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厚斋易学》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厚斋易学》五十卷，宋代冯椅撰写。冯椅字仪之一，或作竒之，号厚斋，是南康都昌人。《宋史·冯去非传》说：冯椅居家授徒，所著《易》《书》《诗》《语》《孟》辑说等书，共二百余卷，如今大多失传，只有他辑录的《易说》还散见于《永乐大典》中。考察胡一桂《启蒙翼传》所引《宋中兴艺文志》说：宁宗时，冯椅为《易》辑注，作《辑传》《外传》，仍认为程迥、朱熹没有完全厘正孔子传的名义，于是改“彖曰”“象曰”为“赞”，又因为隋代《经籍志》有《说卦》三篇，便把《系辞传》上下改为《说卦》上、中篇。俞琰《读易举要》所说也相同。如今检阅《永乐大典》所载，只有《辑注》《辑传》，没有所谓《外传》，与旧说很不相合。根据冯椅的自序核对，当时大概分别写成三部书：《辑注》只解释彖、象；《辑传》把彖、象尊为经，而把十翼降为传；《外传》则把十翼作为经，各自附录先儒的说法，再参杂自己的意见。《永乐大典》的编纂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编者割裂原文，将其杂附在各卦爻之下，于是连《外传》的名称也一并湮没了。如今反复参校，厘定为《辑注》四卷、《辑传》二十八卷、《外传》十八卷，仍分为三部书，以恢复原貌。《辑注》多采用古文字形，如坤卦“黄裳”的“裳”写作“常”，蒙卦“渎蒙”的“渎”写作“黩”，屯卦“磐桓”的“磐”写作“般”，“邅如”的“邅”写作“亶”；“师卦”作“大人”，“旅卦”的“资斧”作“齐斧”。这些字虽然不同于今本，却都有古义根据。至于履、否、同人等卦，认为旧本脱去了卦名，应该补上；姤卦彖辞“女壮勿用”取下，认为“女”字是衍文之类，则是冯椅自己发挥的见解。《辑传》中每卦都分为卦序、卦义、彖义、爻义、象占等项目，分析条理极其详细。他搜集材料也很广博，如王安石、张弼、张汝明、李椿年、李元量、李舜臣、闾丘昕、毛朴、冯时行、兰廷瑞等诸家，他们的全书如今都已失传，还可以借此书保存大概。 《外传》汇集众家言论，也多有阐发。其中把《系辞》当作《说卦》，遵从吴仁杰的本子，董真卿《周易会通》驳斥它，是正确的。明代杨时乔《周易古今文》却因为它符合《隋志》而采用，这是喜好奇异过了头。然而合起来看这三部书，都能追溯本源、融会贯通、博大精深，终究不能因为一两处细小瑕疵而掩盖其价值。《启蒙翼传》又说：鄱阳人汪标亲手编集诸家《易》解，名为《经传通解》，以冯椅《易解》为底本，搜求古今解释加以增补。大概在宋元之际，人们非常重视这部书；如今汪标的书也已失传，那么这部书就更加值得珍藏了。董真卿、胡一桂都称此书为《易辑》。《宋史·艺文志》作《易学》，《文献通考》则作《厚斋易学》。考察王湜先已有《易学》，应当有所区别，所以现在采用《通考》的名称。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厚斋易学》自序 《周易》这部经书，是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依据包牺氏所画的卦，建立大衍之法，推演七、八、九、六的数，以产生爻并系上文辞的。古代有官府掌管占筮，就是画卦观察卦象，用事情来推求义理，于是知道吉凶休咎。到了夏、商，两代各自形成一部书，称为《连山》《归藏》，意思是每一卦都已经有了辞，大概偶尔还能在传记中见到。然而庖牺氏画八卦，因而重叠成六十四卦，以穷尽变化，所以《连山》《归藏》的卦辞到六十四卦为止。文王则把已经重叠的卦再推演其爻，共三百八十四爻，于是另作辞系在卦上，用来体现常道；又创作辞系在爻上，用来穷尽变化。因此定名为《易》。文王去世以后，周的子孙才在书名上标明其时代，以区别夏、商，于是称为《周易》。但它仍同《连山》《归藏》并列于掌管卜筮的官府中，称为“三易”，大概只是因周代的《易》而这样称说。实际上，夏、商以前并不称它为《易》。自孔子订定六经以后，只为《周易》作赞；门人又记述他的绪余言论，作为《易》的传，于是《连山》《归藏》开始废弃，《易》道才开始尊崇。西汉以来，儒家学者尊奉孔氏，于是把孔子的赞与《周易》并行，把孔子赞等篇目作为传，又把上下篇改称为上下经，这是第一次改变。后来又把孔子赞参入经文，自费直、郑康成倡导此说，王辅嗣附和它，于是世人不再知道有文王的《易》了。为什么呢？一是只取信于孔子的赞，不再推究文王原本的旨意；二是孔子推明人事，却没有发明象数的本义，后来学者将其屏弃，又多穿凿附会来解释。甚至系在卦上的辞本来称为“彖”，孔子题作“彖”以加以推明，而今却系以“彖曰”，反把“彖”当成孔子的传；系在爻上的辞本来称为“象”，孔子题作“象”以加以推明，而今却系以“象曰”，也把“象”当成孔子的传。孔门所说的《说卦》三篇，本来是为了推明系辞的旨意，如今题作《系辞》上下，而《系辞》又成了孔子的传。《易》称“周”，有人认为是周遍庖牺卦例，有人认为是重叠八卦，有人认为是文王六爻之辞，有人认为是周公；一部经书的名称和义理全都错乱，没有一样保存下来，更何况文王的本意呢？上天开启我宋，圣人之道日益彰明，康节邵氏首先确定经传的次序，吕氏防仲、晁氏以道接着加以订正，近来吴斗南又重新厘正。沙随程可久、晦庵朱文公先生都以注解来传述，虽然名义上还有稍未完全妥当之处，但文王完整的经文已经像天高日明一样清楚了。冯椅自幼年起就从先人学习《易》，大概伯祖父曾凭此经在三舍中著名。我几十年来广泛亲近师友，搜集各家学说，于是以文王原本为依据，把王氏所传乾卦的文字作为正本，为它作《辑注》，订正音切，解释文义，辨析异同，使读者明白地认识大旨，不被支离的说法迷惑。然后辑录孔子赞传、左氏占辞以及诸儒的学说，选取其中不违背大义的，整理成《辑传》。意义尚未完备的地方，则用自己的意见作传。又把孔子的传中各家说法汇辑起来，另成一书，希望彼此不相混乱，使万世之后重新看见文王的完整经书。孔子说：“文王既然去世了，文王之文不在我这里吗？”确实如此！伯祖父大概名叫冯黼。宋嘉定十年丁丑岁夏五月辛卯既望，草堂冯椅作序。孔子赞《易》只到彖、爻为止，大概这是他成书的范围。孔安国说，先君孔子赞明《易》道，以排斥八索，这部书就是如此。大概是阐述周文王的《易》，并赞明其中的义理；文字声韵相协，实际上属于赞体。孔子去世后，门人追述他平日讲说问答的言辞，以及他从古代传承下来、记录后对《易》有补益的内容，为之作传，这就是《文言》《说卦》。怎么知道呢？因为书中有“子曰”，有古语，也有占法。至于《序卦》《杂卦》，难道是孔子遗留下来的书吗？否则，《杂卦》的声韵为什么同赞相似呢？史书说孔子晚年喜好《易》，读到韦编三绝，而门人记载他曾说：“再给我几年时间，等到我最终学通《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孔子对于群经，起初并没有像这样反复钻研，为什么唯独在《易》上表现出来呢？大概从前文王作经时，就是把庖牺氏重叠的卦推演开来，产生爻，以阴阳奇偶的数位交错排列成象，向上探究造化，旁及考察事理，近处观察人情，自己建立类别和规律，字字都有根据，却不明说其中缘故，而让人通过观象玩占，在行事中体会。当孔子时代，《易》同《连山》《归藏》并列于卜筮之书中，占筮者有无数异说，于是《易》道就晦暗了。孔子对此忧虑，于是依据卦的彖、爻的象，把自己所能理解的写成赞，又间或用新的意思推广文王没有说出的内容；若不是沉浸其中、反复推演，就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至于《文言》《说卦》《序卦》《杂卦》等篇，都是他平日同门人讲说的内容，以及记录古语旧说的文字。天下后世因为相信孔子而相信《周易》，所以异说被排除，《连山》《归藏》和《八索》都废弃了。文王的经书像离卦光明高悬于天，众星都黯然失色。后来又遭遇秦火，但这部书唯独因为用于卜筮而得以保存，也可以知道上天的意志还没有使这篇文献亡失。无奈儒生被坑杀，流散中偶尔得到传本的人，私自以一家之说命名，导致大义纷乱错杂；《文言》只剩下乾、坤二卦。因此费直把传文参入经中，《说卦》三篇在汉初从河内女子那里发现，如今只保存一篇，另外又有《系辞》上下二篇。所谓《系辞》，说的是文王的经，而不是传。也许后人因为其中偶尔推明《系辞》的旨意，便把它题作这个名称；它实际上就是所谓《说卦》的上、中篇。如今所谓《说卦》，只剩下下篇罢了。这一说法，近代吴斗南知道。至于所谓“十翼”，是因为它像羽翼一样辅助《周易》，大概共有十篇。十篇的次序仍有许多不同说法，但大致可以知道：《彖》《象》的赞各自分为上下篇，共四篇；《说卦》合并今本《系辞》上下篇为三篇；《文言》《序卦》《杂卦》各一篇，这就是篇目的数目。如今把赞编入经中，使它同传相合，恢复孔门全书的旧貌，并汇集诸儒的说法，为之作《辑注》，希望对世间教化有所补益。这也就是孔子赞《易》的心意。当天冯椅又作此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厚斋易学》卷一　宋冯椅撰 《易辑注》第一 经上篇【从乾卦开始】《周官》说：太卜掌管三易之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经卦都为八卦，分别都为六十四卦【筮人也相同】。郑少梅说：“从包牺直到夏、商，八卦虽然已经重叠，却还不知道所谓七、八、九、六的常变。〈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夏、商使用它们，都以不变之卦来占，所以数只到六十四而已。文王因被囚于羑里而用来卜筮，于是改写《易》的繇辞，改变术数，建立大衍之说，推开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使一卦可以推演出六十四种变化，所以名为‘易’。‘易’，就是变化。后世说文王重叠六十四卦，却不知道《洪范》已经有贞、悔，《连山》《归藏》的分别也已经是六十四卦了。考察《周易》的义理，只有郑氏得其真意。他所说‘推演六十四卦，注明七、八、九、六之爻，改写《易》繇辞，建立大衍之说’，确实是正确的论断。” 按传文所说，神农、黄帝都有易卦，而以《连山》《归藏》为氏名，那么这两部书就不是起始于夏、商。古代圣人凡是改立宗庙社稷，礼制文饰都不彼此沿袭，以响应天命。包牺开始画八卦，命筮者把它们重叠为六十四卦，其次序就是今天《周易》的次序。神农使用它时，退后乾、坤而以艮为首，因为艮处于春、冬交接之际，象征万物的终始。黄帝使用它时，又退后艮而以坤为首，因为坤处在太极之前，以阴包含阳，而万物都在土中生死。大概五帝都承用包牺八卦的次序，但都还没有卦辞。夏代改变正朔、服色，所以舍弃包牺八卦的次序，采用神农的《连山》，因为夏正建寅，位置在艮。商代舍弃《连山》，采用黄帝的《归藏》，因为商正建丑，与坤相冲。大概夏、商各卦之下也都有辞，所以周人一并保存下来作为占辞【如《左氏》所载季友的占辞，文字说：‘友在公之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又说：‘同复于父，敬如君所说者’，这说的就是夏、商的占辞】。文王赞述包牺的卦，推演蓍数，推求九、六的变化，以产生爻，所以每个卦爻都系有辞，定名为《易》。自从孔子赞述文王的《易》，夏、商的书就废弃了。这样说来，把书命名为《易》，是从文王开始的；文王以前只称为卦而已。孔子说包牺开始创作八卦，却不说《易》。那么《周官》所说的三易，难道也是因为文王的《易》而并称的吗？这也如同夏、商称帝，而因周文王、周武王又合称三王一样。《正义》说：“传文说两篇的策数，这说明六十四卦旧时分为上下篇。乾、坤象征天地，咸、恒说明夫妇。乾、坤是造化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源头。” 韩康伯说：“先儒认为上经说明天道，下经说明人事。易卦由六画组成，天、地、人三才都必须具备，交错综合天道与人事来表现变化，哪里有天道、人事偏分在上下经的道理呢？” 古代用韦带编连方册，所以称为“篇”。后世用纸帛舒展开来或卷起，于是称为“卷”。再后来刻木印刷，汇集装订起来，就称为“帙”。称为“篇”，是保存古制。文王把辞系在卦爻上，而方册繁重，所以分成两部分，称为上下篇。孔子说“两篇之策”，就是这个意思。世传子夏传本和汲冢书也都是如此。大概文王的经、孔子的传各自成书，最初并不混杂。田何、孟喜之类把孔子的书作为传，于是题为上下经以作区别。经的名称确立以后，篇的名称就消失了。却不知道篇的编排有上下，而经本身并没有上下的分别。更严重的是，在坎、离、咸、恒的次序中删去表示次第的文字，竟把咸卦作为首卦；这样一来，天地之间就有两部《易》了，岂不是荒谬吗？” “周”是岐阳的地名，用来标明所处时代。这部书是文王所作，所以称为《周易》。“夷”读作“绎”的反切。此书的名称中，“易”字从日、从月，取阴阳交替更代之义，大概指奇偶之画相互变易。“上篇”中“上”读去声；“篇”是方册的名称，有的用方板，有的用册，编连它们用韦带，所以“篇”字从竹、从编，省去“方”；“木板”就是方，“竹片”就是册。方册繁重，所以分为两篇，以“上、下”命名，意思是把第一编置于上，第二编置于下。【下卦乾、上卦乾】伏牺画八卦，每卦只画三画；占筮时把它们重叠，共成为六画。奇画属于阳，是乾卦的策数。所以三画都是奇画，卦名为乾。重卦又是乾，便只称为乾。古代把这六画作为卦的象，并不题写卦名。乾：元亨利贞。“乾”读作“竭然”的反切，是文王题写这个卦的名称并系上辞的。乾就是刚健不息；在人事上象征君父，不是处于下位的人所能承当的。“元亨利贞”是文王系在卦上的辞，称为“彖”；《左氏》称它为“繇”，怀疑是传写转变而来。大概六个爻位中刚柔交错的象，若占筮所得六位的数都是九，就依据此象来占。占法包含在卦象之中。“元”是开始、广大；“亨”是通达；“利”是有利、适宜；“贞”是正而坚定。分别说，四者各是一种德；合起来说，就是大为通达而适宜守正。占筮者具备这些德性就吉利，如果不守正固守，就不能大为通达。” 初九：潜龙勿用。初九，是下方第一画的爻位名称；文王题写它以标明位置，并系上辞。初是爻位，九是揲蓍所得的数，按四计算，共三十六策；其余各爻都是七，就占这一爻，后面都依此类推。“潜龙”是阳气隐伏在地下的象；“潜”是隐伏；“龙”象征阳气的升降变化。后人因为它专门主一爻，称为“小象”，卦辞则称为“大象”。“勿用”是占辞，“勿”就是不可。连同文王系在这一爻上的辞，也称为“繇”。占筮得到这一爻的人不可有所行动；若是有职位的人遇到此爻，也不可施用，说明应处在下位。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是下方第二画的爻位名称。“见龙在田”是阳气发达、出现在地上的象；“见”读浊声，是从隐藏转为显现的称谓。“田”与“用九”同义，指地上。“利见大人”中“见”读清声；“大人”是以大德居于正位的称谓。爻与占筮者彼此相对，分别作为主、宾，各有一例。人有见龙之德，那么对我来说，见到他是有利的；若有人具有见龙之德，那么天下见到他也有利。又可以说，对我而言，见九五的大人有利。九三：君子终日乾乾，晚上仍然保持警惕，如临危境，没有灾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