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令书卷二十三 宪纲
巳率属，苞苴必绝，举错必公，则守一法则，杜一弊，而庶司百执事以逮郡县之吏，贪者知警，而廉者亦不必有。善事上官之虑，神明自暇，手足自宽，皆将毕智竭力以尽其职，而报国家矣。又安见大臣之必难，而小臣之不易易哉？《记》曰：「大臣法，小臣廉，国之肥也。」斯言其至矣夫。
译如果率领下属，杜绝贿赂，举措公正，那么只要确立一条法则，杜绝一种弊端，各级官员以及郡县官吏中，贪婪的人会知道警惕，廉洁的人也不必担心讨好上级。他们心神自然安闲，手脚自然舒展，都将竭尽智慧与精力来履行职守，以报答国家。又怎么见得大臣一定难以管理，而小臣一定不容易治理呢？《礼记》说：“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国家就会强盛。”这话真是极其精辟啊。
○胡承诰 【见治原】
大吏
△大吏
四海之大，郡守县令之多，既巳远于阙庭，而欲微察清浊，则大吏最为枢要焉。昔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民，仲山甫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即其任也。大吏好仁，下皆为仁以悦之；好廉，下皆饰廉以奉之；好礼、好义，下皆守礼，慕义，劝不以□赏，惩不以威怒，此方良吏必多矣。大吏好利，下必贪；好名，下必伪；好刻，必相残；好察，必相构，言敝于矫伪，行衰于鲜终，此方良吏必少矣。良吏既少，倡导无术，更以举劾行私，臧否尽易，劝惩俱爽，以此澄清吏课，犹却行求前也。故欲求治，又以大吏为本。
○魏象枢 【见屏恶】
答刘辑五书
庸言
△答刘辑五书
惟望执事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雠，诲属吏如师之教弟，阅招详如弟之亲师，荐举贤良如读古人得意之书，君命可以不辱矣。
△庸言
小臣先大臣而任劳，大臣先小臣而任过，体也。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欧阳永琦书
寄唐莪村书
△寄欧阳永琦书
属员才识短长不齐，习尚亦别。惟有一秉中正，立之标准。好民好恶，民恶补其偏而救其敝。凡檄行之文告，批答之札禀，相见之谈论，矢以真诚，示以公溥，励以清百，将以坦易。有长必录，有善必奖，有过必原，有恶必惩。始而相知，继而相信，久则相畏而服矣。
△寄唐莪村书
凡有与举宁留宽余，庶几事易集，而官民两无所累。官之洁巳爱民者，固不乏人，而欲其捐资以为民，势有所难。累官一二，累民何啻八九？累官则上司知之，因累官而累民，则上司不得而知。甚有官不自以为累，而民愈不胜其累者，此官场中所谓名实兼收，大可虑也。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属吏不可姑息，然有必须曲全者，或教而能改，亦所以惜人才。即以人事君也，不必定以弹劾为公忠体国。去一不善，来者未必尽善，何如劝不善者尽为善乎？过而不改，则所谓倾者覆之也，于我何尤焉？
人每云：「于公事之中寓调剂之意，以调剂办公事者上也；公事是公事，调剂是调剂者，次也；以公事为调剂，斯为下矣。」
○张贞生【字干臣，号篑山，江西庐陵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有《庸书》及《唾余录】
上高抚军论地方利弊书
△上高抚军论地方利弊书（节录）
伏闻抚军入境，清节峻猷，一洗中外苞苴之旧。羡金之禁，凛若严霜。部下守令，人思自奋，洗手奉公，岂非盛事？贞独以为，羡金可减而不可除，其禁宜徐而不宜骤。何也？今之守令，谁无家室？谁无使令？谁无交游？服食器用，月俸所入，不足以办所资者，止此羡金耳。今欲尽革而去之，则必屏妻子，去僮仆，闭门塞兑，鹑衣鷇食，而后可。如其不能，必将取给于词讼。夫取给词讼，必且变易曲直，颠倒是非，闾左之祸，尚忍言哉？盖羡金利散而人不觉，鬻狱害人而民不堪。以此方彼，孰重孰轻？是莫若风之以俭朴。盖用者无多，则取者自少。诚得若人，即亟登荐剡，□以不次之擢，吏治翕然其一变矣。区区羡金，肯自污乎？此欲其减而即除禁之徐而实骤者也。
○袁守定 【见治原】
有德于民勿自市
△有德于民勿自市
士苟知学，必有爱民之心；苟知尽职，必有爱民之政。心与职之所当然，非有所为而然也。若有一毫自市之政，则为近名。其所发者，不本于天理之公，而为人欲之私矣。桂林陈公榕门，巡抚江西，值岁饥，早作夜思，多方调剂，委太守吴公办理赈务。一时愚民就赈者，讴歌太守之德，而不知其出于抚军也。甚且以为太守活我，抚军不活我也。公知之，不以屑意，委之愈力。民藉以全活者甚众。迨后知出于公之所为，比户感泣，至今思之不置。呜呼！当公极力筹划民食时，曷尝有近名之心哉？直行其心与职之所当然耳
译胡承诰 【见《治原》】
大吏
△大吏
天下如此之大，郡守县令如此之多，既然远离朝廷，想要细微地考察官吏的清浊，那么省级大吏就是最关键的枢纽。从前周公辅佐周文王、周武王，承受天命治理百姓，仲山甫在外颁布政令，四方由此得以开发，就是担任这样的重任。如果大吏喜好仁德，下属都会施行仁政来取悦他；喜好廉洁，下属都会粉饰廉洁来奉承他；喜好礼义，下属都会遵守礼制，仰慕道义，不靠奖赏来劝勉，不靠威严愤怒来惩戒，这样地方的好官吏必然很多。如果大吏喜好利益，下属必然贪婪；喜好虚名，下属必然虚伪；喜好苛刻，下属必然互相残害；喜好苛察，下属必然互相构陷，言语败坏于矫饰虚伪，行为衰败于难以善终，这样地方的好官吏必然很少。好官吏既然很少，倡导教化没有方法，反而利用举荐和弹劾来徇私情，褒贬完全颠倒，劝善惩恶都失效了，想要以此澄清吏治，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所以想要求得治理，又以大吏为根本。
魏象枢 【见《屏恶》】
答刘辑五书
庸言
△答刘辑五书
只希望您在执法时像山一样坚定，在修身时像玉一样纯洁，爱护百姓像爱护子女一样，去除害民之徒像对待仇敌一样，教诲下属官吏像老师教导学生一样，审阅案件详情像学生亲近老师一样，举荐贤良像阅读古人令人满意的书籍一样，这样君王的使命就可以不辱没了。
△庸言
小官先于大官承担劳苦，大官先于小官承担过错，这是体制应有的样子。
陈宏谋【见《保甲书》卷三】
寄欧阳永琦书
寄唐莪村书
△寄欧阳永琦书
下属官吏才能见识长短不齐，习惯风尚也各不相同。只有一秉持公正中庸，树立标准。喜欢百姓所喜欢的，厌恶百姓所厌恶的，补充百姓偏颇之处而挽救其弊病。凡是发布的文告，批复的札子禀帖，见面时的谈论，都以真诚为誓，展示公正普遍，激励清廉廉洁，将以坦率平易。有长处一定记录，有善行一定奖赏，有过失一定原谅，有恶行一定惩戒。起初互相了解，接着互相信任，久了就会互相敬畏而信服了。
△寄唐莪村书
凡是涉及举荐，宁可保留宽余余地，这样事情容易办成，而官民双方都不受牵累。官员中洁身自好、爱护百姓的人，本来就不缺乏，但想要他们捐出资财来为百姓办事，情势上有所困难。牵累官员一二人，牵累百姓何止八九人？牵累官员，上司会知道；因为牵累官员而牵累百姓，上司就不知道了。甚至有官员自己不认为这是牵累，而百姓却更加受不了这种牵累，这就是官场中所说的名义和实际都得到，这是大可忧虑的。
栗毓美【见《保甲书》卷三】
实政遗编
△实政遗编
对下属官吏不可姑息纵容，然而有必须委曲周全的情况，或者教导后能够改正，这也是爱惜人才。这就是以对待人的态度来侍奉君主，不一定以弹劾为公忠体国。除去一个不善之人，来者未必都善，不如劝勉不善的人全都变善呢？如果有了过错而不改正，那么所谓倾覆的也就倾覆了，对我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人们常说：“在公事之中寄托调剂之意，用调剂来办理公事的是上等；公事是公事，调剂是调剂的是中等；把公事当作调剂手段的是下等。”
张贞生【字干臣，号篑山，江西南康庐陵人，顺治戊戌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著有《庸书》及《唾余录》】
上高抚军论地方利弊书
△上高抚军论地方利弊书（节录）
听说抚军入境以来，清廉的节操和崇高的谋略，一扫内外贿赂的旧习。禁止羡金的法令，严厉如同严霜。部下的守令，人人都想自我奋发，洗手奉公，这难道不是盛事吗？我张贞生却认为，羡金可以减少而不能完全废除，禁止它应该缓慢而不应该骤然。为什么呢？现在的守令，谁没有家室？谁没有仆役？谁没有交往的朋友？衣服饮食器具用品，每月俸禄的收入，不足以办理所需物资的，只有这羡金罢了。现在想要彻底革除它，那么必须屏弃妻子，赶走仆役，闭门停业，穿破衣吃粗食，然后才可以。如果不能这样，必然要从诉讼案件中获取供给。从诉讼案件中获取供给，必然要改变曲直，颠倒是非，民间的祸患，还忍心说吗？大概羡金利益分散而人们不觉察，卖官鬻狱害人而百姓不能忍受。拿这个和那个相比，哪个重哪个轻？不如用俭朴的风气来引导他们。大概用度不多，那么索取自然减少。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人，就立即登上荐举的名单，给予破格提拔，吏治就会迅速发生一次变化。这点小小的羡金，肯让自己玷污吗？这就是想要减少它而立即禁止，禁止得缓慢而实际上却是骤然。
袁守定 【见《治原》】
有德于民勿自市
△有德于民勿自市
士人如果懂得学习，一定有爱护百姓的心；如果懂得尽职，一定有爱护百姓的政事。心与职分所应当做的，不是有所图谋才这样的。如果有一丝自我夸耀的政事，就是接近求名。他所发出的，不本于天理的公正，而是出于人欲的私心了。桂林陈榕门公，巡抚江西，正值年成饥荒，早起晚睡，多方面调剂，委托太守吴公办理赈济事务。一时愚昧的百姓去接受赈济的，歌颂太守的恩德，而不知道这出自抚军。甚至认为太守救活了我，抚军没有救活我。陈公知道了，不放在心上，委托得更加尽力。百姓借此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等到后来知道是陈公所做的，家家户户感激哭泣，至今思念他不停止。唉！当陈公极力筹划百姓粮食时，何曾有过求名的心呢？只是直行其心与职分所应当做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