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辑传第二十五

译《赞》说：重叠的巽卦，用来反复申明命令。《说卦》说：“万物在巽时整齐洁净，巽位于东南方。所谓整齐，是说万物都洁净整齐。”又说：“巽就是进入。”又说：“巽为鸡。”又说：“巽为股。”又 说：“巽卦由初爻开始推演而得到长女，所以称为长女。”又说：“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能果断，为气味。用它来比拟人，则为头发稀少、额头宽阔、眼白多、接近利益和市场而获利三倍。推究其极端，则成为躁卦。”九家《易》认为巽为杨树，为鹳。《杂卦》说：兑卦显现，巽卦隐藏。《正义》说：“巽象征风的卦。风运行时没有不能进入的地方，以谦卑顺从为体，以容纳进入为用。” 朱子说：“一个阴爻伏藏在两个阳爻之下，它的性质是顺巽而进入。巽的卦象是风，也取其进入之义。” 朱子发说：“柔爻处在下方而承接两个刚爻，这就是巽。巽卦以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下，取其卑下、顺从、伏藏、进入之义。所谓卑，是因为它处在阳爻之下；所谓伏，是因为它藏在下方；所谓入，是因为它向下推进。卑下的卦象是风，也是因为风曲折婉转地进入，没有什么事物不顺应。” 以上说明了卦义。《象赞》说：风接连吹来，这就是巽卦；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以上说明了卦的功用。《序卦》说：人在旅途中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林黄中说：“由旅卦变为巽卦，是二爻、五爻变为刚爻，而四爻变为柔爻。丰卦、旅卦都含有巽的卦象，到这时才成为巽卦。” 李子思说：“震卦从初爻推演而得到长男，巽卦从初爻推演而得到长女，那么这两个卦本来应当紧接在乾、坤之后。然而排列《易》的卦序时，却把乾、坤、坎、离列在上经，把震、艮、巽、兑列在下经。这大概是因为八卦纵横交织于六十四卦之间，其中有深刻的意义。乾在先而坤在后，坎在先而离在后，震、艮在先而巽、兑在后，都是阳在先而阴在后，其意义明白无误，不可妄加改变。” 以上说明了卦序。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赞》说：“刚爻顺巽而处于中正之位，志向能够施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 考察各家说法，都只是解释《赞》文。这里的【▯】大概是以六四一爻来建立卦象。虽然这是六子卦之一，但《易》的通例是：凡两个阴爻在上面的，以震在上立本；两个阴爻在下面的，以艮在下立本。观察爻的往来升降来建立卦象，诸儒所谓的卦变、孔子所谓的变通，都是为了适应时势。此卦一个阴爻在下，那么二爻本应变为六爻，才形成遯卦；如今六爻从二爻上升到四爻，九爻从四爻下降到二爻，于是形成巽卦而不是遯卦。所谓“小”，就是六爻；它从下方上达，接近君位，所以亨通。“利有攸往”，也是说六爻从二爻前往四爻，便不会成为遯卦。“利见大人”，也是说六爻居于四位，就亲近九五，阴阳之情彼此相得。专门作为建立一卦根本的，应当在四爻这一爻，所以它的爻辞是“田获三品”。以上说明了卦占。初六：进退不决；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赞》说：“进退”，是志意疑惑；“利武人之贞”，是说守持武人的坚定意志，可以治理事情。陆希声说：本体柔弱，性质顺巽，因此不能果断。耿睎道说：“巽卦代表进退，也代表不能果断；又处在初爻这个事情尚难明知的时候，所以进退不决尤其严重。” 张子厚说：“所谓进退，是阴柔不能自行决断的象。” 李氏说：“处在重巽卦的下方，巽顺已经过甚；一进一退，犹疑而不能决断。” 以上说明卦象。李仲永说：“武人发布命令，必定三令五申，不会轻率行动。”郭子和说：“处理事情若能守武人的正道，就没有进退犹疑了。”李去非说：“说‘利武人之贞’，是赞许其果断。” 兰惠卿说：“武人，指的是本爻。履卦的六三，也以阴爻象征武人。” 以上说明占断。考察巽为进退，为什么唯独在初六立即这样说呢？所谓进退，在三画卦的巽中，是以阴爻越过前面的二阳爻为主的象【详见《说卦传》下文】；在重卦的巽中，则以最下的一爻为主。阴主肃杀，凡是武人的象，必定是阴爻；但阴爻居于阳位，志向就刚强，居于阴位，就不符合这一性质。初位本属阳位，所以阴爻居于此便象征武人；处在下位，正是阴爻的正道。履卦六三也是以阴爻居阳位而成为武人的象；它处在众阳爻之中，又有统帅的象。巽卦的武人，是下卦的统帅；履卦的武人，是全卦的统帅。所以履卦又有大君的象。卑弱而过分巽顺，就会进退没有决断；如果利用阴爻作为武人来办事，行动就果决；面对事情，就有决断；发布命令，就会三令五申而坚决执行，同时又守住处在下位的正道。在巽的时势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说“利”。《易》的作者把正反两端都陈列出来，以指示人应当趋向哪里，就是这样。” 冯当可说：“以阴柔卑下巽顺的性质处在最下位，只有武将身居功名极盛之时，才适合采用这一爻的道理，痛切地自我贬抑，才能勉强安稳。士君子若采用这一道理，就会失去中道。” 这最能得到经文的本旨。李季辨说：“人只有以志向作为统帅，才不会被血气所动。以‘帅’解释武人，以‘不动’解释贞，也是很好的说法。此说于《易》为善。” 以上说明爻义。九二：巽顺地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觋纷纷而来，吉，无咎。

译赞辞说：“‘纷若’而得吉，是因为处在中位。” 郑少梅说：“巽卦以阳爻象征床席，以阴爻象征床足。四个阳爻排列在上，是床席的象；两个阴爻成对处在下，是床足的象。九二，是床的东首；上九，是床的西首；床足附着在下面，所以有‘巽在床下’的象。” 林黄中说：“初爻有床下的象；这一爻在下面顺从初六，是巽伏藏于床下的象。”又说：“史，是掌管卜筮的职官；巫，是掌管祷告祭祀的职官。”张舜元说：“兑为巫，这是互体的关系。” 刘氏说：“史官向人传达神的话，巫觋向神传达人所说的话。” 毛伯玉说：“巽卦的初爻，是百姓的象；床，是九二的象，代表长民者。古代席地而坐，只有长民者坐在床上，以表示不与人争高下。巽顺而处在床下，是亲近百姓的意义。亲近百姓，就必定深知他们的疾苦。因此，祝官和史官为他们祈求福佑，巫觋和医者为他们消除疾病。凡是对百姓有害的事情，都纷纷举出并加以革新，这就是吉的原因。百姓所喜悦的事情，谁又能责怪他呢？前代的情况已经无法考证了。《周官》说，史掌管卜筮，巫掌管祓除和禳祭。卜筮用来占察吉凶，祓禳用来消除灾害。各家说法支离，只有毛氏的说法能够贯通。‘巽在床下’，是屈己以亲近百姓。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应当兴办，就任用史官占察吉凶；有害于百姓的事情应当除去，就任用巫觋消除他们的疾苦。至于占卜来年的庄稼收成、率领祈雨雩祭的舞蹈，也都是根据需要任意采用，并不只是借取卦象而已。所谓‘纷若’，是说急切地要除去百姓的疾苦，而且不止一件。所谓‘吉’，是说事情办成了；所谓‘无咎’，是说这些人不能责怪他。这一爻在上方没有应爻，却与初爻亲密相比，阴阳之情相近而相得，所以有这样的象。至于九五之君处在上方而没有相应，所以有任用史官、巫觋来沟通幽明的象。” 以上说明卦象和占断。九三：反复地巽顺，令人忧吝。赞辞说：“反复巽顺而有忧吝，是因为志意已经困穷。” 朱子发说：“就像人走到水边，难道还想继续向前吗？” 考察“频复”，是频繁地从外面返回到内面；“频巽”，是频繁地进入外卦，而且又是一重巽。巽，是卑下顺从的意思。初爻处在最下位，却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必定要采用武人的正道，然后才不会过分卑下。九二处在中位，却以阳爻居阴位，所以必定要任用史官、巫觋纷纷而来，然后才不会过分顺从。两爻都要有所借助，来补救其过分巽顺。如今这一爻处在下卦之上，又以阳爻居阳位，似乎能够做到柔弱者也不受欺压，知道不至于过分卑顺；可是六四正当其前，又反复巽顺，于是仍不能自行摆脱巽顺，所以有忧吝。” 解释者不了解今文、古文的变化，失去了“频”的含义，所以他们的说法都不足以作为依据。以上说明卦象和占断。兰惠卿说：“频复就没有咎，频巽却有忧吝，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复表示改正过错。圣人不特别看重没有过错，却看重改正过错；重视改过，所以没有咎。频巽则是因为重复使用刚爻；反复巽顺并非其本心，所以有忧吝。以上说明爻义。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赞辞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 李泰发说：“《易》所说的‘悔亡’，都是本来有悔，处事时采取了正确的方法，所以悔可以消除。处在巽卦中，善处巽道没有比这一爻更好的，所以悔消失，反而有获得。” 赵氏说：下卦三爻都顺从它，就像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一样。程可久说：初六以柔顺来辅助刚，已经是利于武人守正了。到了这一爻，才使用武力而取得功绩；“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就是使用武力而有功的象。爻有贵贱等级，所以说“三类”。考察六四以阴爻居四位，过于卑下巽顺，本来就有悔。因为它处在上体，以巽顺来接纳下方，所以悔消失，而下卦三爻都被它所获得。它以此侍奉六五这个谦逊巽顺的君主，正是古代大臣以用人之道侍奉君主。因为以巽顺接纳下方，所以下方众爻都来归附。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又处在下体之上，是干豆的象。初六与自己相配而相应，是宾客的象。九二上应九五之君，是充实君主庖厨的象。六阴是武事的象，所以取“田”来说明。以上说明卦象和占断。毛伯玉说：“初爻是下卦下面的巽，四爻是上卦上面的巽。下巽顺于上，是严明上下名分；上巽顺于下，是重视根本。这一爻因此悔消失而有三类猎物的获得。《易》不说它的德行，却立即说它所得的报应，大概是因为《易》有直接以爻画作为象的情形，这就是所谓象学。因为下三爻代表百姓，所以说‘三类’。” 以上说明爻辞的义理。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起初虽有悔恨，最终会有好的结果；在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采取行动，吉利。

译赞曰：九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所居的位置正而居中。朱子发说：“九五居于尊位而且得正，处在中位，所以总括全卦来尽量说明这一爻的意义。” 兰惠卿说：“巽贵在柔顺，如今以阳刚九居于五位，虽然似乎还没有完全合乎巽道。五是君位，君主的巽顺如果柔弱过度，就会失去威望，反而自己悔恨。如今能够守正自持，就会吉利而悔恨消失。” 冯当可说：“巽顺容易失去守正，贞德接近刚健。既巽顺而又守正，就如同柔顺而能自立；悔恨消失而无所不利，是应当如此的。” 朱子说：“有悔恨，就是没有好的开端；悔恨消失，就是有好的结果。” 按：居于巽卦而又重刚，本来应当有悔。只是它居于尊位，处在大中之位而又与其位相当，并且阳刚居上，所以其德为贞。守一而正，便随即吉利，悔恨于是消失，又没有什么不利，这就是所谓守正于一。以刚居上，便能巽顺而有所自立；以刚健对待下位，便能巽顺而施行权变，所以无所不利。起初虽有悔恨，最终却悔恨消失，这叫作“无初有终”。解说者多把“无初有终”与“蛊”卦“终则有始”相对来解释；然而这是本爻的爻辞。“蛊”卦大概是孔子的赞辞义理，二者并不相同。以上说明“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的意义。程伯淳说：“从甲到戊，属于春夏，生长万物的气已经完备。庚属于秋冬，是成就万物的气，所以有更革之意。” 李氏说：“蛊，是事情败坏。先甲、后甲，是为了修治装饰它，使它恢复兴盛。巽卦的起始，代表处理事情的权变。先庚、后庚，是为了推行施用，使它适应变化通达；以巽来施行权变，就是这里的义理。” 杨廷秀说：甲在五行中属木，巽也属木；蛊的下卦是巽，所以说甲。庚在五色中属白，巽也属白，所以说庚。按：庚、甲的先后次序，在解释蛊卦时已经详尽讨论过了。这里说的是蛊卦的变化，所以蛊卦的卦辞说先后三个甲日，而这一爻说先后三个庚日。有人说：这是六子纯卦，为什么反而排在蛊卦之后呢？答：这里说的是重卦，不是八卦。重叠六子的卦分散在各卦之间，为什么偏偏要排在蛊卦之后呢？以上说明先庚、后庚的意义。程可久说：“本爻是蛊卦的变化；先庚、后庚，是反复申明命令以防止蛊乱，与先甲、后甲的意义相通。” 郑少梅说：“上九丧失其资斧，是因为超过中位；九二使用史巫，是得中而未得正；九三屡屡巽顺，是没有地位而失去中位。那么，凭借有地位而能够施行权变的，不就是九五吗？” 冯当可说：“蛊这件事，无论大小，都应当彻底了解它的始末，所以在卦辞中说明。巽，是君主所掌握的天下大权，关系到安危祸福的关键，不可忽视，所以唯独在九五说明它。这个义理十分明显。”以上说明爻辞的义理。上九：巽顺到了床下，丧失了自己的资斧；守正也凶。赞曰：“巽顺到了床下，是上位已经穷尽；丧失自己的资斧，即使守正也会凶。” 朱子发说：“以巽顺居于高位，处置不当，到了穷困便发生变化，反而退到床下，初六就是这种情况。九二接近初六，阴阳之情相互契合，所以反而下趋而顺从初六，形成巽顺在床下的象。本爻属于巽，而以刚健之德居于高位；上位穷尽而失去所守，所以穷极于上而反退于下，也与下从初六、九二的象相同。” 以上说明卦象。李季辨说：“九二处在下体巽卦之中，巽顺在床下，还没有造成危害。上九处在上体巽卦之中，巽顺在床下，反而失去威严和尊重。古人有这样做的，周夷王就是一例。他走下堂来接见诸侯，似乎并没有损害巽顺之德，但诸侯反而不来。丧失资斧，就是失去了所掌握的权柄。所掌握的是刚健之德，而上位穷尽后反而退居下位，所以即使守正也凶。阳刚居上才是正，而阳刚困穷于上，并不合巽道。不是巽道的正，便是刚健之正，不是巽道之正。失去巽道的正，所以凶。” 以上说明占断。按：巽的意义以卑下、顺从为主，所以巽卦上下两个卦体都以阳刚居上为凶或吝。九三虽然居于上位，仍在下体的上方，所以只是吝。上九处在上体的上方，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初九、九二处在下位，得巽卦之体，虽然过于卑下，最终也没有凶的意义。九四、九五处在上位，不是巽卦之体，虽然各自得位，也只能得到悔恨消失的结果。以上说明六爻。[原文卦象符号：兑下兑上]兑。赞曰：兑，就是喜悦【《说卦》同】。又说：“以喜悦使先民劳作，民众会忘记劳苦；以喜悦使民众赴难，民众会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如此广大，民众都会受到鼓舞啊！《杂卦》说：“兑显现，巽隐藏。” 胡翼之说：兑的象是泽，性质是喜悦。朱子说：“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上，是喜悦显现在外的表现。它的象是泽，取其使万物喜悦之意。” 《说卦》说：兑，是使人喜悦的。又说：喜悦之意表现在兑。又说：兑属于正秋，是万物喜悦的时节。又说：兑为羊。又说：兑为口。又说：兑经过三次求取而得到少女，所以称为少女。又说：兑为泽，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在地理上，兑为刚卤；又为妾；又为羊。九家《易》说：兑为常，为辅颊。以上说明卦的意义。象赞曰：两泽相连，就是兑；君子因此同朋友讲习。以上说明卦的作用。《序卦》说：“巽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兑，就是喜悦。” 程正叔说：“事物相互喜悦，就会相互进入；相互进入，就会相互喜悦。兑所以排在巽之后。” 林黄中说：“兑是巽的反卦。从巽变为兑，二、五两爻不动，四爻互相交换而形成。巽进入其中，然后喜悦显现在外，这是万物最真实的情状。” 以上说明卦的次序。亨，利贞。赞曰：刚健居中而柔顺在外，以喜悦行事而有利于守正，因此顺应上天并回应人心。正义说：施恩于民而使民喜悦，所以亨通。以喜悦使万物喜悦，恐怕会陷入谄媚邪曲，所以有利之处在于守正。李子思说：“阳爻居于阴爻之下，阴阳相互喜悦，所以说兑卦亨通。这也正如咸卦所以亨通一样。” 王介父说：“喜悦就会亨通，并不是先守正然后才亨通。” 朱子发说：“二、五两爻都是刚而居中，五又得正，却仍以‘利贞’告诫它。二、三、四爻不得正，不正就会陷入邪曲谄媚，悔恨和吝惜将要到来。” 李子思说：“三女卦的卦辞必定归结到中正，是因为要告诫它们：阴柔的性质多半没有所守，而兑的性质是喜悦，最容易随流而变。至于三男卦，直接论说卦的德性，不再以‘利贞’告诫，是因为阳刚的性质不至于被牵引沉溺。” 以上说明卦象和占断。初九：和谐地喜悦，吉利。

译赞曰：和谐的喜悦之所以吉利，是因为行动没有疑惑。耿晞道说：“九二是刚健居中的君子，能够与他喜悦相和，所以吉利。”冯当可说：“阴阳必定相互喜悦，九二是对九三喜悦。唯独初九距离九三较远，又与九二相比邻，不被九二所疑忌，所以和谐同心而没有隔阂。” 林黄中说：“‘和’如同调和羹汤，‘同’如同共同渡水【这是晏子的话】。和与乖相对，同与异相对。以阳刚居于兑卦初位，是君子的正道。与九二相比邻，得到同类。既和谐又喜悦，不是很好吗？” 以上说明象和占断。九二：诚信地喜悦，吉利，悔恨消失。赞曰：诚信的喜悦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心志真实。程正叔说：“承接并亲近阴柔而使之喜悦，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刚健居中，所以吉利而悔恨消失。” 冯当可说：“与九三相比邻而使它喜悦，喜悦而又诚信，必定是因为其诚意值得信任。所以有喜悦的吉利，没有失去喜悦的悔恨，这是由于刚健、居中、得正而明达。” 郑舜举说：“形成兑卦喜悦之主的是九三。初九远离它，九二亲近它。远离它的，不流于喜悦，虽然同属下体而和谐，却不同流。亲近它的，情意亲密，交往深厚；能够悔恨消失，是因为阳刚而得中。” 按：阴阳之情，彼此接近而相得便会相互信任；但不是正应，本来应当有悔。只是因为以刚健、明达、中正相合，所以相互喜悦而吉利，悔恨于是消失。以上说明象和占断。六三：来到喜悦之中，凶。赞曰：来到喜悦之中而凶，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程正叔说：“阴柔而不得正，是不依正道而喜悦。来到喜悦之处，就是主动靠近它以求取喜悦。与下方的阳爻相比邻，委屈自己而不守正道，前去求取喜悦，所以凶。” 程可久说：“柔爻从外卦来到这里，乘凌刚爻，不能安处于并非自己应居的位置，所以凶。” 按：六三由九三的位置而来，居于失去尊位之处，却向下趋向兑泽，并不是坎水相亲。坎水以向下滋润为功，兑泽则以上升流出为功。观察坎、兑的卦画便可以看出。如今泽不向上流出而向下趋，这就是泽水漏失之象，所以凶，何况六三的位置本来就多凶呢？《说卦》论三、五两位多凶、多功的差别，说是贵贱等级不同。那么失去尊贵而得到卑贱，其凶就可以知道了。卦辞赞语所谓民众忘记劳苦、忘记死亡，都是指这一爻。以上说明象和占断。九四：商量喜悦，尚未安宁；隔绝其疾患，便有喜庆。赞曰：九四的喜悦，是因为有喜庆。李仲永说：“兑属于正秋，在五音中属于商。” 程正叔说：“两者之间的间隔叫作介，是分界的意思。地字加田，意义就相同了【介转注为界】。九四从属于九五的正道，使六三的邪曲喜悦。九四接近君位，如果刚正耿介、守持正道，就能得到君主而推行正道，因此会有喜庆。” 朱子发说：“向上跟随九五，君臣相互喜悦，就会有喜庆。”按：商的意义难以明确，诸家都说是商量、度量；但商字在六经中没有这种意义，恐怕是后世的说法，不可以据此训释。按《说文》说，从外部了解内部叫作商，这还勉强可以贯通。大概兑道向上运行，所谓‘商兑’的意义属于九五，不属于六三。九五在外，九四在内；从九五来了解九四，就是商兑，大概说的是九四、九五相互喜悦。九四尚未安宁，是因为六三成为它的疾患。六三为什么成为疾患？六三下有九二，上有九四，都是与它相比邻的阴阳爻。九二与它同属下体而道路向上运行，所以六三无意于九二。向上运行就到了九四，而九四又专心归属于九五之君，耿介自守，不容许六三参与其中。六三又隔开上下两个卦体，彼此虽近却不能相得，于是嫉恨九四跟随九五而不跟随自己。因此九四喜悦于九五，而六三成为它的疾患，使它不得安宁。只有九四能够耿介地阻止六三造成的疾患，才会有君臣相互亲和的喜庆。兑为正秋，处在秋季中段，这两爻当八月之气，所以取商的象。正如履卦取礼象、噬嗑卦取市象一样，声音相同，意义也相通。介是离卦的互体；刚爻在外，所以疾患不能进入。这与本卦柔顺在外的取象又有所不同。以上说明象和占断。郑少梅说：“下方两爻阳气仍然旺盛，是七月的象；中间两爻阴阳各半，是八月的象；上方两爻阴气超过阳气，是九月的象。所以九四说商，以显示震为角、离为征、坎为羽的音律。” 郭子和说：“兑道向上运行，九四舍弃与六三相比邻而向九五上行。至于九五，与上六相比邻而失于小人，也大概是向上运行的象。虽然各爻性质相同，但根据卦象所表现的得失不同，便取决于爻位。” 王介父说：“《易》的文字中称仇、称朋、称介、称畴、称夷，都是称说事物而设立爻辞。” 以上说明爻辞的意义。九五：诚信于剥，有危险。

译赞曰：诚信于剥，是因为所居爻位正当。林黄中说：“剥，是柔爻改变刚爻；也是小人改变君子。九五与上六一阴一阳，彼此接近而相合，所以有诚信于剥的象。” 李季辨说：“小人的喜悦，是君主将要借此剥蚀君子。” 程正叔说：“喜悦惑乱人心，容易进入其中而又令人恐惧，就是这样。” 李仲永说：到了秋天，各种果实都成熟而剥落。郑少梅说：九五说“剥”，以显示震、夬、离、遘、坎、复的义理。朱子说：这一爻与履卦九五相同，六十四卦纵横交错、气脉贯通，所以履卦中有夬，兑卦中有剥；不能被眼前的象数拘束。这一爻中，少梅的说法是正确的：震卦终了的三月为夬，兑卦终了的九月为剥，离卦中间的五月为遘，坎卦中间的十一月为复。坎、离、震、兑在八卦尚未重叠时，各自代表一个方位，一个方位各配一个时节。汉代儒者的卦气说以四卦主持四时，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据；但它的弊病，是依样仿造而加以寄托。兑卦中有剥的象，数理就是如此。以上说明卦象。王介父说：“有危险，是说未必一定有危险，却不能断定一定没有危险。”郭子和说：“居于中正的位置为什么仍有危险？大概是兑的象向上运行并亲近上位，容许喜悦小人一类的人，所以危险。” 朱子说：“阳刚、中正，然而正处在喜悦之时，又与上六亲密相比，所以占断只是告诫说，若信任它就会有危险。” 程正叔说：“即使是舜这样的圣人，尚且畏惧花言巧语、虚伪媚态，孔壬怎么能不加以戒惧呢？” 以上说明占断。程可久说：九二、九五同样都被阴爻乘凌，但它们所诚信的对象不同：九二所临的阴位不过分损害阳刚，所以能够诚信；兑卦本爻以刚居阳位，所以是诚信于剥。孔子所说“位正当”，就是这个意思。林黄中说：“九五虽然得位，但下面没有应爻；上下虽然喜悦，却未必会跟随它，所以不能确保上六的心意。如果以阴爻居二位，就得位而且有应，天下都会跟随它。因此随卦九五说：‘诚信于嘉美之事，吉利。’” 李仲永说：“五爻都有所喜悦，都称为兑；唯独这一爻不称兑，所以它是兑卦的君主。” 按：卦中有君有主，君是五位，不以爻来系属；主是形成该卦的爻，不以位置来系属。震卦以初九、九四为主，离卦以六二、六五为主，六子卦都可以类推知道。复卦以初九为主，遘卦以初六为主，大畜卦以上九为主，需卦以九五为主，其余五十六卦也可以类推。形成兑卦的主爻，内卦是六三，外卦是上六；所以内卦说“来兑”，外卦说“引兑”。如今九五只是兑卦的君，而不是兑卦的主。它不称“兑”，是因为用《剥》来变换《兑》，这是作《易》者特别的笔法。以上说明爻辞的意义。上六：引导喜悦。赞曰：还没有光明。朱子说：“形成喜悦的主爻，引导下面两个阳爻，与它们共同喜悦，却不能保证它们一定跟从。所以九五应当受到告诫，而这一爻不说吉凶。” 杨廷秀说：“贤人在上位，会引导自己的同类，小人也是这样。上六属于兑、表示喜悦，小人一定会引导六三这个‘来兑’的小人。” 毛伯玉说：“所以形成兑卦的，是六三和上六。六三属于内卦，所以说‘来’；上六属于外卦，所以说‘引’。” 按：兑的象是向上运行，前面的爻引导后面的爻，使后者喜悦并跟随。虽然各爻的承、乘、得、失不同，大体上是这样。上六是兑卦的主爻，没有比它更先的，所以说“引兑”。吉凶悔吝，取决于它所引导的对象。接近它而被引导、必定跟随的是九五。九五是刚健、中正的君主，用正道引导它是可以的；如果用柔弱谄媚来取悦它，以非正道引导它就不可以。同德相应、被引导后可以跟随的是六三。六三的阴爻本来由九五而来，如今引导它返回九五，也是可以的。返回九五便形成大壮，这对阴柔小人不利，而对阳刚君子有利。其余各爻距离较远，也各自有所跟随，只看所引导的对象罢了。” 以上说明象和占断。朱子发说：“上六引导的是六三这个小人。初九刚正，不被六三疑惑而自行前进；九二刚健居中，诚信于六三，但悔恨消失。九四把六三看作疾患；九五则诚信于上六。然而不引导九五而引导六三，使小人凭借喜悦而进用，因而造成祸害，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 以上说明爻辞的意义。王景孟说：“兑为口，六爻的爻辞都简约而严厉，难道是用来告诫人不要夸夸其谈吗？” 兰惠卿说：“处在兑卦的时势中，又崇尚阴柔，就是用柔弱谄媚来求取喜悦。只有刚正而有所守持，才会诚实而不陷入邪曲媚态。因此六爻以阳刚为吉，以阴柔为凶。” 按：泽水不能向下流，以向上流出为有利；坎卦下方的一偶画闭塞而形成兑，这就是它的象。初九讲和，九二讲诚信，六三讲疾患，九四讲商量，九五讲诚信，上六在前面引导后者；这就是兑道向上运行。初九讲和而九四讲商，九二诚信于兑而九五诚信于剥，六三来而上六引，这就是所谓在地之下发动，便在天之上得到响应。以上说明六爻。《厚斋易学》卷二十九。《经部，易类，厚斋易学》。钦定《四库全书》。《厚斋易学》卷三十，宋代冯椅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