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外传第六
易外传第六象上赞【泰至观】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后君也,天子诸侯之通称。财,今裁,相去声。左右,今佐佑。天之气下交于地,地之气上交于天。天地之气中和,所以为泰也。为君者,于是以天地造化之运,财而成之,然后随其所宜辅而相之。凡以左右扶翊天下之民,由其道,遂其宜,无过不及,以归于中和也。财成,谓一嵗则财成,春夏秋冬四时则财成,孟仲季三月一月则财成,二节六候而辅相左右,则如《尧典》之羲和,吕春秋之月令是也。毛伯玉曰:乾坤相交,和之至也。隂阳适停,中之至也。由中以为和,由和以为泰。财成説本朱子。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拔茅征吉,初九象占,志在外也。泰三隂三阳,以交为义,不为二三阳爻所隔,与四相应,志于上复,故曰在外。包巟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包巟得尚于中行九二象占以光大也,举上下二句,则全爻之义皆在其中。泰之为卦,莫尚此爻,故曰光大阳明中正之象。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无往不复,九三象天地际也。交际之际,偏偏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偏偏不富,六四象占皆失实也。皆者,三隂同志之辞,阳为实,上卦皆无阳,故曰失实。不戒以孚,占中心愿也。二隂乐于下,复。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以祉元吉,六五占中以行愿也。得中则吉,女之有行,生而愿为,之有家也。六自五而复二,犹女子之行归于夫家,乃所愿也。城复于皇其命乱也城复于皇上,六象其命乱也。事至于更,则其邑人已不聴命矣。乱,谓不归一也。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都圣与曰:天地不交之时,阳已事而揫敛,不荣其末,而将反其本,故君子法之。朱子曰:収敛其徳,不形于外,以辞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毛氏曰:自象言之,则以不交为否,因其象而用之,则以不交为宜逺而去之,如天地之相絶,所以身名俱全也。李季辨曰:君子处乱世之道,程可乆曰:畏小人之祸也。使人懐此心,则倾其否者谁乎?六爻之间,君子之可以有为者不一而足也。窃谓可以有为者,在位之君子,不交而退辟者,在下之君子,唯其时物也。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拔茅贞吉,初六象占,志在君也。干在上,君道也。志于上交,非谓九五。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大人否亨。六二占不乱羣也。语曰: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羣。郭子和曰:不乱羣者,如鹰鹯鸟雀,必不可同羣。伯夷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是也。包羞位不当也包羞六三象占位不当也。不当则不安其位,故包二隂以进。有命无咎志行也有命无咎,九四象占,志行也。荀氏谞曰:「志行乎羣隂。」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大人之吉九五占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终则倾释上九倾否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与火同人,正义曰:天体在上,火又炎上,此其同也。因六二中在人,故曰同人。张舜元曰:干离谓之同人,气皆上行阳也,阳为善,故以无所不同为亨,有所同为吝。坎坤谓之比,气皆下趣隂也,隂或流为不善,故以有孚比内,比贤显比为吉,匪人为伤。君子以类族辨物。唯六二一爻为隂,物五阳族皆阳物也。当类其族而辨其物,则同人者,众阳之族,君子之道乎?六二之族,犹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物犹是其生也,与吾同物之物,以类推之,则知君子之族为君子,小人之族为小人,士夫之族为士夫,农之族为农,工商之族为工商,皆其物也。倮族为倮物,羽族为羽物,毛族为毛物,鳞介之族为鳞介之物。类其族者,乃辨其物。若比而同之,是墨氏之学,而孟子辞而辟之者也。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出门同人,初九同人于门之象,又谁咎也?谁能咎之?盖出门而有遇,即同之,非有所择也。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嵗不兴,安行也?伏戎于莽,九三象敌刚也。刚谓九五,三嵗不兴,占安行也。所以三嵗之乆,虽不兴而亦不解者,行之安耳。此犹居之不疑与自以为是者也。乘其庸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乘其庸,九四象义弗克也。能乘其庸,非力之不能攻也,乃义弗克攻耳。义谓隂阳相应之正,义其吉占,则困而反则也。有物必有则,物皆然,心为甚。夫妇有义有别,乃其则也。困者,困于义之弗克,故反于夫妇之则耳。已非二之正应,是强暴侵陵,义所不可。四位隂有困反之义。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同人之先,谓九五号咷之象,以中直也。不言中正,而言中直者,由中而其义直,乃为三四所间,故发于愤激。大师相遇,占言相克也。王介甫曰:「言两刚之盛,欲克五,五中直能克之。」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译《易外传》第六。象上赞【泰至观】。天地之气相交,形成泰卦;君子因此裁成天地运行的规律,辅助天地运行的适宜,使百姓得到辅佐。“后”就是君主,是天子、诸侯的通称。“财”如今写作“裁”,“相”读去声;“左右”如今写作“佐佑”。天的气向下与地相交,地的气向上与天相交。天地之气中和,所以成为泰卦。做君主的人,于是按照天地造化运行的规律加以裁成,然后随着事物的适宜之处加以辅助和调节,都是为了从旁辅佐、扶助天下百姓,使他们遵循正道、顺遂其宜,没有过分或不足,归于中和。所谓“财成”,是说按一岁裁成,按春夏秋冬四时裁成,按孟、仲、季三月及每月裁成;每两节、六候加以辅助、调节,就如《尧典》所说的羲和以及《吕氏春秋》的《月令》。毛伯玉说:乾坤相交,是和的极致;阴阳调和停当,是中的极致。由中而成为和,由和而成为泰。“财成”的说法本于朱子。拔起茅草,出行吉祥,是因为志意在外。“拔茅征吉”是初九的象和占断,说明志意在外。泰卦由三阴三阳组成,以相交为义;初九不被九二、九三两阳爻隔开,并与六四相应,志向在上面复归,所以说“在外”。包容荒远之人,得到居中而行的尊尚,是因为光明盛大。“包巟得尚于中行”是九二的象和占断,说明光明盛大。举出上下两句,整个爻的意义都包含其中。泰卦之中,没有比这一爻更尊尚的,所以说“光大”,这是阳刚、光明、中正的象。凡是前往的,没有不返回的,这是天地交接的边际。“无往不复”是九三的象,说明这是天地交接的边际。“际”是交接边际的“际”。偏偏不能富足,都是失去了实际;不用戒备便能取得信任,是因为内心有所愿望。“偏偏不富”是六四的象和占断,说明都失去了实际。“皆”是三阴志同的说法;阳为实,上卦全无阳,所以说“失实”。“不戒以孚”是占断,说明内心有所愿望。二阴乐于回到下方,复归。凭借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愿望。“以祉元吉”是六五的占断,说明居中而实行愿望。得到中位就吉祥;女子出嫁,出生后便愿意有自己的家庭。六五由五返回二,就像女子出嫁归于夫家,这正是她的愿望。城墙又回到皇位,是因为天命已经紊乱。“城复于皇上”是六上爻的象,说明天命紊乱。事情到了变更的地步,城邑中的人已经不听从命令了。“乱”是说不能归于一统。天地之气不相交,形成否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避开祸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都圣与说:天地之气不相交的时候,阳气已经完成其职事而收敛,不使末端显荣,而将要返回根本,所以君子效法它。朱子说:收敛自己的德行,不显露在外,以辞避小人的祸难,使人不能用禄位来荣耀自己。毛氏说:从卦象说,是以天地不交为否;因其象而施用,则以不交为宜于远离而离去,就像天地彼此隔绝一样,所以能使自身和名声都保全。李季辨说:这是君子处于乱世的道理。程可久说:是为了畏惧小人的祸害。假使人人都怀有这种心意,那么倾覆否塞局面的将会是谁呢?六爻之间,君子可以有所作为的地方并不少。我私下认为,可以有所作为的是在位的君子;不相交而退避的是在下的君子,只是要看时势和事物而定。拔起茅草,守正吉祥,是因为志意在君主。“拔茅贞吉”是初六的象和占断,说明志意在君主。乾卦在上,是君道的象。志向在于向上交往,并不是说九五。大人的否塞能够亨通,是因为不扰乱群体。“大人否亨”是六二的占断,说明不扰乱群体。俗语说:进入鸟群不扰乱鸟的行列,进入兽群不扰乱兽群。郭子和说:所谓不乱群,就像鹰鹯和鸟雀,必定不能混在同一群中。伯夷不站在恶人的朝廷,不同恶人说话,就是这个意思。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包羞”是六三的象和占断,说明所居之位不当。位置不当就不能安居其位,所以包容两个阴爻而前进。有天命便没有灾咎,是因为志意得以施行。“有命无咎”是九四的象和占断,说明志意得以施行。荀氏谞说:“志意在群阴之间施行。” 大人的吉祥,是因为所居之位正当。“大人之吉”是九五的占断。否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否终则倾”是解释上九“倾否”的意思。天与火同人,君子因此辨别族类,区分事物。“天与火同人”。正义说:天体在上,火又向上炎升,这是它们相同的地方。因为六二居中而在人位,所以称为同人。张舜元说:乾、离称为同人,是因为气都向上运行,属于阳;阳为善,所以以无所不同为亨通,以有所同为吝。坎、坤称为比,是因为气都向下趋向阴;阴有时流于不善,所以以有诚信而亲比内在、亲比贤人而显明亲比为吉,以不是人而亲比为伤害。君子因此辨别族类、区分事物。只有六二一爻属阴,其余五阳的族类都是阳类之物。应当辨明同类,再区分事物,那么所谓同人,就是众阳的族类,是君子的道路吗?六二的族类仍不是这个族类。不列入祭祀典礼的族类,事物仍保持其本来的生类;与我同属一类的事物,可以类推而知:君子的族类是君子,小人的族类是小人,士大夫的族类是士大夫,农人的族类是农人,工商的族类是工商,这些都是各自所属的事物。裸族是裸物,羽族是羽物,毛族是毛物,鳞介之族是鳞介之物。先辨别其族类,才能区分其事物。如果把不同事物混在一起而说成相同,就是墨氏的学说,也是孟子所拒斥和辟除的。出了门便与人同人,又有谁能责怪呢?“出门同人”是初九“同人于门”的象,又有谁能责怪他呢?谁能责怪他?大概是出了门而有所遇见,便与之同人,并不是有所选择。把军队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方刚强。三年不能兴兵,怎么能安然行动呢?“伏戎于莽”是九三的象,说明敌方刚强。“刚”指九五。“三岁不兴”是占断,说明怎么能安然行动?之所以长达三年,虽然不能兴兵却也不能解除,是因为行动时自以为安稳。这就像安居而毫不怀疑、自以为是。登上城墙,义理上不能这样做;它的吉祥就在于受到困阻而返回正道。“乘其庸”是九四的象,说明在义理上不能这样做。能够登上城墙,并不是力量不足以进攻,而是义理上不能进攻。所谓义,是阴阳彼此相应的正理;按照这种义来占断,就是受到困阻而返回正道。凡是有事物就有其法则,一切事物都是如此,而人心尤其如此。夫妇之间有义、有分别,这就是其法则。所谓困,是困于义理上不能进攻,所以返回夫妇之道的法则。九四已不是六二的正应,这是强暴侵凌,义理所不允许。九四居阴位,具有困阻而返回的意义。同人之先,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相遇,是说彼此相克。“同人之先”是指九五号哭的象,因为居中而正直。不说“中正”而说“中直”,是因为由中而义理正直,却被九三、九四隔开,所以发作于愤激。“大师相遇”是占断,说明彼此相克。王介甫说:“这是说两刚盛大,想要克制九五,而九五居中正直,能够克制他们。” 在郊外与人同人,是因为志意尚未实现。
同人于郊,上九象:志未得也。其志在二,而相逺,非应,故未得。不曰不得者,以五阳皆应一隂,有一爻之不应,非大同也。特有逺近之异,故未得其志耳。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火在天上,大有。程可乆曰:阳气位乎天,徳之时,万物盛多,故曰大有。或谓所照者广,然离在天成日,在地成火,今在天上而不言日,则不取照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遏于葛反止也,休美也。善恶无所不有,故为大有。天命有善而无恶,故曰休命。止遏其恶,然后乃扬其善,所以顺天之休也。朱子曰:反之于身,亦若是而已矣。李仲永曰:天命在我,故可以遏恶扬善,非若同人别白是非而已。窃谓君子蕴离火之明,故能分别善恶;顺干天之命,故能遏恶扬善。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以爻义明初九之象,当大有之初,乃无上下之交,岂不有害于大有之义乎?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大车以载,九二象积中不败也。明有攸往,无咎之占。干刚之中,而健于行,故积重于中而不挠败。以中明,大车以载之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公用亨于天子。九三象:小人害也。以害明,弗克之占。谓小人则专其有,而害于职贡之义。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匪其彭无咎?九四象占:明辨晳也。晳读如“明星晳晳”之“晳”,或作“哲”。遰非谓其明足以察祸福之几,辩之甚分明也。离有明象。张舜文曰:无比周蔽主之疑,有明哲保身之义,可以无咎矣。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厥孚交如,六五象信以发志也。以信感发上下之志,所以孚交威如之吉。占易而无备也。此义未详,唯程可乆曰:「使臣下易事而无求备,故得众刚之助,而有威如之吉,亦通。」大有上吉自天祐也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以爻义明,上九象占,居大有为之上,故自天祐之,而吉无不利。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凡大象皆别立一意,使人知用易之理。谦卦之象,山本髙也,今乃降而处地下;地本卑也,今乃升而在山上。君子观此象以治天下,于多者则裒之,于寡者则益之。裒多者以益寡者,俾大小长短,无不各得其平。非君子一己谦徳之象,乃君子治一世使谦之象。彖与六爻全无此意。杨中立曰:「盖取亏盈益谦之意。」朱子曰:「裒多益寡,所以称物之宜而平其施。」都圣与曰:「称物之多寡而抑扬之,如称物然,平而后已。」朱子发曰:「平者,施之则也。」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谦谦君子,初六象,卑以自牧也。牧协声墨,耿睎道曰:「制其放也。」鸣谦贞吉中心得也鸣谦贞吉,六二象占:中心得也。心在于五,得其中心之正,不诡随三也。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劳谦君子,九三象,万民服也。服,协蒲墨反。一经皆同,隂为民众,隂归之,万民服之象。郭子和曰:万盈数也。合乾坤隂阳之策,乃盈是数。《易》言万国、万民、万夫,大之之辞也。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无不利,防谦六四,象占不违则也。耿睎道曰:刚上而柔下,刚乘而柔承,物之则也。九三以刚下四而承之,非刚柔之则。六四防而去之,不违则矣。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利用侵伐,六五占征,不服也。不服,指九三。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鸣谦上六:象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志在九三,三昵于近隂而不应,故未得。所以可征伐之。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初六,鸣豫,志穷凶也。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系小子弗兼与也小子与之则丈夫不兼与之也系丈夫志舎下也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明功谓明之功如此孚于嘉吉位正中也拘系之上穷也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毓徳振平声,鼔之舞之也。毓本王子雍,今育养也。李仲永曰:山下有风,风落山也。凡山之草木,皆为风所摇落,蛊之象也。郭子和曰:振民风,象毓徳山,象。李子思曰:振民如风之鼔物,毓徳如山之养材。知所谓育徳,则天下焉得有所谓蛊壊而不复振之事。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干父之蛊,初六,象意承考也。考父之往者,其意以子能任事,故子能承父之意,以干其蛊也。薛氏曰:继志述事之谓。游定夫曰:以柔巽为体,意专于承父,子道之正也,故爻称有子。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干母之蛊,九二象得中道也。王介甫曰:刚巽乎中,趣时之宜而不失道者也。张舜文曰:事亲以孝,不失于柔;制义干蛊,不失于刚。刚柔相济,人子之道尽矣。耿睎道曰:得中道,是以悔吝不至也。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译“同人于郊”是上九的象,说明志意尚未实现。它的志向在六二,但彼此相距遥远,又不是正应,所以尚未实现。不说“不得”,是因为五个阳爻都与一个阴爻相应;只有一爻不相应,便不是完全的大同。只是有远近的差别,所以尚未实现自己的志意。火在天上,形成大有卦。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火在天上,大有”。程可久说:阳气处在天位,是德行盛行的时节,万物盛多,所以称为大有。有人说这是因为照耀的范围广大;然而离在天上成为日,在地上成为火,如今说“在天上”却不说“日”,所以不取照耀之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遏”从葛反,意为止;“休”意为美。善恶无所不有,所以称为大有。天命有善而无恶,所以说“休命”。先止遏邪恶,然后才能宣扬善行,这就是顺应上天的美善。朱子说:反观自身,也不过如此而已。李仲永说:天命在我,所以可以遏恶扬善,并不只是像同人卦那样辨白是非。我私下认为,君子蕴含离火的光明,所以能分别善恶;顺应乾天的命令,所以能遏恶扬善。大有卦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祸害。“大有初九,无交害也”。根据爻辞的意义来说明初九的象:处于大有的开始,却没有上下的交往,难道不会有害于大有的意义吗?大车用来装载,是因为积聚在中部而不会倾覆。“大车以载”是九二的象,说明积聚在中部而不会败坏。这是明白有所前往而没有灾咎的占断。九二居乾刚之中,又健于行动,所以即使重物积聚在中部,也不会挠曲倾败。这是以中正光明说明“大车以载”的意义。公爵用来在天子那里享宴,是因为小人会造成祸害。“公用亨于天子”是九三的象,说明小人会造成祸害。这是以“害”来说明“不能胜任”的占断。所谓小人,是说专擅其所有,从而损害职贡的义理。不使自己的盛大外显,就没有灾咎,是因为明辨而清楚。“匪其彭无咎”是九四的象和占断,说明明辨而清楚。“晳”读音如“明星晳晳”的“晳”,有的本子作“哲”。这里不是说他的光明足以察知祸福的细微征兆,而是说辨别得十分清楚。离卦有光明之象。张舜文说:没有结党营私、蒙蔽君主的嫌疑,又有明哲保身的意义,因此可以没有灾咎。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激发志意;有威严的样子而吉祥,是因为对待臣下宽易而不求全责备。“厥孚交如”是六五的象,说明用诚信来激发志意。用诚信感发上下的志意,所以有诚信交感、威严有威的吉祥。这里的占断是宽易而不作防备。这个意义不详,只有程可久说:“使臣下容易侍奉而不要求完备,所以得到众多刚爻的帮助,获得有威严形象的吉祥,也说得通。” 大有卦上爻吉祥,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大有上吉,自天祐也”。根据爻辞的意义来说明,上九居于大有卦的最上位,所以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地中有山,形成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凡是大象都另立一个意义,使人知道运用《易》的道理。谦卦的象是:山本来高,如今却下降处在地下;地本来低,如今却上升而在山上。君子观察这个象来治理天下,对多的就减损它,对少的就增益它。减损多的来增益少的,使大小、长短无不各自得到均平。这不是君子一己谦德的象,而是君子治理一世、使天下谦让的象。卦彖和六爻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杨中立说:“大概是取亏损盈满、增益谦下的意思。”朱子说:“减损多的、增益少的,是为了衡量事物的适宜,使施与均平。”都圣与说:“衡量事物的多寡而加以抑扬,就像称量事物一样,达到平衡才停止。”朱子发说:“所谓平,是施行事物的法则。” 谦而又谦的君子,以谦卑来约束自己。“谦谦君子”是初六的象,说明以谦卑来约束自己。“牧”与“墨”协韵。耿睎道说:“是控制自己的放纵。” 声名传扬的谦德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内心有所获得。“鸣谦贞吉”是六二的象和占断,说明内心有所获得。内心在于九五,获得其中正之道,而不诡诈地随从六三。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服从。“劳谦君子”是九三的象,说明万民服从。“服”与“蒲墨反”协韵。一部《易》中都这样解释:阴代表民众,阴爻归附于九三,就是万民服从的象。郭子和说:“万”是盈数。合计乾坤阴阳的策数,才达到这个数。经文说“万国”“万民”“万夫”,都是夸大其数的说法。无所不利而能防止谦退,是因为不违背法则。“无不利,防谦”是六四的象和占断,说明不违背法则。耿睎道说:刚在上而柔在下,刚乘在上而柔承在下,这是事物的法则。九三以刚爻居下而承接六四,并不符合刚柔的法则。六四加以防止而使其离去,就不违背法则了。适宜于侵伐,是因为要征讨不服从者。“利用侵伐”是六五的占断,说明应当征讨不服从者。不服从者,指九三。声名传扬的谦德,是因为志意尚未实现;可以出兵,是因为要征讨自己的邑国。“鸣谦”是上六的象,说明志意尚未实现。“可用行师,征邑国”是说可以出兵,征讨邑国。上六的志向在九三,但九三亲近下方的阴爻而不与上六相应,所以志意尚未实现,因此可以征伐它。雷从地中奋发而出,形成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大力向上天进献祭礼,以配享祖先。初六,声名张扬而自鸣得意,是因为志意穷困,结果凶险。不到一天便停止,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正。仰视而自得其乐,会有悔恨,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由此得到欢乐,会有很大的收获,是因为志意得到施行而事业盛大。六五,守正却有疾病,是因为乘凌刚爻。恒久不死而居中,是因为尚未灭亡。防止自得之乐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泽中有雷,形成随卦;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入室休息。官职有所变动,跟随正道就吉祥;出了门与人交往就有功,是因为没有失误。系留小子,是因为不能同时兼得。如果亲近小子而与他相从,就不能同时亲近丈夫而与他相从。系留丈夫,是因为志意舍弃了下方。随从而有所获得,从义理上说是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是说明功业。所谓“明功”,是说光明的功用就是如此。对美善之事有诚信而吉祥,是因为所居之位正而居中。被拘禁束缚,是因为处于上位而到了穷困之境。山下有风,形成蛊卦;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振”读平声,意思是鼓动它、使它舞动。“毓”本作王子雍,现作养育。李仲永说:山下有风,是风吹落山上的东西。凡是山上的草木,都被风摇落,这是蛊卦的象。郭子和说:振兴百姓取风的象,培育德行取山的象。李子思说:振兴百姓,如同风鼓动万物;培育德行,如同山养育材木。知道所谓培育德行,那么天下怎么会有蛊坏而不能重新振兴的事情呢?治理父亲遗留下的蛊弊,是心意在继承父亲。“干父之蛊”是初六的象,说明心意在继承父亲。父亲过去所做的事,是因为认为儿子能够任事,所以儿子能够承接父亲的心意,治理他留下的蛊弊。薛氏说:继承父亲的志向、述行父亲的事业,就叫作这样。游定夫说:初六以柔顺为本体,心意专在承继父亲,这是为人子的正道,所以爻辞称为“有子”。治理母亲遗留下的蛊弊,是因为得到中道。“干母之蛊”是九二的象,说明得到中道。王介甫说:刚而能顺处于中位,顺应时势的适宜而不失正道。张舜文说:侍奉父母以孝,不失于柔顺;以义理制裁而治理蛊弊,不失于刚强。刚柔相济,做子女的道理就完备了。耿睎道说:得到中道,所以不会招致悔恨和吝惜。治理父亲遗留下的蛊弊,最终没有灾咎。
干父之蛊,九三,象终无咎也。耿睎道曰:「始虽小有伤恩,终归于义。」裕父之蛊往未得也裕父之蛊,六四,象往未得也。吝,故往未得。言未得饬蛊之道也。干父用誉承以徳也干父用誉,六五象承以徳也。谓用九二之誉者,九二承之以刚中之徳也。游定夫曰:誉在下而上不忌者,承上以徳也。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不事王侯,上九象志,可则也。程正叔曰:进退合道。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上思竝去声,泽上有地,以上临下为象,教象也无穷,象泽无疆,象地互相为法象也。地官掌教观之,设教亦以坤也。泽则所容者广,无穷言其乆,无疆言其广。杨中立曰:「君子之临下,非以力制之也,亦教之容保之而已。」程可乆曰:「君子之教不能无穷,其思无穷也;保民不能无疆也,其容保无疆也。」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咸临贞吉。初九象占:志行正也。以内感外,志于行正,故吉。大抵得位为正,失方为邪。羣隂在上,势未遽通,但志在行正。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咸临吉无不利。九二象占未顺命也。所谓无不利者,非唯六五正应相感,而六三亦近而相得。故孔子发其隠曰:「情犹分于六三,未尽顺六五之命。」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甘临六三象位不当也。临失其正,则为甘以説人。位不当,失正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又以咎不长,明无咎之占。盖能忧之,则变而从阳,斯无咎矣。程可乆曰:卦不变,故阳消不乆。爻知变,故隂咎不长。至临无咎位当也至临无咎,六四象占位当也。当其位,则临无失道,于是为至,何咎之有?兰惠卿曰:自二至五,唯四一爻当位,此临之至也。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大君之宜,六五占行中之谓也。李仲永曰:「极髙明而行之以中,知周乎万物而不过者也。」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敦临之吉,上六象占,志在内也。虽在卦外,去二阳为逺,而隂之志在于应之于内,故二阳无削剥之咎。此孔子新意,胡翼之曰:坤本在下,今在上,道穷而志在反于内也。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观观去声,省悉井反。观民之观,平声。程正叔曰:「风行地上,为由歴周览之象。」林黄中曰:「先王以之巡狩,省四方,观民俗之好恶,而为之设教。」袁氏曰:「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好恶,用此道也。」刘氏曰:「观民设教,如齐之末业,教以农桑;卫之淫风,教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以俭,俭如魏则示以礼。」毛伯玉曰:「出于上者谓之风,化成于下者谓之风俗,犹风行而草偃也。」窃谓古者掌教以地官,盖取诸此。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初六,童观,象,小人道也。明占谓:如童稚之观,乃小人之道,故无咎。闚观女贞亦可丑也闚观女贞,六二象占亦可丑也。亦承初六,谓童观,在君子为吝,闚观在女人,亦可丑。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观我生,进退六三,象占未失道也。不一于进,而知退,故隂未为失道。观国之光尚賔也观国之光,六四象尚賔也。明占尚上之也。观我生观民也观我生九五象观民也。观,平声。谓观之民,而我之所以生之之道可见矣。程正叔曰:以中正观天下,而天下之所观也。故得失验之民,而后见。赵氏曰:我示以阳刚之徳,则可以观四隂之必应,故又有观民之辞。林黄中曰:自四以下皆隂,其象为民。观其生志未平也观其生,上九象志未平也。见《辑传》冯説。
厚斋易学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厚斋易学卷三十九 宋 冯椅 撰
译“干父之蛊”是九三的象,说明最终没有灾咎。耿睎道说:“开始虽然稍微伤害了恩情,最终还是归于义理。” 宽纵父亲遗留下的蛊弊,前往也不能有所成就。“裕父之蛊”是六四的象,说明前往也不能有所成就。因为吝惜,所以前往不能有所获得。意思是还没有得到整治蛊弊的方法。治理父亲遗留下的蛊弊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以德承继。“干父用誉”是六五的象,说明以德承继。意思是采用九二所获得的声誉;九二以刚而居中的德行来承继它。游定夫说:声誉在下位,而上位者不嫉妒,是以德承接上位。不侍奉王侯,是因为志向可以作为法则。“不事王侯”是上九的象,说明志向可以作为法则。程正叔说:进退都合乎正道。泽上有地,形成临卦;君子因此教化百姓,思虑无穷,容纳并保全民众而无疆界。“上思”读上声。泽上有地,以地在上而临下为象;“教”取教化之象,“无穷”取泽之象,“无疆”取地之象,彼此互相取法。地官掌管教化、观览之事,设置教化也取坤卦之象。泽所容纳的范围广大;“无穷”说的是长久,“无疆”说的是广大。杨中立说:“君子临下,并不是用力量制约百姓,而只是教化他们、容纳并保护他们罢了。”程可久说:“君子的教化不能没有穷尽,但他的思虑没有穷尽;保全民众不能没有疆界,但他容纳并保护民众没有疆界。” 以感应之道临民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志意实行正道。“咸临贞吉”是初九的象和占断,说明志意实行正道。以内部感应外部,志向在于实行正道,所以吉祥。大体说来,得位就是正,失去方正就是邪。群阴在上,形势尚未立即贯通,只是志向在于实行正道。以感应之道临民而吉祥、无所不利,是因为尚未顺从天命。“咸临吉无不利”是九二的象和占断,说明尚未顺从天命。所谓无所不利,不只是因为与六五正相应而彼此感通,也因为六三与它相近而彼此相得。所以孔子揭示其中隐意说:“情意仍然分在六三那里,还没有完全顺从六五的命令。” 以甘美之态临下,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既然已经为此忧虑,灾咎就不会长久。“甘临”,六三爻象说,爻位不当。临卦失去正道,就会用甜言媚悦他人。爻位不当,就是失去正道。既然能够对此忧惧,过咎就不会长久。又说过咎不会长久,是说明占得此爻终究无咎。因为能够忧惧,就会改变而归从阳爻,这样便没有过咎了。程可久说:“卦不变,所以阳气消退不会长久;爻知道变通,所以阴爻的过咎不会长久。” “至临无咎”,说明爻位得当。“至临无咎”,六四爻象和占辞说爻位得当。处在适当的位置,临卦就不会失去正道,因此达到至善,哪里会有过咎呢?兰惠卿说:“从六二到六五,只有六四一爻得位,这就是临卦的至善。” “大君之宜”,说的是实行中道。“大君之宜”,六五占辞说的是实行中道。李仲永说:“达到极高明的境界而用中道来实行,智慧周遍万物而不超过分寸。” “敦临”的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敦临之吉”,上六爻象和占辞说,志向在内。虽然身在卦外,距离两个阳爻很远,但阴爻的志向在于与内卦相应,所以两个阳爻没有受到剥落的过咎。这是孔子的新意。胡翼之说:“坤本来在下,如今处在上面,道已经穷尽而志向在于返回内卦。” 风吹行于大地之上,观察卦象,先王因此巡察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风行地上,观”。“观”读去声;“省”读悉井切。“观民”的“观”读平声。程正叔说:“风行于大地之上,是周游历览、遍观四方的象。”林黄中说:“先王因此巡狩,察看四方,观察民俗的好恶,并据此为他们设立教化。”袁氏说:“命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命市官收纳物价以观察民众的好恶,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刘氏说:“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例如齐国以末业为重,就教导他们务农养蚕;卫国有淫靡风气,就教导他们以礼节制奢侈;像曹国,则示范俭朴;像魏国,则示范礼制。”毛伯玉说:“从上面施行出来的叫作风,在下面形成的叫作风俗,就像风吹过而草随之倒伏一样。”我私下认为,古代掌管教化的官属地官,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初六,像幼童一样观察,是小人的道路。初六爻,“童观”,爻象说这是小人的道路。明占说:像幼童那样观察,是小人的道路,所以没有过咎。从缝隙中窥观,即使女子守正,也还是可耻的。“闚观女贞”,六二爻象和占辞说,这也还是可耻的。它承接初六而言:像幼童一样观察,在君子看来是吝;从缝隙窥观,即使是在女子身上,也还是可耻的。观察自己的作为,知道进退,就没有失去正道。“观我生,进退”,六三爻象和占辞说,这样并没有失去正道。不一味进取,也知道退守,所以阴爻还没有失去正道。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观国之光”,六四爻象说,是崇尚宾礼。明占说,这是崇尚尊上。观察自己的作为,就是观察民众。“观我生”,九五爻象说,是观察民众。“观”读平声。意思是观察民众,就可以看见我使民众生成发展的道理。程正叔说: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同时也成为天下所观察的对象。因此,得失要在民众那里验证,然后才能看见。赵氏说:我向民众显示阳刚之德,就可以观察四个阴爻必然响应,所以又有“观民”的说法。林黄中说:从六四以下都是阴爻,其象就是民众。观察他的作为,说明志向还没有平定。“观其生”,上九爻象说,志向还没有平定。见《辑传》冯氏的说法。《厚斋易学》卷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厚斋易学》卷三十九 宋代冯椅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