朝廷富民阜俗之至意哉?余董率牧令详筹开垦,正藉协力,其所行大纲凡六:曰核极贫之户,曰相材力之宜,曰给工本之资,曰搜可耕之土,曰稽勤惰之法,曰察亏折之渐。力而行之,庶几奏富民之效焉。
自汉赵过为搜粟都尉,教民用牛耕田之法,而民贫不能自办,官为之营。考宋世俵牛遗制,每一夫给牛一头,垦田五十亩,俟田巳成熟,远限五年,近限三年,悉令还官,又以给后之新垦者,孳生免其造报,严察倒毙、盗卖诸弊,立法颇详。至前明洪武时,给天下屯牛共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六十四只,仍岁课孳生数目登报。然其后法制稍弛,至宏治中,仅存八万二千九百四十三只矣。至万厯中,仅存五万三千四百六十只矣。原额渐归乌有,则稽核之疏也。余现行开垦解俸给牛,广为设法,小村各予一牛,大村另酌孳生必报,亦赵尚宽辈遗意耳。
△水利
水利之说,三代原无有也。非无有也,井田行而水利在其中矣。盖方井之地,广四尺,谓之沟;十里之成,广八尺,谓之洫;百里之同,广二寻,谓之浍,以达于大川。计自四尺之沟积而至于二寻之浍,则夫一同之间,捐膏腴之地以为沟洫之区,减赋税之八以治沟洫之制,盖不少矣。是以能时其蓄泄,以捄水旱。大禹之尽力沟洫,子产之田有封洫,俱为此也。自阡陌既开,沟洫遂废,虽度田有加,而旱潦无备。秦汉之间,计臣智士遂引水灌田,而水利兴矣。嗣后因势利导,皆属阜民之举,岂得畧焉弗讲欤?
○潘杓灿 【见政畧】
水利
△水利
尽力沟洫,明农之大政。盖土非水不利也。欲享其利,南北似有不同。大约南土重蓄泄,北土重灌溉,南北之土高卑不同,故耳。然蓄泄得宜,仍可资其灌溉;而灌溉有法,亦必以时蓄泄。重蓄泄者,多本乎天,因其势而利导之,则几矣。重灌溉者,多成乎人,必开凿遏防,设埧建闸,立约启闭。未曾始事协工之地,虽水遶四围,不得取用【如同开此渠则许用此渠之水,名曰水地;同凿此井则许用此井之水,名曰井地。每岁修筑,仍按地助工。若始事不与,则工无可助。水在地边,不许灌溉,名曰原地也】水有数支散布数村者,其分流也有多寡之别【如水自南来至此分为东西二流,水以十分为率,东流工费十分之六,应得水利六分,则东渠当阔六尺;西流费至十分之四,西渠止阔四尺
译一处低洼之地,若不讲究水利设施,导致大雨倾盆之时,四面八方的积水无处排泻,汇聚在一处,良田全都变成大水坑,这是第一个弊端。此后务必重视水利,或开挖沟渠,或修筑堤坝,根据土地的实际情况,使得雨停后积水立即干涸,不至于长久淹没,那么低洼之地也可以开垦了。
一、对于异乡游荡、不事生产的无赖之徒,不予驱逐,或者他们借口屯田百姓的名义,或者借口垦荒农户的名头,从中阻挠制造事端,将民间已经开垦成熟的土地,向官府申报认垦,导致诉讼纷争不断,甚至敢私下施行暴力,枪棍相加,造成人命伤亡,这是第二个弊端。凡此种种,都是地方官员庸碌懦弱、缺乏才能,导致这帮人横行无忌。此后务必严加查办驱逐,命令当地居民迅速开垦荒地,使得没有一寸荒地留给他们垂涎指认。如果当地居民逾期不开垦,从严追究惩处。
以上八条,本都院不过是就大概情况,针对严重危害民生的问题而言。有的地方幅员辽阔,或者本都院见闻所不及,或者山城泽国风俗不同。只希望贤良的郡守、州县官员,对于本都院提及的事项,切实奉行;对于未提及的事项,详细禀报,以便指示执行。
○王士俊 【见《治原》】
开垦
水利
△开垦
夏商周三代时期划分井田授予百姓,难道没有所谓开垦吗?然而《礼记》说:“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手好闲的百姓。”那么春秋以前本来就很重视开垦了。孟子说:“进入他的国境,土地得到开垦。”那么三王时代也曾开垦过。至于后稷教导百姓耕种,是在唐尧虞舜时期开垦;神农氏开始制作耒耜,是在洪荒时代开垦。大概从开垦这件事来看,王道政治的根本就具备于此了。雍正元年皇帝谕旨:“开垦农田对百姓最有好处,凡是有可以耕种的地方,听任百姓根据情况自行开垦并上报,官员不得勒索,吏役不得阻挠。水田按规定六年开始征税,旱田按规定十年开始征税。开垦田地多的,督抚大吏以及府州县官准许给予议叙奖赏。”皇上的心意恳切,圣旨详尽,凡是手握节杖、担任官职的大臣,难道没有像何敞、秦彭那样的人,能够仰体朝廷富民安邦的深切意图吗?我率领地方官详细筹划开垦,正是借助大家的协力,所执行的大纲共有六条:一是核查极度贫困的农户,二是考察材力是否适宜,三是提供工本资金,四是搜寻可以耕种的土地,五是稽查勤勉与懒惰的法度,六是察觉亏损折本的苗头。努力推行,或许能够取得富民的效果。
自从汉代赵过担任搜粟都尉,教导百姓使用牛耕田的方法,而百姓贫穷不能自己置办,官府为之经营。考察宋代分配耕牛的旧制,每个农夫给一头牛,开垦田地五十亩,等到田地已经成熟,远的期限五年,近的期限三年,全部令其归还官府,又用来供给后来新开垦的人,牛繁殖生息免除申报,严格查察牛死亡、盗卖等各种弊端,立法颇为详细。到了前朝明朝洪武年间,供给天下屯田的牛共计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六十四头,仍然每年考核繁殖数量登记上报。然而后来法制稍微松弛,到了弘治年间,仅存八万二千九百四十三头了。到了万历年间,仅存五万三千四百六十头了。原有数额逐渐化为乌有,这是因为稽核疏忽。我现在实行开垦,拿出俸禄购买耕牛,广泛设法,小村庄各给一头牛,大村庄另外酌情处理,繁殖生息必须申报,这也是赵尚宽等人的遗意罢了。
△水利
关于水利的说法,三代原本没有。不是没有,而是井田制实行,水利就在其中了。大概方形井田之地,宽四尺,叫做沟;十里见方的成,宽八尺,叫做洫;百里见方的同,宽二寻,叫做浍,以通达到大河流。计算从四尺宽的沟积累到二寻宽的浍,那么在一同之间,舍弃肥沃的土地作为沟洫的区域,减少八成的赋税来治理沟洫的制度,大概不少了。因此能够适时地蓄水排水,以救助水旱灾害。大禹尽力治理沟洫,子产的田地有封疆沟洫,都是为此。自从阡陌开辟,沟洫就废弛了,虽然丈量田地有所增加,但旱涝没有防备。秦汉之间,计臣智士于是引水灌溉田地,而水利兴起了。此后因势利导,都属于使百姓富裕的举措,怎么能忽略不讲呢?
○潘杓灿 【见《政略》】
水利
△水利
尽力治理沟洫,是明农的大政。大概土地没有水就不便利。想要享受它的好处,南北似乎有所不同。大致南方土地重视蓄水排水,北方土地重视灌溉,南北土地高低不同,所以如此。然而蓄水排水得当,仍然可以资用于灌溉;而灌溉有法度,也必须适时蓄水排水。重视蓄水排水的,多顺应自然,根据其地势而利导,就差不多了。重视灌溉的,多依靠人力,必须开凿堤防,设置埧闸,订立契约开启关闭。未曾开始协同做工的地方,虽然水环绕四周,也不得取用【如同开此渠则允许用此渠之水,名叫水地;同凿此井则允许用此井之水,名叫井地。每年修筑,仍按土地协助做工。如果开始不参与,则做工无可协助。水在田地旁边,不允许灌溉,名叫原地】。水有几条支流散布几个村庄的,其分流有多寡的区别【如水从南边来至此分为东西两流,水以十分为比率,东流工费十分之六,应得水利六成,则东渠应当宽六尺;西流费至十分之四,西渠道只宽四尺
是也。此自水之支分者言也。若从大渠而支分者,则又以派分量其法,以石垒坝于支渠之口,止垒光石而不以土护,以石之小大疏密量水之多寡。盖垒石则不致直泻而涸大渠,不以土护则水走石缝,溅溅喷射,昼夜不息,源裕而流自长,制甚巧也】有一渠遶数村县者,其得水也有后先之次【如各村凿有支渠,水自上来灌,自下起,挨轮灌溉,不得紊越也】有日时之限【每一支渠之口必置一闸,如某日某时该某村使水,则以使水牌付之,实时启闸受水,应至某时某刻止,按时闭闸,土封闸口,灰印封记,牌付次村,非时不得私开】有渠长沟长老人以董之【管封闸修渠诸事理】违例踰约则讼狱以兴。司牧者有事于此,当申明旧例,禁共盗决修浚,唯时董理者必择勤慎公正之人而任之,则得要领矣。
译是这样的。这是从水流的支流分支方面来说的。如果从主干渠分出支流,则又按照分支的数量来衡量其方法:在支渠的入口处用石头垒筑坝体,只垒砌光滑的石块而不用泥土加固,根据石块的大小和疏密程度来调节水量的多少。因为垒石可以避免水流直泻导致主干渠干涸,不用泥土加固则水流能从石缝中穿过,溅溅喷射,昼夜不停,水源充足而水流自然长久,这种制度非常巧妙。有一条渠道环绕数个村庄县邑的,其获取水资源的顺序有先后之分,比如各村开凿有支渠,水从上游灌入,从下游开始,依次轮流灌溉,不得混乱越序;有每日每时的限制,每一个支渠的入口必须设置一道闸门,如果某日某时轮到某村用水,就将用水牌交给该村,立即开启闸门受水,应当到某时某刻停止,按时关闭闸门,用泥土封住闸口,用石灰印记作为封记,将用水牌交给下一个村庄,非规定时间不得私自开启;有渠长、沟长、老人来督管此事,负责封闸、修渠等事务。违反条例、逾越约定就会引发诉讼。地方官吏在此类事务上,应当申明旧例,禁止共同盗水、决堤,督促修缮疏浚,务必选择勤勉谨慎、公正无私的人来担任督管之职,这样就能抓住关键了。
○官献嗂【字瑜卿,号石溪,福建安溪人,乾隆己未进士,官至司经局洗马,有《石溪文集】
周礼遂人稻人讲义
△周礼遂人稻人讲义
按《周官》沟浍之法,先王所为,用人之力,以尽地之利,任土之宜,而补救乎天时之偏者也。而既有遂人职,复有稻人职者,遂人所掌旱田之法也,稻人所掌水田之法也。顾成周之时,遂人之法最详,其为利最溥,彼稻人之职,第以佐遂人所不逮而巳自周以后,稻人之法浸备,其为利亦浸广,而遂人之政竟辍而不讲,何以明其然也?《周官》职方所掌之州有九,其地之宜稻者,惟荆、扬二州耳,其余诸州皆宜黍稷菽麦者为多。自遂人之政修,而此宜黍稷菽麦之土,旱常不至于干,水常不至于溢,地广而所人丰,则耕三余一,耕九余三,势所必至。彼稻人之所掌者,惟区区下隰之地而巳故曰「第以佐遂人所不逮」。而法最详,利最溥者,莫遂人若也。秦汉以还,阡陌兴,井田废,而五沟五涂之法亦从而废,乃稻人职所谓蓄水之潴、止水之防、荡水之沟、舍水之列、泻水之浍,行于东南者,则未尝废也。岂惟不废而已,方且渐详渐备,渐辟渐广,而岁之所入亦渐多。曩之财赋盛于西北者,今且转而之东南矣。东南之水田既饶,于是言水利者,又将以东南之法行之于西北,如班固《沟洫志》所载,有郑国渠、龙首渠、白公渠,其溉田或至五千顷,或至万余顷,皆稻人之遗法也。然同是法也,有行之而利者,有行之而利害半者,有行之未获其利而但受其害者。行之而利,必其为可稼之下地,而其土性又宜于秔稻也。行之而利害半,必其地势虽下,而泉源之迁徙靡常,或土性疏而不宜乎秔稻也。行之未获其利而但受其害,必其土不宜乎秔稻,且去水源远,其为防不因水势为沟,又不因地势也。夫南北异方,高下异势,燥湿异性,故旱田之不可为水,犹水田之不可为旱也。今必欲以荆、扬之物产,遍植之雍、冀,是第知言水利,而不知因地之利以为利也。且果行遂人沟洫之法,则西北旱田其利亦何减于东南?何则?西北诸州,其地之广轮既数倍于东南,且谷之种类繁多,有宜五种者,有宜四种者,有宜三种者。周原膴膴,土脉厚而水源深,其肥沃比东南之涂泥,又奚翅倍焉?所患者惟水与旱耳。沟洫修而水旱有备,则西北诸州岁之所入,非徒不减于东南,且什伯而无算矣。或疑井田既废,欲复遂人之法,势有所不行,是又不然。夫善复古者,亦师其意而巳矣。观《周礼》遂人之法,原与稻人之法不同。盖稻田不可一日无水,故以潴蓄之,以防止之,以遂均之矣。必以列舍之,而后以浍泻之焉。旱田则潦之为患者十之六七,旱之为患者十之二三,故遂人五沟之大小不同,其实皆沟也。揆先王为沟洫之本意,第欲使水多之年,水行沟中而不泛;水少之年,又可蓄沟中之水以滋田耳。今第相其地之下者以为行水之区,又相其地之最下者以为蓄水之所,疏其节而阔其目,不用尽复古沟洫之制而已,获沟洫之利矣。然此非可以旦夕期也,又非一二人可以集事也。其道在以治地之法,责成有地治之官。盖今之邑令州牧,即古乡遂之吏也。三年大比,课其事之成否,果有明效者,大吏以闻,或加秋,或赐金,而毋易其任;其未效者,亦且课督之,以观其后果无状乃斥去之。其工程尤大者,官为民治之;其小者则劝民自治。如此则吏思効忠,何患不可与图事?民争骛利,何患不可与虑始哉?夫今之为吏者,多置西北沟洫之政于不讲,其讲沟洫者,又第知有稻人之法,而不知有遂人之法,此西北所以岁比不登,民苦乏食也。臣故因《周官》而推论之如此云。
○沈梦兰【见《两浙海塘志》履贯,未详】
五省沟洫图则四说
△五省沟洫图则四说
沟洫之法,先视通河以为川,次视支河、小水及地形低洼便于疏流省工力者,每距二十里为一浍,川纵则浍横,除山泽、城邑及沙砾不可耕外,每距七百二十步为一洫
译○官献嗂【字瑜卿,号石溪福建安溪人,乾隆己未科进士,官至司经局洗马,著有《石溪文集》】
周礼遂人稻人讲义
△周礼遂人稻人讲义
查考《周官》中关于沟洫的制度,这是先王为了发挥人力,以尽地利,顺应土壤的特性,从而补救天时不足的措施。既然设立了遂人的职官,又设立了稻人的职官,是因为遂人掌管的是旱田的方法,稻人掌管的是水田的方法。然而在西周时期,遂人的制度最为详尽,其带来的利益最为广泛;而稻人的职掌,只是用来辅助遂人所未能顾及的地方罢了。自从周朝以后,稻人的方法逐渐完备,其利益也逐渐扩大,而遂人的政令却竟然被废止不再讲求,这是什么原因呢?《周官》职方氏所掌管的九州中,适宜种植水稻的,只有荆州和扬州两地,其余各州大多适宜种植黍、稷、豆类和小麦。自从修治遂人的政令后,这些适宜种植黍、稷、豆类和小麦的土地,干旱时不至于干涸,水涝时不至于泛滥,土地广阔而收成丰厚,那么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是必然的结果。而稻人所掌管的,只是那些低洼潮湿的土地罢了,所以说“只是用来辅助遂人所未能顾及的地方”。因此,制度最详尽、利益最广泛的,没有比得上遂人的了。秦汉以来,阡陌兴起,井田制废除,而五沟五涂的制度也随之废除;但稻人职掌中所谓的蓄水之潴、止水之防、荡水之沟舍水之列、泻水之浍,在东南地区施行的,却从未废除。这不仅仅是没有废除,而且逐渐详尽完备,逐渐开辟扩大,每年的收入也逐渐增多。过去财赋兴盛于西北地区,如今却转而兴盛于东南地区了。东南地区的水田既已丰饶,于是谈论水利的人,又想将东南的方法施行于西北地区,如班固《沟洫志》所记载的,有郑国渠、龙首渠、白公渠等,它们灌溉的田地有的达到五千顷,有的达到万余顷,这些都是稻人遗留下来的方法。然而同样的方法,有施行后获得利益的,有施行后利与害各半的,有施行后未获得利益却只遭受祸害的。施行后获得利益,必定是因为那里是可以耕种的低地,而且土壤性质适宜种植水稻。施行后利与害各半,必定是因为地势虽然低洼,但泉源迁徙无常,或者土壤疏松而不适宜种植水稻。施行后未获得利益却只遭受祸害,必定是因为土壤不适宜种植水稻,而且距离水源遥远,其堤防不顺应水势开凿沟渠,又不顺应地势。南北方向不同,高低地势不同,燥湿性质不同,所以旱田不能变成水田,犹如水田不能变成旱田一样。现在如果一定要将荆州、扬州的物产,普遍种植在雍州、冀州,这只是知道谈论水利,却不知道依据土地的便利来谋求利益。况且如果真的施行遂人的沟洫制度,那么西北旱田的利益又有什么比东南地区少的呢?为什么呢?西北各州,其土地面积已经是东南地区的数倍,而且谷物种类繁多,有适宜种植五种作物的,有适宜种植四种作物的,有适宜种植三种作物的。周原肥沃,土质深厚而水源深远,其肥沃程度比起东南地区的泥泞土壤,又何止一倍呢?所担忧的只有水涝和干旱罢了。沟洫修治好了,水旱灾害有了防备,那么西北各州每年的收入,不仅不会少于东南地区,而且会成倍增加,多得无法计算。有人怀疑井田制已经废除,想要恢复遂人的制度,在势头上行不通,这又是错误的。善于复古的人,也只是效法其精神罢了。观察《周礼》中遂人的制度,原本就与稻人的制度不同。因为稻田不能一天没有水,所以用潴来蓄水,用防来止水,用遂来均水。必须用列来舍水,然后才用浍来排水。旱田则水涝造成的灾害占十之六七,干旱造成的灾害占十之二三,所以遂人五沟的大小不同,其实都是沟渠。揣度先王设立沟洫的本意,只是想让水多的年份,水流在沟中而不泛滥;水少的年份,又可以蓄积沟中的水来滋润田地。现在只要考察地势低洼的地方作为行水的区域,又考察地势最低的地方作为蓄水的场所,疏通其节点而扩大其网格,不必完全恢复古代的沟洫制度,就能获得沟洫的利益了。然而这不是旦夕之间可以期待的,也不是靠一两个人可以完成的。其方法在于用治理土地的法度,责成有治理土地职责的官员。现在的县令州牧,就是古代乡遂的官吏。三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考核其事务的成功与否,如果有明显成效的,上级官员上报朝廷,或者增加俸禄,或者赏赐金帛,并且不更换其职务;那些没有成效的,也暂且督促考核,以观察其后续表现,如果确实没有表现才罢免他。工程特别大的,由官府为民治理;小的则鼓励百姓自行治理。这样官吏就会想着效忠,何必担心不能与他们谋划事务?百姓争相追求利益,何必担心不能与他们开始筹划呢?如今做官吏的人,大多将西北沟洫的政令置之不理,那些讲求沟洫的,又只知道有稻人的方法,而不知道有遂人的方法,这就是西北年年歉收,百姓苦于缺粮的原因。我因此依据《周官》推论如上。
○沈梦兰【见于《两浙海塘志》履历,不详】
五省沟洫图则四说
△五省沟洫图则四说
沟洫的方法,首先观察通河作为主干河流,其次观察支流、小水以及地形低洼便于疏流以节省工力的地方,每隔二十里设置一条浍,主干河流纵向则浍横向,除去山泽、城邑以及沙砾无法耕种的地方,每隔七百二十步设置一条洫
,方二十里则十洫而为一终之地,画为一百通,每横距八十步为一遂【据东亩言】七百二十步则九遂,纵距二百四十步为一沟,七百二十步则三沟而为一通之地,皆经营标识之,合方二十里造一册,其田若干户,户若干亩,逐一注明,择其老成众素信服者董司其事【不可假手胥吏】岁冬十月,农事既登,开浚洫浍,广深如法,其土即堆两岸以填涂道,人工按亩科计,田率人耕三十亩,工率日挑二百尺,人十日而洫浍毕,次开沟遂,又十日而皆毕矣【如天寒冻早,沟遂至明春开亦可】其田多非自种者,即着佃户开浚,照佃科工,产主量给饭资,率谷米一升,工毕之后丈量地亩,亩折四步,均摊以归画一,每岁春冬各令捞取洫浍新淤以粪田,亩亩率三四十尺以为常例。
译方圆二十里的地方,将十洫合并为一终的土地,划分为一百通。每横向八十步为一遂(这是依据东亩的说法),七百二十步则包含九遂;纵向二百四十步为一沟,七百二十步则包含三沟,从而构成一通的土地。都要进行规划并设立标记,汇总方圆二十里的情况制作一册,其中田地有多少户,每户有多少亩,逐一注明。选择那些年长稳重、向来被众人信服的人来主管这件事(不可假手于胥吏)。每年冬季十月,农事已经收获完毕,开浚洫和浍,宽度和深度都依照法度,挖出的土就堆在两岸用来填补道路。人工按亩计算,田地平均每人耕种三十亩,人工平均每天挑土二百尺,十天之内洫和浍就完工了。接着开浚沟和遂,又十天就都完工了(如果天气寒冷冰冻得早,沟和遂等到明年春天开浚也可以)。那些田地大多不是自种的,就责令佃户开浚,按照佃户的标准摊派人工,田产主人酌情提供饭食费用,大概是一升谷米。工程完工之后丈量地亩,每亩折合四步,均匀摊派以归于统一。每年春季和冬季各命令捞取洫和浍中新淤积的泥土来作为田地的肥料,每亩大概三四十尺,作为常例。
沟洫之设,旱涝有备,利一:淤泥肥田,硗确悉成膏腴,利二:沟涂纵横,戎马不能踰越,足资阻固,利三:商贾贸迁,舟载通行,车脚费省,物价可平,利四:蝗蝻间作,沟深易于捕治,不致越境,利五:东南耕田人不过十余亩,西北人力无所施用,俗语所谓「望夫收」,沟洫既开,缦田悉作甽田,利六:西北地广人稀,而岁入无多,家无盖藏,惟水利兴,将饶沃无异东南,利七:东南民奢而勤,西北民俭而惰,以西北之俭师东南之勤,民食自裕,利□邪教之起,由多游民,百姓皆从事于陇亩,风俗自靖,利九:东南转输,一石费至数石,故昔人谓「西北有一石之收,则东南省数石之赋」,利十:河流涨发时,忧冲决,使五省徧开沟洫,计可容涨流二万余千丈,利十一:涨流既有所容,河堤抢筑,岁费渐次可裁,利十二:军政莫善于屯田,沟洫通利,荒土开垦,悉可耕种,因此召募开屯,不费饷而兵额充足,利十三:经画一定,邱段分明,民闲无争占之端,里胥无分洒之弊,利十四:每地方二十里,同沟共井,相救相助,联保甲兴社仓诸事便易,利十五:又似不便而实极便者三:每亩须折地四步,一不便,然无沟洫,车行皆在田闲,蹂躏无算,今折地亩六十分之一,而禾稼无践踏之患,实一便也;每岁须挑淤三五十尺,二不便,然河淤足以肥田,故滨河淹地年来多得丰收,今东南种地,冬春必南河泥两次以粪田,亩以闲时三五日之功,而获终岁数倍之入,实二便也;沟洫既开,道途或至迂远,三不便,然无沟洫,积潦不能宜泄,行旅困滞,有守至十数日者,有舍车复登舟者,有翻车被压损者,今迂远不过十余里,而道路无泥泞之患,实三便也。
沟洫之制,无地不宜,而西北为尤亟。西北地势乎衍,而无散漫河流;飘劲而多浑浊。自古称黄河为一石水六斗泥,他如陕西之泾渭,山西之沁汾,直隶滹沱、永定等河,皆与黄河无异。故其涨也,则浑流汹涌而冲决为患;其退也,则河泥滞淀而淤塞为患。古人于是作为沟洫以治之,纵横相承,浅深相受。伏秋水涨,则以疏泄为灌输,河无泛流,野无熯土,此善用其决也。春冬水消,则以挑浚为粪治,土薄者可使厚,水浅者可使深,此善用其淤也。自沟洫废,而决淤皆害,水土交病矣。
徐贞明有言:「陕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诸泉引之,率可成田。而畿辅诸郡,或支河所经,或涧泉自出,皆足以资灌溉。」兰谓沟洫之制,非专为灌溉设也。《周礼·考工记》详言沟遂径畛之体,与夫广深寻尺之数,而不及蓄水、止水、荡水、均水、舍水、泻水之事。惟《稻人》掌稼下地,于是乎有之。稻为芒种,与泽草俱生,东南卑湿,土涂泥,舍稻之外,别无宜种。高高下下,徧作水田,不得不从事于灌溉。自黄梅以后,舶趠风起,雨泽稀少,炎天三伏,土热水竭,十日不得雨,枯槔之声动连阡陌,昼夜不得停。此东南农民所以倍劳而禹贡》扬州之田,厥惟下下也。职方豫、兖、幽、并四州,或宜五种,或宜四种,或宜三种。禾黍性喜高燥,能耐旱干,雨泽过多,反被渰损。故沟洫之开,所以除水害也。西北地多乎原,霖潦无所容泄,大雨时行之候,一昼夜闲乎地,水高数尺,而畿辅如桑干、滹沱,辄挟涞、易、濡、泡、沙、滋诸水并流横溢,河间、文霸一带,弥望汪洋,连年淹浸。昔人谓「水聚之则害,散之则利,弃之则害,用之则利」。所以东南多水而得水利,西北少水而反被水害也。沟洫一开,则水少而受之有所容,水多而分之有所泄,雨旸因天,蓄泄随地,水害除而水利在其中矣。如为灌溉而设,则沟洫之内,必如东南稻田,常常有水然后可,而绝潢断港,既无本源,土燥水浑,尤易涸竭。《孟子》云:「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人见其无禆灌溉,遂并沟洫废之,而水患亟矣。西北灌溉之利,见于古者魏史起之引漳河,秦郑国之溉关中,汉白公之穿泾渠,马援之
译设置沟渠,旱涝灾害有所防备,这是第一利;淤泥可以肥沃田地,贫瘠的土地都能变成肥沃的良田,这是第二利;沟渠纵横交错,战马无法跨越,足以作为防御的屏障,这是第三利;商人贸易往来,船只通行便利,节省车马脚力费用,物价可以平稳,这是第四利;蝗虫和蝻虫间或发生,沟渠深则易于捕捉治理,不至于蔓延到境外,这是第五利;东南地区耕田的人不过十余亩,西北地区人力无处施展,俗语所说的“望夫收”,沟渠开通后,平坦的大田都变成有沟垄的良田,这是第六利;西北地区地广人稀,而每年的收入不多,家中没有积蓄,只有水利兴起,才会富饶肥沃,与东南地区没有差别,这是第七利;东南百姓奢侈而勤劳,西北百姓节俭而懒惰,用西北的节俭学习东南的勤劳,百姓的食物自然充裕,这是第八利;邪教兴起,是因为游民众多,百姓都从事于田间耕作,风俗自然安定,这是第九利;东南地区的转运,一石粮食的费用高达数石,所以古人说“西北有一石的收成,东南就节省数石的赋税”,这是第十利;河流涨水时,担忧冲决堤岸,如果五省普遍开挖沟渠,计算可以容纳涨水二万余千丈,这是第十一利;涨水有了容纳之处,河堤的抢修,每年的费用逐渐可以削减,这是第十二利;军政没有比屯田更好的,沟渠通畅便利,荒土开垦,都可以耕种,因此招募开垦屯田,不耗费军饷而兵额充足,这是第十三利;规划一定,地块分明,民间没有争占的借口,里胥没有分摊的弊端,这是第十四利;每地方二十里,同沟共井,相互救助,联合保甲、兴办社仓等事变得容易,这是第十五利;又有看似不便而实际上极其便利的三点:每亩需要折地四步,这是第一不便,然而没有沟渠,车行都在田间,践踏无数,现在折地占亩的六十分之一,而庄稼没有践踏的祸患,实际上是第一便利;每年需要挑淤三五十尺,这是第二不便,然而河泥足以肥沃田地,所以滨河被淹的土地近年来多获得丰收,现在东南种地,冬春必定用南河泥两次来施肥,每亩在闲暇时用三五天的功夫,而获得终年数倍的收入,实际上是第二便利;沟渠开通后,道路或许变得迂回遥远,这是第三不便,然而没有沟渠,积水不能及时排泄,行旅困顿滞留,有守候十数天的,有弃车重新登船的,有翻车被压损的,现在迂回遥远不过十余里,而道路没有泥泞的祸患,实际上是第三便利。
沟渠的制度,没有地方不适合,而西北地区尤其迫切。西北地区地势平坦广阔,而没有分散的河流;风势强劲而多浑浊。自古称黄河为一石水六斗泥沙,其他如陕西的泾水渭水,山西的沁水汾水,直隶的滹沱河、永定河等,都与黄河没有差别。所以它们涨水时,浑浊的水流汹涌而冲决堤岸成为祸患;退水时,河泥停滞沉淀而淤塞成为祸患。古人于是设置沟渠来治理它,纵横相连,深浅相承。伏秋季节水涨,就通过疏泄来灌溉,河流没有泛滥,田野没有干旱的土地,这是善于利用其冲决。春冬季节水退,就通过挑浚来施肥治理,土薄的地方可以使之变厚,水浅的地方可以使之变深,这是善于利用其淤泥。自从沟渠废弃后,冲决和淤泥都成为祸害,水土都受到损害了。
徐贞明有话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渠道和堰坝,到处都有。山东的众多泉水引过来,大都能成为农田。而京畿附近的各郡,有的支流经过,有的山涧泉水自然流出,都足以供给灌溉。”兰说沟渠的制度,并非专门为灌溉而设。《周礼·考工记》详细说明了沟、遂、径、畛的体制,以及宽深寻尺的数量,而没有提及蓄水、止水、荡水、均水、舍水、泄水的事情。只有《稻人》掌管低洼地种稻,在这里才有这些措施。稻是芒种,与沼泽草一起生长,东南地区低洼潮湿,土质泥泞,除了种稻之外,没有别的适宜种植的作物。高低不平的地方,普遍做成水田,不得不从事于灌溉。自从黄梅季节过后,舶趠风刮起,雨水稀少,炎天三伏,土热而水竭,十天不下雨,枯槁的声音动遍阡陌,昼夜不得停歇。这是东南农民加倍劳累的原因,而《禹贡》扬州的田地,其等级是最下的。职方豫、兖、幽、并四州有的适宜五种作物,有的适宜四种,有的适宜三种。禾黍喜欢高燥,能耐受干旱,雨水过多,反而会被淹没损害。所以沟渠的开通,是为了消除水害。西北地区多平原,大雨无处容纳排泄,大雨时行的时候,一昼夜之间平地积水,水深数尺,而京畿附近如桑干河、滹沱河,往往挟带着涞、易、濡、泡、沙、滋等水并流横溢,河间、文霸一带,满眼汪洋,连年淹没。古人说“水聚集则有害,分散则有利,抛弃则有害,利用则有利”。所以东南多水而得到水利,西北少水而反而遭受水害。沟渠一开通,水少时有所容纳,水多时有所排泄,雨水顺应天时,蓄泄随地势,水害消除而水利就在其中了。如果是为了灌溉而设,那么沟渠之内,必定像东南的稻田,常常有水然后才可以,而断流的河港,既没有水源,土燥水浑,尤其容易干涸。《孟子》说:“七八月之间雨水集中,沟渠都满了,它们干涸也可以立刻等待。”人们看到它对灌溉没有益处,于是连同沟渠一起废弃,而水患更加紧急了。西北灌溉的利益,见于古代的魏国史起引漳河,秦国郑国灌溉关中,汉代白公开凿泾渠,马援
引洮水,以至宁夏、灵州之汉渠、唐渠,至今犹赖其利,而其地多在山、陕之间者何哉?灌溉必通巨川,然后源流长远,虽逢亢旱,而无虞涸竭。西北巨川大半汇河入海,而河自孟津以上,禹迹未改,土厚水深,穿渠引河有利无害,诚使山陕一带徧开支渠,既溉田亩,兼杀河势,洵数省之利也。孟津而下,河流迁徙无常,自汉唐以来,堤累累,河日高而土日薄,捍御不暇,遑言穿引哉?河流既不敢穿引,山泉又不可徧得,沟洫之无禆灌溉,时势使然而顾谓急宜开浚者,则以灌溉之资尚可缓,而蓄泄之法不可不亟讲也。抑又闻之,秦人歌曰:「泾水一石,其泥六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戽水以灌之谓之溉,捞泥以拥之谓之粪。捞泥之与戽水,其劳相等,而粪比溉尤肥美。沟洫既开之后,河淤灌入洫浍,捞取近便,未及戽水尽先南泥,则河之高者日以深,土之薄者日以厚。如果民勤官劝,岁岁遵行,不过十年,河行地中,堤防尽撤,兖豫之间无殊山陕矣。斯时而再谈灌溉,未晚也。
译引洮水灌溉,直到宁夏、灵州的汉渠、唐渠,至今仍然依赖它的利益,而这些地方大多位于山西、陕西之间,这是为什么呢?灌溉必须连通大河,然后水源才能长远,即使遭遇大旱,也不担心干涸。西北的大河大半汇入黄河流入大海,而黄河从孟津以上,大禹治理的痕迹未曾改变,土层深厚,水流深广,开渠引水有利无害,如果山西、陕西一带普遍开凿支渠,既能灌溉农田,又能削弱黄河水势,确实是几个省份的利益。孟津以下,黄河河道迁徙无常,自汉唐以来,堤坝连绵不断,河床日益增高而地面日益变薄,防御都来不及,哪里还谈得上开渠引水呢?既然不敢开渠引水,山泉又不能普遍获得,沟渠对灌溉没有帮助,是时势造成的,然而说应当紧急开浚的人,是因为灌溉的资金还可以缓办,而蓄水和泄洪的方法不能不赶紧讲求。又听说,秦地民歌说:“泾水一石,其中泥沙六斗,既灌溉又施肥,长我的禾黍。”用水车提水灌溉叫做溉,捞取泥沙覆盖田垄叫做粪。捞泥沙与提水,劳苦相等,而施肥比灌溉更加肥沃。沟渠开凿之后,黄河淤泥灌入沟渠,捞取方便,还没来得及提水就先捞取泥沙,那么河床高的地方日益加深,土层薄的地方日益加厚。如果百姓勤劳,官吏劝勉,年年照此执行,不过十年,黄河就会在地面以下流动,堤防全部撤除,兖州、豫州之间就和山西、陕西没有两样了。这时候再谈论灌溉,也不晚。
○晏斯盛【见《保甲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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饬查江北水利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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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之修,首观川原之大势,次辨邱壑之全局。其间山泽殊区,燥湿殊性,高下殊治,不可不讲。川原大势,水之大经,可以遥览而得,可以意揣而知。至于邱壑之全局,则经中有纬,纬中有经,非足迹其地,目察其情,咨询于农父田畯,不能尽其曲折而指画其蓄泄之宜也。夫土之陡而斜者,易荒,累累而级砌之可田也。水之流而驶者,难留,陂堨而节蓄之可汲也。土之衍而亢者,多燥,引水溉之可肥也。水之平而漫者,易淹,规土制之可渥也。故山田宜潴,水田宜圩。潴者宜深以阔,圩者宜厚以坚。深阔则厯大熯而不涸,坚厚则经久霪而不溃。约潴之法,于长渠之塞者,疏之使通,相田之向背,加以堤堰门闸,因乎旱涝以为储泄。平坡之洿者,凿之为池,视田之远近,作为坎科,以备车汲,以通羡盈。由是因渠洿而为之沟,承沟而为之洫,或纵或横,以沟统洫,不拘方斜,因地势而顺行之,则水气周而土自沃。《诗》日度其隰原,观其流泉”,此之谓也。成圩之法,于水急之处,以石为底,埋根一二尺,和三合土,作为两墙,宽五六尺,视地为高下而中实以灰泥土石,久之即成坚城。水平之处,以石为底,埋根尺余,取净黄土,夯为环堵,下宽上窄,视田势为高下而外涂以泥,久之亦成坚壑。是必准水之来去路而为之浍,浍行乎圩之外,圩成而内为之畎,中高四下,畎之水可泄于浍,浍之水不入于圩。微有缺裂,乘晴明而豫修之,水势稍高,集埂夫约土而先防之。《书》曰:“浚畎浍距川”,此之谓也。且《周礼》种植之宜,扬州宜稻,而豫州宜五种,兖州则宜稽麦。是稻惟宜卑湿,而粟麦黍稷则高燥,随宜而尽播种之,则九州岛无不生五谷之地,而无弃地之人。若不查明分别经纬高下燥湿之宜,或作无益而害有益,转为未便。请令各府州县将境内分为四乡,查其山川分合之大。势邱壑分合之全局,访志书所载有名水利,区别冈田、圩田。冈田之塘堰沟洫,或旧有而淤塞应浚,或本无而开凿可通。圩田之埂堤浍畎,何处当水之冲,何处承水之流,何处卑湿可虞侵削可虑,作何修理,以辨其土宜,经其树艺,绘图贴说,开具简册,详核分别缓急先后次第,劝谕行之。
△饬查江北水利檄
沟洫之法,宜古宜今,惟在变通尽利。山川之形,因天因地,于以左右有民。皇上轸念民生,不弃刍荛,大学士等援古证今,敷陈往效,奉旨敕勘。阙廷之上,往复畴咨。天子宵旰临照江淮,倘丝缕未清,即何堪对越?所当竭心思穷耳目,足履手画,筹及四境,筹及干年,方称斯役,甚未可猥自菲薄,苟且塞责也。靳文曩公沟田之法,盖因古沟洫之法而变通之,今又当因沟田之法而再变通之。天下承平日久,平畴广野,业户错综,庐基间杂,其宽闲之地,能如沟田方广之制者,照行沟田。至其间有不能限以方广定数者,但当随地势之高下曲折而周通之,总以水之蓄泄为度,旱涝均必可资也。至于穷山邃谷,幽仄盘错之区,似乎沟洫之法有所难通,而不知此正天地自然之沟洫也。山谷之间,有溪有涧,有渠有沟,遇低平能通之处,即可节蓄而为之陂,为之堰,随势而沟行之,较之平地开凿,尤为因利乘便。又或有湖有塘,有潭有泉,有沛有荡,遇低平能通之处,即可车汲而为之沟,为之□,就近而分注之,枯土停潴,亦为以逸代劳。其斜坡侧坡,水不能刲之处,多顶有泉者,可层引而下,无泉者,因其最高稍平及平间稍洼之处,多开池塘,亦可递放而行,遇旱均足资济也。勘度之要,凡有数端。
一州县地方,先观其山川大势,东西南北四面来去何处,高低何向,各应蓄,应泄,及其地之宜何若。
一境内宽平之区,先观其可否如沟田法行之。沟田,次观其长短广狭,并有无坟墓,毋强令迁改,因其形便作何变通?不必拘十亩、二十亩
译○晏斯盛【见于《保甲书》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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饬查江北水利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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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筑水利工程,首先要观察山川平原的整体形势,其次要辨别丘陵山谷的全面布局。其间山与泽区域不同,干燥与湿润性质各异,高处与低处治理方法有别,这些不可不加以讲求。山川平原的整体形势,是水道的宏观脉络,可以远观而得,可以意会而知。至于丘陵山谷的全面布局,则是经中有纬,纬中有经,如果不亲自足迹遍布此地,亲眼观察实情,向老农田官咨询,就不能穷尽其中的曲折,从而指示蓄水与排水的适宜方法。那些陡峭倾斜的土地,容易荒芜,将其层层堆砌成梯田就可以耕作。那些湍急流动的水流,难以停留,修筑堤坝加以节制蓄积就可以汲取。那些广阔而高亢的土地,大多干燥,引水灌溉就可以肥沃。那些平缓漫溢的水流,容易淹没,规划土地加以制约就可以润泽。因此,山地农田适宜蓄水,水田适宜筑圩。蓄水池适宜深而宽,圩堤适宜厚而坚。深而宽则经历大旱也不会干涸,厚而坚则经历久雨也不会溃决。大略蓄水的办法,对于长渠堵塞的地方,疏通它使其通畅,观察农田的朝向背阴,加上堤堰门闸,根据旱涝情况来储备或排泄。对于平坡低洼的地方,挖掘成池塘,观察农田的远近,设置坎科,以便车水汲取,以疏通多余的水。由此顺着渠道低洼处开凿沟渠,承接沟渠开凿洫渠,或纵或横,以沟渠统领洫渠,不拘泥于方正或倾斜,顺着地势而行,那么水汽周遍而土地自然肥沃。《诗经》说“测量低湿与高原,观察流动泉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筑圩的办法,在水流湍急的地方,用石头做底,埋入根基一二尺,混合三合土,修筑两道墙,宽五六尺,根据地势的高低在中间填充灰泥土石,久而久之就形成坚固的城墙。在水流平缓的地方,用石头做底,埋入根基一尺多,取纯净黄土,夯实成环形土墙,下宽上窄,根据农田地势的高低在外侧涂抹泥土,久而久之也形成坚固的沟壑。这必须根据水流的来去路径修筑浍渠,浍渠行走在圩堤之外,圩堤建成后内部修筑畎渠,中间高四周低,畎渠的水可以排泄到浍渠,浍渠的水不进入圩堤。稍有缺损裂缝,趁着晴天预先修缮,水势稍高,召集堤夫约定土方预先防范。《尚书》说:“疏通畎渠浍渠直到河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周礼》中关于种植的适宜性,扬州适宜种稻,而豫州适宜种五种谷物,兖州则适宜种稽麦。这说明稻只适宜低湿之地,而粟麦黍稷则适宜高燥之地,因地制宜尽量播种,那么九州就没有不生五谷的地方,也没有废弃土地的人。如果不查明分别经纬、高低、燥湿的适宜性,或者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反而不便。请求命令各府州县将境内分为四乡,考察山川分合的大势、丘陵山谷分合的全局,访查志书所载有名的水利工程,区分冈田、圩田。冈田的塘堰沟洫,或是旧有而淤塞应当疏浚,或是本无而开凿可以通畅。圩田的埂堤浍畎,何处正对水流冲击,何处承接水流,何处低湿可担忧侵蚀削夺,如何修理,以辨别土壤适宜性,规划种植,绘图附说,开具简册,详细核查分别缓急先后次序,劝谕施行。
△饬查江北水利檄
沟洫的方法,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适宜,关键在于变通以尽获利益。山川的形状,顺应天时地利,以此来左右养育百姓。皇上怜悯民生,不轻视草野之人的意见,大学士等人援引古代证明当今,陈述过去的成效,奉旨敕令勘验。朝廷之上,反复咨询。天子日夜操劳临照江淮,倘若细微之处没有理清,又怎么敢面对上天?应当竭尽心思穷尽耳目,亲身踏勘亲手规划,筹划到四方边境,筹划到千年之后,才配得上这项差事,绝不可轻率自轻,苟且塞责。靳文襄公的沟田之法,大概是因袭古代的沟洫之法而变通之,现在又应当因袭沟田之法而再次变通。天下太平日久,平畴广野,产业户错综复杂,房屋地基夹杂其间,那些宽敞空闲之地,能符合沟田方正规制的,照行沟田法。至于其中不能以方正规制限定数量的,只应当随地势的高低曲折而周遍通畅,总以水的蓄泄为标准,旱涝都必定可以依靠。至于穷山深谷,幽僻狭窄盘错的地方,似乎沟洫之法难以通行,却不知道这正是天地自然的沟洫。山谷之间,有溪有涧,有渠有沟遇到低平能通之处,就可以节制蓄积修筑陂塘堰坝,顺着地势开沟而行,比起平地开凿,更是因利乘便。又或许有湖有塘,有潭有泉,有沛有荡遇到低平能通之处,就可以车水开沟,就近分流注入,枯土停蓄,也是以逸代劳。那些斜坡侧坡,水不能切割的地方,大多顶部有泉水的,可以层层引水而下,没有泉水的,因为最高处稍平及平间稍洼之处,多开池塘,也可以依次放水而行,遇到旱灾都足以救济。勘度要点,凡有数端。
一州县地方,先观察其山川大势,东西南北四面来去何处,高低朝向何方,各应蓄水还是排水,以及当地适宜种植什么。
一境内宽平的区域,先观察其是否可以按照沟田法施行。沟田,其次观察其长短广狭,以及有无坟墓,不要强行命令迁移更改,根据其形便如何变通?不必拘泥于十亩、二十亩
一河、渠、港、涧、溪、沟,必观其有无来源,源来何处,经何乡,计若干里,归何处,可否沟行灌溉若干亩,应否陂、堰、堤、闸有无湮废,应修,并此外有无增置。
一湖塘泉潭沛荡,必观其有无本源,属何乡里,深广若干,四时有无盈涸,溉田可若干亩,有无湮废应浚及,有无新垦田地在内,毋拘泥旧形,强令挖填,并此外有无增置。
一陂堰坝闸堤埂,必观其是否扼水之要,得蓄泄之利,有无废圯应修,并此外有无增置。
以上会计新旧各工约费可若干,分别最要、次要、又次要三等,回缓何急,孰后孰先,仿古沟洫法,不限方圆,不拘多寡,不拘曲直横斜,随地势之高下曲折而周通之,总以水之蓄泄为度。如所勘各州县三等工程,有益田畴者,一律修治;其次又二等工,在稍缓,虽难以一时并举,然因所利而利,择可劳而劳,将册存次又二等,交各府州县分年督率,劝令民间自行修治,计其功效之多寡,报明查核,设法旌奖。如遇各府州县内偶有偏灾,即将此等工程归入寓赈于工条内,动用赈银办理。至于最要工程,利大而费多,为民力所不能举者,均请旨动项兴修,以惠民生。再工费浩大,急公有人如愿出力助工者,不拘本地官民,听其助修,请照地方公事乐输题请议叙之例,计其工之大小题请议叙,则善与人同,成工亦易,而乐利之休可共见于硗瘠之地矣。
○陈斌【号白云,浙江德清人,嘉庆己末进士,官至安山徽同知,有《白云文钞】
量行沟盘之利
△量行沟盘之利
十一者,取民之中制也。汉三十取一,唐宋或二十,或三十取一,俱轻于三代,而顾不如三代之民之乐者,以三代田必分授,而有沟洫之利其民也。三代沟洫之利,其小者民自为也,其大者官所为也。沟洫所起之士,即以为道路;沟洫所通之水,即以备旱潦。大雨时行,泄而出之,田不忧潦也;越有小旱,激而灌之,苗不忧槁也。故沟洫者,万世之利也。后世议者,虑其弃地之多,而实无多也。一井之步,约百有八十丈,其为沟畛者,八尺而已矣。一成之步,约万有八千丈,其为洫与涂者,九积十有四丈四尺而已矣。通计所弃之地,二百分之一而弱也。今更新为之,必有虑其事之难成者,则更非甚难之事也。斌观甽田之法,一尺之甽,二尺之遂,即耕而即成者也。今苏湖之田,九月种麦,必为田轮,两轮中间深广二尺,其平阔之乡,万轮鳞接,齐整均一,弥月悉成古之遂径,岂有异乎?设计其三年而为沟浍,则合八家之力,而先治一横沟,田首之步之为百八十丈者,家出三人,就地筑土,二日而毕矣。明年以八十家之力,治洫广深三沟,其长十之料工,计日三日而半,七日而毕矣。又明年以八百家之力,为浍广深三洫,其长百沟,料工计日一旬而半,三旬而毕矣。以三旬之功,分责三岁,及功之成,民甽田以为利,一岁之中,家修其遂,众治其沟洫,官督民而浚其浍,有小水旱可以无饥,十分之饥可救其五。故曰沟洫者,万世之利也。此古之所不惜于区区之弃地,而亦未尝畏其难成者也。
百姓一夫失业则饥,十日失谷则殍。此宜其家自为,生人自为力矣。乃百姓终岁垦田而仍饥以殍者,此必其所不能自为者也。一则以岁之不时,一则以沟洫之不治也。岁之不时,人所莫能为也。沟洫之不治,农民莫能为,官可齐其力而为之也。其不为者,谓其至重而不敢举,至烦而莫之任也。窃观秦汉以下之言限田、名田者,既以夺富民而兴怨讟,巳无复置其议矣。而魏孝文均田之令,其还受亩分之法,远厯北齐、北周,以至李唐,行之且数百年。此何以能然?况其沟洫之利,随时随地无不可兴者,而又何以不能哉?盖时无大水旱则坐视为不必为,及水旱至而拯恤不遑,又万万无可为者。加以民食之盈绌,必数年而后见;国家之利病,必数年而后见。事无近功,官无严课,故吾民之饥饱死生,一听命于不可知之岁,而曾无十一之防,百一之救也。斌谓救荒无
译一、对于河流、渠道、港口、山涧、溪流、沟渠,必须考察其是否有源头,源头来自何处,流经哪些乡镇,计算有多少里,最终归向何处,是否能够引水灌溉多少亩田地,应当修建的堤坝、堰闸、堤防、水闸是否有淤塞废弃需要修缮的,以及除此之外是否有需要增建的设施。
一、对于湖泊、池塘、泉水、深潭、沼泽,必须考察其是否有本源,属于哪个乡镇,深度和广度是多少,四季是否有盈满或干涸的情况,能够灌溉多少亩田地,是否有淤塞废弃需要疏浚的,以及其中是否有新开垦的田地,不要拘泥于旧有的形态,强行命令挖填,以及除此之外是否有需要增建的设施。
一、对于堤坝、堰闸、水闸、堤埂,必须考察其是否扼守水流的关键位置,能够获取蓄水和泄水的便利,是否有毁坏坍塌需要修缮的,以及除此之外是否有需要增建的设施。
以上统计新旧各项工程大约需要多少费用,分别列为最重要、次要、再次要三等,判断哪些紧急哪些缓和,哪些在后哪些在先,仿照古代沟洫的方法,不限制方圆形状,不拘泥数量多少,不讲究曲直横斜,随地势的高低曲折而周遍疏通,总以水流的蓄积和排泄为标准。如果所勘查的各州县三等工程中,有利于农田的,一律进行修治;其次是二等工程,可以稍缓,虽然难以一时全部并举,但应因势利导,选择可以劳作的地方进行劳作,将再次要的二等工程造册,交给各府州县分年督促,劝导民间自行修治,计算其功效的多少,上报查核,设法表彰奖励。如果遇到各府州县内偶尔发生局部灾害,就将这类工程归入“以工代赈”的条目内,动用赈灾银两办理。至于最重要的工程,利益大但费用多,是民力所不能承担的,都请求圣旨拨款兴修,以惠及民生。再者,工程费用浩大,如果有热心公益的人愿意出力协助工程,不论本地官民,听任其协助修建,请求按照地方公事乐捐题请议叙的先例,根据工程的大小题请议叙,那么乐于与人共享善举,工程也容易完成,而乐于造福的休美景象,就可以在贫瘠的土地上共同显现了。
○陈斌【号白云,浙江德清人,嘉靖己未年进士,官至安徽山徽同知,有《白云文钞》】
量行沟洫之利
十一者,是取民赋税的适中制度。汉代三十税一,唐代宋代或二十税一,或三十税一,都比夏商周三代轻,但是百姓的快乐却不如三代,这是因为三代的田地必定分授给百姓,并且有沟洫的利益惠及百姓。三代沟洫的利益,小的由百姓自己营造,大的由官府营造。沟洫挖掘出的土,就用来修筑道路;沟洫连通的水,就用来防备旱涝。大雨适时降下,将水排出,田地不担忧涝灾;即使有小旱,引水灌溉,禾苗不担忧干枯。所以沟洫是万世的利益。后世议论的人,担心它废弃的土地太多,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一井的步数,大约一百八十丈,作为沟和畛的,只有八尺罢了。一成的步数,大约一万八千丈,作为洫和涂的,只有十四丈四尺罢了。总计废弃的土地,不到二百分之一。现在重新施行,必定有人担心事情难以成功,但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我观察甽田的方法,一尺宽的甽,二尺宽的遂,一边耕种一边就能完成。现在苏州、湖州的田地,九月种麦,必定要修筑田轮,两轮中间深广二尺,那些平坦宽阔的地方,万轮鳞次栉比,整齐划一,一个月就全部完成,古代的遂径,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设计用三年时间修筑沟浍,那么集合八家的力量,先修筑一条横沟,田首的步数为一百八十丈,每家出三人,就地取土筑沟,两天就完成了。第二年用八十家的力量,修筑洫,宽深三沟,其长度是横沟的十倍,估算工时,三天完成一半,七天就完成了。第三年用八百家的力量,修筑浍,宽深三洫,其长度是沟的百倍,估算工时,十天完成一半,三十天就完成了。用三十天的功夫,分摊到三年,等到工程完成,百姓利用甽田获利,一年之中,各家修筑自己的遂,众人修治沟洫,官府督促百姓疏浚浍,遇到小水旱灾害可以不挨饿,十分之饥荒可以挽救其五。所以说沟洫是万世的利益。这就是古人之所以不吝惜那一点点废弃的土地,也不曾畏惧其难以成功的原因。
百姓一个男子失业就会挨饿,十天失去粮食就会饿死。这本来应该让各家自谋生计,百姓自食其力。然而百姓终年垦荒种田仍然挨饿甚至饿死,这一定是他们无法自谋生计的缘故。一是因为年成不按时令,二是因为沟洫没有修治。年成不按时令,是人所无法控制的。沟洫没有修治,农民无法独自完成,官府可以统一力量来做。那些不做的人,认为事情太重大而不敢举事,太繁琐而无人承担责任。我私下观察秦汉以来谈论限制田产、命名田产的人,既然因为夺取富人的财产而兴起怨恨,已经不再讨论这些了。而魏孝文帝均田的命令,其归还和受领亩数的方法,远历北齐、北周,直到李唐,实行了几百年。这怎么能做到呢?况且沟洫的利益,随时随地都可以兴办,又为什么不能做到呢?大概是因为没有大水旱灾时就坐着看,认为不必做,等到水旱灾害到来时,救急都来不及,更是万万无法做。加上百姓粮食的盈余或短缺,必定几年后才能显现;国家的利弊,必定几年后才能显现。事情没有近功,官员没有严格的考核,所以我们的百姓饥饱生死,完全听命于不可预知的年成,而没有十一分的预防,百分之一的救济。我认为救荒没有
善策,为沟洫于未荒之时,此豫救之策也。即为沟洫于救荒之时,使饥民即功而就食,此一救而两救之策也。然而士异形,人异习,按方尺之图,动十万之众,如汉武帝之轻用方士,坐广厦之内,度溪谷之外,如王安石之欲田梁山泊者,则固不可为也。即春议经界,秋议遣使,如宋天禧之提点刑狱,并领劝农之职,而仍无纤毫之益于民者,亦名美而不足恃也。故为沟洫,必访求于乡耆里长,而总其事于郡守,责其成于县令,分其任于县丞、主簿,则亲而不扰,久而必成。今集四境之耆长,体访以人情地势,有酌见其可兴沟洫之利者,县丞主簿一相度焉,而公酌之。县令令再相度焉,准里计日,具图以请于郡,而作其功。有废地可以沟通者,则募其旁近失田之夫为之,官助以不足。田成而授其人,五年而起科,亩十而当一。有沟洫其业田为永利者,则以任本业之人民,实其田,官均其力。春夏作五日,秋作十日,冬作二旬。丞簿亲董之。令一作一视,先成者籍而存于官,其未成者簿志之,至来岁续而毕焉。民田一顷,听沟地半亩;十顷五亩,令不当沟涂之道者,转偿其邻田。田不及顷,则任力而不听。田二十亩以下者,贳其力。蓄泄之利,两邑共之,则郡守货其两令。令或代去,则交其簿于受代之人。凡县令置农田课,郡守察之。其阻成功及借名生扰者,黜。
译善于谋划的人,在尚未发生荒年时就修筑沟渠,这是预先救济的策略。如果在救荒之时修筑沟渠,让饥民通过做工来获得食物,这是一举两得的救济策略。然而,士人的见解各不相同,百姓的习俗也各异,如果仅凭方寸大小的地图,就调动十万民众,就像汉武帝轻易任用方士那样,坐在宽敞的房屋内,去揣度山川河谷之外的情况,就像王安石想要开垦梁山泊那样,那本来是不可行的。即使春天商议划定田界,秋天商议派遣使者,就像宋天禧年间提点刑狱官兼管劝农职务那样,如果对百姓没有丝毫益处,那也是名义美好而不足以依赖的。所以修筑沟渠,一定要向乡里的长老和里长咨询,由郡守总领其事,责成县令完成,将任务分派给县丞和主簿,这样既亲近百姓又不扰民,长久下去必定能成功。现在召集四境的长老,体察民情和地势,有酌情认为可以兴修沟渠以利民的,由县丞和主簿一同勘察,并由郡守斟酌决定。县令再次勘察,根据里数计算工期,绘制图纸向郡守请示,然后动工。有废弃的土地可以沟通水系的,就招募附近失去土地的农夫来施工,官府资助不足的费用。田地修成后授予这些人,五年后才开始征税,十亩抵作一亩的税额。有修筑沟渠能使田地成为永久良田的,就任用从事本业的人来充实田地,官府均衡他们的劳力。春夏各做工五天,秋天做工十天,冬天做工二十天。县丞和主簿亲自督管。县令每月视察一次,先完成的登记在官府,未完成的记录在簿册上,等到明年继续完成。百姓拥有田地一顷,允许占用沟渠用地半亩;拥有十顷的,占用五亩,如果占用的不是沟渠道路,就补偿给邻居的田地。田地不足一顷的,就按劳力承担,不给予补偿。田地二十亩以下的,免除其劳役。蓄水和泄水的利益,两个县共同享有,那么郡守就协调这两个县的县令。县令如果离任,就将簿册交接给继任者。凡是县令设立农田考课,由郡守监察。那些阻碍成功以及借名扰民的,予以罢免。
古扬州之田,下下;今苏湖之田之赋,固上上也。自唐肃代之世,转稻东吴;至宋南朝,至元明,漕运俱大半取给于是。此孔安国所谓田下赋上,而人功修者也。苏湖之民,善为水田;春收豆麦,秋收禾稻。中年之入,既得三石;而北方之种地者,乃不能半之。则以无为水田者也。凡谷之种,禾稻倍入;种稻之田,水田又倍入。昔时关中、邺下之渠,蜀郡之江,荆之芍陂,扬之七门、三堰,本废田也,而亩收数种,民赖以饶,得水之效也。西北土性高燥,宜麦宜粱;所在低平之田,即为下产,以其非粱麦之性,而雨泽一过,水无所注,故也。诚为守令者,能勤行相度,分年规地,仿沟洫之意,备蓄泄以为水田,种禾稻以佐晚熟,则高地之水四注而为害者,必转而为利矣。且为沟洫,非古之凿空求水利者比也。以民之田兴民之利,不遣使,不起徙,不招流户,视其大小功力,随作随成。有小水旱,此丰而彼歉,则邻近之人必有请其法而自为之者,勿忧事之难于虑始也。斌窃观有水之处,皆可为田。故浙闽江淮间,冈岭之上有泉源可灌者,为山田;江湖之旁有淤泥可围者,为圩田。若于西北低平之田,量为沟洫,夫岂有山田圩田之难哉?通其变,使民不倦,此利一兴,非独散金钱、转粟米,损此益彼之数也。其在于古,求代田、区田之法;其在于今,用水车、水盘之制。合乎地势,信于民情,为之有成,事可经久。此朱子以经界为五十年之利者是也。
○梁章巨 【见治原】
政事
△政事
司民牧者,不外兴利、除弊二事。今官北方者,以开水利为兴利;官南方者,以开水利为除弊。其实北方水利兴,则水得其用,自不至泛滥为灾;南方水利修,则水有所制,并可收灌溉之益。兴利与除弊,常相因也。昔欧阳公作《唐书·地理志》,实兼志河渠,凡一渠之开、一堰之立,无不记之。其县之下,盖唐时为令者,犹得以一方之财,兴期月之役,而志之所书,大抵在天宝以前者十之七。岂非太平之世,吏治修而民隐达,故常以百里之□,创千里之利?至于河朔用兵,而后则以催科为急,而农功、水道有不遑讲求者矣。然自大厯以至咸通,犹不绝书于册。今则北方之吏,鲜不以此事为迂,水日干而土日积,山泽之气不通;南方之吏,又日困于征比之劳、簿书之苦,而不暇为。无怪乎夏旱秋涝,年年告病矣。
许力臣【承宣】尝谓:“天下无无水之地,即无不可以溉田之水。古者众建诸侯,各食其地之所入,不闻其仰食东南也。盖水之流盛于东南,而其源皆在西北。用其流者,利害常相兼;用其源者,有利而无害。其或有害,则不善用之过耳。”按:今人言水利者,无虑百十家,而通彻南北源流利弊,则此数语尽之。窃谓西北之可兴水利,惟当使由而不使知,全在一州一县一村一里,各自董劝,枝枝节节为之,且不必达之九重,亦且不必督以大吏,听其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愈推愈广,将自有会通之时。即使终不会通,而各受各利,亦何不可?今之病根,即在“昌言兴西北水利,可减东南漕赋”二语,议论愈明畅,愈格不行,而举世不悟,岂不可笑?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孙隽书
沟洫事宜示
△寄孙隽书
地方利弊,做得一件是一件。自古迄今,言政无过教养。□端勤化导于先,严劝惩于后,皆教也。广开地利,毋夺民时,皆养也。就直隶各属而论,俾各水均有去路,则洼地之涸出者必多,而种植亦必多,此即藏富于民也。
△沟洫事宜示
一境内有开通之干河,近河田地有水可以直泄入河,隔远者不能俱入,必须开一小沟以达干河。其沟或就地势洼下,或向有旧沟古河,或道路两旁小沟均可开通泄水入河。其沟宽自三四尺至五六尺不等,深自三四尺至五六尺不等,附近有池塘者引其流入池塘。
一、附近无开通之大河,则择其通流之处,另开大沟,宽自七八尺至一丈不等,长则以水入大河为
译古代扬州的田地,属于最下等的;如今苏州、湖州田地的赋税,却是最高的。自从唐肃宗、代宗时期,将稻米转运到东吴;到南宋、元朝、明朝,漕运所需的大半都取自这里。这就是孔安国所说的田地等级低而赋税高,是因为人们努力耕作的原因。苏州、湖州的百姓,擅长经营水田;春天收获豆麦,秋天收获禾稻。中等年成的收入,每亩能得到三石;而北方种旱地的人,产量却不到一半。这是因为北方没有水田的缘故。大凡谷物的种植,禾稻的产量是其他作物的两倍;种植禾稻的水田,产量又是旱田的两倍。过去关中、邺下的渠道,蜀郡的江水,荆州的芍陂,扬州的七门、三堰,原本都是废弃的田地,但每亩能收获多种作物,百姓依靠它们而富足,这是得到水利效用的结果。西北地区的土壤性质高燥,适宜种植麦子和高粱;那些低洼平坦的田地,就成了低产田,因为那里不适合粱麦的生长,而且雨水一旦过去,水无处排注,所以如此。如果地方长官能够勤于实地考察,分年规划土地,仿照沟洫的意旨,准备蓄水和排水设施以建成水田,种植禾稻来辅助晚熟作物,那么高地四处汇聚而成灾害的水,一定会转而变为利益了。而且开凿沟洫,不同于古代那种凭空寻求水利的做法。利用百姓的田地兴办百姓的利益,不派遣使者,不迁徙人口,不招揽流民,根据工程的大小和劳力,随做随成。遇到小的水旱灾害,这里丰收而那里歉收,那么邻近的人一定会请求学习这种方法并自行实施,不必担心事情在开始时难以谋划。我私下观察,有水源的地方,都可以成为农田。所以在浙江、福建、江淮之间,山冈岭上有泉水可以灌溉的,称为山田;江湖旁边有淤泥可以围垦的,称为圩田。如果在西北低洼平坦的田地上,酌情开凿沟洫,难道会有山田、圩田那样的困难吗?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这种利益一旦兴起,不仅仅是散发金钱、转运粟米,损害这里而利益那里的做法。在古代,寻求代田、区田的方法;在当今,采用水车、水盘的制度。符合地势,顺应民情,做起来就能成功,事情可以长久维持。这就是朱熹认为划定田界是五十年之利的道理。
○梁章巨 【见《治原》】
政事
△政事
管理百姓的官员,不外乎兴利、除弊两件事。如今在北方做官的,把开凿水利当作兴利;在南方做官的,把开凿水利当作除弊。其实北方水利兴修,水就能得到利用,自然不至于泛滥成灾;南方水利修治,水就能得到控制,并且可以收取灌溉的利益。兴利与除弊,常常是相互依存的。过去欧阳修撰写《唐书·地理志》,实际上兼记了河渠,凡是开凿一条渠道、建立一座堰坝,没有不记载的。那些县以下的记载,大概唐代担任县令的人,还能够利用一地的财力,兴办短时间的工程,而史志所记载的,大抵在天宝年以前的占十分之七。难道不是太平盛世,吏治清明而百姓的疾苦能够上达,所以常常凭借百里之地的资源,创造千里之利吗?至于河朔地区用兵,后来就把催缴赋税当作急务,而对于农事、水道就没有闲暇去讲求了。然而从大历到咸通年间,史册上仍然不断有记载。如今北方的官吏,很少有不把这件事当作迂腐的,水日益干涸而土日益堆积,山泽之气不能流通;南方的官吏,又每天困于征收赋税的劳碌、文书簿册的痛苦,而没有闲暇去做。难怪夏旱秋涝,年年报告灾情了。
许力臣【承宣】曾说:“天下没有没有水的地方,也就没有不能用来灌溉田地的水。古代广泛分封诸侯,各自享用其土地上的收入,没听说他们仰仗东南的供给。大概水流在东南旺盛,而其源头都在西北。利用下游的水,利害常常兼有;利用源头的水,只有利益而没有害处。如果有害处,那就是不善利用的过错罢了。”按:现在谈论水利的人,不下百十家,而透彻理解南北水源流利的利弊,这几句话就概括尽了。我私下认为西北可以兴修水利,只应当让百姓去做而不让他们知道是官方的命令,全在于一州一县一村一里,各自督促劝勉,一点一点地去做,而且不必上报朝廷,也不必由大吏督促,听任他们得到一尺的利益就争取一尺,得到一寸的利益就争取一寸,越推广越广泛,自然会有融会贯通的时候。即使最终不能融会贯通,而各自享受各自的利益,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现在的病根,就在于“大声宣扬兴修西北水利,可以减少东南漕运赋税”这两句话,议论越明白通畅,越搁置不行,而举世不悟,岂不可笑?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孙隽书
沟洫事宜示
△寄孙隽书
地方的利弊,做成一件是一件。自古至今,谈论政事没有超过教养两件事。开端勤勉教化引导在先,严格劝诫惩罚在后,都是教。广泛开发地利,不耽误农时,都是养。就直隶各属而言,使各处的水都有出路,那么洼地干涸露出的土地必然增多,而种植也必然增多,这就是把财富藏于民间。
△沟洫事宜示
一、境内有开通的干河,靠近河的田地有水可以直接排入河中,距离远的不能全部排入,必须开凿一条小沟以通达干河。那条沟或者就地势低洼处,或者原有旧沟古河,或者道路两旁的小沟都可以开通以排泄水流入河中。那条沟宽从三四尺到五六尺不等,深从三四尺到五六尺不等,附近有池塘的引导水流进入池塘。
一、附近没有开通的大河,就选择水流通畅的地方,另外开凿大沟,宽从七八尺到一丈不等,长则以水流进入大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