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十九 刑名下
而得财为刼杀，凡有嫌隙，先定计谋而后杀害为谋杀。事有怨恨，心无宿谋，逞怒一时，径杀之，日故杀。故杀不得有从，彼此交打，原无致死之心，或当时打有致死重伤而死，曰鬪杀。鬪杀而误伤傍人者，必须事外傍观之人；若在场亲属有交口情事者，则仍以鬪杀问拟。本欲害甲，错中乙身，日误杀，要究明欲害之尊卑，并故谋之原由。相打以决胜负，因而致死之类，□戏杀。如投掷砖瓦，弹射禽兽，不期杀人而偶有致死之类，曰过失杀。
译而因贪财而劫杀，凡是有嫌隙，先定计谋而后杀害的，称为谋杀。事情上有怨恨，心中没有预谋，逞一时之怒，直接杀人的，称为故杀。故杀没有从犯，双方互相打斗，原本没有致死之心，或者当时殴打造成致死重伤而死的，称为鬪杀。鬪杀而误伤旁人的，必须是事外旁观的人；如果在场的亲属有参与打斗的情事，则仍以鬪杀定罪。本欲害甲，却错中乙身，称为误杀，要查清欲害之人的尊卑身份，以及故意预谋的原由。互相打斗以决胜负，因而致死的这类情况，称为戏杀。如投掷砖瓦，弹射禽兽不期杀人而偶有致死之类的，称为过失杀。
凡有尸亲呈报人命，立即收词，看明传唤尸亲，如有地邻同至，一并唤入，详问其与死者是何亲属，是何项人，凶手系何姓名，为从与在场共若干人，均系何项人，与死者有无亲故，因何事起衅，有无主使喝令，平日有无冤仇，再问是何凶器，致伤何处，据供按验，先问尸亲，次问地邻，一一问取确供，令刑书写录呈阅标朱，仍教刑书带赴尸场，以凭查对，此皆率尔取供，纵有诈伪，不无破绽，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也，取供看毕，将尸亲押起，随官赴验，勿令先归，致有抢打凶手，伪作伤痕之弊，立即专差妥役，星夜赴尸所，押地保看守尸身，锁拏凶手，追取凶器，先到尸场候验，并票上务须朱笔严批，去役不得索取银钱，尸属不得吵抄凌辱差役，去后官司即带刑仵赴验，务须随带左右，勿令远离，以生弊端，及至尸所，备取被告凶手确供，令多烧苍以辟秽气，先令仵作刑人将尸洗净，然后带同仵作面同尸亲赴尸旁照式量验，背风而立，口内先含生姜一块，右手用真阿魏一块持以掩鼻，使秽气不得入，验毕退三五步，令醋泼炭于地上，跨而过之，使秽气脱然，随即将伤单令尸亲看明，以杜后言，如果系杀死人命属真，着将尸首备棺盛殓，传唤取保收管看守，即带行凶手从人等回署寄监，取具仵作并无增减遗漏伤痕甘结叙供填图通报，切勿听从拦验，勿验求免详，勿详致干严例，如系服毒、投水、悬梁一切自尽人命，虽轻于鬪殴而无伤者，俱可取尸亲地邻甘结立未当堂释放，倘其中有光棍把持作祟，或尸亲有刁顽口供不尽，防有事后翻案，虽其自尽属实，当堂立案释放，与例相符，并无干碍，但恐上司又多一番辨论，不若取具各结通报立案，以杜刁健之为便也，是在临时酌量之，谚云久告不离原词，各案皆然而命盗两案尤不可容其续告别生枝叶，据原词取供，据原供定案，使始终如一，前后相符，则案自一线到底，而无难结之案。尸亲初供，纵有捏报不近情理之词，切勿驳诘，恐有请教讼师临审改供之弊。仵作最多奸滑，须于仵作喝报之后，照单亲验明确。若欲避秽，一任仵作验报，不自亲身逐细查验，大是悞事。
人命抵偿，全凭尸伤验检，乃系两项。验者看其大畧，尸有四缝，须依次序看验要害致死之处，最宜详审。伤色以紫黯肿为最，次重者紫赤肿，又次者紫赤青，紫赤为新，青黑则久，必须细细分别。检者酌其详确，次序只作两面：正面自发以至趾爪，背面自脑后承枕骨以至粪门。伤痕或有青紫，或赤黑，或有血、无血，有无皮破骨损，及量长阔大小深浅，令仵作指定报明，押尸亲干证认确，以朱笔填入尸格，令各书押于尸格之上。其死状不等，检验事理不同，详于《洗冤录》中。
王有孚曰：州县额设仵作，各视缺之繁简以定名数。大县不过三四名，中简之邑仅设二三名。其在事繁之地，检验案件常常有之，自可随时历练。至简僻之区，所有仵作止于鬪殴事件，验报伤痕尚恐未能了了。一遇相验尸躯，欲于伤痕之圆长阔狭、颜色分寸间辨为何械所殴，因何处致命，类皆游移无据。设有检骨重案，更鲜把握，势须借拨邻邑谙练之人。或邻邑仵作亦未熟练，又将辗转访求，不远千里而招致之，往返需时，殊多掣肘。人命至重，岂可不讲求有素？夫讲求之法，不外乎《洗冤录》之所载。仵作而不读《洗冤录》，或读而不精，将焉用之？无如仵作虽设，而未能专意讲习者多，何也？其额设工食，每名每年仅支银六两，口食不敷，势将另谋生计，视充役为挂名，安望其能悉心供役？余尝为所主者议，请于若辈额支工食之外，每名每日官为捐给米一升，俾无枵腹之虞，始可用志不纷。仍于每日堂事之暇，将《洗冤录》摘段考课，当堂讲觧，不使稍涉颟顸。似此实力行之，乃不患其不熟谙。
谋杀人命，须问有何仇怨，如何起意，与何人商谋，于何处杀害，及何人加功，先后动手情形如何，埋藏尸首，有无因而得财之处。鬪殴人命，须问有无仇怨，
译凡是尸亲呈报人命案件，应立即受理诉状，查明情况并传唤尸亲。如果有邻里一同前来，一并唤入，详细询问他们与死者是什么亲属关系，死者是什么身份的人，凶手叫什么名字，从犯和在场的一共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与死者是否有亲戚故旧关系，因何事发生争执，有无主使者喝令指挥，平日有无冤仇。再询问凶器是什么，致伤部位在哪里，根据供词进行检验。先询问尸亲，再询问邻里，逐一问取确凿供词，让刑房书吏记录呈阅并标红，仍教刑房书吏带领前往尸场，以便查对。这都是仓促取供，纵然有欺诈虚伪，也不无破绽，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取供查看完毕，将尸亲押解起来，跟随官员前往验尸，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以免发生抢打凶手、伪造伤痕的弊端。立即派遣可靠的差役，星夜赶赴尸所，押解地保看守尸身，锁拿凶手，追取凶器，先到尸场等候验尸。并在票子上务必用红笔严厉批注，去役不得索取银钱，尸属不得吵闹抄没凌辱差役。差役走后，官员随即带领刑房书吏和仵作前往验尸，务必让左右随从跟随，不要让他们远离，以滋生弊端。到了尸所，备取被告凶手的确凿供词，令人多烧苍术以驱除秽气。先令仵作和刑房人员将尸体洗净，然后带领仵作当面会同尸亲到尸体旁按照格式测量检验。背风而立，口中先含一块生姜，右手拿一块真阿魏掩住鼻子，使秽气不得进入。检验完毕后退三五步，令人在地上泼醋烧炭，跨步走过，使秽气脱然消散。随即让尸亲看清伤单，以杜绝后患。如果确实是杀死人命，着令将尸首备棺盛殓，传唤取保看守，随即带领行凶的凶手和从犯等人回衙门寄监。取具仵作并无增减遗漏伤痕的甘结，叙述供词填写图表通报。切勿听从拦阻验尸，切勿因求免详报而停止验尸，切勿因详报而触犯严例。如果是服毒、投水、悬梁等一切自尽的人命，虽然比斗殴而无伤痕的轻，都可以取尸亲邻里的甘结，立即在堂上释放。倘若其中有光棍把持作祟，或尸亲刁顽口供不尽，防备事后翻案，虽然其自尽属实，当堂立案释放，与条例相符，并无干碍。但恐怕上司又多一番辩论，不如取具各结通报立案，以杜绝刁健之行为更为便利。这要在临时酌情考量。谚语说：久告不离原词，各案皆然，而命盗两案尤其不可容许续告别生枝叶。根据原词取供，根据原供定案，使始终如一，前后相符，那么案件自然一线到底，而没有难结之案。尸亲初供，纵然有捏报不近情理的言辞，切勿驳诘，恐有请教讼师、临审改供的弊端。仵作最多奸滑，须于仵作喊报之后，照单亲自验明确实。若想避秽，一任仵作验报，不亲自逐细查验，大是误事。
人命抵偿，全凭尸伤验检，这是两项工作。验是看其大概，尸体有四缝，须依次序看验要害致死之处，最应详细审慎。伤色以紫黯肿为最重，次重的是紫赤肿，又次的是紫赤青，紫赤为新伤，青黑则久，必须细细分别。检是斟酌其详确，次序只作两面：正面从发际到脚趾甲，背面从脑后承枕骨到肛门。伤痕或有青紫，或赤黑，或有血无血，有无皮破骨损，以及测量长阔大小深浅，令仵作指定报明，压尸亲干证认确，用朱笔填入尸格，令各书吏在尸格上画押。死状不等，检验事理不同，详见《洗冤录》中。
王有孚说：州县额定设置的仵作，各视缺额的繁简以确定人数。大县不过三四名，中等简缺的县邑仅设二三名。在事务繁重的地方，检验案件常常有之，自然可以随时历练。至于简僻之区，所有仵作只限于斗殴事件，验报伤痕尚恐未能清楚。一遇相验尸躯，想在伤痕的圆长阔狭、颜色分寸间辨别为何种器械所殴，因何处致命，类皆游移无据假。设有检骨重案，更鲜把握，势必须借拨邻邑谙练之人。如果邻邑仵作亦未熟练，又将辗转访求不远千里而招致之，往返需时，殊多牵制。人命至重，岂可不讲求有素？讲求之法，不外乎《洗冤录》所载。仵作而不读《洗冤录》，或读了而不精通，将焉用之？无奈仵作虽设，而未能专心讲习者多，为什么呢？其额定工食，每名每年仅支银六两，口粮不敷，势必另谋生计，视充役为挂名，怎望其能悉心供役？我曾为所主者议，请于若辈额定支给工食之外，每名每日官为捐给米一升俾无枵腹之虞，始可用志不分。仍于每日堂事之暇，将《洗冤记录》摘段考课，当堂讲解，不使稍涉糊涂。似此实力行之，乃不患其不熟稔。
谋杀人命，须问有何仇怨，如何起意。
如何起衅，及伤处先后，是否是时身死，抑或越几日身死，是否有心，有无同伙共殴，及何人在旁见证。如系同谋共殴，则应问谁人起意谋殴，及殴之先后，并是否原系谋殴泄忿，抑系商谋本要打死。
译如何挑起争端，以及受伤部位的先后顺序，是否是当时立即死亡，还是过了几天才死亡，是否有预谋，有无同伙共同殴打，以及何人在旁见证。如果是同谋共同殴打，则应审问是谁起意策划殴打，以及殴打的先后顺序，并查明原本是为了谋殴发泄怨恨，还是商量好本就要打死对方。
○李士祯【字毅可，山东昌邑人，官河南臬司，余未详见《资治新书】
人命条议五欵
△人命条议五欵
迩来官胥，平时既不知讲读律例，临审又不能细心参详，或出□游移而轻重倒置，或元凶漏网而枉累无辜，以致讼狱繁兴，为害非浅。殊不知审有审法，招有招体，其间毫厘千里之辨，稍或贸乱诖误，因之民命系之，诚不可不慎也。兹列未议于左。
一人命以原词为据，随告随审，即迟亦不得过三日，此为定规。尤不许于临审时更投多词，改换情节，添减犯证，展转牵告。除凶犯应行羁禁外，见证邻佑多不过三四人，随案质审，分别保候，不许一概羁禁，亦不许听信经承差役株连多人，致滋诈骗。
何耿□曰：当场检验，全凭干证与尸伤。然干证犹有扶同，而尸伤则不容伪。一人命以伤痕为凭，奉禁不许转委佐贰捕员。定例印官亲临尸场检验，如但隔壁听仵作指报，则印官必须亲临尸场之谓何？须将伤痕颜色分寸，某处近左近右，偏左偏右，皮破骨折，红楂白楂，系某器所伤，分晰致命不致命，如金刃、手足、砖石、木棍等器，果与伤痕相合，检验的实，审与口供无错，即填尸格以定山案，不可听信仵作经承含糊混报，致成疑案难结。更不可迟延时日，以致尸溃难检。
一人命以初情为真，检验之日即研讯尸亲、凶犯及紧关证佐，确实各口供，随时追获凶器，因何事起衅？何人见证？何人先后下手？何人致命重伤？行凶及致死日期，为首为从情节，逐一讯明，即便定案，以防后日狡辩参差。
一、谋杀、故杀情律甚重，如果有阴谋诡计，或有意欲杀，须依律坐罪。若无谋故实迹证口有据，自认无辞者，不得轻议强引。至鬪殴杀、误杀、戏杀、过失杀以及威逼等项，各有一定之律例，亦各有不同之情节。如鬪杀者，以一人而敌一人者，也有两人则为共殴，非鬪殴矣。鬪出一人之手，又不可概以鬪杀论。如故意杀人，意动于心，执物毒打，致命实时身死，是有心害命也，此为故杀。隔日身死为鬪杀。若意欲杀人，先告于为从者，使随我而杀之，则为谋杀，非故杀矣。故杀者出于一人之意，不可以从论也。若人不知故杀之意，而卒然相遇共殴，则亦共殴余人而已。同谋共殴，有分有合。分而言之，有同谋而不共殴，有共殴而不同谋。合而言之，始既同谋，终又共殴，究其下手殴伤致命之处之人，坐以绞罪。原谋者不论共殴与否，并杖一百，流三千里，以其为祸端之所起。若共殴之人虽有别处重伤，亦止杖一百，以其下手致命者抵偿矣，故不深罪。若原谋自行下手致命者，或混打不知何人下手，俱问原谋绞，其它俱余人。若同行之人既不与谋，又不助力，乃是不行劝阻，只问不应如议。甲、乙、丙俱依同谋共殴人因而致死者，以致命伤为重，乙下手律绞，甲原谋律杖一百，流三千里，丙余人律杖一百，是也。
一共殴者，惟有凶器，又殴有致命重伤者，方引充军。其虽有凶器而无重伤，及虽有重伤而无凶器，皆不得剪摘例文妄引。如审系某情，即定某罪，其口供参看引律，务须一意到底，不许口供牵混参看与引律舛错。如共殴致死者，须悉某人持某器，某处有致命伤口，供务与伤痕、凶器相合。独重者议抵，不得揣摩悬坐，以滋辩窦。或有自尽身死者，随即询其无有真正威逼情形，即便赶释不究，仍差人押令限三日掩埋，则轻生刁恶之风自息矣。
李渔曰：「从来办人命，未见详悉如此。非寝食坐卧于律例者，不能道；非视人之性命若巳之性命者，亦不能道。」
○王士俊 【见治原】
命案
△命案
狱贵初情，伤凭细检，不可有不尽之心，不可有不殚之力。迟则变生，速则事定。余三任州县所定命案，不下百余，惟于当场研取确情，从未在堂录囚。一遇命案，立即问明，单骑前赴，兼褁数日粮，从仆二人，刑书二人，干役二人，快头一人，仵作一人，皂隶四人，不令远离一步，以杜私弊。公案离检所不过丈
译○李士祯【字毅可，山东昌邑人士，曾任河南按察使，其余事迹未在《资治新书》中详细记载】
关于人命案件的五条建议
△关于人命案件的五条建议
近来官吏与胥吏，平时既不知道研读法律条例，临到审理时又不能细心参详，有的因犹豫不决而导致轻重颠倒，有的使元凶漏网而冤枉牵连无辜，以致诉讼案件繁多兴起，造成的危害不浅。殊不知审理有审理的方法，供词有供词的体例，其中毫厘之差会导致千里之谬，稍微混乱失误，因此百姓的性命就系于其中，实在不可不慎重。现在将建议列于下方。
一、人命案件以最初的诉状为依据，随着告发随即审理，即使延迟也不得超过三天，这是固定的规矩。尤其不允许在临审时再投递多份诉状，改换情节，增减犯人和证人，辗转牵连控告。除了凶犯应当羁押禁闭外，见证人和邻居大多不过三四人，随案质询审理，分别保释候审，不允许一概羁押禁闭，也不允许听信经办差役株连多人，导致滋生诈骗。
何耿□说：当场检验，完全依靠见证人和尸体伤痕。然而见证人尚且有附和包庇的情况，而尸体伤痕则不容伪造。一、人命案件以伤痕为凭据，奉禁令不允许转委托佐贰官和捕快人员。定例规定主官必须亲临尸场检验，如果只是在隔壁听仵作指报，那么主官必须亲临尸场之说又是什么意思呢？必须将伤痕的颜色、分寸，某处靠近左边还是右边，偏左还是偏右，皮破骨折，红茬白茬，系何种器物所伤，分别清楚致命与不致命，如金刃、手足、砖石、木棒等器物，果真与伤痕相合，检验确凿，审理与口供无误，就填写尸格以定案，不可听信仵作和经办人员含糊混报，导致成为疑案难以结案。更不可拖延时日，以致尸体腐烂难以检验。
一、人命案件以最初的情况为真实，检验之日就研讯尸亲、凶犯以及关键证人，确实获取各人口供，随时追获凶器，因何事引起争端？何人见证？何人先后下手？何人造成致命重伤？行凶及致死的日期，为首为从的情节，逐一讯问明白，就立即定案，以防日后狡辩参差。
一、谋杀、故杀的情状和法律非常严厉，如果有阴谋诡计，或有意想要杀人，必须依照法律定罪。如果没有谋杀故杀的实迹证据和口供依据，自己承认没有辩解的，不得轻易议论强行引用。至于斗殴杀、误杀、戏杀、过失杀以及威迫等项，各自有确定的法律条例，也各自有不同的情节。如斗杀，以一人与一人对抗的，也有两人则为共同殴打，就不是斗殴了。斗殴出自一人之手，又不可一概以斗杀论处。如故意杀人，意念动于心，执器物毒打，致命即时身死，这是有心害命，此为故杀。隔日身死为斗杀。如果意欲杀人，先告诉从犯，让他跟随我一起杀，则为谋杀，不是故杀。故杀出于一人之意，不可以从犯论处。如果他人不知故杀之意，而突然相遇共同殴打，则也只是共同殴打中的其他人罢了。同谋共殴，有分有合。分开来说，有同谋而不共殴，有共殴而不同。合起来说，开始既同谋，最终又共殴，追究下手殴打造成致命之处的人，判处绞刑。原谋者不论是否共殴，都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因为他是祸端的起因。如果共殴的人虽有别处重伤，也只杖打一百，因为下手致命者已经抵偿了，所以不深究。如果原谋者自行下手致命，或者混打不知何人下手，都判处原谋者绞刑，其他人都作为其余人。甲、乙、丙都依照同谋共殴人因而致死的情况，以致命伤为重，乙下手判处绞刑，甲原谋判处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丙作为其余人判处杖一百，就是这样。
一、共同殴打者，只有持有凶器，又殴打造成致命重伤的，才引用充军的条例。其虽有凶器而无重伤，以及虽有重伤而无凶器，都不得剪摘条例文字妄加引用。如审理属于某种情状，就确定某种罪名，其口供参看引用法律，务必一意到底，不允许口供牵混参看与引用法律错乱。如共同殴打致死者，必须详细某人持何种器物，某处有致命伤口，供词务必与伤痕、凶器相合。单独重伤者议定抵偿，不得揣摩悬断定罪，以滋生辩驳的漏洞。或者有自尽身死者，随即询问其没有真正的威逼情形，就立即释放不究，仍差人押令限期三天掩埋，那么轻生刁恶的风气自然平息了。
李渔说：“从来办理人命案件，没有像这样详细周密的。不是日夜钻研法律条例的人，不能说；不是把别人的性命看作自己的性命的人，也不能说。”
○王士俊 【见《治原》】
命案
△命案
案件贵在最初的情况，伤痕凭仔细检验，不可有不尽心之心，不可有不竭力之力。迟缓则变故发生，迅速则事情安定。我三次担任州县官所定的命案，不下百余起，只在当场研取确切情况，从未在堂上录囚。一遇到命案，立即问明，单人骑马前往，携带数日粮食，随从仆人两人，刑书两人，差役两人，快头一人，仵作一人，皂隶四人، 不让他们远离一步，以杜绝私弊。公案离开检验场所不过一丈
余，至则先问两造口辞，即令仵作同两造及地保公同验检，不厌其详。所报伤迹，先录草单，俟三词合同，方亲至检所，逐一加验，稍有疑惑，令仵作复验，果见伤迹凶具相符，然后亲注伤格。如犯证俱齐，即先录邻保口词，再录证见，再录死者之亲众供画一，始取凶犯口词，或一人，或两三人，细细研鞫，分别何人造意，何人先下手，合人伤致命，务求颠末了然，确定首从，不使模糊。所伤械物，迅即追起，不使姑缓。果无遁情，再复问各犯翻驳尽致，果无反复，令刑书朗诵口词，与各犯仔细倾听，书押毕，即将凶犯重杖，其不行觧散、助殴加功者，亦加重杖，以纾生者之忿，以慰死者之心。各犯应释者释，应保者保，应羁者羁，务于当场研决，不敢迟滞牵累。返署后即行申报，密即串叙招看复核妥协矣。宪批下日，即行点觧，断不从书役之言，以不廹限为迁延之役也。夫不于堂上对簿，则主唆起灭之奸弊易绝，不待久远起觧，则杀人正凶之供吐难移，此余数年亲历者也。如检验时凶犯脱逃，或所去不远，即令随从干役立刻追捕，倘一二日度其可获，即在彼处坐候了局，或已远扬，则悬赏缉捕，仍于当场将各犯口词照前录定，归署，俟获犯之日，先行密审，然后质对起觧。
译我到达现场后，首先询问原告和被告双方的口供，随即命令仵作会同双方以及地方保甲共同查验尸体，不嫌详细。对于所报的伤痕痕迹，先记录在草稿单上，等到三方口供一致后，才亲自到检验地点，逐一仔细查验。稍有疑惑，便让仵作重新查验，确实看到伤痕与凶器相符，然后亲自填写伤格记录。如果罪犯和证人都在场，就先记录邻居和保甲的口供，再记录证人的所见，再记录死者亲属众人的供词并画押确认，最后才提取凶犯的口供。无论是单人作案还是两三人共同作案，都细细审讯，分辨出是谁起意、谁先动手、谁造成致命伤，务必弄清事情始末，确定主犯和从犯，不让案情模糊不清。作案所用的器械物品，迅速追回，不使拖延。如果确实没有隐瞒之情，再反复询问各犯，直到他们翻供驳斥的理由穷尽，确实没有反复抵赖，便让刑书大声朗读口供，让各犯仔细倾听，画押完毕后，立即对凶犯施以重杖，那些没有解散、协助殴打并加重伤害的人，也加重杖责，以平息生者的愤怒，以安慰死者的亡灵。各犯应当释放的释放，应当保释的保释，应当羁押的羁押，务必当场审理决断，不敢拖延牵累。返回衙署后随即上报，迅速将案情串联叙述，形成招供文书，复核妥当后，上级批示下达之日，立即押解犯人，绝不听从书吏差役的话，以不逼迫限期为由而拖延差事。如果不当庭对质，那么主犯唆使、案情起灭的奸邪弊端就容易杜绝；如果不拖延太久才押解，那么杀人真凶的供词就难以改变，这是我多年来亲身经历所证实的。如果在检验时凶犯逃脱，或者逃得不远，就命令随从的差役立刻追捕，如果估计一两天可以抓获，就在那里等候结案；如果已经远逃，则悬赏缉捕，仍然在现场将各犯的口供按前述方法记录定案，回到衙署，等到抓获犯人之日，先进行秘密审讯，然后当面对质并押解。
○王植 【见治原】
命案
△命案
邑无大小，不能无命案。书生初入官场，闻之不无惊心。然办理自有节次，真实命案有人来告，即将凶手何人，用何凶器，伤有几处，有何所，一一问明，立即轻骑减从，带谙练刑房仵作各一人前往，以省撘棚之烦，防做伤揜伤之弊。又须带干役一二人，以备差遗捉人，勿致凶手远扬。此等人皆宜近在左右，勿令远离滋事。既到尸所，即为相验。验时当亲身灼见，勿远坐避秽，委之仵作，勿模糊率畧，致不详确。相验必确，方能审讯得实。倘稍有未尽，致审讯时情形不符，伤仗不对，辄以我见未确之事，忍令罪加无辜之人，即锻炼可以取供，而此心何以自对。大抵相验之法，莫确于比肉伤，则以此之色比彼之色，以此之肿硬比彼之虚浮；骨伤则以左比右，以上比下；以此之血癊血晕比彼之本色，以今日乍见之形痕比前此经见之形痕。比则易见，比则难欺。彼仵作辈或揜伤做伤，稍有可疑，必即其所报之处诘其是伤之实，从容详视，而令其比以呈我，务令尸亲凶手先皆心服，则后日审讯成招，问心无憾。须知伤分致命不致命，而致命伤中有速死之伤，有必死之伤，亦有可以无死之伤。要处在头上及前后心，伤入骨则令探其浅深分寸，致死之故，大畧可得。此时凶手如现在，立刻起出凶仗与伤比对，如两三人致死，则讯其孰先下手，孰后下手，盖同一致命伤而后下手之罪重也。又问孰为何等器仗，皆无疑窦，然后填入尸格，通报例限六个月审结，待各宪批回，州县三个月分限将届，即为覆审，将应诘问处一一补问，即可招觧矣。招册要口供简明，看语要与供相符，引律例要与看相符。大宪题达时，以县供县看为定，府司供看止声明与县相符，不复重叙。院者亦只照原招不再更改，此县看所以看重，不可不慎也。如所□甚确，所叙甚妥即上官驳审，正可照驳登答。案情愈得明确，不可因驳惶惑，舍已从人，为上官所笑。余在海丰日，有远年觧案，屡觧屡驳者，疑窦既多，支节亦繁，且披阅为难，乃禀府仍作初详，叙供将前奉驳语融入诘问内，案既简净，府皆照转。此等盗案尤多，不可不知也。至命案中，有人虽已获，口供已认，而伤仗不符，情节未协，返之于心，究难自信，宁保释另缉，断不可轻以报上，枉杀平民。初任之员，猝遇大案，恐凶手难得，又防严审诬服，遂讳而不报，不知设法查缉，虚衷研讯，自当有绪。即终不获凶，而以缉凶不力受参罚处分，亦有年限。若以讳命受劾，则罚在目前，且定例甚严，何为而出诸此？余在罗定日，有州民陈飞兆，与童儿守禾田寮忽皆被杀，投之大河，久乃得其尸，而首不见，诚所谓无头命案也。余至巳越二载矣，奉檄检验，仵作人报骨黑色，系以毒死，头骨无血癊，为死后伤。余疑毒后又杀之，似别有奸状，提其母兄及妻隔别鞫问，佥供无有。问素有雠家乎？有相好时往来者乎？妻沉呼良久，供有积窃剌字黄亚安者，常来与夫语。余立拘安至，状惶恐甚，一作色叱问，即悚然言知情。问所以曰：“与飞兆盗刘姓牛，而分受不均，致哄故杀，以灭口。”余叱曰：“陈自在田寮守禾，尔利其财物戕之，何同盗耶？”安即力辨：“伊田寮中，此夕止牛崽被一幅，何财物之有？且招出同党冯姓为加功。”余引其兄问田寮所有，供相同。问牛崽被何物？则贫家结缕御寒，非常有物也。巳而起出其刀，血痕殷然，旋拘冯姓至，供如亚安。余以供与尸伤不符，犹疑之，以他事关，取高要仵作人来。一日递带至尸所，令覆检。仵作入一见尸，即禀曰：“骨经蒸洗已可辨，无庸再洗，实非毒后复杀者也。”令解之曰：“骨黑有二遍，骨黑黯者必经水浸，故若毒则黑止骨节间，余当如常，血癊亦有微显之别，颈”骨经刄，即血出，故癊微然可见也。即检一细草枝，指出骨端痕如一线然，供乃与尸伤相符。既而牛亦起，出刘姓，认明不诬，遂定案。夫讯供者，不在于就
译○王植 【见治原】
命案
△命案
无论县城大小，不可能没有命案。书生初入官场，听到命案难免心惊。然而办理自有步骤，真实的命案有人来告，就要将凶手是谁，使用什么凶器，伤有几处，在什么部位，一一问清，立即轻车简从，带一名熟悉业务的刑房书吏和一名仵作前往，以省去搭棚的麻烦，防止仵作伪造伤情、掩盖伤情的弊端。又须带一两名干练的差役，以备差遣捉人，以免凶手远逃。这些人都应安排在身边，不要让他们远离滋事。到达尸体所在处，就进行验尸。验尸时应当亲身仔细观察，不要远远坐着躲避秽气，把验尸全权交给仵作；不要模糊草率，导致查验不确切。验尸必须确切，审讯才能得到实情。倘若稍有疏漏，导致审讯时情形不符，伤痕与凶器不对，就因我查验不确切的事，忍心让无辜之人受罪，即使通过刑讯可以取得口供，但良心何以自安。大抵验尸的方法，没有比对比伤痕更确切的了，就用这个伤口的颜色对比那个伤口的颜色，用这个伤口的肿硬对比那个伤口的虚浮；骨伤则用左边对比右边，用上面对比下面；用这个伤口的血瘀血晕对比那个伤口的本色，用今天刚看到的形痕对比以前见过的形痕。对比就容易看清，对比就难以欺骗。那些仵作或许掩盖伤情、伪造伤情，稍有可疑，一定要就他所报的部位追问伤情的真相，从容详细查看，并让他对比呈报给我，务必让死者亲属和凶手都先心服，那么日后审讯成招，问心无愧。须知伤痕分为致命和不致命，而致命伤中有迅速致死的伤，有必然致死的伤，也有可以不致死的伤。关键处在头部及前后心，伤入骨就要探查其深浅分寸，致死的原因，大致可以得知。此时凶手如果在场，立刻取出凶器与伤痕比对，如果是两三人致死，就审讯谁先下手，谁后下手，因为同是致命伤，后下手的人罪责更重。又问是什么种类的凶器，都没有疑点，然后填入尸格，通报按例限六个月审结，等待上级批复回来，州县三个月的期限将到，就进行复审，将应当追问的地方一一补问，就可以结案上报了。招册要口供简明，看语（批注）要与口供相符，引用的律例要与看语相符。大宪题奏时，以县供县看为定，府、司的供看只声明与县相符，不再重复叙述。院级官员也只照原招不再更改，这就是县看之所以重要，不可不慎重。如果所查非常确切，所叙非常妥当，即使上官驳审，正可以照驳回复。案情愈明确，不可因驳审而惶惑，舍弃自己正确的判断而顺从别人，被上官嘲笑。我在海丰任职时，有多年未决的上报案件，屡次上报屡次被驳，疑点既多，枝节也繁杂，且翻阅困难，于是禀报府衙仍按初次详文处理，叙述口供将以前奉到的驳语融入追问中，案件既简洁干净，府衙都照转。这类盗案尤其多，不可不知道。至于命案中，有人虽然已抓获，口供已承认，但伤痕与凶器不符，情节不协调，反躬自问，终究难以自信，宁可保释另缉，断不可轻易上报，枉杀平民。初任官员，突然遇到大案，恐怕凶手难抓，又防严审导致诬服，于是隐瞒不报，不知道设法查缉，虚心研讯，自然会有头绪。即使最终没抓到凶手，因缉凶不力受参罚处分，也有年限。如果因隐瞒命案受弹劾，则惩罚就在眼前，且定例非常严厉，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在罗定任职时，有州民陈飞兆，与童仆看守禾田寮忽然都被杀，投入大河，很久才找到尸体，但头颅不见，真是所谓的无头命案。我到任已过了两年，奉命检验，仵作报告骨头黑色，系毒死，头骨无血瘀，是死后伤。我怀疑毒死后又杀害，似乎另有奸情，提审其母、兄及妻分别审讯，都供称没有。问素有仇家吗？有相好时往来的人吗？妻子沉默良久，供称有惯偷黄亚安，常来与丈夫说话。我立刻拘捕黄亚安到案，他神色惶恐，我一作色叱问，他就惊恐地说知情。问原因说：“与陈飞兆偷刘姓的牛，分赃不均，导致争吵故杀，以灭口。”我叱责说：“陈飞兆在田寮看守禾苗，你贪图他的财物杀害他，怎么是同盗呢？”黄亚安极力辩解：“他田寮中，这晚只有牛崽被一幅（布）盖着，有什么财物？且招出同党冯姓为加功（协助作案）。”我引其兄问田寮所有，供词相同。问牛崽被什么盖着？则是贫家结缕御寒，非常之物。随即起出其刀，血痕殷然，随即拘捕冯姓到案，供词如黄亚安。我因口供与尸伤不符，犹疑之，因他事关，取高要仵作人来。一天带到尸所，令覆检。仵作入一看尸，即禀曰：“骨头经蒸洗已可辨，无庸再洗，实在不是毒后复杀者。”令解释曰：“骨头黑有二遍，骨头黑黯者必经水浸，故若毒则黑只骨节间，其余当如常，血瘀亦有微显之别，颈骨经刀，即血出，故瘀微然可见也。即检一细草枝，指出骨头端痕如一线然，供乃与尸伤相符。”既而牛亦起，出刘姓，认明不讹，遂定案。夫讯供者，不在于就（原文未完）
事取供，而在于无心暗合。牛崽被一言，非身至其间，亲睹其物，何以冲口而出？若或使之。至骨之黑色有二，即《洗冤等录》亦所未及，当官者所宜知也。此案，余初疑为不必检，及一检，乃得如许情形。如一题即有一篇文字，固无不可出之题也。又服毒案，法应以好银簪探口中谷道，验其黑色与否。或以为毒能入银簪骨里，刮之不去。尝有父禀其子服毒者，原不必验。余有此疑，遂自带好银簪令探之，色果黑。余自以沙士擦之，色似白，再试复尔，乃知人言不尽然也。至审讯之法，不尽在用刑，有激其羞恶之心而得者。余在阳江日，有二人殴毙一人者，一年老一少壮，皆逃去。其伤致命一处，不致命三处。巳而获其人，至鞫之，皆不认致命一伤。余一日提至堂上，极口詈之曰：“天下有不堪如尔等者乎？当相哄时，要做强梁好汉，辄曰打死你，我偿你命。今被打者巳死矣，如果强梁好汉，无论未必偿命，即偿命，生为好汉，死亦强梁好鬼。今乃俯首乞哀，强讳不认，不堪不堪。且人巳打死，能忍刑终不认乎？徒受不堪之名，上玷祖宗，下辱妻子，天下有不堪如尔等者乎？”余视少壮者色甚忿，半老者面亦赤。余又极口叱曰：“不堪的人，还怎么说？”少壮者即挺然曰：“打易受骂难忍，此一重伤，实我动手，不必讳矣。”半老者亦慨然曰：“伊认一伤，我三伤之，欲谁诿乎？”余又从容谕之曰：“如此尔等亦好汉矣，但致命一伤应偿命，得毋悔乎？”少壮者又挺然曰：“我壮年力大，反诿之年多力弱者，小人不做，不堪之人，死不改口。”遂不刑而案定。有儆其疑惧之心而得者。新会驿前门外，六岁儿亚享死于黎家祠，众指守祠人黎亚日所为。刑讯再三，阅五月，坚不承。外间传其有寄夹棍术，且谓罪人必将幸脱。余念粤人信鬼，可以权济也。一日提亚日，畧问数语，谕之曰：“尔不吐实，将请城隍神送亚享来与尔质。”乃取片纸，手书亚享两字，命粘于内署僻处一空室中。北壁高下，视其身形，前设一长明灯，而系亚日于东侧。一吏二役守之。西壁饮食便溺，听其便，惟不令睡。是夜亚日不时视灯，下次日即言知享死因。第三夜遂悉言其情。吏役来禀，余升堂，命带至问曰：“尔吐实乎？”即叩头认死罪曰：“杀亚享者我也。”七月二十四日，天微雨，我适开祠门，见亚享握一扇，挟书一册过祠，涎其项上是银物，诱至祠，强取不获，且惧啼声外闻，遽生恶念。又自言所得银物一两三钱九分，向东门第二钱铺换钱一千三百九十，缘锁内有铜三分少，得钱三十。罪当死，命呼其父至，即又对父复言之。其父喝止之，不能提。钱铺吴姓问换钱事，一如其言。复呼儿父问亚享当日曾持何物供？握扇挟书，问锁银低潮乎？曰：“纹银足色，惟锁簧特加铜丝三条，便开闭耳。”凡亚日所供，皆控词所未及者。当其张目疾声，堂下百余人环视，不少隐避，且言惟恐不尽，或骇以为奇。余曰：“此无他，亏心之人，其胆必虚。夜不令睡，则神昏，神昏则疑心自生。暗鬼法当七日必验，不意三日即得。”之后县尉问何供之悉，亚日曰：“我于灯下，若见亚享，不自觉言之尽耳。”
译案件的处理在于获取供词，关键在于无心间的暗中契合。牛崽被一句话点破，如果不是亲身到了现场，亲眼目睹了那些物品，怎么会脱口而出呢？这似乎是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驱使。至于骨头呈现黑色有两种情况，即使是《洗冤集录》等书籍也没有提及，这是当官的人应当知道的。这个案件，我起初怀疑没有必要检验，等到检验之后，才得到如此多的情况。就像每一个题目都有一篇相应的文章，本来就没有不能写出的题目。
又比如服毒的案件，法律规定应该用好的银簪探查口中的谷道，检验是否变黑。有人认为毒性能渗入银簪的骨里，刮也刮不掉。曾经有父亲控告儿子服毒，原本不必检验。我对此存有疑虑，于是自带好的银簪让人去探查，颜色果然变黑。我自己用沙土擦拭，颜色似乎变白，再次试验又是如此，这才知道人们所说的话并不完全正确。
至于审讯的方法，并不全在于用刑，也有通过激发其羞恶之心而获得供词的。我在阳江任职时，有两个人殴打致死一个人，一个年老一个少壮，都逃走了。其中致命伤一处，非致命伤三处。不久抓获了这两人，审讯时，他们都不承认那处致命伤。有一天我把他们提到堂上，极力辱骂他们说：“天下有像你们这样不堪的人吗？当时互相哄闹时，要做强梁好汉，就说打死你，我赔你命。现在被打的人已经死了，如果是强梁好汉，无论未必偿命，即使偿命，活着是好汉，死了也是强梁好鬼。现在却低头乞求哀怜，强行隐瞒不承认，真是下作不堪。况且人已经打死，能忍受刑罚始终不承认吗？白白承受下作的名声，上玷污祖宗，下辱没妻子儿女，天下有像你们这样不堪的人吗？”我看那少壮者脸色非常愤怒，半老者脸也红了。我又极力斥责说：“不堪的人，还怎么说？”少壮者就挺直身子说：“被打容易，受骂难忍，这一处重伤，确实是我动手的，不必隐瞒了。”半老者也慷慨地说：“他承认一处伤，我承认三处伤，想推卸给谁呢？”我又从容地告诫他们说：“这样你们也是好汉了，但那处致命伤应该偿命，难道不后悔吗？”少壮者又挺直身子说：“我年轻力壮，反而推卸给年老力弱的人，小人不做，不堪的人，死了也不改口。”于是没有用刑就定案了。
也有通过警示其疑惧之心而获得供词的。新会驿前门外，六岁的男孩亚享死在黎家祠，众人指认是守祠人黎亚日所为。反复刑讯，过了五个月，他坚决不承认。外面传言他有寄夹棍的法术，并且说罪人必将侥幸逃脱。我想广东人相信鬼神，可以用权宜之计来补救。有一天提审黎亚日，略问了几句话，告诫他说：“你不吐露实情，将请城隍神送亚享来与你质证。”于是取了一张纸，亲手写下“亚享”两个字，命令贴在内署偏僻处的一间空室中。北壁的高低，按照他的身形，前面设一盏长明灯，把黎亚日绑在东侧。一个官吏两个差役看守他。西壁有饮食和便溺的地方，听他方便，只是不让他睡觉。这一夜黎亚日不时看灯，第二天就说知道了亚享的死因。第三夜就全部说出了实情。官吏差役来禀报，我升堂，命令带他上来问说：“你吐露实情了吗？”他就叩头认死罪说：“杀亚享的人是我。”七月二十四日，天微微下雨，我正好打开祠门，看见亚享拿着一把扇子，夹着一本书经过祠堂，垂涎他脖子上的银饰，引诱他到祠堂，强行夺取没得到，又害怕哭声传出去，突然产生恶念。又自己说得到的银饰一两三钱九分，向东门第二家钱铺换了一千三百九十文钱，因为锁里有三分铜少，得了三十文钱。罪当死，命令叫他的父亲来，他又对着父亲重复说了这些话。他父亲喝止他，他不能提起。钱铺姓吴的问换钱的事，一如他所说。又叫儿子父亲问亚享当天拿着什么供品？拿着扇子夹着书，问锁银低潮吗？回答说：“纹银足色，只是锁簧特别加了三条铜丝，以便开闭罢了。”凡是黎亚日所供述的，都是控诉词中没有涉及的。当他睁大眼睛大声说话时，堂下百余人围观，一点也不隐瞒，而且说只怕说不尽，有人惊骇以为奇异。我说：“这没有别的，亏心的人，胆量一定虚弱。夜里不让他睡觉，精神就昏沉，精神昏沉疑心就自然产生。暗鬼法应当七天必定应验，没想到三天就得到了。”之后县尉问为什么供述得这么详细，黎亚日说：“我在灯下，好像看见亚享，不由自主地把话都说完了。”
○李渔 【见刑名上】
论命案
△论命案
人命中疑狱最多，有黑夜被杀，见证无人者；有尸无下落，求检不得者；有众口齐证，一人而此人夹死不招者；有共见打死是实，及舁尸检验并无致命重伤者。凡遇此等，只宜案候密访，慎勿自恃摘伏之明，炼成附会之狱。书曰：“罪疑惟轻”，又曰：“宁失不经。”夫以皋陶为士，犹慎重若此，况其它乎？今之为官者，苟能阙疑慎狱，即是窃比皋陶。彼锻炼成狱者，不及古人远矣，何聪明之足恃哉！
人命不同，他狱谳者不厌精详，上司数批检问，正谓恐有冤抑，欲与下僚商酌，为平反计耳。要知一人之聪明有限，同官之思虑无穷。从前承问者，岂事事皆能自决？亦知重狱非一审可定，未必不留余地以俟后人。即上司批讯之法，亦自不同：有词与意合者，有词在此而意在彼者，又有欲轻其罪而故张大其词，以示国法之重者。此虽宪体宜然，亦以试问官之决断何如。承委诸公，须出巳见成招，慎勿雷同附和。若观望上司之批语以定从违，或摹写历来之成案以了故事，其中倘有毫发冤情，罪孽比初审者更重。何也？天下之事，一误尚可挽回，再误则永难救正。狱情不始于我，而死则实成于我也。
尸当速相而不可轻检，骸可详检而不可轻折。折骸蒸骨，此人命中万不得已之计。倘有一线余地，尚不可行。若使人命是真，抵偿可必，则死者受此刦磨，尚能瞑目。万一抵偿不果，枉邅此难，令彼何以甘心？故轻折不如详检，详检不如速验，速验不如细审。果能审出真情，则无事检折矣。又凡奉上司批驳，情节不明者，止审情节；尸伤欠确者，方检尸伤。慎勿一概烦扰，以致生死俱累。
检尸之弊多端，难更仆数。其显而易见者，备载《洗冤》等录，人所共知。另有一种奇弊，谓之买尸造伤，不惟伤假，并尸亦假，令人莫可测识。有等奸民惯盗新墓中骸骨，以皁矾、五棓、蘓木等物造出浅淡青红等伤，卖与诬告人命者，贿通仵作，以此陷害雠家，或竟出仵作一人之手，取获重利。检官不能觉察，曾有诬成大狱者。所以检尸一事最难，不但伤之真假宜辨，并尸之真假亦宜辨也。
检尸所以验伤，验伤者，验尸主所告之伤，非验所不告之伤也。尸主告检词内言用某器打伤某处，即于所告之处验之，观所告与所验对与不对，故曰验伤。犹之百姓告荒，而官府踏勘，止勘所告之处，验其言之信否。至于不告之处，则虽有灾荒，亦过而不问。又如百姓被盗，而递失单，至获盗之日，所开何物，止追何物给之，其余财帛，焉知非其固有，皆可置而不论。同一理也。检尸之官，倘不顾名思义，舍所告之处不验，而验他处，或遍验通身，则无论打伤之情确与不确，总无不抵命之人矣。何也？人生一世，自少至老，或失足致跌，或负重触坚，或游戏被击，血不流行，聚于一处，则彼处骨节之上，未有不带伤痕者。轻则日久渐消，重则终身不散。如其不信，试将病死之人，取其骸骨蒸验之，若果全身俱是白骨，绝无一点血痕，则检验之伤，真足凭矣。如其不然，则此种物理尚须讨论。常有问官不解此意，譬如尸主所告原称当头一击致死，及向浑身检验，寻出无数伤痕，尽入招详，申报上司，以伤痕不对，驳令复审。问官不肯认错，随增遍殴情节以实之。此非有意害人，止因此种物理书籍不载，人所未闻，见有伤痕即疑争殴所致，有所凭而定罪，不为冤杀无辜，故始终信之而不悔也。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凡鬪殴伤重，当急救之，且勿问曲直。叶南岩剌蒲时，有羣哄者诉于州，一人流血被面，脑几裂。公见恻然，时家有刀疮药，公入内自捣药，令舁至幕廨，委谨厚廨子善视，勿令伤风，曰：“此人死，汝责也。”其家人不令前，乃略加审核，收仇家于狱，而释其余。友人问故，公曰：“凡人争鬪，无好气，此人不即救死矣，此人死即偿命。一人又有干证，连系不止
译○李渔 【见刑名上】
论命案
△论命案
人命案件中的疑难案件最多，有的黑夜被杀，没有见证人；有的尸体下落不明，寻找检验不得；有的众口一词作证，但此人被夹刑致死也不招供；有的共同看见打死是实情，等到抬尸检验却并无致命重伤。凡是遇到这类情况，只适宜等待时机秘密查访，千万不要自恃洞察隐伏的聪明，炼成牵强附会的冤狱。《尚书》说：“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又说：“宁可失于不常法。”皋陶担任士官，尚且如此慎重，何况其他人呢？现在做官的人，如果能够存疑慎断，就是暗中与皋陶相比。那些锻炼成狱的人，远远不及古人，有什么聪明可以依仗呢！
人命案件不同于其他案件，审理不厌精详，上司多次批令检问，正是担心有冤屈，想要与下级官员商酌，为平反冤狱做打算。要知道一个人的聪明有限，同僚的思虑无穷。从前承审的官员，难道事事都能自行决断？也知道重案不是一次审理就能定案，未必不留余地等待后人。即使上司批讯的方法，也各不相同：有言辞与意图一致的，有言辞在此而意图在彼的，又有想要减轻其罪而故意夸大言辞，以显示国法严重的。这虽然符合宪典体例，也是用来试探问官的决断如何。承委的各位，必须拿出自己的见解形成招供，千万不要雷同附和。如果观望上司的批语来决定从违，或者摹写历来的成案来敷衍了事，其中如果有丝毫冤情，罪孽比初审者更重。为什么呢？天下的事，一误尚可挽回，再误则永远难以救正。狱情不始于我，但死则实成于我也。
尸体应当迅速验看而不可轻易检验，骸骨可以详细检验而不可轻易折断。折断骸骨蒸骨，这是人命案件中万不得已的办法。倘若有一线余地，尚不可行。如果人命是真，抵偿可必，那么死者受此折磨，尚能瞑目。万一抵偿不果，冤枉遭受此难，让他怎么甘心？所以轻折不如详检，详检不如速验，速检不如细审。果能审出真情，就无事检验折骨了。又凡是奉上司批驳，情节不明的，只审情节；尸伤欠确的，才检验尸伤。千万不要一概烦扰，以致生死俱累。
检验尸体的弊端多端，难以一一列举。那些显而易见的，都记载在《洗冤录》等书中，人所共知。另有一种奇弊，叫做买尸造伤，不仅伤是假的，连尸体也是假的，令人无法测识。有些奸民惯于盗窃新墓中的骸骨，用皂矾、五棓、苏木等物造出浅淡青红等伤痕，卖给诬告人命的人，贿赂仵作，以此陷害仇家，或者竟出自仵作一人之手，获取重利。检验官员不能觉察，曾有诬成大狱的。所以检验尸体一事最难，不但伤痕的真假应当辨别，连尸体的真假也应当辨别。
检验尸体是为了验伤，验伤，是验尸主所告的伤，不是验所不告的伤。尸主告检词内说用某器物打伤某处，就在所告之处检验，看所告与所验是否对得上，所以叫验伤。就像百姓告荒，官府踏勘，只勘所告之处，验其言之信否。至于没有告的地方，即使有灾荒，也过而不问。又如百姓被盗，递交失单，到抓获盗贼之日，所开何物，只追何物给之，其余财帛，怎么知道不是其固有，都可以置而不论。同一个道理。检验尸体的官员，如果不顾名思义，舍弃所告之处不验，而验其他地方，或者遍验通身，那么无论打伤之情确与不确，总没有不抵命的人了。为什么呢？人生一世，从少到老，或失足跌倒，或负重触坚，或游戏被击，血液不流行，聚于一处，那么该处骨节之上，没有不带伤痕的。轻则日久渐消，重则终身不散。如果不信，试将病死之人，取其骸骨蒸验，如果全身俱是白骨，绝无一点血痕，那么检验的伤痕，真足凭信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这种物理尚须讨论。常有问官不理解此意，譬如尸主所告原称当头一击致死等到向浑身检验，找出无数伤痕，尽入招详，申报上司，因伤痕不对，驳令复审。问官不肯认错，随即增加遍殴情节以实之。这不是有意害人，只因为这种物理书籍不载，人所未闻，见有伤痕就疑是争殴所致，有所凭而定罪，不冤杀无辜，所以始终信之而不悔也。
○袁守定 【见治原】
图民录
△图民录
凡是斗殴伤重，应当急救，暂且不要问曲直。叶南岩任蒲州刺史时，有群哄者诉于州，一人流血满面，脑袋几乎裂开。公见之恻然，当时家有刀疮药，公入内自捣药，让人抬到幕廨，委托谨厚廨子善视，不让伤风，说：“此人死，是你的责任。”其家人不让上前，于是略加审核，收仇家于狱，而释放其余的人。友人问故，公说：“凡人争斗，无好气，此人不立即救死矣，此人死即偿命。一人又有干
一人破家，此人愈特一鬪殴罪耳。且人情欲讼胜，虽骨月亦甘心焉，吾所以不令其与家人相近也。”未几人愈，所保全者甚多。其药取古城或废圹中千年石灰，碾细末，取连根韮菜捣取汁，和之，团作小饼，置檐下风干，勿令见日。凡破伤处，粉饼掺之，即平复，余屡用之皆立效【伤当急救】
译一个人家破人亡，这个人不过只犯了一个斗殴的罪过罢了。况且人情总想打赢官司，即使是骨肉至亲也甘心如此，我之所以不让他与家人亲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没过多久，人愈痊愈，被他保全的人很多。他的药方是取古城或废弃坟墓中的千年石灰，碾成细末，取连根的韭菜捣烂取汁，与石灰混合，做成小饼，放在屋檐下风干，不要让它见到阳光。凡是伤口破裂的地方，将小饼研粉撒在上面，伤口就会立刻平复，我多次使用此法都立刻见效【受伤应当紧急救治】
李南公知长沙县，有鬪者，甲强乙弱，各有赤青痕。南公以手接之，曰：“乙真，甲伪。”讯之，果然。盖南方有榉柳，以叶涂肌，则青赤如殴伤者。剥其皮，置肤上，以火熨之，则如捧伤，水洗不下。但殴伤者血聚则硬，伪者不硬耳。事见《天中记》。又闲以野芋擦汁肌上，亦类伤痕。民之情伪，何所不作，所当详也【辨伪伤】
□□□勿遽，二字非教人迟验也。当□会狱，贵初情固也。而以得之尸场者为至初之情，更真而易结，故相验之顷，即命案之所以定局。若不得确供，遽下尸场，以后便多情窦，费周章矣。谚曰：「官事进城，犯人进监。」盖言受人指唆，官难为力也【勿遽下尸场】
书差勒赃多藉大案。曩所历州县惟办命案一节似无遗憾。凡遇报人命即唤其人入署面谕之曰：「汝速归鸠齐保邻尸属于尸所听审，不许撘棚张彩，有杯水之费随褁米而往。」询明情由，不抵之案即于尸场发落，告以案结之由，不许入城。应抵之案祗带正犯收禁，告以应得之罪，不许余人入城。默记供情于内署发稿通报。初犹差专役，迨后并专役亦不差矣。初犹带刑书，之后并刑书亦不带矣。其有证佐不具不得确供者，不得巳乃谕令入城，即日询明定案，告之曰：「此案应引某律得某罪，虽官亦不能高下其手，况吏乎？尔辈速归，留此无益也。」若透留探听则处及寓家。自用此法，书差均不能染指【书差诈赃借大案】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论命案
△论命案
一生伤勿轻委验。验伤填单，例取保辜，何等慎重？或乃委之佐杂，不知两造报伤多先嘱托仵作。故仵作喝报后，印官犹必亲验以定真伪。佐杂则惟据仵作口报而已，何足深信？旦某伤为某殴，须取本人确供，辨其形势器物。万一伤者殒命，此即拟抵之据。生前之供状未明，死后之推求，徒费犯供翻异，案牍纠缠，率由于此。则何如亲验之可恃也？
一命案受词，即宜取供呈报。命案非尸亲即地保，宜立刻究问衅由及鬪殴之状、受伤之处，细细诘问，察看供情虚实，自可得其要领。盖尸亲等甫至县城，未暇受讼师指挥，代书写词不敢大改情节，且乡民初见官长，尚有惧心，立时细鞫，真情易露。往余在宁远，蒋良荣、刘开扬自毙诬人二案，皆于初报时讯有疑窦，不致冤滥平民，故知初报即讯是最要关键。若被告亦到，则更可对簿明确矣。
一相验，宜速；一面讯供，即一面佥役。无论寒暑远近，即往传验，以免犯证入城，得投讼师商搉。中途犯到，即择可栖息之处，提犯鞫问，使其猝不及备，得情自易。
一、验尸宜亲相亲，按地方官肩利害，莫如验尸。盖尸一入棺，稍有游移翻供，便须开检。检验不实，即干例议，或致罪有出入，便不止于禠职。相验时，仵作报伤之处，须将尸身反复亲看，遇有发变更，须一一手按，以辨真伪。时当盛暑，断不宜稍避秽气，且心坚神定，秽亦不到鼻孔。余屡试之，若有鬼神呵护者。验毕，指定真伤，令凶手比对，痕合然后棺殓，自无后虑。如凶手未到，或系他物伤者，伤痕分寸尤须量准，异日追起凶器比合，可成信谳。
一当场奉《洗冤录》最可折服刁徒刁悍尸亲，或妇女泼横，竟有不可口舌争者。执发变为伤，据指旧痕为新殴，毫厘千里，非当场诘正事后更难折服。宜将《洗冤录》逐条检出，与之明白讲解，令遵录细辨，终能省悟。此亦屡试有效，切不可惮半日之烦，贻无穷之累。
一、详开检宜慎，折骨洗蒸最为惨毒。疑似之间，出入重大。遇有尸亲翻控，先检原详图格，逐一精研，实有枉抑疑窦，然后详检，则问心无愧。倘系尸亲妄听误告，须细细开导，果能悔悟，自可陈请上官提审取结，免检。盖检而无伤，不惟死者增冤，复令生者坐罪。而曰“我依律办也”，是耶？非耶？
一命案出入全在情形。情者，起衅之由；形者，争殴之状。衅由曲直，秋审时之为情，实为缓决为可矜，区以别焉。争殴时所持之具与所伤之处，可以定有
译李南公任长沙县知县时，有两人斗殴，甲强壮乙弱小，两人身上都有红青伤痕。南公用手触摸伤痕，说：“乙的伤痕是真的，甲的是假的。”审讯后，果然如此。原来南方有一种榉柳树，用它的叶子涂抹皮肤，就会呈现出像被打伤一样的红青色。剥下树皮，贴在皮肤上，用火熨烫，就会像被拳头打伤一样，用水洗也洗不掉。但是，真正被打伤的地方血液凝聚会变硬，伪造的伤痕不会变硬。此事见于《天中记》。又有人用野芋擦汁涂抹在皮肤上，也类似伤痕。百姓的真情与虚伪，无所不为，应当详细辨别【辨别伪造的伤痕】
□□□不要匆忙，这两个字不是教人延迟查验。应当□会审案件，贵在初期案情稳固。而以在尸场获得的作为最初的案情，更加真实且容易结案，所以验尸的时候，就是命案定局的原因。如果不能获得确切的供词，就匆忙下到尸场，以后便会产生很多情由漏洞，耗费周折了。谚语说：“官事进城，犯人进监。”大概是说受人指使唆使，官员难以施展力量【不要匆忙下到尸场】
书吏差役勒索赃款多借重大案件。过去我所经历的州县，只有办理命案这一节似乎没有遗憾。凡是遇到报告人命案件，就立刻传唤当事人进入衙门当面告知他说：“你迅速回去召集保甲邻居，把尸体归属地的人带到尸场听候审理，不允许搭棚张挂彩饰，哪怕是一杯水的小费，也要随裹着米一起去。”询问清楚情由，不应抵命的案件就在尸场发落，告知案件结案的缘由，不允许进入县城。应当抵命的案件只带正犯收监，告知应当得的罪行，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县城。在心里默默记下供词情况，在内署发稿通报。起初还派遣专职差役，后来连专职差役也不派遣了。起初还带着刑书，后来连刑书也不带了。如果有证人证据不齐全、不能获得确切供词的，不得已才告知允许进入县城，当天询问清楚定案，告知他们说：“此案应当引用某律得到某罪，即使是官员也不能上下其手，何况吏员呢？你们迅速回去，留在这里没有益处。”如果透露留下探听消息的就处罚并安置在家。自从使用这种方法，书吏差役都不能染指【书差诈赃借大案】
○汪辉祖【见《保甲书》卷三
论命案
△论命案
一生伤不要轻易委托查验。查验伤痕填写单子，按规定要取保辜，何等慎重？有的人却委托给佐杂官员，不知道双方报伤多事先嘱托仵作。所以仵作喝报后，印官还必须亲自查验以确定真伪。佐杂官员只是根据仵作的口头报告而已，哪里值得深信？况且某伤是某人殴打所致，必须取得本人的确切供词，辨别其形势器物。万一伤者死亡，这就是拟抵命的依据。生前供状不明，死后的推求，白白耗费犯人供词翻异，案牍纠缠，大多由此产生。那么哪里比得上亲自查验可靠呢？
一命案受理诉状，就应当提取供词呈报。命案不是尸亲就是地保，应当立刻追究起因及斗殴的状况、受伤的部位，细细诘问，察看供词情由虚实，自然可以获得要领。大概尸亲等人刚到县城，来不及受讼师指挥，代写诉状不敢大改情节，而且乡民初见官长，还有畏惧之心，立刻详细审讯，真情容易显露。过去我在宁远，蒋良荣、刘开扬自杀诬人两案，都在初次报告时审讯出疑点，不至于冤滥平民，所以知道初报即讯是最关键的。如果被告也到了，就更可以对簿明确了。
一相验，应当迅速；一面讯问供词，就一面签派差役。无论寒暑远近，就前往传唤查验，以免犯人证人进入县城，得以投靠讼师商量。中途犯人到达，就选择可以栖息的地方，提审犯人询问，使其猝不及防，获得情由自然容易。
一验尸应当亲自相验，按地方官肩利害，没有比验尸更重要的。大概尸体一旦入棺，稍有游移翻供，就必须开检。检验不实，就触犯条例议处，或者导致罪行出入，就不止于削职。相验时，仵作报告伤痕的地方，必须将尸体反复亲自查看，遇到头发变更，必须一一用手按压，以辨别真伪。时当盛暑，断然不应当稍微躲避秽气，而且心坚神定，秽气也到不了鼻孔。我屡次试验，好像有鬼神呵护一样。验毕，指定真伤，让凶手比对，痕迹吻合然后棺殓，自然没有后虑。如果凶手未到，或者是其他物体所伤，伤痕分寸尤其要量准，日后追起凶器比合，可以成为信谳。
一当场奉行《洗冤录》最可折服刁徒、刁悍尸亲，或者妇女泼横，竟然有不可口舌争辩的。执发变为伤，据指旧痕为新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是当场诘正，事后更难折服。应当将《洗冤录》逐条检出，与他们明白讲解，令他们遵照录文仔细辨别，终能省悟。这也是屡次试验有效，切不可惮半日之烦，贻无穷之累的。
一详开检应当谨慎，折骨洗蒸最为惨毒。疑似之间，罪行出入重大。遇到尸亲翻控，先检查原详图格，逐一精研，确实有枉抑疑点，然后详检，则问心无愧。倘若系尸亲妄听误告，必须细细开导，果能悔悟，自然可以陈请上官提审取结，免除开检。大概开检而没有伤痕，不仅死者增加冤屈，又令生者坐罪。而说“我依律办理”，是对呢？还是不对呢？
一命案出入全在情形。情，是起衅的原因；形，是争殴的状况。衅由曲直，秋审时作为情，实为缓决为可矜，区别开来。争殴时所持的器具与所伤的部位，可以定有
心无心之分。有心者为故杀，必干情实；无心者为鬪杀，可归缓决。且殴状不明，则狱情易混，此是出入最要关键。审办时必须令仵作与凶手照供比试，所叙详供宛然，有争殴之状在目，方不游移干驳。
译心中没有“有心”与“无心”的分别。出于故意杀人的，必定案情属实；出于无心斗殴致死的，可以判为缓决。况且如果殴打的情形不明确，那么案件的情节就容易混淆，这是量刑轻重出入最关键的地方。审理时必须让仵作与凶手按照供词进行比对验证，所叙述的详细供词清晰明白，争殴的情形历历在目，才能不致因犹豫不决而被驳回。
一人命宜防牵连。前明徐相国阶柄政时，作家书示子弟，尚诫命案不可牵涉，何况寻常百姓？往往有凶犯赤贫累归词证者。故在官阅报词，非紧要人证，即当场省释，不令入城。应取保者，讯后立追保状。然犹闻有官保私押之事，一日不归，则其家一日不安。如之何勿念？至路毙案件，差保无可生法，每将地主牵入，此则真属无辜，尤须禁绝。核稿时更宜字字验点，以防株累。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命案相验
审命案
假命案
△命案相验
狱贵初词，命案为尤甚。尸亲初报到官，所受讼师指导，或未深固，细加推问，尚易露真情，且令将案内人证逐一供明，嗣后不准再行添砌。地保系其土著耳目，难瞒，惟与串结勾通，代为隐饰，则必立时严讯，可得端倪。随出堂签勒拘凶犯，勿令远扬，一面饬保傅集人证，晨报则夕往，夕报则晨往，不可稍稽时日。相验时，先饬尸亲供定受伤部位，将尸身洗净，亲率仵作反复看验，辨其伤痕形似，量准分寸，令尸亲认明伤仗比对，倘有发变，务以指按核其真伪，虽值盛暑，亦不可远避臭秽，致为弊混。如尸亲刁狡，或指旧痕为新殴，或执发变为伤痕，即将《洗冤录》所载各条检出，与之明白讲解，必为当场诘正，使其折服。再令仵作喝报填格，亲督棺殓扛抬厝所，盖恐刁蛮地方，每伺官去，辄将尸棺置诸凶手之家，横肆讹诈，又致另生枝蔓也。仍查核名单，除凶犯及紧要见证人等必须带讯外，其余如地主邻佑，即就地取供，省释诸事完毕，然后启行。维时多耐一刻，烦省郄许多后累。至随从书役开单，亲点，非必须使令者悉予删减，视其路之远近，当众赏给饭钱二三四千文不等，谕令不许丝毫骚扰。远者准原被告实时扭禀，虽远径荒村轿役，仍不能不资其啖食。然官既给钱，复加谕禁，究有所忌惮，不敢妄为。至官之饮食，均须自备，切勿令有供应及跟班随封名目，致滋派累。
△审命案
审讯命案，谋杀必有致死重情，如图财、因奸、抵制之类，故杀则顿起杀机，鬪杀则本非有心，凡此皆有起衅情节，争殴形状，必宜虚心静气，隔别研讯，以彼供乱此供，复以此供证彼供，如果神色稍露，乘其不□，一语诘之，使其猝无所遁，由此根究，自得实情，切不可徒事刑求，浅尝而发之，暴至于羣殴之案，人数众多，其下手先后与致伤部位，即殴者事后亦难一一记忆，惟须详察情形，总以最后下手及伤之重者为紧要关头，必为确切推鞫，勿稍迁就，一经供认，即令将所持之具与所殴之伤当堂比对，殴状既明，斯狱情不致淆混，至案内有无涉罪名之情事，无关出入之人证，均予删除，免滋疑窦而省拖累，倘犯供定而复翻，亦必究诘其所翻之由，以期结实，非可概以刑罚施也。
△假命案
自尽命案最易蔓延，使讼师书役从中射利，应于具报时核其案情，除威逼、奸私、污蔑及推跌落水以勒作缢等事有关情罪出入，自应于相验后带齐犯证覆审。其它或以口角轻生，或以拚命图赖，惟严谕原差吊传证据，如期齐集尸场，倘有要证不到，定惟该差保是问。一经验讯，死由自取，并无伤痕，即为当场断结，押令棺□取具，遵结立时省释。任书役百计宕延，必坐待各结取齐而后去。如临时察看死者之家，实系贫难埋葬，情有可怜，或劝令被累之人酌为资助，然亦须将例不断财，此系格外施仁之故，晓谕尸亲使知感悟，是又移步换形，非可援以为例者。至于失足落河及路毙等案，地主邻佑只宜取供备案，勿事他求。随役人等当众给钱，谕禁滋扰，如前法纵报案廹，值岁除亦必实时亲往，立为完案，总不使有押带进城致令守候之事。久之而吏役亦习惯自然，不复萌前念矣。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命案
△命案
命案一经呈报，即宜讯供。呈报迟延，必须根究。惟不可下一断语，防讼师之刁诈。至真正命案，罕有尸场滋闹者。惟假命案，如自缢、失
译审理命案，应当防止牵连无辜。前明徐阶担任宰相时，在家书中告诫子弟，尚且叮嘱命案不可牵涉旁人，何况是寻常百姓？往往有凶犯因赤贫无力承担诉讼费用，而将证人拖入案件的情况。因此，官员在审阅报案文书时，若非紧要的人证，就当场释放，不让他们进城。需要取保的，审讯后立即追取保状。然而仍听说有官员私自羁押的情况，只要一天不回家，其家人就一天不得安宁。怎么能不让人挂念呢？至于路毙案件，差役和保甲无法找到活人，常常将地主牵连进来，这确实属于无辜，尤其需要严禁。在审核文稿时，更应逐字查验，以防株连累及无辜。
○王凤生【见《保甲书》卷二
命案相验
审命案
假命案
△命案相验
狱案贵在初报的供词，命案更是如此。尸亲初次向官府报案时，所受的讼师指导可能还不牢固，仔细推问，尚容易显露真情，并且让他们将案件内的人证逐一供明，此后不准再行添补捏造。地保是当地的耳目，难以隐瞒，但如果他们与犯人串通勾结，代为掩饰，就必须立即严加审讯，以获取线索。随即发出堂签拘捕凶犯，不要让他们远逃，一方面命令保甲传集人证，早晨报案就晚上前往，晚上报案就早晨前往，不可稍有延误。相验时，先命令尸亲供明受伤部位，将尸体洗净，亲自率领仵作反复查看检验，辨别伤痕的形状，量准分寸，让尸亲认清凶器进行比对，如果有变化，务必用手指按压核实真伪，即使是盛夏酷暑，也不可远离躲避臭秽，以致被舞弊混淆。如果尸亲刁钻狡诈，或将旧痕指认为新殴打的伤痕，或坚持将变化指认为伤痕，就将《洗冤录》所载各条检出，与他们明白讲解，必定当场诘问纠正，使其折服。再让仵作喝报填写表格，亲自监督棺殓、扛抬和停尸，因为担心刁蛮的地方，往往趁官员离开，就将尸棺放置在凶手家中，肆意讹诈，又导致另生枝节。仍然要查核名单，除了凶犯及紧要见证人等必须带往审讯外，其余如地主、邻居等，就就地取供，省释诸事完毕后，然后启程。此时多忍耐一刻，就能省去许多后患。至于随从的书吏差役开列名单，亲自点名，非必须使唤的全部删减，根据路途远近，当众赏给饭钱二三千文不等，告诫他们不许丝毫骚扰。路途远的，允许原被告实时扭送禀报，即使是偏远荒村的轿夫差役，也不能不供给他们饮食。然而官员既然给了钱，又加以告诫禁止，终究有所忌惮，不敢妄为。至于官员的饮食，都必须自备，切勿让有供应及跟班随封的名目，以致滋生派累。
△审命案
审讯命案，谋杀必有致死的重情，如为了钱财、因奸情、抵制之类，故杀是突然起杀机，斗杀则本非有心，凡此都有起衅的情节，争殴的形状，必须虚心静气，隔离审讯，用对方的供词扰乱此方的供词，再用此方的供词证明对方的供词，如果神色稍露，趁其不备，一语诘问，使其猝然无处遁逃，由此根究，自然得到实情，切不可徒事刑讯，浅尝辄止。至于群殴之案，人数众多，其下手先后与致伤的部位，即使是殴打者事后也难以一一记忆，只需详细察情形，总以最后下手及伤势最重的为紧要关头，必须确切推究，不要稍有迁就，一经供认，就让他们将所持凶器与所殴打的伤痕当堂比对，殴打状况既明，那么狱情就不会混淆。至于案件内有无涉及罪名的情事，无关出入的人证，都予以删除，以免滋生疑窦而省去拖累，倘若犯供定后又翻供，也必究诘其翻供的原因，以求结实，不可一概用刑罚施加。
△假命案
自尽命案最容易蔓延，让讼师书役从中牟利，应当在具报时核实案情，除了威逼、奸私、污蔑及推跌落水勒作缢死等事有关情罪出入，自然应当在相验后带齐犯证复审。其它或因口角轻生，或因拼命图赖，只严谕原差吊传证据，如期在尸场齐集，倘有要证不到，一定只追究该差保的责任。一经验讯，死由自取，并无伤痕，就当场断结，押令棺殓取具，遵结立时释放。任凭书役百计拖延，必须坐待各结取齐而后离去。如果临时察看死者之家，确实贫困难以埋葬，情有可怜，或劝令被累之人酌情资助，但也须将例不断财，这是格外施仁的缘故，晓谕尸亲使其知感悟，这又是移步换形，不可援引为例。至于失足落河及路毙等案，地主邻居只宜取供备案，不要有其他要求。随从差役等人当众给钱，告诫禁止滋扰，如前法。纵然报案逼迫，正值岁除也必须实时亲往，立即结案，总不使有押带进城致令守候的事情。久而久之，吏役也习惯自然，不再萌生前念了。
○何士祁【见《保甲书》卷三
命案
△命案
命案一经呈报，就应当审讯供词。呈报迟延，必须根究。只是不可下一断语，以防讼师的刁诈。至于真正的命案，很少在尸场滋闹的。只有假命案，如自缢、失
足落河之类，尸亲听人主唆动，以妇女出头指发变为伤痕，索伤单作凭据。始则数人出头，继则众人附和。此际当明白开导，惟谕以利害，一味镇静，自能解散。凡聚众之事，皆当镇静，正不独尸场为然【尸场滋闹宜镇以静】
译像足落河这类案件，死者的亲属听从主事者的唆使，由妇女出面，将原本的变化诬指为伤痕，索取验伤单据作为凭据。起初只是几个人出面，随后众人纷纷附和。此时应当明白地开导他们，只需用利害关系来晓谕，保持一味镇静，自然就能使人群解散。凡是聚众闹事的情况，都应当保持镇静，这不仅仅是在尸场如此。
钱谷申详，宜用活笔；刑名则断，不可用出入之语。其要尤在初详，一经详出，更易为难。必案可招解，而后具详，乃为稳妥。然例有定限，不能迟延，则验后速审，又在官之勤事矣【重案宜慎初详】
○何耿绳 【见政畧】
早详
保辜
△早详
自尽命案，无关罪名者，即尸亲输服，亦须及早详报，以防日后翻控。幕友往往偷懒，不肯即详，务须随时稽察催办。
△保辜
凡保辜者，先验伤之重轻，或手足，或他物，或金刃，各明白立限。手足及以他物伤，限二十日；金刃及汤火伤，限三十日。余限各十日。折跌肢体及破骨、堕胎者，无论手足、他物、金刃，皆限五十日。除限二十日，或平复，或成废，或身死，或因伤、不因伤，分别正限内外论罪。照一日九十六刻扣限，声明大建、小建时刻。例载凡遇有鬪殴伤重不能动履之人，闻报即行带领仵作验看，不许扛抬赴验。
例载正印官亲诣验看，外其离城窵远之区，及繁冗州县，委系不能逐起验看，许委佐贰、巡捕等官验报，仍听印官定限保辜。
谋杀伤，不准保辜；过失伤，不责保辜。又例载：殴大功以下尊长，虽死于余限外，不论保辜。夹签声明。
○李渔 【见刑名上】
论人命
△论人命
古法流传至今，失其实而仅存其名者，莫若人命中保辜一事。辜者，罪也；保辜者，令有罪之人自保其罪，以塞他日之辨端，且救此时之覆辙。一事而诸善备焉。譬如张三殴伤李四，李四病创垂危，自分必死，随令亲属鸣官求验。官府验有真伤，审得张三凶殴是实，即以李四交付张三，责令延医调治，照律限期。期满之日，或生或死，定罪发落。盖因被殴之人，自非慈亲孝子，鲜不利其速死，以为索诈凶人之地，故以调理之责付之凶人。凶人以一朝之忿，酿成杀身之祸，未有不悔恨求生者。救人即以自救，何金钱之足惜？是以一纸保辜，活两人生命也。倘其疗治不痊，如期殒命，则于限满发落之时，便可定罪结案，不致株连一人，延缓一日。何也？以其验伤之际，先得两造口供。被殴丧命者，既以亲口诉冤于生前，殴人致毙者，难以活口赖伤于死后。若说不干巳事，则从前之调理为何？无证亦可以成招，完尸亦可以定罪。较审人命于既死之后，展转推详而莫究其实，凭空摸索而不得其端者，其劳逸难易之相去不啻霄壤。今世仅存保辜之名而不行，非不知人命为极大之案，保辜为最急之事，无奈吏牍如山，不能分别料理，每与田土婚姻诸小讼一概准行，常有累月经年未遑审结，以致凶犯脱逃，无人抵命者，直待审出真情，知其殴死杀伤是实，始为追论保辜，逆数期限及究行凶之罪，势必反复株连，欲起死者而问之，已无及矣。问所以不行保辜之故，则曰人情刁恶，非复三代遗风，十纸人命状词，究无一纸是实。若必一一验伤，人人取结，则官长无就憩之时，而讼庭少容足之地矣。曰不难，是别有正刁弭诈之法，在在未经放告之先，示以画一之规而巳矣。请宰州邑者分别状式二纸，刋板流行，一纸照寻常状格无事更张除人命之外一切奸盗诈伪诸重情，以及田土婚姻诸细务，总用此格。令告者据实填进，审得其实，固为伸冤泄忿，即其词稍有不实，亦不必概坐反诬，轻则斥逐，重则杖惩。以民间刁讼之风浸淫日久，不能遽革，且留余地以待逐渐挽回。一纸则另出新裁，单为人命而设，并柱语亦为刋定，止以被杀被殴情节，令告者自填。词后留空格六行，每行分刻其上：一曰凶犯，二曰凶器，三曰伤痕，四曰处所，五曰时日，六曰干证。如用木棍殴打，则填「木棍」二字于凶器之下；如无凶器，系拳脚殴伤者，即填「拳脚」等字；顶门有伤，则填「顶门」二字于伤痕之下，余皆仿此。六项之中，如有一项不填不遵此式，即系诬诳，必不准理。如时日稍远，即系旧事，亦不准理。六项之后，又刻一行云：「以上如有一字虚诬，自甘反坐。」令告者亲填
译关于钱粮赋税的申报，应当灵活处理；而关于刑名案件的判决，则必须果断，不可使用模棱两可、可进可退的言辞。其中的关键尤其在于初次申报，一旦申报出去，再想更改就困难了。必须等到案件可以招供结案，然后才进行申报，这才稳妥。然而条例有规定的期限，不能拖延，那么在验尸后迅速审讯，就在于官员是否勤勉办事了【重大案件应在初次申报时谨慎】
○何耿绳 【见《政略》】
早详
保辜
△早详
对于自尽的案件，如果不涉及定罪，即使尸亲已经服罪，也必须及早申报，以防日后翻案控告。幕僚往往偷懒，不肯立即申报，务必随时稽查催促办理。
△保辜
凡是适用保辜制度的，先检验伤势的轻重，是用手足、其他器物，还是金属利器，都要明确划定期限。用手足及其他器物致伤的，期限为二十日；用金属利器及汤火致伤的，期限为三十日。其余情况期限为十日。折断跌损肢体以及破骨、堕胎的，无论用手足、其他器物还是金属利器，期限都是五十日。除去期限二十日，或者伤势平复，或者成为残疾，或者死亡，或者因伤致死、或者不因伤致死，分别根据是否在正限内来定罪。按照一日九十六刻来计算期限，并声明大建、小建的时刻。条例规定，凡是遇到斗殴致伤严重不能行动的人，听到报告就立即带领仵作去检验查看，不允许扛抬去验尸。
条例规定正印官亲自前往检验查看，至于那些离城遥远地区，以及事务繁重的州县，确实不能逐案检验的，允许委派佐贰官、巡捕等官员检验报告，但仍由正印官确定保辜期限。
谋杀杀伤，不准适用保辜；过失致伤，不追究保辜。另外条例规定：殴打大功以下的尊长，即使死在余限之外，也不论保辜。夹签声明。
○李渔 【见《刑名上》】
论人命
△论人命
古法流传至今，失去其实质而仅存其名称的，没有比人命案中的保辜制度更甚了。辜，就是罪；保辜，就是让有罪的人自己保全其罪行，以堵塞日后的争辩源头，并且挽救此时的覆辙。一件事而具备多种好处。譬如张三殴打李四致伤，李四因伤垂危，自己认为必死无疑，随即让亲属鸣官求验。官府检验确有真伤，审得张三凶殴属实，就把李四交付给张三，责令他延请医生调治，按照律法限定日期。期限届满之日，无论生还是死，定罪发落。这是因为被殴打的人，如果不是慈爱的父母孝顺的儿子，很少有人不希望他快点死去，以此作为向凶徒勒索诈取的手段，所以把调理的责任交给凶徒。凶徒因为一时的愤怒，酿成杀身的祸患，没有不悔恨求生的。救人就是自救，何必吝惜金钱？因此一张保辜文书，能救两个人的生命。倘若治疗不愈，如期死亡，那么在期限届满发落时，就可以定罪结案，不至于株连一人，拖延一日。为什么呢？因为在验伤的时候，先取得双方的口供。被殴打丧命的人，既然在生前亲口诉冤，殴打致人死亡的人，难以在死后活口赖账。如果说与自己无关，那么之前的调理又是为了什么？没有证人也可以定案，尸体完整也可以定罪。比起在死后审讯人命案，辗转推详却查不清实情，凭空摸索却找不到头绪的情况，其劳逸难易相差简直有天壤之别。现在世间仅存保辜的名称而不实行，不是不知道人命是极大的案件，保辜是最紧急的事情，无奈公文堆积如山，不能分别料理，常常和田土婚姻等小诉讼一概准许受理，常有累月经年未能审结的，以致凶犯脱逃，无人抵命，直到审出真情，知道殴打致死杀伤属实，才开始追论保辜，倒推期限并追究行凶的罪行，势必反复株连，想要起死回生去询问，已经来不及了。问为什么不实行保辜的原因，就说人情刁恶，不再是三代的遗风，十张人命状词，没有一张是真实的。如果一定要一一验伤，人人取结，那么官长就没有休息的时候，而诉讼厅堂也没有容足之地了。说不难，这是因为另有整治刁诈的方法，在于未经放告之前，展示统一的规矩罢了。请治理州县的人分别制作两种状纸格式，刊印流行，一张按照寻常状纸格式，除了人命之外，一切奸盗诈伪等重情，以及田土婚姻等细务，都用这个格式。让告状的人据实填写，审得属实，固然伸冤泄忿，即使言辞稍有不实，也不必一概定为反诬，轻则斥逐，重则杖责。因为民间刁讼的风气浸淫日久，不能立即革除，且留余地以待逐渐挽回。另一张则另出新裁，专门为人命案而设，连柱语也刊定，只以被杀被殴的情节，让告状的人自填。词后留空格六行，每行分别刻上：一曰凶犯，二曰凶器，三曰伤痕四曰处所，五曰时日，六曰干证如用木棍殴打，就在凶器之下填写“木棍”二字；如无凶器，系拳脚殴伤的，就填写“拳脚”等字；顶门有伤，就在伤痕之下填写“顶门”二字，其余都仿照此例。六项之中，如果有一项不填或不遵守此格式，就是诬诳，一定不准受理。如果时日稍远，就是旧事，也不准受理。六项之后，又刻一行字说：“以上如有一字虚诬，自甘反坐。”让告状的人亲笔填写
花押于下，无押者不准。如是则小民知为特设，与依样葫芦者不同。法在必行，不待听断之后，即写状时已知之矣。当事者一见状词，实时批发，立拘两造及词内有名人等，并唤折伤科医士，当堂细验，以伤痕、凶器等项合之词内所填，观其对同与否。无论事事皆虚者，惩诬必尽其法，即使五项皆同，止有一项不对，明知下笔之讹，亦必先正妄填之罪，责治告状亲属，然后审理。审得其实，即以凶器贮库，照前设保辜之法，责令凶人领回料理，候限满发落。倘被殴被杀之人去城窵远，若令扛抬到官，恐被伤之处中风致殒，即委廉明佐贰匹马□与督同医士往验，具文详覆，以俟躬审。验审之际，务极精详，盖此时耐烦一刻，即可为他日于连人等全活数命，又免上司批驳之烦，省自已推详之苦，始劳终逸，有禆于人已不浅也。其坐诬之法，于他讼稍宽，而独加严于人命者，以别状告虚情虽可恨，其所害者不过被告一家人；命告虚则不止害雠家，直且骚扰衙。门侮弄官府，令其破有用之工夫，验无伤之鬪殴，则告者不是害人，明是害官。害人罪小，害官罪大，即毙诸杖下，彼亦何说之辞？夫小民之敢于诬告者，自谓我以人命告官府，原不以人命听，不过户婚田产口角致争之罪名耳。胜则可以服人，害亦无损于已，何所惮而不为？今知利害若此，关系若此，苟非病狂丧心之人，必不敢以身试法矣。此法一行，谓世间犹有假命害人之事，吾不信也；谓世间犹有误填人命之事，吾不信也；谓有司苦于钱谷簿书及他种词讼，则可谓为驳审人命难定招详。今日检尸，明日夹犯，与凶囚冤鬼为邻者，吾不信也。但须执法不挠，初终如一，方能有济。若使徇情受托，一纸不坐，反诬罪当情真，一犯容之漏网，则此法不行矣。要知当此之时，事事劝人执法，语语诚人徇情，无论势有不能，即进言者亦难启口。居官之执掌颇多，不止词讼一事；讼词之种类更杂，岂止一命一条？留此一事以示无私，借此一条以明有法，亦时势之可行者也。况颓俗难以骤更，顽民可以渐化，焉知一事有效不可行之第二事，二事有效不可行之第三事乎？由人命而盗贼，由盗贼而奸情，由奸情而婚姻田土，以及鼠牙雀角诸碎事，无一不可以此法推之。果能如是，则鸣琴卧理之风，未必不阶于此也。
译在文书末尾画押，没有画押的不予受理。这样百姓就知道这是特别设立的规矩，与那些照搬旧例、敷衍了事的做法不同。法律必须严格执行，不需要等到审理判决之后，百姓在写诉状时就已经知道了。负责官员一看到诉状，立刻批阅处理，立即拘捕原告、被告以及诉状中提到的相关人员，并传唤验伤科的医生，在堂上仔细检验，将伤痕、凶器等情况与诉状中填写的内容进行比对，观察是否一致。如果所有事项都是虚假的，惩罚诬告者必定用尽法律手段；即使五项都相符，只有一项不符，明知是下笔时的错误，也必须先纠正随意填写的罪责，责罚告状者的亲属，然后才进行审理。审理查明事实后，就将凶器存入库房，按照先前设立的“保辜”制度，责令凶手领回照料伤者，等待期限届满后再做发落。如果被殴打或被杀害的人距离县城遥远，如果让他们抬到官府，恐怕受伤之处受风导致死亡，就委派廉洁明察的副职官员骑马与医生一同前往检验，写文书详细回复，等待亲自审理。检验审理的时候，务必极其精细详尽，因为此时耐心一刻，就可以为日后保全牵连者的性命，又免去上司批驳的麻烦，节省自己推究详查的辛苦，开始劳累最终安逸，对自己和他人的益处都不浅。对于诬告的处罚，在其他诉讼中稍宽，唯独在人命案件中特别严厉，因为其他状纸告发虚情虽然可恨，所害的不过是被告一家人；人命案件告发虚情则不仅害仇家，简直骚扰衙门、戏弄官府，让他们浪费有用的精力，检验没有伤痕的斗殴，那么告发者不是害人，明显是害官。害人的罪小，害官的罪大，即使死在杖刑之下，他们又有什么话说呢？百姓敢于诬告，自认为我以人命告官府，原本不会按人命案件审理，不过是户婚田产口角争端的罪名罢了。胜了可以服人，输了也无损于己，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现在知道利害关系如此，关系如此，如果不是病狂丧心的人，必定不敢以身试法了。这个办法一旦实行，说世间还有假借人命害人的事，我不相信；说世间还有误填人命的事，我不相信；说有司苦于钱粮簿籍及其他诉讼，可以说驳审人命难以定案详报。今天验尸，明天夹讯犯人，与凶犯冤鬼为邻，我不相信。但必须执法不屈，始终如一，才能有益。如果徇私情接受嘱托，一张状纸不追究诬告罪，反而诬告罪情真，一个犯人容其漏网，那么这个办法就不行了。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事事劝人执法，语语诚人徇私，无论势所不能，即使进言者也难以开口。居官的职责很多，不止词讼一事；诉讼的种类更杂，岂止一命一条？留下这一件事以示无私，借此一条以明有法，也是时势可行的。况且颓废的习俗难以突然改变，顽固的百姓可以逐渐教化，怎么知道一事有效不能推行第二事，二事有效不能推行第三事呢？从人命到盗贼，从盗贼到奸情，从奸情到婚姻田土，以及鼠牙雀角各种琐碎小事，无一不可以用这个办法推行。果真能这样，那么鸣琴卧理的治世之风，未必不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