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物色 鸟兽上
【物色 鸟兽上 】【物色】四时所观之物色而为之赋。又云：有物有文曰色。风虽无正色，然亦有声。诗注云：风行水上曰漪。易曰：风行水上，涣。涣然即有文章也。【风赋】刘熙释名云：风者，汎也，为能汎博万物。又云：风者，放也，动气放散。曾子书曰：阴阳偏则风。物理志曰：阴阳击发气也。宋玉史记曰：楚有宋玉、景差之徒，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王逸楚辞序曰：宋玉，屈原弟子。楚襄王游於兰台之宫，史记曰：楚怀王薨，太子横立为顷襄王。又曰：楚有谓顷襄王曰：王綪缴兰台。徐广曰：綪，萦也，七见切。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景差，亦楚大夫。说文曰：飒，风声。楚辞曰：风飒飒兮木萧萧。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河图帝通纪曰：风者，天地之使也。五经通义曰：阴阳散为风，风气无根也。管子曰：风，漂物者也，风之所漂，不避贵贱美恶。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於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枳，木名也。枳句，言枳树多句也。说文曰：句，曲也，古侯切，似橘屈曲也。考工记曰：橘逾淮为枳。庄子曰：腾猿得枳棘枳句之间，振动悼栗。又曰：空阅来风，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桐子似乳，著其叶而生，其叶似箕，鸟喜巢其中也。其所讬者然，则风气殊焉。”者下或有因字，非也。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庄子曰：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尔雅曰：萍，其大者曰蘋。郭璞曰：水萍也。侵淫谿谷，盛怒於土囊之口。春秋元命包曰：阴阳怒而为风。侵淫，渐进也。土囊，大穴也。盛弘之荆州记曰：宜都佷山县有山，山有穴，口大数尺，为风井。土囊，当此之类也。缘泰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阿，曲也。飘忽淜滂，激飏熛怒。淜滂，风搫物声。淜，疋冰切。熛怒，如漂之声。说文曰：熛，火飞也。俾尧切。滂，普郎切。耾々雷声，回穴错迕。耾，侯萌切。埤苍曰：耾々，风声。广雅曰：耾，声也。十洲记曰：玄洲在北海上，有风声，响如雷，上对天之西北门也。凡事不能定者回穴，此即风不定貌。错迕，杂错交迕也。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蹶，动也。伐，击也。汉书音义，应劭曰：蹶，顿也。韦昭曰：梢，击也。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被丽披离，四散之貌也。字林曰：楗，拒门也。眴焕粲烂，离散转移。眴，呼县切。眴焕粲烂，鲜明貌。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说文曰：邸，触也。邸与抵古字通。徘徊於桂椒之间，翱翔於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广雅曰：菁，华也。精与菁古字通。猎蕙草，离秦衡。猎，历也。秦，香草也。衡，杜衡也。又云：秦，木名也。范子计然曰：秦衡出於陇西天水，芳香也。褱新夷，被荑杨。楚词曰：露甲新夷飞林薄。颜师古曰：新夷，一名留夷。即上林赋杂以留夷也。易曰：枯杨生稊。王弼曰：稊者，杨之秀也。稊与荑同。徒奚切。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後倘常佯羊中庭，北上玉堂。倘佯，犹徘徊也。跻于罗帷，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说苑，雍门周说孟尝君曰：下罗帷，来清风。楚辞曰：姱容修态亘洞房。故其风中人状，直憯凄惏栗，清凉增欷。素问曰：若汗出逢虚，风其中人也。楚词曰：憯凄增欷。郑玄曰：憯，忧也。说文曰：憯，痛也，错感切。惏，寒貌。毛苌诗传曰：栗洌，寒气也。栗，理吉切。欷，欣既切。清清泠泠，愈病析酲。清清泠泠，清凉之貌也。愈，犹差也。汉书曰：泰尊柘浆析朝酲。应劭曰：酲，酒病。析，解也。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於穷巷之间，堀窟堁课扬尘。塕然，风起之貌也，一孔切。堀堁，风动尘也。广雅曰：堀，突也。淮南子曰：扬堁而弭尘。许慎曰：堁，尘塺也。塺，莫回切。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勃郁烦冤，风回旋之貌。司马彪庄子注曰：袭，入也。动沙堁，吹死灰。堁或为塸，非也。骇溷浊，扬腐馀。广雅曰：骇，起也。言风之来，既起溷浊之处，又举扬腐臭之馀。家语，孔子曰：惜其腐馀，而务施仁人之偶也。溷，胡困切。腐，扶甫切。邪薄入瓮牖，至於室庐。礼记，孔子曰：儒有蓬户瓮牖。故其风中人状，直忄郭溷郁邑，殴温致湿。忄郭，徒对切。孔安国尚书传曰：忄郭，恶也。言此风入於人身体令恶也。忄郭溷，烦浊之貌。字林曰：溷，乱也。
译【物色 鸟兽上】【物色】观察四时中所见的景物形色而作成这篇赋。又说：有事物并且有纹理，叫作“色”。风虽然没有固定的形色，然而也有声音。《诗经》注说：风吹过水面叫作“漪”。《易经》说：“风行水上，涣。”像水波涣散一样，于是就形成了纹理。【风赋】刘熙《释名》说：“风”就是泛，能够使万物广泛地流动。又说：“风”就是放，指气息运动并散开。《曾子书》说：阴阳偏盛偏衰就形成风。《物理志》说：风是阴阳相互冲击而发出的气。《史记》说：楚国有宋玉、景差这一类人，都喜好辞赋，并以擅长作赋而著称。王逸《楚辞序》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史记》说：楚怀王去世，太子横即位，成为顷襄王。又说：楚国有人对顷襄王说：“大王在兰台萦绕游览。”徐广说：“綪”是萦绕，读作七见切。宋玉、景差侍奉在旁。忽然有一阵风飒飒吹来。景差也是楚国的大夫。《说文解字》说：“飒”是风声。《楚辞》说：“风飒飒兮木萧萧。”楚王于是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痛快啊！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够共同享有呢？”楚王说：“风是天地间的气，广大通畅地吹来，不选择贵贱高下而加临其身。《河图帝通纪》说：风是天地的使者。《五经通义》说：阴阳散开就成为风，风气没有固定根基。《管子》说：风是漂动万物的东西，风所漂动的，不避贵贱美丑。如今你却偏说这是大王的风，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宋玉回答说：“我听老师说过：枳树枝条弯曲，鸟便来筑巢；有空隙的地方，风便吹来。枳，是树名。所谓枳句，是说枳树枝条多弯曲。《说文解字》说：句，就是弯曲，读作古侯切，像橘树一样弯曲。《考工记》说：橘树移植到淮河以北就变成枳树。《庄子》说：猿猴腾跃于枳棘和弯曲的枳树枝之间，振动得恐惧战栗。” 又说：空洞处会吹来风，桐树上的果实会招来鸟巢；这都是因为它们能够损害、困苦事物本性的缘故。司马彪说：门户有孔洞，风就容易从那里进入；桐树的果实像乳汁，附着在叶上生长，叶子像簸箕，鸟喜欢在其中筑巢。既然寄托之处不同，风气也就不同了。“者”字下面有的版本有“因”字，是错误的。楚王说：“那么风最初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宋玉回答说：“风产生于大地，起于青蘋叶梢。《庄子》说：大地呼出气息，它的名字叫风。《尔雅》说：萍中大的叫蘋。郭璞说：就是水萍。它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的洞口猛烈发作。《春秋元命包》说：阴阳发怒就成为风。侵淫，是逐渐推进。土囊，是大洞。《盛弘之荆州记》说：宜都郡佷山县有一座山，山中有洞，洞口有几尺大，是风井。土囊大致就是这一类。风沿着泰山的山曲，舞动在松柏树下。忽而飘动，忽而猛烈，发出激荡飞扬、火焰般暴怒的声势。淜滂，是风撞击物体的声音；“淜”读作疋冰切。“熛怒”，像漂荡冲击的声音。《说文解字》说：“熛”是火星飞散，读作俾尧切；“滂”读作普郎切。风声如雷滚滚，回旋穿穴，交错冲撞。“耾”读作侯萌切。《埤苍》说：“耾耾”是风声。《广雅》说：“耾”是声音。《十洲记》说：玄洲在北海上，有风声，响亮如雷，向上对着天的西北门。凡事不能固定的叫“回穴”，这里指风势不定的样子。错迕，是杂乱交错、互相冲撞。它掀动石头，击打树木，摧折林木草莽。“蹶”是摇动，“伐”是击打。《汉书音义》中，应劭说：“蹶”是顿挫；韦昭说：“梢”是击打。等到风势将要衰弱时，便四散披离，冲入孔隙，摇动门闩。“被丽披离”是四散的样子。《字林》说：“楗”是拒门的木栓。光彩闪耀而灿烂，四处离散、转移。眴读作呼县切。“眴焕粲烂”是鲜明的样子。因此，清凉而强劲的风，就使物体飘起、升降；它越过高城，进入深宫，触碰花叶而振起气流。《说文解字》说：“邸”是触碰，“邸”与“抵”是古今通用字。风在桂树、椒树之间徘徊，在激流上空翱翔，将要冲击芙蓉的花蕊。《广雅》说：“菁”是花，“精”与“菁”是古今通用字。它掠过蕙草，离开秦草和杜衡。“猎”是经过；秦是香草，衡是杜衡。又说秦是树名。《范子计然》说：秦衡产于陇西天水，芳香。它怀抱新夷，覆盖荑杨。《楚辞》说：“露甲新夷飞林薄。”颜师古说：新夷又名留夷，就是《上林赋》所说的“杂以留夷”。《易经》说：“枯杨生稊。”王弼说：稊是杨树的新芽，稊与荑相通，读作徒奚切。风回旋冲击山陵，使各种芳草萧条。然后在庭院中来回徘徊，向北上升到玉堂。倘佯就是徘徊。它登上罗帐，经过深邃的内室，这才成为大王的风。《说苑》记载，雍门周游说孟尝君说：“放下罗帐，让清风进来。”《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横贯洞房。”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直使人感到惨痛凄寒、战栗寒冷，清凉之气使人更加欷歔。《素问》说：如果汗出时遇到虚风，风就会侵入人体。《楚辞》说：“惨凄而增欷。”郑玄说：“憯”是忧愁。《说文解字》说：“憯”是疼痛，读作错感切。“惏”是寒冷的样子。毛苌《诗经传》说：“栗洌”是寒气，“栗”读作理吉切，“欷”读作欣既切。清凉冷冽，使疾病痊愈，解除酒醉后的不适。清清泠泠，是清凉的样子。“愈”就是痊愈。《汉书》说：“泰尊柘浆析朝酲。”应劭说：“酲”是饮酒后的病，“析”是解除。它使耳目清明，使身体安宁、行动便利。这就是所谓大王的强劲之风。” 楚王说：“谈论事情说得好啊！那么百姓的风，难道也可以听到吗？”宋玉回答说：“百姓的风，蓬蓬然从穷巷之间吹起，掘动尘土，扬起尘埃。‘塕然’是风起的样子，读作一孔切；‘堀堁’是风吹动尘土。《广雅》说：‘堀’是突起。《淮南子》说：扬起尘土而使尘埃消散。许慎说：‘堁’是尘土；‘塺’读作莫回切。它郁结回旋、烦闷曲折，冲击孔隙，侵入门户。勃郁烦冤，是风回旋的样子。司马彪《庄子》注说：‘袭’是进入。它吹动沙土，吹起死灰。‘堁’有的版本写作‘塸’，是错误的。它使污浊之物惊起，扬起腐败的残余。《广雅》说：‘骇’是起来。意思是风吹来时，既吹起污浊之处的东西，又扬起腐臭的残余。《孔子家语》中孔子说：可惜那些腐败残余，却只务求施行仁人的偶然行为。‘溷’读作胡困切，‘腐’读作扶甫切。它斜斜地逼近，进入瓦瓮做的窗户，直到室内房屋。《礼记》中孔子说：儒者有蓬草做的门户和瓦瓮做的窗户。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直使人烦乱污浊、郁闷不舒，驱来温热而导致湿气。‘忄郭’读作徒对切。孔安国《尚书传》说：‘忄郭’是厌恶，意思是这种风进入人的身体，使人感到恶心。‘忄郭溷’是烦乱污浊的样子。《字林》说：‘溷’是混乱。
王逸楚词注曰：郁邑而忧也。殴，古驱字。素问曰：冬伤於寒，春必病温。又曰：中央生湿，湿生土也。言此风殴温湿气来，令致湿病也。中心惨怛，生病造热。惨怛，忧劳也。惨，错感切。方言曰：怛，痛也。素问，黄帝问歧伯曰：人伤於寒，而转为热，何也？曰：夫寒盛则生於热也。中唇为胗轸，得目为蔑。说文曰：胗，唇疡也。吕氏春秋曰：气郁处目则为蔑为盲。高诱曰：蔑，眵也。蔑与▯蔑古字通，亡结切。眵，充支切。啗齰嗽获，死生不卒。啗齰嗽获，中风人口动之貌。风疾既甚，言死而未即死，言生而又有疾也。故云不卒。说文曰：啗，食也。齰，齧也，士白切。嗽，吮也，山角切。声类曰：嚄，大唤也，宏麦切。获与嚄古字通。卒，七忽切。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秋兴赋（并序）】潘安仁刘熙释名曰：秋，就也。言万物就成也。兴者，感秋而兴此赋。故因名之。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十四年，晋武帝太始十四年也。左氏传，宋襄公曰：不禽二毛。杜预曰：二毛，头白有二色也。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臧荣绪晋书云：贾充为太尉。又曰：岳为贾充掾。汉书曰：期门仆射，秩比千石，平帝更名虎贲郎，置中郎将。寓，寄也。世说曰：桓玄既篡，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将省合在何处？有人答云：无省。当时殊迕旨。问：何以知无？答曰：潘岳秋兴赋叙云：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於散骑之省。玄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云：玄欲复虎贲中郎将，疑，访之僚属，咸莫能定，参军刘荀之对，昔潘岳秋兴赋叙云：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於散骑之省，以言之，是也。玄从之。高阁连云，阳景罕曜，言阁之高而且深，故曰罕曜其中。珥蝉冕而袭纨绮之士，此焉游处。珥，犹插也。蔡邕独断曰：侍中、中常侍加貂附蝉。郑玄礼记注曰：袭，重衣也。汉书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群，在於绮襦纨袴之间。鹦鹉赋曰：感平生之游处。仆野人也，偃息不过茅屋茂林之下，礼记曰：唯飨野人皆酒。吕氏春秋，田替曰：若夫偃息之义，则未闻也。范晔後汉书曰：王霸隐居，止茅屋蓬户。论衡曰：山种枣栗，名曰茂林。谈话不过农夫田父之客，说文曰：话，会合善言也，胡快切。毛诗曰：帅时农夫，播厥百穀。礼记曰：上农夫食九人。尹文子曰：魏田父有耕於野者。摄官承乏，猥厕朝列，左氏传，韩厥谓齐侯曰：敢告不敏，摄官承乏。苍颉篇曰：厕，次也，杂也。礼记曰：爵禄有列於朝。夙兴晏寝，匪遑底宁。毛诗曰：夙兴夜寐。又曰：不遑宁处。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於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翰，笔毫也。说文曰：慨，太息也。字林曰：慨，壮士不得志也，许既切。于时秋也，故以秋兴命篇。郑玄周礼注曰：兴者，记事於物。其辞曰：四时忽其代序兮，万物纷以回薄。庄子，黄帝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楚辞曰：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兮代序。鵩鸟赋曰：万物回薄。览花莳之时育兮，察盛衰之所讬。字林曰：莳，更别种，上吏切。周易曰：时育万物。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孔安国尚书传曰：索，尽也。又曰：敷，布也。又曰：已布而生也。吕氏春秋曰：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虽末士之荣悴兮，伊人情之美恶。舞赋曰：慢末士之骫曲。文子曰：有荣悴者必末愁悴。善乎宋玉之言曰：“悲哉秋之为气也！王逸注曰：寒气聊戾，岁将暮也。<风萧>瑟兮阴气促急，风暴疾也。草木摇落花叶陨落，肥润去也。而变衰。形体易色，枝枯槁也。憀了栗兮息念卷戾心自伤。若在远行，远出之他方。登山临水升高远望，视江河也。送将归。”族亲别，还故乡，已上宋玉九辩之文。夫送归怀慕徒之恋兮，言怀思慕恋。徒，侣也。远行有羁旅之愤。左氏传，陈敬仲曰：羁旅之臣。杜预曰：羁，寄旅客。临川感流以叹逝兮，登山怀远而悼近。论语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包曰：逝，往也。言凡往者如川之流也。晏子春秋曰：景公游於牛山，临齐国，乃流涕而叹曰：奈何去此堂堂之国而死乎，使古而无死，不亦乐乎？左右皆泣，晏子独笑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数也。物有必至，事有当然，曷有悲老而哀死，古无死古之乐也，君何有焉。怀远悼近，齐景之谓也。彼四慼之疚心兮，遭一途而难忍。毛诗曰：既来既往，使我心疚。郑玄曰：疚，病也。嗟秋日之可哀兮，谅无愁而不尽。野有归燕，隰有翔隼。楚辞曰：燕翩翩其辞归。鸷击之鸟，通呼曰隼，一曰鹞，春化为布穀。文子曰：鹰隼未击，罗网不得张。游氛朝兴，槁叶夕殒。杜预左氏传注曰：氛，气也。郑玄毛诗笺曰：木叶槁，得风乃落。
译王逸《楚辞》注说：郁邑就是忧愁。‘殴’是古‘驱’字。《素问》说：冬天受寒，春天必然患温病；又说：中央产生湿，湿产生土。意思是这种风驱来温热湿气，使人患湿病。内心惨痛忧伤，因而生病发热。惨怛，是忧愁劳苦；‘惨’读作错感切。方言说：‘怛’是疼痛。《素问》中黄帝问岐伯：人受了寒，为什么后来会转为发热？岐伯回答：寒气过盛，就会产生热。风病侵犯嘴唇就形成唇疮，侵入眼睛就形成眼垢。《说文解字》说：‘胗’是唇上的疮。《吕氏春秋》说：气郁积在眼睛，就成为蔑，甚至失明。高诱说：‘蔑’是眼眵。蔑与‘眵’是古今通用字，读作亡结切；眵读作充支切。嘴巴不停地咬动、吮吸、发出大声呼叫，生死都不能立即确定。‘啗齰嗽获’是中风患者口部抽动的样子。风病已经很重，说要死却还没有立即死，说还能活却又患着疾病，所以说“不卒”。《说文解字》说：‘啗’是吃，‘齰’是咬，读作士白切；‘嗽’是吮吸，读作山角切。《声类》说：‘嚄’是大声呼喊，读作宏麦切；‘获’与‘嚄’是古今通用字；‘卒’读作七忽切。这就是所谓百姓的柔弱之风。” 【秋兴赋（并序）】潘安仁。刘熙《释名》说：秋，就是成就，意思是万物都趋于成熟。“兴”是因感受到秋意而兴起作这篇赋，所以用“秋兴”命名。晋太始十四年，我三十二岁，开始出现黑白相间的头发。这里的“十四年”是晋武帝太始十四年。杜预《左氏传》说，宋襄公说：“不擒获头发斑白的人。”杜预说：“二毛”是头发已经有两种颜色，即黑白相间。那时我以太尉府属官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值宿于散骑省。臧荣绪《晋书》说：贾充任太尉；又说潘岳是贾充的属官。《汉书》说：期门仆射，秩禄比照千石，平帝时改名为虎贲郎，设置中郎将。《寓》是寄居。 《世说》说：桓玄篡位后，准备改置值宿官署，问左右：“虎贲中郎将的官署应该在什么地方？”有人回答：“没有官署。”这在当时很不合桓玄的心意。他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回答说：“潘岳《秋兴赋》序说：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值宿于散骑省。”桓玄叹息称善。刘谦之《晋纪》说：桓玄想恢复虎贲中郎将一职，心中疑惑，询问属官，大家都不能确定。参军刘荀之回答说：从前潘岳《秋兴赋》序说“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值宿于散骑省”，由此可知是有这个官职的。桓玄采纳了他的意见。高阁直入云霄，阳光很少照耀进来；这是说楼阁又高又深，所以说阳光很少照到其中。头插蝉纹冠、身穿重叠的细绢华服的士人，都在这里交游居处。“珥”就是插。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貂尾，并附蝉纹。郑玄《礼记》注说：“袭”是穿重衣。《汉书》说：班伯与王氏、许氏子弟结为一群，混迹于绮丽的短衣和纨绔之间。《鹦鹉赋》说：感念平生交游居处的地方。我是乡野之人，休息安居不过在茅屋、茂林之下。《礼记》说：只有宴请乡野之人时才都用酒。吕氏春秋》中田替说：至于安卧休息的道理，我还没有听说过。范晔《后汉书》说：王霸隐居，只住在茅屋蓬户中。《论衡》说：山中种植枣树、栗树的地方，叫作茂林。我谈话交往的不过是农夫、田父之类的人。《说文解字》说：“话”是会合而说善言，读作胡快切。《毛诗》说：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礼记》说：上等农夫一人可以供养九人。《尹文子》说：魏国有个田父在野外耕种。暂代官职以补空缺，惭愧地混列于朝廷官员之中。《左氏传》中韩厥对齐侯说：“冒昧告诉您，我才智不足，暂代官职以补空缺。”《苍颉篇》说：“厕”是次序、混杂。《礼记》说：爵位和俸禄在朝廷中都有等级。早起晚睡，没有时间得到安宁。《毛诗》说：早起晚睡；又说：没有闲暇安居。譬如池中的鱼、笼中的鸟，心怀江湖山林的思念，于是染墨执笔，感慨地作了这篇赋。翰，是笔毫。《说文解字》说：“慨”是长声叹息。《字林》说：“慨”是壮士不得志，读作许既切。当时正值秋季，所以用“秋兴”作为篇名。郑玄《周礼》注说：“兴”是借物来记事。赋辞如下：四时忽然交替更迭啊，万物纷纷受到冲荡。《庄子》中黄帝说：阴阳和四时运行，各自都遵循次序。《楚辞》说：日月忽然不能长久停留啊，春和秋相继更替。《鵩鸟赋》说：万物回旋冲荡。观察花木播种生长的时节啊，察看它们盛衰所依托的条件。《字林》说：“莳”是更换地方种植，读作上吏切。《周易》说：时令养育万物。感叹冬天万物凋尽而春天万物敷布啊，哀叹夏天繁茂而秋天凋落。《孔安国尚书传》说：“索”是尽，“敷”是布散，也指已经布散而生长。《吕氏春秋》说：春气到来，草木萌发；秋气到来，草木凋落。即使是末等士人的荣枯啊，也与人的情感美丑相同。《舞赋》说：轻慢末等士人的委曲。《文子》说：有荣枯的事物，最终必然令人忧愁憔悴。宋玉说得好：“悲哀啊，秋天所形成的气氛！”王逸注说：寒气凄厉，年岁将尽。<风萧>瑟啊，阴气急促，风势猛烈迅疾。草木摇动凋零，花叶坠落，肥润消失，因而变得衰败。形体改变颜色，枝条枯槁。凄清战栗啊，气息和思绪都收敛，内心独自悲伤。仿佛身处远行之中，远远出行到别的地方。登山临水，登高远望，俯视江河。送即将归去的人。”这是亲族相送、各自回归故乡的话，以上是宋玉《九辩》的文字。送归之时怀念、仰慕同伴的恋情啊，意思是心中思念、仰慕并眷恋；“徒”是同伴。远行在外，有寄居羁旅的愤懑。《左氏传》中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杜预说：“羁”是寄居的旅客。面对河流，感叹流水逝去啊；登上山岭，怀念远方而哀悼眼前。 《论语》说：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水啊，昼夜不停。”包咸说：“逝”是过去，凡是过去的事物，都像河水一样流逝。《晏子春秋》说：齐景公游览牛山，面临齐国，流泪叹息说：“怎么能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呢？假使古代没有死亡，不也是快乐的事吗？”左右近臣都哭了，只有晏子笑着说：“盛极必衰，生必有死，这是上天的规律。万物都有必然到来的结局，事情都有本来如此的道理，为什么要为衰老悲伤、为死亡哀痛呢？假如古代没有死亡，古代的快乐又有什么可说的？您为什么会有这种快乐呢？”所谓怀念远方、哀悼眼前，说的就是齐景公。那四种忧患一齐刺痛内心啊，遭遇任何一件都难以忍受。《毛诗》说：“既来又往，使我的心忧病。”郑玄说：“疚”是忧病。悲叹秋日实在令人哀伤啊，相信没有一种忧愁不是无穷无尽的。野外有归燕，低湿之地有飞翔的鹞鹰。《楚辞》说：燕子翩翩飞舞，告别而归。猛禽通常都称作隼，也有一种叫鹞，春天变化为布谷鸟。《文子》说：鹰隼还没有出击，罗网就不能张开。游动的云气早晨升起，枯叶到了傍晚坠落。《杜预〈左氏传〉注》说：“氛”是气。《郑玄〈毛诗〉笺》说：树叶枯槁，遇到风才会落下。
於是乃屏轻箑所甲，释纤絺。吕氏春秋曰：冬不用箑，非爱箑也，清有馀也。高诱曰：箑，扇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纤，细也。絺，细葛也。藉莞蒻若，御袷衣。郑玄毛诗笺曰：莞，小蒲席也，胡官切。说文曰：蒻，蒲子以为华蓆也。又曰：袷，衣无絮也，古洽切。庭树槭以洒落兮，劲风戾而吹帷。槭，枝空之貌，所隔切。戾，劲疾之貌。蝉嘒嘒而寒吟兮，雁飘飘而南飞。毛诗曰：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毛苌诗曰：嘒嘒，小声也。飘飘，飞貌。楚辞曰：雁雝雝而南游。天晃朗以弥高兮，日悠阳而浸微。言秋日天气高朗。晃朗，明貌。悠阳，日入貌。杜笃吊王子比干曰：霞霏尾而四除，言晃朗而高明。楚辞曰：天高而气清。礼记曰：仲秋杀气浸盛，阳气曰衰。何微阳之短晷，觉凉夜之方永。尚书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毛诗曰：夏之日，冬之夜。毛苌曰：言长也。月朣胧以含光兮，露凄清以凝冷。埤苍曰：朣胧，欲明也。朣，徒东切。胧，力东切。熠燿粲於阶闼兮，蟋蟀鸣乎轩屏。毛诗曰：熠燿宵行。毛苌曰：熠燿，▯粦也。▯粦，萤火也。毛诗曰：蟋蟀在堂。毛苌曰：蟋蟀，蛩也。崔豹古今注曰：熠燿，▯粦也。一曰燿夜，腐草为之，食蚊蚋。又曰：蟋蟀名蛩，初秋生，得寒则鸣噪，济南谓之嬾妇也。听离鸿之晨吟兮，望流火之馀景。毛诗曰：七月流火。毛苌曰：大火也。流，下也。宵耿介而不寐兮，独展转於华省。王逸楚辞注曰：耿介，执节守度。毛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又曰：悠哉悠哉，展转反侧。悟时岁之遒尽兮，慨俯首而自省。楚辞曰：岁忽忽而遒尽。毛苌诗传曰：遒，终也。广雅曰：遒，急也。列子曰：师旷俯首而听之。曾子曰：君子旦就业，夕而自省也。斑鬓髟以承弁兮，素发飒以垂领。服虔通俗文曰：发垂而髟，方料切。说文曰：白黑发杂而髟。字林亦同。周礼曰：士弁服。白虎通曰：皮弁，冠名。仰群俊之逸轨兮，攀云汉以游骋。登春台之熙熙兮，珥金貂之蜅蜅。高阁连云，升之以攀云汉也。言群俊自致高远。老子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汉书，谷永对诏曰：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也。董巴舆服志曰：侍中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广雅曰：蜅蜅，光也。苟趣舍之殊涂兮，庸讵识其躁静。六韬，太公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司马迁书曰：趣舍异路。庄子，王倪曰：吾庸讵知吾所谓知非不知邪？司马彪曰：庸，犹何用也。老子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闻至人之休风兮，齐天地於一指。庄子曰：不离於真，谓之至人。又曰：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郭象曰：夫自是而非彼，我之常情也。故以我指喻彼指，则彼指於我指独为非指矣。此以喻指之非指也。若覆以彼指还喻我指，则我指於彼指复为非指矣。此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将明无是无非，莫若反覆相喻；反覆相喻，则彼之与我既同於自是，又均於相非；均於相非，则天下无是；同於自是，则天下无非。何以明其然邪？是若果是，则天下不得复有非之者也。非若果非，亦不得复有是之者也。今是非无主，纷然殽乱，明此区区，各信其偏见，而同於一致耳。仰观俯察，莫不皆然。是以至人知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故浩然大宁，而天下万物各当其分，同於自得而无是无非也。彼知安而忘危兮，故出生而入死。周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老子曰：出生入死。韩子曰：人始於生而卒於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也。行投趾於容迹兮，殆不践而获底。阙侧足以及泉兮，虽猴猿而不履。言人之行，投趾在乎容迹之地，近不践而获安，若以足外为无用，欲阙之及泉，虽则捷若猴猿，亦不能履也。庄子，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侧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郭璞尔雅注曰：底，止也。龟祀骨於宗祧兮，思反身於绿水。庄子曰：庄子钓於濮水，楚王使二大夫往聘庄子，曰：原以境内累子。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於涂中矣。
译于是便收起轻薄的扇子，脱下细葛衣。《吕氏春秋》说：冬天不用扇子，并不是吝惜扇子，而是清凉已经有余。高诱说：“箑”是扇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纤”是细，“絺”是细葛布。铺上莞席和蒻席，穿上夹衣。庭院的树木空疏，叶子纷纷飘落，强劲的风猛烈地吹动帷帐。“槭”是枝叶空疏的样子，读作所隔切；“戾”是强劲迅疾的样子。蝉声嘒嘒，在寒意中吟叫；大雁飘飘，向南飞去。《毛诗》说：那茂盛的柳树啊，蝉鸣声嘒嘒。毛苌说：嘒嘒是细小的声音。飘飘是飞翔的样子。《楚辞》说：大雁雍雍鸣叫，向南游飞。天空明朗而更加高远啊，太阳的光辉悠长而渐渐微弱。意思是秋日天空高远明朗。“晃朗”是明亮的样子，“悠阳”是太阳西沉的样子。杜笃《吊王子比干》说：霞光飞散向四方，意思是天空明亮高远。《楚辞》说：天空高远而气候清爽。《礼记》说：仲秋时肃杀之气渐盛，阳气逐渐衰减。为什么微弱的阳光白昼如此短暂，却感觉清凉的夜晚正在变长。 《尚书》说：白昼短、昴星出现，用来确定仲冬。《毛诗》说：夏日漫长，冬夜漫长。毛苌说：这是说时间长。月亮朦胧，含着微光啊；露水凄清，凝结成寒气。 《埤苍》说：“朣胧”是将要明亮的样子；“朣”读作徒东切，“胧”读作力东切。萤火虫在台阶和门内闪耀灿烂啊，蟋蟀在轩窗屏风旁鸣叫。《毛诗》说：萤火虫在夜间闪耀。毛苌说：“熠燿”就是萤火虫。《毛诗》说：蟋蟀在堂。毛苌说：蟋蟀就是蛩。崔豹《古今注》说：熠燿就是萤火虫，也叫燿夜，由腐草化成，以蚊蚋为食。又说：蟋蟀名叫蛩，初秋出生，遇到寒冷就鸣叫，济南人称它为懒妇。听离群的大雁在清晨哀吟啊，望见流火星下沉后留下的光辉。《毛诗》说：七月流火。毛苌说：流火是大火星，“流”是下沉。夜色深沉，我坚持操守而不能入睡啊，独自在华美的散骑省中辗转反侧。王逸《楚辞》注说：“耿介”是守持节操、遵循法度。《毛诗》说：心中忧虑，久久不能入睡；又说：思念深长，辗转反侧。觉察时光岁月迅速走到尽头啊，感慨地低头自我反省。《楚辞》说：岁月忽然迅速终尽。毛苌《诗传》说：“遒”是终结。《广雅》说：“遒”是急速。《列子》说：师旷低下头来听。曾子说：君子早晨从事学业，晚上便自我反省。斑白的鬓发蓬乱地承托着弁冠啊，白发飒飒垂到衣领。《服虔通俗文》说：头发下垂而蓬乱叫“髟”，读作方料切。《说文解字》说：黑白相杂的头发叫“髟”，《字林》说法相同。《周礼》说：士人戴弁冠。《白虎通》说：皮弁是冠的名称。仰望群贤的高远足迹啊，攀援云汉自由驰骋。登上春台，和乐欣喜啊，佩戴金貂，光彩灿烂。高阁连接云天，所以要登上它便如同攀援云汉。意思是群贤使自己达到高远境界。《老子》说：众人都兴高采烈，像参加太牢祭祀，像登上春台。《汉书》中谷永答诏说：佩戴金貂的饰物，担任常伯的职务。《董巴舆服志》说：侍中戴金珰冠，以蝉纹为装饰，以貂尾为饰物。《广雅》说：“蜅蜅”是光亮的样子。假如各人的取舍走的是不同道路，又怎么能辨识谁躁动、谁安静呢？《六韬》中太公说：人人都有自己的性情，取舍各不相同。司马迁书信说：取舍走不同道路。《庄子》中王倪说：我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识不是无知呢？司马彪说：“庸”犹如说何必、怎么能。《老子》说：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听闻至人的美好风范啊，把天地万物齐同于一指。《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庄子》又说：用一根手指说明另一根手指不是手指，不如用不是手指的东西说明手指不是手指；用一匹马说明另一匹马不是马，不如用不是马的东西说明马不是马。天地就是一根手指，万物就是一匹马。郭象说：认为自己正确而认为别人错误，是人的常情。所以用我的手指去说明你的手指，站在我的手指立场上，你的手指就单独成为“不是手指”；这就是用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若再反过来用你的手指说明我的手指，站在你的手指立场上，我的手指也又成为“不是手指”；这就是用不是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要阐明没有绝对的是非，不如反复相互比喻；反复相互比喻，那么彼此既都坚持自己的正确，又都同样认为对方错误；既然同样认为对方错误，天下就没有绝对的“是”；既然都坚持自己的正确，天下也就没有绝对的“非”。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果“是”果真绝对正确，天下就不可能再有能指斥它为错误的东西；如果“非”果真绝对错误，也不可能再有能认为它正确的东西。如今是非没有固定标准，纷纷杂乱，明明只是各自这一点偏见，却都把它当作唯一正确罢了。仰头观察、低头考察，没有不是这样的。因此至人知道天地就是一指，万物就是一马，所以胸襟浩然，内心大安；天下万物各自安于自己的分际，都同样获得自得，不再执著于是非。那些只知道安逸而忘记危险的人啊，所以从出生走向死亡。《周易》说：处于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国家存在时不要忘记灭亡。《老子》说：从出生走向死亡。韩非子说：人开始于生，最终归于死；开始叫作出，终结叫作入，所以说“出生入死”。行走时把脚趾放在仅容脚步的地方啊，即使不踩到边缘，也能获得安稳。若把脚伸到侧面直到泉水之处啊，即使像猴猿那样敏捷，也不能站立。意思是人的行走，脚只能落在容得下脚的地方；靠近边缘但不踩出去便能安稳；如果认为脚外的地方没有用，想把脚伸到黄泉，即便敏捷如猴猿，也不能在那里站立。《庄子》中惠子对庄子说：你所说的是无用。庄子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和你谈有用。大地不是不广阔广大，但人所能用的不过是容纳脚的地方罢了。既然如此，把脚旁边的地方挖到黄泉，人还会有可用之处吗？惠子说：没有用。庄子说：那么无用之物的作用也就明显了。郭璞《尔雅》注说：“底”是止。把龟骨供奉在宗庙里啊，心中却想回到清澈的绿水中。《庄子》说：庄子在濮水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去聘请庄子，说：“希望以国内政务劳累您。”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地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年。楚王用巾帛包裹、用竹匣盛放，把它收藏在宗庙之上。这只龟，是宁愿死后留下骨头而享受尊贵呢？” 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水中爬行呢？两位大夫说：宁愿活着拖尾巴在泥水中。庄子说：你们走吧，我将要拖着尾巴在泥水中生活。
且敛衽以归来兮，忽投绂以高厉。衽，襟也。字林曰：绂，绶也。楚辞曰：飒弭节而高厉。耕东皋之沃壤兮，输黍稷之馀税。水田曰皋，东者取其春意。汉书，郑明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张晏曰：隐耕皋泽之中。阮籍奏记曰：将耕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说文曰：税，租也。泉涌湍於石间兮，菊扬芳於崖澨。礼记曰：仲秋菊有黄华。澡秋水之涓涓兮，玩游鯈之潎々。庄子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金人铭曰：涓涓不壅，将成江河。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於濠梁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也？潎潎，游貌也，匹曳切。逍遥乎山川之阿，放旷乎人间之世。庄子有逍遥游篇。司马彪曰：言逍遥无为者，能游大道也。又有人间世篇。司马彪曰：言处人间之宜，居乱世之理，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间之事故，世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唯变所適而何足累。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家语，孔子歌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王肃曰：言优游以终岁也。【雪赋】说文曰：雪，凝雨也。释名曰：雪，娞也。水下遇寒而凝，娞々然下也。曾子曰：阴气凝而为雪。五经通训曰：春洩气为雨，寒凝为雪。谢惠连沈约宋书曰：谢惠连，陈郡阳夏人也。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加知赏，本州辟主簿，不就，後为司徒彭城王法曹。为雪赋，以高丽见奇，年二十七卒。岁将暮，时既昬。毛诗曰：岁亦暮止。刘向七言曰：时将昬暮白日午。昬，冥也。寒风积，愁云繁。庄子曰：风积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傅玄诗曰：浮云含愁色，悲风坐自叹。班婕妤捣素赋曰：伫风轩而结睇，对愁云之浮沈。然疑此赋非婕妤之文，行来已久，故兼引之。梁王不悦，游於兔园。此假主客以为辞也。汉书曰：梁孝王，文帝子也。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囿之乐，筑兔园也。乃置旨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汉书，梁孝王待士，邹阳从孝王游。又曰：枚乘为弘农都尉，去官游梁。相如末至，居客之右。汉书曰：相如客游梁。又曰：田叔等十人，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俄而微霰零，密雪下。庄子曰：俄而死。王肃家语注曰：俄，有顷也。王乃歌北风於卫诗，咏南山於周雅。毛诗卫风曰：北风其凉，雨雪其滂。又小雅信南山曰：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授简於司马大夫，言大夫，尊之也。国语，越王勾践曰：苟闻子大夫之言。尔雅曰：简谓之毕也。郭璞曰：今简札也。曰：“抽子秘思，骋子妍辞，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郑玄周礼注曰：侔，等也，莫侯切。说文曰：揣，量也，初委切。尔雅曰：称，好也。老子曰：王公自谓孤寡不穀。相如於是避席而起，逡巡而揖。孝经曰：曾子避席。公羊曰：逡巡，北面再拜也。广雅曰：逡巡，却退也。曰：臣闻雪宫建於东国，雪山峙於西域。孟子曰：齐宣王见孟子於雪宫。刘熙曰：雪宫，离宫之名也。汉书西域传曰：天山冬夏有雪。岐昌发咏於来思，姬满申歌於黄竹。岐，周所居；昌，文王名也。毛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姬，周姓也。满，穆王名，昭王子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申，重也。穆天子传曰：天子游黄台之丘，大寒，北风雨雪。天子作诗三章，以哀人夫：我徂黄竹员閟寒。乃宿於黄竹。曹风以麻衣比色，楚谣以幽兰俪曲。毛诗曹风曰：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宋玉讽赋曰：臣尝行至，主人独有一女，置臣兰房之中，臣授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贾逵曰：俪，偶也。盈尺则呈瑞於丰年，袤丈则表沴於阴德。左氏传曰：凡平地尺为大雪。毛苌诗传曰：丰年之冬，必有积雪。金匮曰：武王伐纣，都洛邑未成，雨雪十馀日，深丈馀。汉书曰：气相伤谓之沴。沴，临莅不和意也。春秋潜潭巴曰：大雪甚厚，後必有女主，天雪连月阴作威。宋均曰：雪为阴，臣道也。雪之时义远矣哉！请言其始。
译况且整理衣襟归来啊，忽然抛下官印而高飞远举。“衽”是衣襟。《字林》说：“绂”是绶带。《楚辞》说：急速地停住车驾而高飞远行。耕种东皋肥沃的土地啊，缴纳黍稷所余的租税。水田叫作皋，取“东”字是因为它含有春天的意味。《汉书》中郑明说：将归隐于延陵的水泽，修治农田园圃。张晏说：隐居耕作在水泽之中。阮籍奏记说：将要耕种东皋的南面，缴纳黍稷的租税。《说文解字》说：“税”是租。泉水在石间涌出湍流啊，菊花在崖边散发芳香。《礼记》说：仲秋时菊花开黄花。洗涤于秋水涓涓流淌之中啊，观赏游鱼轻快游动。《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注黄河。《金人铭》说：涓涓细流若不堵塞，最终将汇成江河。《庄子》说：庄子和惠子游于濠水桥上，庄子说：鲦鱼自由自在地游动，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潎潎”是游动的样子，读作匹曳切。在山川的曲折之处逍遥自在，在人世之间放达旷逸。《庄子》有《逍遥游》篇，司马彪说：所谓逍遥无为，就是能够游于大道。又有《人间世》篇，司马彪说：讲的是处身人间的适宜、居于乱世的道理。与人群相处，不能离开人群；然而人间的事情世代各有不同，只有无所偏执、不固守己见的人，才能随着变化而适应，又怎会被这些事情牵累。从容自在地生活，姑且这样度过一生。《孔子家语》中孔子歌唱道：从容自在地生活，姑且这样度过一生。王肃说：这是说悠闲自在地终了一年。【雪赋】《说文解字》说：雪，是凝结的雨。《释名》说：雪，是“娞”，水在下落时遇到寒冷而凝结，娞娞然落下。《曾子》说：阴气凝结就成为雪。《五经通训》说：春天舒发的气成为雨，寒冷凝结就成为雪。谢惠连。沈约《宋书》说：谢惠连是陈郡阳夏人。幼年聪慧敏捷，十岁就能写文章；同族兄长谢灵运非常赏识他。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担任司徒彭城王的法曹。他写《雪赋》，以高雅美丽而显得奇异，二十七岁去世。一年将要结束，时令已经昏暗。《毛诗》说：一年也将结束了。刘向《七言》说：时节将近黄昏，白日已到正午。“昏”是昏暗。寒风积聚，愁云繁密。《庄子》说：风积聚得不厚，大鹏承载巨翼就没有力量。傅玄诗说：浮云含着愁色，悲风独自叹息。班婕妤《捣素赋》说：伫立在有风的轩窗，凝神远望，对着愁云浮沉。只是有人怀疑此赋并非班婕妤所作，但流传已久，所以一并引用。梁王不高兴，游览兔园。这是假托主客问答来作文辞。《汉书》说：梁孝王是汉文帝的儿子。《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的游乐，修筑了兔园。于是摆设美酒，邀请宾客朋友，召来邹生，请来枚叟。《汉书》说：梁孝王礼遇士人，邹阳曾跟随梁孝王游玩。又说：枚乘曾任弘农都尉，离职后游于梁国。司马相如最后到来，坐在宾客之中地位最高的位置。《汉书》说：司马相如客游梁国；又说：田叔等十人，汉廷大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们。过了一会儿，细小的霰开始落下，密集的雪随之降下。《庄子》说：不久就死了。王肃《家语》注说：“俄”是片刻。梁王于是歌咏《卫风》的《北风》，吟诵《周雅》的《南山》。《毛诗·卫风》说：北风多么寒凉，雨雪多么盛大。《小雅·信南山》又说：上天布满阴云，雨雪纷纷降落。梁王把竹简交给司马长卿大夫，称“大夫”是为了表示尊敬。《国语》中越王勾践说：如果听到您大夫的话。《尔雅》说：简叫作毕。郭璞说：就是今天所说的简札。梁王说：“发挥你的深邃构思，施展你美妙的文辞，使色彩相称、描写恰当，为寡人作一篇赋。”郑玄《周礼》注说：“侔”是相等，读作莫侯切。《说文解字》说：“揣”是估量，读作初委切。《尔雅》说：“称”是美好。《老子》说：王公自称孤、寡、不穀。司马相如于是离开座席起身，退后几步作揖。《孝经》说：曾子离开座席。《公羊传》说：“逡巡”是面向北方拜两拜。《广雅》说：“逡巡”是退后。司马相如说：我听说雪宫建在东方的齐国，雪山耸立在西方的西域。《孟子》说：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刘熙说：雪宫是离宫的名称。《汉书·西域传》说：天山冬夏都有积雪。周文王姬昌作《来思》诗歌吟咏，周穆王姬满在黄竹再次作歌。岐是周人所居之地，昌是文王的名字。《毛诗》说：从前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雨雪纷纷。姬是周姓，满是穆王的名字，是昭王的儿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申”是重复。 《穆天子传》说：天子游览黄台之丘，天气严寒，北风吹来雨雪。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悯百姓，诗中说：“我前往黄竹，那里幽深而寒冷。”于是住在黄竹。曹国的诗歌用麻衣比拟雪色，楚国的歌谣用幽兰匹配曲调。《毛诗·曹风》说：蜉蝣破土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宋玉《讽赋》说：我曾经行走到一处，主人只有一个女儿，把我安置在兰房中。我拿琴弹奏，为她弹奏《幽兰》《白雪》之曲。贾逵说：“俪”是匹配。雪积满一尺，就在丰年显示祥瑞；积到一丈，就显示阴德失调所造成的灾异。《左氏传》说：凡是平地积雪一尺，就算大雪。毛苌《诗传》说：丰年之冬，必定有积雪。《金匮》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洛邑都城尚未建成时，连续下雪十多天，积雪深一丈多。《汉书》说：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沴”是临莅而不和的意思。《春秋潜潭巴》说：大雪积得很厚，后来必有女主；天降大雪连月不停，是阴气作威。宋均说：雪属阴，象征臣道。雪在时令中的意义真是深远啊！请让我说明它的起始。
若乃玄律穷，严气升。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於次，月穷於纪。又曰：孟冬之月，天地始肃。郑玄曰：肃，严急之气也。孟冬之月，天气上腾。夏侯孝若寒雪赋曰：严气枯杀，玄泽闭凝。焦溪涸护，汤谷凝。郦元水经注曰：焦泉发于天门之左，南流成溪，谓之焦泉。盛弘之荆州记曰：南阳郡城北有紫山，东有一水，冬夏常温，因名汤谷也。火井灭，温泉冰。博物志曰：临邛火井，诸葛亮往视，後火转盛，以盆贮水煮之，得盐。後人以火投井，火即灭，至今不燃。又曰：西河郡鸿门县亦有火井祠，火从地出。张衡温泉赋曰：遂適骊山观温泉。沸潭无涌，炎风不兴。郦元水经注曰：以生物投之，须臾即熟。又曰：曲阿季子庙前，井及潭常沸，故名井曰沸井，潭曰沸潭。炎风在南海外，常有火风。夏日则蒸杀其过鸟也。吕氏春秋曰：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高诱曰：一曰融风。北户墐扉，裸胡卦壤垂缯。毛诗曰：穹窒熏鼠，塞向墐户。毛苌曰：向，北出牖也。墐，涂也。东夷传曰：倭国东四千馀里，裸人国也。字林曰：缯，帛揔名也。於是河海生云，朔漠飞沙。淮南子曰：四海之云凑。又曰：八泽之云，以雨九州。公羊传曰：河海润千里。何休曰：河海兴云，雨及千里。说文曰：北方流沙。汉书，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范晔後汉书，袁安议曰：今朔漠既定。杨泉物理论曰：风怒则飞沙扬砾。连氛累{▯曷}，拼日韬霞。文字集略曰：霭，云状。又曰：{▯曷}，亦霭也。一大切。毛苌诗传曰：揜，覆也。於俨切。杜预左氏传曰：韬，藏也，吐刀切。霰淅沥而先集，雪粉糅女又而遂多。韩诗曰：先集惟霰。薛君曰：霰，霙也，音英。夏侯孝若寒雪赋曰：集洪霰之淅沥，焕摧磊以纟霍索。楚辞曰：雪纷糅其增加。郑玄礼记注曰：糅，杂也。其为状也，散漫交错，氛氲萧索。王逸楚辞注曰：氛氲，盛貌。蔼蔼浮浮，瀌々弈弈。毛诗曰：雨雪浮浮。又曰：雨雪瀌々。方遥切。广雅曰：蔼蔼弈弈，盛貌。联翩飞洒，徘徊委积。始缘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杜预曰：甍，屋栋也。毛诗曰：下土是冒。传曰：冒，覆也。字林云：隙，壁际孔，从阜傍，二小夹日也。初便娟於墀庑，末萦盈於帷席。便娟、萦盈，雪回委之貌。楚辞曰：▯便娟修竹。王逸曰：▯便娟，好貌。说文曰：庑，堂下周屋也。释名曰：大屋曰庑。既因方而为珪，亦遇圆而成璧。眄隰则万顷同缟，瞻山则千岩俱白。於是台如重璧，逵似连璐。广雅曰：缟，练也。穆天子传曰：为盛姬筑台，是曰重璧之台。刘公幹清庐赋曰：蹈琳珉之涂。然即逵也。许慎淮南子注曰：璐，美玉也，音路。庭列瑶阶，林挺琼树。瑶阶，玉阶也，已见西京赋。说文曰：挺，拔也，达鼎切。庄子曰：南方积石千里，树名琼枝。皓鹤夺鲜，白鷳失素。相鹤经云：鹤千六百年，形定而色白。复二千年，大毛落，茸毛生，色雪白。白鷳，鸟名也。西都赋曰：招白鷳。纨袖惭冶，玉颜掩姱。说文曰：纨，素也。冶，妖也。范子，纨素出齐。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与姱同，好貌。若乃积素未亏，白日朝鲜，烂兮若烛龙，衔燿照昆山。山海经曰：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楚辞曰：日安不飞，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山海经曰：锺山之神，名曰烛阴。郭璞曰：即烛龙也。诗含神务曰：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也。昆山，已见上文。尔其流滴垂冰，缘霤承隅。王逸楚辞注曰：霤，屋宇也。粲兮若冯夷，剖蚌列明珠。庄子曰：夫道，冯夷得之以游大川。抱朴子释鬼篇曰：冯夷，华阴人，以八月上庚日度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说文曰：蚌，蜃也。司马彪以为明月珠蚌蛤也。蜀志：秦宓奏记曰：剖蚌求珠。至夫缤纷繁骛之貌，皓▯干曒絜之仪。回散萦积之势，飞聚凝曜之奇。固展转而无穷，嗟难得而备知。
译至于玄冬的时令将尽，严寒之气上升。《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了终尽的位置，月亮运行到了终尽的纪次。又说：孟冬之月，天地开始肃杀。郑玄说：肃，是严厉急迫的气。《礼记》又说：孟冬之月，天气向上升腾。夏侯孝若《寒雪赋》说：严寒之气枯杀万物，黑色的水泽闭塞凝结。焦溪干涸，汤谷凝结。郦道元《水经注》说：焦泉从天门左边涌出，向南流成为溪，所以叫焦泉。盛弘之《荆州记》说：南阳郡城北有紫山，山的东面有一条水流，冬夏常温，因此叫汤谷。火井熄灭，温泉结冰。《博物志》说：临邛有火井，诸葛亮曾去查看，后来火势转盛，便用盆盛水在井上煮，煮出了盐。后来有人把火投进井中，火便熄灭，至今不能燃烧。又说：西河郡鸿门县也有火井祠，火从地下冒出。张衡《温泉赋》说：于是到骊山观看温泉。沸腾的水潭不再涌动，炎热的风也不再兴起。郦道元《水经注》说：把生物投入其中，片刻就煮熟。又说：曲阿季子庙前，井和潭常常沸腾，因此井叫沸井，潭叫沸潭。炎风在南海外，那里常有火风；夏天会把经过上空的鸟蒸死。《吕氏春秋》说：什么叫八风？东北风叫炎风。高诱说：炎风又叫融风。北方人关闭门窗，赤身之人的土地上垂挂着丝帛。《毛诗》说：堵塞屋顶的孔穴，熏赶老鼠；堵住向北的窗，涂塞门户。毛苌说：向，是向北开的窗；墐，是涂塞。《东夷传》说：倭国以东四千多里，有裸人国。《字林》说：缯是丝帛的总称。于是河海上空生起云气，朔方沙漠飞起沙尘。《淮南子》说：四海的云气汇聚；又说：八方水泽的云气降雨于九州。《公羊传》说：河海滋润千里。何休说：河海兴起云气，降雨可达千里。《说文解字》说：北方有流动的沙地。《汉书》中李陵歌唱道：行走万里，越过沙漠。范晔《后汉书》中袁安议论说：如今朔方沙漠已经平定。杨泉《物理论》说：风怒时就飞沙扬砾。云气连续，雾霭重叠，遮蔽太阳，掩藏霞光。《文字集略》说：“霭”是云的样子；又说，残缺字形所对应的字也是霭，读作一大切。毛苌《诗传》说：“揜”是覆盖，读作於俨切。杜预《左氏传》说：“韬”是隐藏，读作吐刀切。霰粒淅淅沥沥地先落下来，雪粉混杂着随后越来越多。《韩诗》说：最先聚集的是霰。薛君说：霰就是霙，读作音英。夏侯孝若《寒雪赋》说：大霰淅淅沥沥地聚集，光彩摧折，纷乱交错。《楚辞》说：雪花纷纷混杂，逐渐增多。郑玄《礼记》注说：“糅”是混杂。雪的形态，是散漫交错、云气弥漫而萧瑟疏落。王逸《楚辞》注说：“氛氲”是盛大的样子。它茂盛浮动，纷纷扬扬，密集盛大。《毛诗》说：雨雪浮浮；又说：雨雪瀌瀌，瀌读作方遥切。《广雅》说：蔼蔼、弈弈都是盛大的样子。雪花接连飞洒，回旋徘徊而堆积起来。开始沿着屋脊覆盖屋梁，最后掀开帘子，从缝隙进入。杜预说：“甍”是屋梁。《毛诗》说：覆盖下方的大地。传说：“冒”是覆盖。《字林》说：“隙”是墙壁交界处的孔隙，字从阜旁、二小夹日。起初在台阶和廊屋间轻盈回旋，后来在帷帐席面间萦绕堆积。“便娟”“萦盈”都是雪回旋堆积的样子。《楚辞》说：美好的修竹。王逸说：“便娟”是美好的样子。《说文解字》说：庑是堂屋下四周的廊屋。《释名》说：大屋叫庑。雪既因方形而成为圭，也因遇到圆形而成为璧。俯看低湿之地，万顷都像铺着白绢；仰望山岭，千座岩峰全都洁白。于是高台像重叠的玉璧，通衢像连缀的美玉。《广雅》说：“缟”是白色的绢。 《穆天子传》说：为盛姬修筑高台，名叫重璧之台。刘公幹《清庐赋》说：踏着美玉铺成的道路，这里说的就是通衢。《许慎淮南子注》说：“璐”是美玉，读作路。庭院排列着瑶玉般的台阶，树林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瑶阶就是玉阶，已见《西京赋》。《说文解字》说：“挺”是拔出、挺立，读作达鼎切。《庄子》说：南方堆积着绵延千里的石头，有一种树名叫琼枝。白鹤因洁白而夺去光彩，白鷳也失去了自身的素色。《相鹤经》说：鹤活到一千六百年，形体固定而羽色洁白；再过二千年，大羽脱落，生出绒毛，颜色雪白。白鷳是鸟名。《西都赋》说：招来白鷳。白绢衣袖在艳丽姿色前也感到惭愧，美玉般的容颜遮掩了美好姿态。《说文解字》说：“纨”是白色的绢，“冶”是妖艳。《范子》说：白色绢素产于齐国。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美人的容颜如玉。《楚辞》说：美人有洁白的牙齿。“嫮”与“姱”相通，都是美好的样子。至于白雪堆积而没有减少，清晨阳光鲜明，灿烂得仿佛烛龙口衔光辉，照耀着昆仑山。《山海经》说：赤水以北有章尾山，山中有神，人面蛇身；它闭眼，天地便昏暗；它睁眼，天地便明亮。这就是烛九阴，叫作烛龙。《楚辞》说：太阳为什么不飞行，烛龙用什么照耀？王逸说：意思是天地西北有幽暗无日的国家，有一条龙口衔蜡烛为那里照明。《山海经》说：钟山的神，名叫烛阴。郭璞说：就是烛龙。《诗含神雾》说：天的西北有所不足，没有阴阳，所以有龙口衔火精照亮天门之中。昆山已见前文。至于雪水流滴、冰柱下垂，沿着屋檐流下，承接在屋角。王逸《楚辞》注说：“霤”是屋檐。雪光灿烂，仿佛冯夷剖开蚌壳，排列出明珠。《庄子》说：道，冯夷得到它而能游于大河。《抱朴子·释鬼篇》说：冯夷是华阴人，在八月上庚日渡河时溺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说文解字》说：蚌就是蜃。司马彪认为这是能产明月珠的蚌蛤。《蜀志》中秦宓奏记说：剖开蚌壳寻找珍珠。至于雪花纷繁飞驰的形态，洁白明亮的姿态；回旋散开、萦绕堆积的势态，飞散聚集、凝结发光的奇景；实在辗转变化而无穷无尽，令人感叹难以全部认识。
若乃申娱玩之无已，夜幽静而多怀。风触楹而转响，月承幌而通晖。包氏论语注曰：棁者，梁上楹也。说文曰：楹，柱也。承，上也。文字集略曰：幌，以帛明窗也。酌湘吴之醇酎，御狐鲗之兼衣。吴录曰：湘川酃陵县水，以作酒，有名。吴兴乌程县若下酒有名。醇酎，已见魏都赋。论语曰：狐鲗之厚以居。晏子春秋曰：景公时，雨雪三日，公被狐白之裘，晏子入，公曰：怪哉！雨雪三日不寒。晏子曰：古之贤者，饱而知饥，温而知寒。公曰：善。出裘发粟以与饥人。夏侯孝若寒雪赋曰：既增覆而累镇，又加裘而兼衣。对庭鹍之双舞，瞻云雁之孤飞。西京杂记曰：公孙乘月赋曰：鹍鸡舞於兰渚，蟋蟀鸣於西堂。践霜雪之交积，怜枝叶之相违。驰遥思於千里，原接手而同归。杜笃众瑞颂曰：千里遥思，展转反侧。毛诗曰：携手同归。邹阳闻之，懑然心服。庄子曰：子贡懑然惭。又曰：使人以心服而不敢忤。说文曰：懑，烦也。苍颉曰：闷也。莫本切。有怀妍唱，敬接末曲。於是乃作而赋积雪之歌。歌曰：携佳人兮披重幄，援绮衾兮坐芳缛。燎薰炉兮炳明烛，酌桂酒兮扬清曲。汉武帝秋风辞曰：携佳人兮不能忘。刘向有薰炉铭。楚辞曰：奠桂酒兮椒浆。薰，火烟上出也，字从黑。又续而为白雪之歌。歌曰：曲既扬兮酒既陈，朱颜▯▯兮思自亲。楚辞曰：美人既醉朱颜▯▯。王逸曰：▯▯，著也，面著赤色也，徒何切。原低帷以昵枕，念解珮而褫绅。昵，近也。褫，夺衣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绅，大带也。怨年岁之易暮，伤後会之无因。君宁见阶上之白雪，岂鲜耀於阳春。楚辞曰：无衣裘以御冬，恐死不得见乎阳春。歌卒。王乃寻绎吟玩，抚览扼腕。毛苌诗传曰：绎，悦也。方言曰：绎，理也。说文曰：扼，把也。郑玄曰：腕，掌後节也。史记曰：天下之士，莫不扼腕以言。顾谓枚叔，起而为乱。乱者，理也。总理一赋之终也。乱曰：白羽虽白，质以轻兮。白玉虽白，空守贞兮。孟子曰：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也欤？白雪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也欤？刘熙曰：孟子以为白羽之白性轻，白雪之性消，白玉之性坚，虽俱白，其性不同。问告子，告子以为三白之性同。未若兹雪，因时兴灭。言随时行藏也。玄阴凝不昧其洁，太阳曜不固其节。蔡雍述行赋曰：玄灵黤以凝结，零雨集之溱溱。正历曰：日，太阳也。节岂我名，洁岂我贞。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象，任地班形。任，犹因也。素因遇立，污随染成。污，犹相染污也。纵心皓然，何虑何营？归田赋曰：苟纵心於城外。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鸿安丘严平颂曰：无营无欲，澹尔渊清。
译至于尽情游乐而没有止境，夜色幽静，便多有感怀。风吹到楹柱上，声音回旋作响；月光映照着帷幔，光辉透入室内。《论语》注说：“棁”是梁上的楹柱。《说文》说：“楹”就是柱子；“承”就是向上。文字《集略》说：“幌”是用帛制成、使窗户明亮的帷幔。斟饮湘川、吴地的醇酒，披上狐皮制成的重裘。吴国《录》说：湘川酃陵县的水可用来酿酒，很有名；吴兴乌程县的若下酒也很有名。“醇酎”一词，魏都赋中已经说过。《论语》说：“狐鲗之厚以居。”《晏子春秋》说：景公时，雨雪下了三天，景公穿着狐白裘。晏子进见，景公说：“奇怪啊！雨雪下了三天，却不觉得寒冷。”晏子说：“古代贤人，吃饱了便知道饥饿者的苦，穿暖了便知道受寒者的苦。”景公说：“说得好。”于是拿出狐裘，发放粮食给饥民。夏侯孝若《寒雪赋》说：“既增加覆盖物，层层压镇，又加上皮裘，兼着衣服。”面对庭院中成双起舞的鹍鸟，仰望云间孤飞的大雁。《西京杂记》说：公孙乘的《月赋》写道：“鹍鸡在兰渚起舞，蟋蟀在西堂鸣叫。”踏着交相堆积的霜雪，怜惜枝叶彼此分离。把遥远的思念驰向千里之外，愿与你们牵手一同归去。杜笃《众瑞颂》说：“千里之外的思念，使人辗转反侧。”《毛诗》说：“携手同归。” 邹阳听了这番话，心中烦闷，却已经心悦诚服。《庄子》说：“子贡闷闷不乐而惭愧。”又说：“使人内心服从而不敢违逆。”《说文》说：“懑”是烦闷；《苍颉》说是忧闷，读作莫本切。有美好的歌声在怀，敬请接续末后的曲调。于是便起身，创作了《积雪之歌》。歌唱道：“携着美人啊，披上重重帷帐；拿起锦绣被子啊，坐在芳香的褥席上。点燃薰炉啊，明亮的烛火照耀；斟饮桂花酒啊，奏起清越的歌曲。”汉武帝《秋风辞》说：“携佳人兮不能忘。”刘向有《薰炉铭》。《楚辞》说：“祭献桂酒和椒浆。”薰，是火烟向上冒出；字从“黑”。又接着创作《白雪之歌》。歌唱道：“歌曲已经奏起啊，美酒已经陈列；红润的面容染上红色啊，思念自然更加亲近。”《楚辞》说：“美人既醉朱颜▯▯。”王逸说：“▯▯”是面色显红，读作徒何切。于是低下帷帐，亲近枕席；想到解下佩玉，脱去大带。“昵”是亲近；“褫”是剥去衣服。孔安国《论语》注说：“绅”是大带。怨恨年岁容易走到尽头，悲伤以后再会没有机会。你难道没有见过台阶上的白雪吗？它哪里会比阳春的阳光更鲜明耀眼？《楚辞》说：“没有衣服皮裘来抵御冬天，只怕死后再也见不到阳春。”歌唱完毕。王于是反复玩味吟诵，抚看篇章，激动得握腕。《毛苌诗传》说：“绎”是喜悦；《方言》说：“绎”是整理；《说文》说：“扼”是握持；郑玄说：“腕”是手掌后面的关节。《史记》说：“天下士人没有不握腕而谈论的。”回头对枚叔说：“起来创作收束全赋的乱辞。”“乱”就是整理、总括，用来总收一篇赋的结尾。乱辞说：“白色的羽毛虽然白，质地却轻啊；白色的美玉虽然白，只能空守坚贞啊。《孟子》说：白羽的白，难道不如白雪的白吗？白雪的白，难道不如白玉的白吗？刘熙说：孟子认为，白羽的性质轻，白雪的性质会消融，白玉的性质坚硬；虽然都白，性质却不同。告子认为三者的白色本性相同。它们都不如这场雪，因为雪随着时令而兴盛、消融，说的是随时显现或收藏。幽深的阴气凝结，却不损害它的洁白；太阳照耀，也不能使它固守自己的节操。蔡邕《述行赋》说：“玄妙的阴气昏暗而凝结，细密的雨不断降下。”《正历》说：“日”就是太阳。节操哪里是我的名号，洁白哪里是我的贞性？凭借云气升降，随着风势飘零；遇到万物便呈现相应的形象，任凭土地而显出不同形态。“任”犹如顺因。洁白因所遇而确立，污秽随着沾染而形成。纵然内心光明纯洁，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经营的呢？《归田赋》说：“姑且让心志放纵在城外。”《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又问：“什么叫浩然之气？”回答说：“很难说清。它作为一种气，最广大、最刚强；用正直培养它而不加以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鸿安丘严平《颂》说：“没有营求，没有欲望，淡泊而深远清明。”
【月赋】《周易》曰：坎为月，阴精也。郑玄曰：臣象也。《广雅》云：夜光谓之月，月御谓之望舒。《说文》曰：月者，太阴之精。《释名》曰：月，阙也。言有时盈有时阙也。谢希逸沈约宋书曰：谢庄，字希逸。陈郡阳夏人也。太常弘微子也。年七岁能属文，仕至光禄大夫。泰初二年卒，时年三十六，谥曰宪子。所著文章四百馀首，行於代。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假设陈王、应、刘，以起赋端也。陈王，曹植也。应、刘，应瑒、刘桢也。魏文帝书曰：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孙卿子曰：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言无复娱游，故绿苔生而芳尘凝也。高诱注淮南子曰：苍苔，水衣。庾阐杨都赋曰：结芳尘於绮踈。郭璞尔雅注曰：榭，台上起屋也。悄焉疚怀，不怡中夜。毛诗曰：忧心悄悄。悄悄，忧貌。七小切。尔雅曰：疚，病也。怡，乐也。家语，孔子云：日出听政，至于中夜。乃清兰路，肃桂苑。兰路，有兰之路。桂苑，有桂之苑。楚辞曰：皋兰被径。王逸曰：径，路也。刘渊林吴都赋注曰：吴有桂林苑。腾吹寒山，弭盖秋阪。王逸楚辞注曰：腾，驰也。礼记曰：季秋入学，习吹。王逸楚辞注曰：弭，按也。临濬壑而怨遥，登崇岫而伤远。于时斜汉左界，北陆南躔。大戴礼曰：七月汉案户。汉，天汉也。案户，直户也。李陵诗曰：天汉东南驰。左传，申丰曰：日在北陆而藏冰。杜预曰：陆，道也。汉书曰：冬则南，夏则北。汉书音义，韦昭曰：躔，处也，亦次也。方言曰：日运为躔。躔，历行也。白露暧空，素月流天。长歌行曰：昭昭素明月，辉光烛我床。沈吟齐章，殷勤陈篇。楚辞曰：意欲兮沈吟。毛诗齐风曰：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又陈风曰：月出皦兮，佼人憭兮。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此假王仲宣也。毫，笔毫也。文赋曰：或含毫而藐然。说文曰：牍，书版也。仲宣跪而称曰：声类曰：跪，跽也。跪，渠委切。跽，奇几切。臣东鄙幽介，长自丘樊，仲宣，山阳人，故云东鄙。战国策，范雎谓秦王曰：臣东鄙贱人。尔雅曰：樊，藩也。郭璞曰：藩，篱也。昧道懵学，孤奉明恩。说文曰：懵，目不明也。莫赗切。臣闻沈潜既义，高明既经。尚书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孔安国曰：沈潜谓地，高明谓天。左氏传，子太叔曰：子产云：礼，天之经，地之义。日以阳德，月以阴灵。春秋说题辞曰：阳精为日。易辩终备曰：日之既，阳德消。郑玄曰：日既蚀，明尽也。春秋感精符云：月者阴之精。擅扶光於东沼，嗣若英於西冥。扶光，扶桑之光也。东沼，汤谷也。若英，若木之英也。西冥，昧谷也。月盛於东，故曰擅，始生於西，故曰嗣。山海经曰：汤谷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又曰：灰野之山，有赤树青叶，名曰若木。日之所入处。郭璞曰：扶木，扶桑也。尚书曰：宅西曰昧谷。孔安国曰：昧，冥也。淮南子曰：日出於汤谷，拂於扶桑。又曰：若木末有十日，其华照下地。高诱曰：若木端有十日，状如莲华。引玄兔於帝台，集素娥於后庭。张衡灵宪曰：月者，阴精之宗，积成为兽，象兔形。春秋元命苞曰：月之为言阙也，两说蟾蠩与兔者，阴阳双居，明阳之制阴，阴之倚阳。张泉观象赋曰：渐台可升。自注曰：渐台，天台之名。四星在织女东。淮南子曰：羿请不死之药於西王母，常娥窃而奔月。注曰：常娥，羿妻也。归藏曰：昔常娥以不死之药饹月。论语曰：皇皇后帝。张泉观象赋曰：寥寥帝庭。自注云：帝庭谓太微宫也。春秋元命苞曰：太微为天庭。朒朓警阙，朏魄示冲。说文曰：朒，朔而月见东方，缩朒然。朓，晦而月见西方也。朏，月未成光。魄，月始生魄然也。尚书五行传曰：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朓则王侯奢也。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侧匿则王侯肃。郑玄曰：朓，条达行疾貌也。警阙，谓朒朓失度，则警人君有所阙德。示冲，言朏魄得所，则表示人君有谦冲，不自盈大也。礼记注曰：月三日而成魄，是以礼有三让也。朒，女六切。朓，大鸟切。朏，芳尾切。顺辰通烛，从星泽风。辰，十二辰。言月顺之以照天下也。淮南子曰：正月建寅，月从左行十二辰。许慎曰：历十二辰而行。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以雨。孔安国尚书传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然泽则雨也。增华台室，扬采轩宫。台室，三公位。轩宫，轩辕之宫。史记曰：中宫文昌，魁下六星，两两相比，名曰三能。能，古台字也。齐色则君臣和也。
译【月赋】《周易》说：“坎”代表月，是阴气的精华。郑玄说：月象征臣下。《广雅》说，月光称为“夜光”，月亮的驾车者称为“望舒”。《说文》说：月是太阴的精华。《释名》说：月就是“阙”，意思是有时圆满、有时亏缺。说的是月亮有时盈满，有时亏缺。谢庄，字希逸。《宋书》说：谢庄是陈郡阳夏人，太常谢弘微的儿子。七岁便能写文章，官至光禄大夫。泰初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谥号为宪子。他所著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当世。陈王曹植刚刚失去了应瑒、刘桢等人，忧愁深重而又有许多闲暇。这是假托陈王、应瑒、刘桢来起笔。陈王就是曹植；应、刘就是应瑒和刘桢。魏文帝书信说：“徐幹、陈琳、应瑒、刘桢，一时都已逝去。”《孙卿子》说：一个人如果有很多闲暇日子，他的行动范围就不会远。绿色苔藓长满楼阁，芳香的尘土凝积在水榭上。意思是再也没有游乐，所以绿苔滋生、芳尘凝结。高诱《淮南子》注说：苍苔是水上的苔衣。庾阐《杨都赋》说：“在华美的窗格间聚结芳尘。”郭璞《尔雅》注说：“榭”是台上建起的屋子。忧愁地怀抱心事，半夜也不得欢悦。《毛诗》说：“忧心悄悄。”“悄悄”是忧愁的样子，读七小切。《尔雅》说：“疚”是忧病；“怡”是快乐。《孔子家语》说，孔子每天日出时处理政务，一直到半夜。于是清扫长着兰草的道路，肃清有桂树的苑囿。兰路，是有兰草的道路；桂苑，是有桂树的苑囿。《楚辞》说：“皋兰覆盖小径。”王逸说：“径”就是道路。刘渊林《吴都赋》注说：吴地有桂林苑。让乐声驰向寒山，在秋日山坡上止住车盖。王逸《楚辞》注说：“腾”是奔驰；《礼记》说：季秋入学，学习吹奏；王逸《楚辞》注说：“弭”是按下、停止。面对深谷而怨恨路途遥远，登上高峻的山峰而悲伤距离遥远。这时，斜斜的银河横在西侧，北方的陆地星宿运行到北方，太阳在南方运行。《大戴礼》说：“七月，银河正对着门户。”汉，就是天汉；案户，就是正对门户。李陵诗说：“天汉向东南奔驰。”《左传》中申丰说：“太阳在北陆时收藏冰。”杜预说：“陆”是道路。《汉书》说：冬天太阳在南方，夏天在北方。《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躔”是处于某处，也指星宿的次序。《方言》说：太阳运行叫作躔；躔就是历经运行。白露使天空朦胧，洁白的月光流照长天。《长歌行》说：“明亮洁白的月亮，光辉照着我的床。”低声吟咏《齐风》的篇章，殷切地陈述诗篇。《楚辞》说：“心意欲发而低声吟咏。”《毛诗·齐风》说：“东方的月亮啊，那美丽的人，在我的门内。”又《陈风》说：“月亮出来多么明亮，美人多么姣好。”抽出笔毫，进呈书牍，把作赋的任务交给仲宣。这里是假托王仲宣。毫是笔毫。《文赋》说：“有时含着笔毫而沉思。”《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版。仲宣跪下称说。声类说：“跪”就是跽，跪读渠委切，跽读奇几切。我是东方边地鄙陋而幽闭的人，长久以来自处于山丘樊篱之间。仲宣是山阳人，所以这样说。《战国策》中范雎对秦王说：“我是东方边地的卑贱之人。”《尔雅》说：“樊”是藩篱；郭璞说，藩就是篱笆。我昏昧于道理，懵懂地学习，孤独地承受您的圣明恩德。《说文》说：“懵”是眼睛看不清，读莫赗切。我听说，沉潜的事物已经合乎地义，高明的事物已经合乎天经。《尚书》说：“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孔安国说，沉潜指大地，高明指上天。《左传》中子太叔说：子产曾说，礼是天的常经、地的义理。太阳凭借阳刚之德，月亮凭借阴柔之灵。《春秋说题辞》说：阳气的精华成为太阳。《易辨终备》说：太阳既已亏蚀，阳德便消退。郑玄说：太阳既已发生日食，光明便尽。《春秋感精符》说：月亮是阴气的精华。在东方汤谷独占扶桑的光辉，在西方昧谷承接若木的花英。扶光就是扶桑的光；东沼就是汤谷；若英就是若木的花；西冥就是昧谷。月亮在东方渐盛，所以说“擅”；在西方开始出现，所以说“嗣”。《山海经》说：汤谷有扶桑木，九个太阳居于下部枝条，一个太阳居于上部枝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 《山海经》又说：灰野山有红色树干、青色叶子的树，名叫若木，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郭璞说，扶木就是扶桑。《尚书》说：西方的居所叫昧谷。孔安国说：“昧”就是幽冥。《淮南子》说：太阳从汤谷升起，照到扶桑；又说：若木的树梢有十个太阳，它们的花朵照亮下方大地。高诱说：若木顶端有十个太阳，形状像莲花。把黑兔引到帝台，召集素娥来到后庭。张衡《灵宪》说：月亮是阴精的宗主，阴精积聚而成兽，形状像兔。《春秋元命苞》说：“月”这个名称含有亏缺之意；有人说月中有蟾蜍和兔，二者分别居于阴阳之中，说明阳能制约阴，阴又依托于阳。张泉《观象赋》说：“渐台可以登临。”自注说：渐台是天台的名称，在织女星东边有四颗星。《淮南子》说：后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常娥偷走药而奔向月中。注说：常娥是后羿的妻子。《归藏》说：从前常娥把不死之药带到了月中。《论语》说：“威严的后帝。”张泉《观象赋》说：“空旷的帝王庭院。”自注说，帝庭指太微宫。《春秋元命苞》说，太微是天庭。月亮在朔日出现在东方，亏缩而发出警示；在晦日出现在西方，月初的微光显示谦冲。《说文》说：“朒”是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像收缩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朓”是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朏”是月亮尚未形成光辉；“魄”是月亮刚开始显现月魄的样子。《尚书五行传》说：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朓”，出现朓便表示王侯奢侈；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侧匿”，出现侧匿便表示王侯严肃。郑玄说：“朓”是条达而运行迅疾的样子。“警阙”是说朒、朓运行失常，便警告君主有德行的缺失；“示冲”是说朏、魄处于适当位置，表示君主谦虚自抑，不自满自大。《礼记》注说：月亮到第三天形成月魄，所以礼制有三次辞让。朒读女六切，朓读大鸟切，朏读芳尾切。月亮顺着十二时辰普照万物，随着星宿而带来雨泽和风。《淮南子》说：正月建寅，月亮从左方沿十二辰运行。许慎说：它历经十二辰而运行。《尚书》说：月亮运行到哪一星宿，就会带来风或雨。孔安国《尚书传》说：月亮经过箕宿便多风，离开毕宿便多雨；所谓泽，也就是雨。使台室更加增添光华，使轩宫扬起光彩。台室是三公所在的位置，轩宫是轩辕星所在的宫位。《史记》说：中宫文昌星，北斗魁星下有六颗星，两两相对，名叫三能；“能”是“台”的古字。星色协调，便表示君臣和谐。
淮南子曰：轩辕者，帝妃之舍。高诱曰：轩辕，星名。委照而吴业昌，沦精而汉道融。吴录曰：长沙桓王名策。武烈长子，母吴氏有身，梦月入怀。汉书，元后母李亲梦月入怀而生后，遂为天下母。昌，盛也。融，明也。若夫气霁地表，云敛天末。说文曰：霁，雨止也。西京赋曰：眇天末以远期。霁，才计切。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楚辞曰：洞庭波兮木叶下。菊散芳於山椒，雁流哀於江濑。礼记曰：仲秋菊有黄华。王逸楚辞注曰：土高四堕曰椒。汉书，武帝伤李夫人赋曰：释予马於山椒。山椒，山顶也。说文曰：濑，水流沙上也。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楚辞曰：白日出兮悠悠。长门赋曰：望中庭之蔼蔼，若季秋之降霜。列宿掩缛，长河韬映。楚辞曰：若列宿之错置。说文曰：缛，繁采饰也。毛诗曰：倬彼云汉。毛苌曰：云汉，天河也。柔祇雪凝，圆灵水镜。柔祇，地也。圆灵，天也。连观霜缟，周除冰净。观，宫观也。徐幹七喻曰：连观飞榭。说文曰：除，殿陛也。君王乃厌晨懽，乐宵宴。收妙舞，弛清县。边让章华台赋曰：妙舞丽於阳阿。长笛赋曰：磬襄弛县。周礼曰：大忧弛县。郑玄曰：弛，释也。字林曰：弛，解也。韦昭曰：弛，废也。去烛房，即月殿。芳酒登，鸣琴荐。若乃凉夜自凄，风篁成韵。篁，竹丛生也。风篁，风吹篁也。亲懿莫从，羁孤递进。亲懿，懿亲也。左氏传，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杜预曰：懿，美也。羁孤，羁客孤子也。言亲懿不从游，而羁旅之孤更进也。聆皋禽之夕闻，听朔管之秋引。诗曰：鹤鸣九皋。皋禽，鹤也。抱朴子曰：峻褱独立，而皋禽之响振也。朔管，羌笛也。说文曰：管，十二月位在北方，故云朔。秋引，商声也。於是弦桐练响，音容选和。弦桐，琴也。埤苍曰：练，择也。练与拣音义同。桓谭新论曰：神农始削桐为琴，练丝为弦，侯瑛筝赋曰：察其风采，拣其声音。郑玄礼记注曰：选，可选择也。徘徊房露，惆怅阳阿。防露，盖古曲也。文赋曰：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房与防古字通。淮南子曰：夫歌采菱，发阳阿，鄙人听之，不若延露以和也。声林虚籁，沦池灭波。此言风将息也。声林而籁管虚，沦池而大波灭。牵秀相风赋曰：幽林绝响，巨海息波。庄子曰：子綦谓子游曰：夫大块噫气，其名曰风，是以无作，作则万窍怒号，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郭象曰：烈风作则众窍实，及其止则众窍虚。薛君韩诗章句曰：从流而风曰沦。沦，文貌。说文曰：波，水涌也。情纡轸其何讬，愬皓月而长歌。楚辞曰：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鞫。王逸曰：纡，曲；轸，痛也。毛诗曰：如彼愬风。毛苌曰：愬，乡之也。歌曰：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楚辞曰：望美人兮未来。陆机思归赋曰：绝音尘於江介，讬影响乎洛湄。淮南子曰：道德之论，譬如日月驰骛，千里不能改其处也。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楚辞曰：临风怳兮浩歌。歌响未终，馀景就毕。满堂变容，回遑如失。说文曰：满堂饮酒。庄子，子贡曰：夫子见之变容失色。范晔後汉书曰：戴良见黄宪反归，罔然若有失也。又称歌曰：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楚辞曰：岁既晏兮孰与归。佳期可以还，微霜霑人衣！楚辞曰：与佳人期兮夕张。又曰：微霜兮夜降。魏文帝善哉行曰：谿谷多悲风，霜露霑人衣。陈王曰：“善。”乃命执事，献寿羞璧。左氏传，原成叔曰：敢私於执事。史记曰：平原君以千金为鲁连寿。韩诗外传曰：楚襄王遣使持白璧百双聘庄子。敬佩玉音，复之无斁。毛诗曰：无金玉尔音。尚书曰：我有周无斁。尔雅曰：斁，厌也。【鸟兽上】尔雅曰：两足而羽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禽，即鸟也。【鵩鸟赋（并序）】贾谊汉书曰：贾谊，洛阳人也。年十八，属文称於郡中。河南太守吴公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後文帝召为博士，为绛、灌、冯敬之属害之，於是天子疏之，以为长沙王傅。然贾生英特，弱龄秀发，纵横海之巨鳞，矫冲天之逸翰，而不参谋棘署，赞道槐庭，虚离谤缺，爰傅卑土，发愤嗟命，不亦宜乎？而班固谓之未为不达，斯言过矣！
译《淮南子》说：轩辕是帝妃居住的宫舍。高诱说：轩辕是星名。月光照耀，吴国的事业便昌盛；月精沉潜，汉朝的道路便光明。《吴录》说：长沙桓王名叫孙策，是武烈将军孙坚的长子；他的母亲吴氏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汉书》说：元后的母亲李氏曾梦见月亮进入怀中，生下元后，元后后来成为天下之母。“昌”是兴盛；“融”是光明。至于雨过天晴，地面清明，云气收敛到天边。《说文》说：“霁”是雨停止。《西京赋》说：“遥望天边，等待远方。”霁读才计切。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渐渐脱落。《楚辞》说：“洞庭湖起波啊，树叶飘落。”菊花在山顶散发芳香，大雁在江边沙洲传来哀鸣。《礼记》说：仲秋时菊花开黄花。王逸《楚辞》注说：土山高起四面陡峭处叫“椒”。《汉书》记武帝《伤李夫人赋》说：“把我的马放在山椒。”山椒就是山顶。《说文》说：“濑”是水流过沙石之上。清澈的月体缓缓升起，澄澈的光辉从容降临。《楚辞》说：“白日升起，悠悠无尽。”《长门赋》说：“望着中庭光明的景象，像深秋降霜。”群星被繁丽的光彩遮掩，银河收敛了光辉。《楚辞》说：“像排列的星宿交错陈列。”《说文》说：“缛”是繁多的彩饰。《毛诗》说：“那明亮的银河。”毛苌说，云汉就是天河。大地如柔和的神祇，凝结成白雪；上天如圆满的神灵，映照如水镜。连绵的宫观铺着霜一般洁白，四周台阶如冰一样清净。“观”是宫观；徐幹《七喻》说：“连绵的宫观和飞檐水榭。”《说文》说：“除”是宫殿的台阶。君王于是厌倦清晨的欢娱，喜爱夜间的宴乐；收起精妙的舞蹈，撤去清雅的悬乐。边让《章华台赋》说：“精妙的舞蹈胜过阳阿。” 《长笛赋》说：“磬襄撤去悬挂的乐器。”《周礼》说：遇到大忧便撤去悬乐。郑玄说：“弛”是释放；《字林》说是解开；韦昭说是废止。于是撤去烛火所在的房间，来到月光照耀的殿堂。芳香的美酒端上来，鸣奏的琴也献上来。至于清凉的夜晚自然令人凄清，风吹竹林发出和谐的声韵。“篁”是丛生的竹子；风篁就是风吹竹林。亲近的亲族没有随从游赏，羁旅的孤客反而接连来到。亲懿就是亲近而有情义的亲人。《左传》中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忿，也不会废弃亲爱之情。”杜预说：“懿”是美好。羁孤就是羁旅中的客人和孤苦之子。意思是亲近的亲人没有来同游，羁旅孤独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前来。听见高地禽鸟在傍晚的鸣叫，聆听北方笛管奏出的秋声。《诗经》说：“鹤鸣于九皋。”皋禽就是鹤。《抱朴子》说：高峻的山岭独自耸立，皋禽的叫声震响。朔管就是羌笛。《说文》说：管乐器与十二月相应，十二月位在北方，所以称“朔”。秋引就是商调的乐声。于是弹奏桐木琴，反复调练琴声，使音调和谐。“弦桐”就是琴。《埤苍》说：“练”是选择；练与拣音义相同。桓谭《新论》说：神农开始削桐木制琴，搓练丝线作弦；侯瑛《筝赋》说：察看它的风采，选择它的声音。郑玄《礼记》注说：“选”是可以选择。琴声在《房露》曲中徘徊，又在《阳阿》曲中惆怅。《房露》大概是古曲；《文赋》说：“醒来想起《房露》和《桑间》，虽然悲伤却不高雅。”房、防二字古代相通。《淮南子》说：歌唱《采菱》、奏发《阳阿》，鄙俗之人听来，还不如用《延露》来调和。树林中的声响和管乐声都归于空寂，池水的波纹也渐渐平息。这是说风将要停息：树林有声而管乐声空寂，池水回旋而大波消失。牵秀《相风赋》说：“幽深的树林断绝声响，巨海平息波涛。”《庄子》说：子綦对子游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因此风不吹时，万窍都寂然；风一吹，万窍便愤怒号叫。微风则小声和鸣，疾风则大声和鸣；猛烈的风一停，众窍便都空虚。”子游说：“地籁就是众窍发出的声音。”郭象说：烈风吹起时众窍充实有声，等风停止，众窍便空虚。薛君《韩诗章句》说：随水流而起的风叫“沦”；沦，是水面波纹的样子。《说文》说：“波”是水涌动。心情曲折痛苦，又能寄托于什么？只好向着皓月倾诉而放声长歌。《楚辞》说：“郁结曲折而痛苦啊，离愁忧伤而长久叹息。”王逸说：“纡”是曲折；“轸”是痛苦。《毛诗》说：“如同那迎面而来的风。”毛苌说：“愬”是向着。歌唱道：“美人远行啊，音信踪迹断绝；相隔千里啊，却共同沐浴在明月之下。”《楚辞》说：“遥望美人啊，她还没有到来。”陆机《思归赋》说：“在江边断绝音信，在洛水岸边寄托身影。”《淮南子》说：谈论道德，好比日月奔驰，即使相隔千里，也不能改变它们运行的轨道。面对长风叹息啊，将在哪里停歇？江河道路漫长啊，无法越过。《楚辞》说：“面对长风恍惚啊，放声高歌。”歌声还没有唱完，残余的月光便将要消尽。满堂的人都改变了面色，徘徊不安，仿佛有所失去。《说文》说：“满堂”是众人在堂上饮酒。《庄子》中子贡说：“夫子见到他，便改变了面色，失去了常态。”范晔《后汉书》说：戴良见黄宪回去，茫然若有所失。又唱道：“月亮已经落下啊，露水将要干；一年将近尽头啊，没有人和我一同归去。”《楚辞》说：“一年已经晚了啊，和谁一同归去？”美好的约期还可以回来实现，薄薄的霜却已经沾湿人的衣裳！《楚辞》说：“与美人约会啊，夜晚已经张设帷帐。”又说：“薄霜啊，在夜间降下。”魏文帝《善哉行》说：“溪谷中多有悲凉的风，霜露沾湿人的衣服。” 陈王说：“好。”于是命令执事人员进献祝寿之礼和玉璧。左氏《传》中原成叔说：“岂敢私自劳烦执事。”《史记》说：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韩诗外传》说：楚襄王派使者带着一百双白璧聘请庄子。恭敬地领受您的玉音，愿再次听闻而永不厌弃。《毛诗》说：“不要轻视你的美好言语。”《尚书》说：“我有周道而不厌倦。”《尔雅》说：“斁”是厌弃。【鸟兽上】《尔雅》说：两只脚而有羽毛的叫作禽，四只脚而有毛的叫作兽。禽就是鸟。【鵩鸟赋（并序）】《汉书》记载贾谊：贾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便能写文章，在郡中很有名。河南太守吴公听说他才华出众，召来安置在门下，非常器重喜爱。后来汉文帝召他为博士，却被绛侯、灌婴、冯敬一类的人排挤，于是天子疏远了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然而贾生才华卓异，年少时便才华显露，正如横渡大海的巨鳞、冲上云天的高飞之鸟，却不能在棘署参与谋议、在槐庭辅佐王道，白白遭受诽谤和缺失，最终被安置到卑湿之地，因愤懑而感叹命运，这不是很合乎情理吗？可是班固说他还不能算不得志，这话错了！
谊为长沙王傅，汉书云：谊为长沙王太傅，三年，鵩入谊舍。又云：後岁馀，文帝思谊，徵拜为梁王傅，然文帝之世，王长沙者，唯有吴芮之子孙耳。经史不载其谥号，故难得而详也。又，景帝十三王传曰：长沙定王发母唐姬无宠，故王卑湿国。三年，有鵩鸟飞入谊舍，止於坐隅，鵩似鸮，不祥鸟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曰：有鸟小如鸡，体有文色，上俗因形名之曰鵩。不能远飞，行不出域。鸮，于妖切。谊既以谪居长沙，韦昭曰：谪，谴也。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自广，自宽也。其辞曰：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尔雅曰：太岁在卯曰单阏。徐广曰：文帝六年岁在丁卯。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李奇曰：日西斜时也。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闲暇，不惊恐也。异物来萃兮，私怪其故。萃，集也。发书占之兮，谶言其度。说文曰：谶，验也。有徵验之书，河、洛所出书曰谶。曰：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请问于鵩兮，予去何之？善曰：谶于鵩鸟也。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淹，迟也。速，疾也。谓死生之迟疾也。鵩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请以臆中之事以对也。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庄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鹖冠子曰：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如淳曰：斡，转也。善曰：鹖冠子曰：斡流迁徙，固无休息。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韦昭曰：而，如也。苏林曰：转续，相传与也。蟺，音蝉，如蜩蝉之蜕化也；或曰：蟺，相连也。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沕穆，不可分别也。颜师古曰：沕穆，微深也。鹖冠子曰：变化无穷，何可胜言。沕，亡笔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鹖冠子曰：祸乎福之所倚，福乎祸之所伏。老子注曰：倚，因也。圣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脩善则祸去福来也。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而祸来也。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鹖冠子曰：忧喜聚门，吉凶同域。或作最，亦聚也。董仲舒云：吊者在门，庆者在庐。今言皆在门者好恶，故言同域也。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句践霸世。鹖冠子曰：失反为得，成反为败。吴大兵强，夫差以困；越栖会稽，句践霸世。史记曰：越王句践，其先允常，与吴王阖闾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阖闾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句践使士挑战，射伤吴王阖闾，阖闾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无忘越。三年，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王曰：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甲兵五千人，栖於会稽。吴师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於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句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於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句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子胥言於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吴王不听，卒许越平。句践自会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吴，因留围之三年。越遂栖吴王於姑苏山。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面曰：吾无以见子胥也。高诱淮南子注云：山处曰栖。越灭吴称霸。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应劭曰：李斯西游於秦，身登相位，二世时，为赵高所谗，身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尚书曰：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爰立作相。孔安国曰：傅氏之岩，通道所经，有涧水坏道，使胥靡刑人筑护此道，说贤而隐，代胥靡筑之。庄子曰：夫道，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字林曰：纠，两合绳。纆，三合绳。应劭曰：祸福相与为表里，如纠纆索相附会也。臣瓒曰：纠，绞也。纆，索也。鹖冠子曰：祸与福如纠纆也。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鹖冠子曰：终则有始，孰知其极。老子道德经曰：孰知其极。河上公注曰：祸福更相生死，孰知其穷极时也。颜监曰：极，止也。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言矢飞水流，各有常度，为物所激，或旱或远，斯则万物变化，乌有常则乎？鹖冠子曰：水激则悍，矢激则远，精神回薄，振荡相转。悍与旱同，并户但切。吕氏春秋曰：激矢远，激水旱。云蒸雨降兮，纠错相纷。黄帝素问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韦昭国语注曰：蒸，升也。大钧播物兮，坱圠无垠。如淳曰：陶者作器於钧上，此以造化为大钧。应劭曰：阴阳造化，如钧之造器也，其气坱圠非有限齐也。善曰：坱，乌党切。圠，乌黠切。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鹖冠子曰：天不可预谋，道不可预虑。
译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鵩鸟飞进他的住宅。又说：一年多以后，汉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授任梁王太傅。不过，文帝在位时，称王于长沙的只有吴芮的子孙。经书、史书没有记载他的谥号，所以难以详细考证。又《景帝十三王传》说：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唐姬不得宠，所以被封在卑湿的长沙国。第三年，有鵩鸟飞进贾谊的住宅，停在座位角落；鵩鸟像猫头鹰，是不祥之鸟。晋灼说：《巴蜀异物志》记载，有一种鸟小得像鸡，身体有彩色花纹，当地人因形状给它取名叫鵩；不能飞得很远，行走也不出本地范围。“鸮”读于妖切。贾谊既然因被贬谪而居住在长沙，韦昭说：“谪”是谴责、贬谪。长沙地势卑下潮湿，贾谊自己悲伤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宽解。“自广”就是自我宽慰。赋辞说：单阏这一年啊，正是四月初夏。《尔雅》说：太岁运行到卯年叫单阏。徐广说：文帝六年，岁在丁卯。庚子日将西斜啊，鵩鸟飞到我的住宅。李奇说：是太阳向西倾斜的时候。它停在座位角落啊，样子十分安闲。安闲，是不惊恐的意思。奇异的鸟来到这里啊，我私下惊怪其中缘故。打开书来占问啊，谶书预言它的征兆。《说文》说：“谶”是验证；有能预示应验的书，河图、洛书所出的书都叫谶。书上说：“野鸟飞入屋啊，主人将要离去。”请问鵩鸟啊，我要离开这里，去往何方？这里是向鵩鸟询问谶语。若是吉祥，请告诉我；若是凶兆，请说明灾祸。死亡来得迟或快啊，请把期限告诉我。“淹”是迟，“速”是快，指死生来临的迟速。鵩鸟于是叹息，抬头振翅，嘴里不能说话，请让我用心中的意思回答你。万物变化啊，本来就没有止息。《庄子》说：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鹖冠子》说：本来就没有止息。万物流转迁移啊，有时被推动向前，有时又回转。 如淳说：“斡”是转动。《鹖冠子》说：万物流转迁徙，本来就没有止息。形体和气息转化相续啊，变化如同蝉蜕。韦昭说：“而”通“如”；苏林说：转续就是相互传承。蟺读如“蝉”，像蝉蜕皮那样变化；也有人说“蟺”是相连接。幽微深远而无穷啊，哪里能说得尽？“沕穆”是不可分辨；颜师古说，沕穆是微妙深远。《鹖冠子》说：变化没有穷尽，怎么能说得完？祸啊，是福所依托的地方；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鹖冠子》说：祸是福所依托，福是祸所潜伏。《老子》注说：“倚”是凭借。圣人遭遇祸患能够悔过，责备自己、修养善行，祸患便离去而福气到来；普通人得到福气便骄傲放纵，福气便离去而祸患到来。忧与喜聚集在同一门户，吉与凶处在同一区域。《鹖冠子》说：忧喜聚门，吉凶同域。“最”有的版本作“聚”，也是聚集的意思。董仲舒说：吊丧者在门口，庆贺者在堂庐；这里说都在门内，是因为人的好恶相连，所以说处在同一区域。那吴国强大啊，夫差却因此失败；越王退守会稽啊，句践却称霸一世。《鹖冠子》说：失去反而成为得到，成功反而成为失败。吴国兵力强盛，夫差却因此困顿；越王退守会稽，句践却称霸天下。《史记》说：越王句践的先祖允常，曾与吴王阖闾交战，彼此结怨攻伐。允常死后，儿子句践即位，就是越王。阖闾听说允常去世，便发兵攻越。越王句践派士兵挑战，射伤吴王阖闾；阖闾将死时，告诉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后，句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训练军队，准备报复越国，便想在吴国未出兵前先去攻打，范蠡劝阻说：“不可以。”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吴王听说后，率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便带领五千甲兵退守会稽。吴军追赶并包围他们。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你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呢？”范蠡回答：“守住盈满要顺从天意，挽救倾覆要依靠人力，节制事情要顺应地势；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送给吴王。若他不答应，就把自身也交给他交易。”句践说：“好。”于是命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跪行叩头说：“君王的亡国之臣句践，派下臣文种斗胆禀告吴王身边的执事：句践请求做臣，妻子请求做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吴王将要答应时，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吴王不听，最终答应与越国讲和。句践从会稽回国后，抚慰、整顿士卒和百姓，出兵攻打吴国，大败吴军，于是留下来围困吴国三年。越国最终使吴王退守姑苏山。吴王谢罪说：“我老了，不能再侍奉君王。”于是自杀。临死前蒙住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伍子胥。”高诱《淮南子》注说：居住在山中叫“栖”。越国灭掉吴国，因而称霸。李斯西游秦国啊，最终遭受五刑。应劭说：李斯向西游说秦国，后来登上相位；秦二世时被赵高进谗，身受五刑。傅说曾是服苦役的胥靡啊，后来却做了武丁的宰相。《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派百官到野外寻找，在傅岩找到他，于是任命他为相。孔安国说：傅氏岩是道路经过之处，有涧水冲坏道路，便让受胥靡刑的人筑路护路；傅说因贤能而隐身其中，代替胥靡筑路。《庄子》说：道，傅说得到了它，因而辅佐武丁。祸与福啊，有什么不同，不过像纠结的绳索一样。字书说：“纠”是两股合成的绳，“纆”是三股合成的绳。应劭说：祸福彼此互为表里，如同纠纆之绳相互缠附。臣瓒说：“纠”是绞结，“纆”是绳索。《鹖冠子》说：祸与福就像纠纆。命运不可说明啊，谁能知道它的尽头？《鹖冠子》说：终结之后还有开始，谁知道它的尽头？《老子道德经》说：谁知道它的尽头？河上公注说：祸福相互产生、生死相互更替，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穷尽？颜师古说：“极”是停止。水受到激发便干涸，箭受到激发便飞得更远。万物回旋冲荡啊，振动摇荡，彼此转化。这是说箭飞、水流，各有通常的规律；受到外物激发，有的干涸，有的飞远。万物如此变化，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呢？《鹖冠子》说：水受到激发便急悍，箭受到激发便飞远，精神回旋冲荡而相互转化。“悍”与“旱”相同，均读户但切。《吕氏春秋》说：激发箭便飞远，激发水便干涸。云气蒸腾，雨水下降啊，彼此交错纷杂。《黄帝素问》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韦昭《国语》注说：“蒸”是上升。大自然这个巨大的陶钧播弄万物啊，混沌广大，没有边际。如淳说：陶工在陶钧上制作器物，这里把造化比作大陶钧。应劭说：阴阳造化如同陶钧制器，其气息混沌广大，没有限度和整齐的边界。坱读乌党切，圠读乌黠切。上天不可预先思虑啊，道也不可预先谋划。《鹖冠子》说：天不可预谋，道不可预虑。
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鹖冠子曰：迟速止息，必中参伍。焉识其时，见下文也。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庄子，子黎曰：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庄子曰：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为生，散为死。鹖冠子曰：同合消散，孰识其时。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列子曰：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庄子曰：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司马彪曰：当复化而为无。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控抟，爱生之意也。孟康曰：控，引也。抟，持也。言人生忽然，何足引持自贵惜也。如淳曰：抟，音团，或作揣。晋灼曰：许慎云：揣，量也。度商曰揣，言何足度量己之年命长短而惜之乎。按史记英布传云果如薛公揣之，陈平云生揣我何念，皆训为量，与晋灼说同，音初毁切，又丁果切。但字者滋也，不可胶柱，在此赋训抟为量，义似未是。至於合韵，全复参差，且史记揣作抟字，如淳、孟康义为是也。善曰：鹖冠子曰：彼时之至，安可复还，安可控抟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师古曰：患，音还。言人皆死变化，我何足患之。庄子曰：假於异物，讬於同体。郭璞曰：假，因也。今死生聚散，变化无方，皆异物也。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列子曰：小智自私怨之府。庄子，北海若曰：以道观之，无贵无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鹖冠子曰：小智立趣，好恶自惧。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鹖冠子曰：达人大观，乃见其符。庄子曰：物故有所然，物故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列子云：胥士之殉名，贪夫之殉财，天下皆然，不独一人。司马彪曰：殉，营也。瓒曰：以身从物曰殉。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善曰：鹖冠子曰：夸者死权，自贵矜容殉名。司马彪庄子注曰：夸，虚名也。孟康曰：每，贪也。庄子曰：贪生失理。怵迫之徒兮，或趋东西。孟康曰：怵，为利所诱怵也。迫，迫贫贱也。东西趋利也。趋，音娶。怵，音戍。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庄子曰：不肖系俗。窘，囚拘之貌，求殒切。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庄子曰：不离於真谓之至人。又孔子谓老聃曰：形体若槁木，似遗物而立於独也。鹖冠子曰：圣人捐物。又曰：至人不遗，动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李奇曰：惑惑，东西也。所好所恶，积之万亿也。鹖冠子曰：众人惑惑，迫於嗜欲。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文子曰：得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也。庄子曰：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道德之至也。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庄子云：仲尼问於颜回曰：何谓坐忘？回曰：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道，此谓坐忘。司马彪曰：坐而自忘其身。老子曰；燕处超然。庄子曰：南伯子綦曰：嗟乎！我悲人之自丧。寥廓忽荒怳兮，与道翱翔。寥廓忽荒，元气未分之貌。广雅曰：廖，深也。廓，空也。鹖冠子曰：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孟康曰：易，坎为险，遇险难而止也。张晏曰：坻，水中小洲也。坻或为坎。又曰：易明夷则仕，险难则隐。鹖冠子曰：乘流以逝。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鹖冠子曰：纵躯委命，与时往来。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庄子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泉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庄子，老聃曰：其居也，渊而静，其唯人心乎。鹖冠子曰：泛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邓展曰：自宝，自贵也。郑氏曰：道家养空，虚若浮舟也。庄子曰：汎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德人无累，知命不忧。庄子，苑风曰：原闻德人。淳芒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也。又曰：圣人循天之理，故无天灾，故无物累。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细故蒂芥，何足以疑。鹖冠子曰：细故袃粦，奚足以疑。袃粦与蒂芥，古字通。张揖子虚赋注曰：蒂芥，刺鲠也。【鹦鹂赋】并序 山海经曰：黄山有鸟，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鹦鹉也。注曰：舌似小儿舌，脚指前後各两。鹉，一作母▯，莫口切。祢正平范晔後汉书曰：祢衡，字正平，平原人也。少有才辩而尚气泬。曹操欲见之，不肯往，操怀忿，而以才名，不欲杀之，送刘表。後复侮慢於表，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於衡。射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札於衡前曰：原先生赋之。衡揽笔而作，辞彩甚丽。後黄祖杀之，时年二十六。
译迟与速都有命定啊，哪里能预先知道它的时机？《鹖冠子》说：迟速止息，一定互相参验配合。“哪里能知道它的时机”，下文还会说明。况且天地就是熔炉啊，造化就是工匠；阴阳就是炭火啊，万物就是铜料。聚合、离散、消长、息灭啊，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庄子》中子黎说：“如今把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化当作大冶炼师，到哪里去而不可以呢？”《庄子》说：人的出生，是气的聚集；聚集便是生，消散便是死。《鹖冠子》说：同样有聚合和消散，谁能知道它的时机？千变万化啊，从来没有尽头。《列子》说：千变万化，不可穷尽。《庄子》说：像人的形体一样，万般变化却从来没有尽头。司马彪说：还会再次变化而归于虚无。忽然成为人啊，有什么值得执着爱惜？“控抟”是爱惜生命的意思。孟康说：“控”是牵引，“抟”是持握；说人生来得忽然，哪里值得牵引把持、自以为珍贵而爱惜？如淳说：“抟”读团，有的版本作“揣”。晋灼说：许慎认为“揣”是估量；“度量”叫作揣，是说哪里值得估量自己的寿命长短而加以爱惜？按《史记·英布传》说“果如薛公揣之”，陈平说“生揣我何念”，都解释为估量，与晋灼说法相同；读初毁切，又读丁果切。但“抟”字有滋养之意，不能拘泥字形；在这篇赋中把“抟”解释为估量，似乎不合适。至于押韵，全文又有参差不同之处，而且《史记》把“揣”写作“抟”字，如淳、孟康的解释是正确的。《鹖冠子》说：那个时机一旦到来，怎么还能再返回，怎么还能执着挽留？变成异类之物啊，又有什么值得忧患？师古说：“患”读作“还”，意思是人都会死去并发生变化，我有什么可忧患的？《庄子》说：借助异物，寄托于同一形体。郭璞说：“假”是凭借。现在死生、聚散、变化没有固定方式，都属于异物。小聪明的人自私自利啊，轻视别人而看重自己。《列子》说：小聪明是自私怨恨的根源。《庄子·北海若》说：从道的角度看，没有贵贱；从万物的角度看，各自自尊而互相轻贱。《鹖冠子》说：小聪明树立偏见，爱憎使人自我恐惧。通达的人从大处观察啊，没有什么事物不可以。《鹖冠子》说：通达的人从大处观察，便能看见事物的真实符应。《庄子》说：事物本来各有其所以然，也各有其可取之处；没有什么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什么事物不可取。贪财的人为财而死啊，刚烈之士为名而死。《列子》说：贤士为名而死，贪夫为财而死，天下人都是如此，并不只一个人。司马彪说：“殉”是经营、追逐。臣瓒说：用自身追随某种外物叫作殉。夸耀的人死于权势啊，普通众人却常常只求生存。《鹖冠子》说：夸耀的人死于权势，自以为尊贵、矜夸姿容而殉身于名声。司马彪《庄子》注说：“夸”是虚浮的名声。孟康说：“每”是贪。“庄子”说：贪恋生命便会失去正理。受诱惑而急迫奔走的人啊，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怵”是被利益诱惑而恐惧奔走；“迫”是受贫贱逼迫。向东向西都是追逐利益。趋读音同“娶”，怵读音同“戍”。大人不屈曲啊，意志变化而始终齐同。大人就是与天地合其德的人。愚昧之士被世俗束缚啊，窘迫得像囚徒一样。庄子说：不肖之人被世俗所系。窘是被囚拘束的样子，读求殒切。至人遗弃外物啊，独自与道同行。《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的人叫至人。孔子又对老聃说：形体像枯木，仿佛遗弃外物而独立。鹖冠子说：圣人舍弃外物；又说：至人并不遗弃根本，行动总与道相合。众人迷惑纷乱啊，爱憎累积到万亿。“惑惑”是东西奔走的样子；所喜爱、所厌恶的事情积累得无穷无尽。《鹖冠子》说：众人迷惑纷乱，被嗜欲所逼迫。真人恬淡寂静啊，独自与道一起休息。《文子》说：获得天地之道，所以称为真人。《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道德的最高境界。舍弃智巧，遗忘形体啊，超然物外，仿佛连自己也丧失了。《庄子》说：仲尼问颜回：“什么叫坐忘？” 颜回回答：“毁弃四肢形体，摒除聪明才智，离开形体、舍弃智巧，与大道融为一体，这就叫坐忘。”司马彪说：坐着而忘掉自身。《老子》说：安然居处而超脱。《庄子》说：南伯子綦说：“唉！我悲哀人们自我丧失。”空旷而恍惚啊，和道一起翱翔。“寥廓忽荒”是元气尚未分化时的样子。《广雅》说：“廖”是深远，“廓”是空旷。《鹖冠子》说：与道一起翱翔。乘着水流便前行啊，遇到水中小洲便停下。孟康说：《易经》以坎为险，遇到险难就停止。张晏说：“坻”是水中的小洲，也有版本作“坎”。又说：《易经》说遇明夷之时可以出仕，遇险难便隐退。《鹖冠子》说：乘着水流便前行。放纵身躯，听任命运啊，不把自己私自据为己有。《鹖冠子》说：放纵身躯而委托于命运，随着时势往来。他的生啊像漂浮，死啊像休息。《庄子》说：生像漂浮，死像休息。淡然如深泉般寂静，漂荡如没有系缆的船。《庄子》中老聃说：它所处的状态深沉而安静，大概只有人的心吧。《鹖冠子》说：漂漂荡荡，像一只没有系缆的船。不因活着便自我珍视啊，涵养空虚而漂浮。邓展说：“自宝”是自我珍贵。郑氏说：道家涵养空虚，像漂浮的船一样虚静。《庄子》说：漂荡如没有系缆的船，空虚而遨游。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道命运便不忧愁。《庄子》中苑风说：我愿意听闻什么是德人。淳芒说：德人居处无思虑，行动无忧患。又说：圣人遵循天理，所以没有天灾，也没有外物牵累。《周易》说：乐于顺应天命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细小的事情如蒂芥一般，又哪里值得疑虑？《鹖冠子》说：细小的事情，哪里值得疑虑？“袃粦”与“蒂芥”古字相通。张揖《子虚赋》注说：蒂芥是刺人、哽人的小刺。【鹦鹉赋】并序。《山海经》说：黄山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青色羽毛，红色鸟嘴，人的舌头，能够说话，名叫鹦鹉。注说：舌头像小孩的舌头，脚趾前后各有两根。“鹉”有的版本写作“母▯”，读莫口切。祢衡，字正平。《后汉书》说：祢衡是平原人，年轻时便有才华和辩才，而且崇尚意气。曹操想见他，他不肯前往；曹操心怀愤怒，但因为爱惜他的才名，不想杀他，便把他送给刘表。后来他又对刘表傲慢无礼，刘表不能容忍；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举起木简在祢衡面前说：“希望先生为它作赋。”祢衡提笔便写，文辞辞采非常华美。后来黄祖杀了他，死时二十六岁。
时黄祖太子射亦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於衡前曰：“祢处士，应劭风俗通曰：处士者，隐居放言也。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典引曰：来仪集羽族於观魏。原先生为之赋，使四坐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老子曰：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煇。西域，谓陇坻出此鸟也。老子曰：以辅万物之自然。河上公曰：辅万物自然之性也。西方为金，毛有白者，故曰金精。南方为火，觜有赤者，故曰火德。归藏殷筮曰：金水之子，其名曰羽蒙，是生百鸟。蔡邕月令章句曰：天官五兽，前有朱雀，鹑火之体也。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礼记曰：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王弼周易注曰：几者，事之微也。故其嬉游高峻，栖跱幽深。说文曰：嬉，乐也。跱，立也。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觜，绿衣翠衿。说文曰：绀，深青而扬赤也。采采丽容，咬咬好音。韩诗曰：采采衣服。薛君曰：采采，盛貌也。韵略曰：咬咬，鸟鸣也，音交。毛诗曰：睍睆黄鸟，载好其音。虽同族於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於众禽。於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於陇坻，诏伯益於流沙。汉书音义，应劭曰：天水有大阪曰陇坻。尚书，帝曰：益，汝作朕虞。孔安国曰：伯益也，掌山泽官也。尚书曰：导弱水，馀波入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文子曰：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也，今为一目之罗，即无以得鸟也。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鵩鸟赋曰：貌甚闲暇。王逸楚辞注曰：植，志也。逼之不惧，抚之不惊。鹖冠子曰：迫之不惧，定以知勇。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毛诗序曰：君子全身远害。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委命，已见上文。礼记曰：离群索居。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淮南子曰：天下以为之笼，又何失鸟之有乎？然笼所以盛鸟。说文曰：翅，翼也。流飘万里，崎岖重阻。埤苍曰：崎岖，不平也。崎，去奇切。岖，音驱。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岷、障，二山名，续汉书曰：岷山在蜀郡五道西，障县属陇西，盖因山立名也。毛诗曰：二月初吉，载离寒暑。一曰，障，亭障也。女辞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有以讬意也。时为曹操所迫，故寄意以申情。家语曰：女十五许嫁，有適人之道。汉书，郅都曰：已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也。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女適人，臣事君，逢祸患，尚栖迟羁旅也。羁旅，已见上文。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薛君韩诗章句曰：鸟，微物也。说文曰：驯，顺也。汉书音义，应劭曰：扰，驯也。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楚辞曰：情慨慨而长怀。又曰：结幽兰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於鼎俎。毛诗曰：予忖度之。七本切。国语，舅犯对晋侯曰：偃之肉腥臊，将焉用之。孔安国尚书传曰：腥，臭也。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礼斗威仪曰：夭其禄命，不得极其数。楚辞曰：何周道之平易，然芜秽而险巇。王逸曰：险巇，颠危也。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周易，孔子曰：乱之所生，则言语以为阶也。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左氏传曰：施氏之妇怨施氏曰：己不能庇其伉俪。杜预曰：俪，偶也。伉，敌也。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匪馀年之足惜，慜众雏之无知。尔雅曰：生噣，雏。谓鸟子初生，能自啄食，总名曰雏也。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毛诗曰：命于下国。非天子之国，故曰下也。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庄子，许由曰：名者实之宾。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西都，长安也。鹦鹉言长安乐，自古有之，未详所见。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斯，此也。此，长安也。言类彼鸟马，而怀代、越之思，故亦每言而称此。古诗曰：代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礼记曰：孟秋之月，其帝少昊，其神蓐收。严霜初降，凉风萧瑟。楚词曰：冬又申之以严霜。长吟远慕，哀鸣感类。毛诗曰：哀鸣嗷嗷。音声凄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汉书，谷永上疏曰：赞命之臣，靡不激扬。答宾戏曰：夕而憔悴也。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毛诗曰：涕既陨之。毛苌曰：陨，坠也。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放臣、弃妻，屈原、哀姜之徒。王逸楚词注曰：歔欷，啼声。
译当时黄祖的长子黄射也大宴宾客，有人献上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杯说：“祢先生，您是处士。应劭《风俗通》说：处士就是隐居而任意发表言论的人。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宾客，我私下认为这只鸟从远方来到这里，明慧聪敏而善于说话，是鸟类中可贵的。典籍说：来仪的鸟聚集鸟类，陈列于魏阙。希望先生为它作赋，使在座众人都能共同欣赏，难道不好吗？”《老子》说：即使有华美的宫观，安居时也要超然物外。祢衡于是作赋，笔不停顿，文章一气呵成，不加修改。赋辞说：只有西域的神奇鸟儿啊，挺立着自然赋予的奇异姿态。身体具备金之精华的美妙质地啊，结合火德的明亮光辉。西域，是说这种鸟产自陇坻。老子说：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河上公说：辅助万物自然的本性。西方属金，羽毛中有白色，所以说是金之精华；南方属火，鸟嘴有红色，所以说是火德。《归藏·殷筮》说：金水之子名叫羽蒙，由它生出百鸟。蔡邕《月令章句》说：天官五兽中，前方有朱雀，是鹑火之体。它性情聪慧善辩而能言语啊，才智敏锐而能察知事物的端绪。《礼记》说：鹦鹉能够说话，却仍不脱离飞鸟的本性。王弼《周易》注说：“几”是事情微妙的端绪。所以它嬉游于高峻之处，栖息在幽深之地。《说文》说：“嬉”是欢乐，“跱”是站立。飞翔时不随意停集，翱翔时一定选择树林。深青色的脚趾，丹红色的鸟嘴；绿色的衣羽，翠色的胸襟。《说文》说：“绀”是深青中带有赤色。色彩鲜明，美丽的容貌；鸣声清脆，动听的声音。《韩诗》说：“采采”形容衣服鲜盛。薛君说：“采采”是盛美的样子。《韵略》说：“咬咬”是鸟鸣声，读音同“交”。《毛诗》说：“睍睆的黄鸟，多么美好的声音。”虽然同属鸟羽之族，本来却有不同的智慧和心性。它的美丽可以与鸾凰相配，哪里能拿它的品德同一般禽鸟相比？于是赞叹它美妙的声音远播四方，认为它神异的外表值得嘉许。命令掌管山泽的虞人前往陇坻，又诏令伯益到流沙去。《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天水有一座大山坡叫陇坻。《尚书》中帝王说：“益，你担任我的虞官。”孔安国说：伯益掌管山林川泽的官职。《尚书》说：疏导弱水，余波流入流沙。跨越昆仑山撒网射猎，头顶云霞张开罗网。虽然罗网层层布设完备，最终也只有一只网眼能够加以捕捉。《文子》说：有鸟将要飞来，便张网等待；捕鸟的罗网只要有一个网眼，便能捕到鸟；如今若只用一个网眼的网，就无法捕鸟。况且它举止容态安闲，守持本性而安稳停立。《鵩鸟赋》说：“样子十分安闲。”王逸《楚辞》注说：“植”是志意。逼近它而不害怕，抚摸它而不惊慌。《鹖冠子》说：逼迫它也不害怕，因为镇定而有智有勇。它宁愿顺从以远离祸害，也不违抗触犯而丧失生命。《毛诗序》说：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因此，献上完整之物的人得到赏赐，而伤害鸟的肌体则要受到刑罚。于是你归于困穷，听任命运，离开同群，失去伴侣。所谓“听任命运”，见上文。《礼记》说：“离开群体，独自居处。”又把你关进雕饰的笼子，剪去你的翅膀。《淮南子》说：“天下人把它当作笼子，又哪里有失去鸟的道理呢？”不过，笼子本来就是用来装鸟的。《说文》说：“翅，就是翼。”你漂泊流转万里，经历重重险阻。埤苍说：“崎岖，就是不平。”崎，音“去奇切”；岖，音“驱”。越过岷山，翻过障山，经历寒暑。《续汉书》说：岷山在蜀郡五道县西面；障县属陇西，大概是因山而得名。《毛诗》说：“二月初吉，经历寒暑。”又一种说法认为，“障”是亭障。女子辞别家门而嫁给别人，臣子离开自身而侍奉君主。这是有所寄托其意。此时正被曹操逼迫，所以借此寄托心意，以表达自己的感情。《孔子家语》说：女子十五岁许嫁，就有嫁人的道理。《汉书》中郅都说：“既然已经背离亲人而出仕，本来就应当奉行职事。”那些贤哲遭逢祸患，尚且栖息迟留、羁旅行役。《毛诗》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女子嫁人，臣子事君，遭遇祸患时，还能暂且羁旅栖迟。羁旅，见上文。何况鸟类这样的微小生物，怎能驯顺安处呢？薛君《韩诗章句》说：“鸟，是微小的生物。” 《说文》说：“驯，就是顺。”《汉书音义》中应劭说：“扰，就是驯。”回望西行的道路而长久怀念，眺望故乡而久久伫立。《楚辞》说：“心情慨叹而长久怀念。”又说：“系结幽兰而久久伫立。”我想到自己卑陋的身躯带着腥臭，又何必劳烦鼎俎呢？《毛诗》说：“我思量度量它。”忖，音“七本切”。《国语》中舅犯回答晋侯说：“偃的肉腥臭，将拿来做什么呢？”孔安国《尚书传》说：“腥，就是臭。” 可叹禄命衰微浅薄，为什么偏偏遭逢时世的艰险？《礼斗威仪》说：“使他的禄命夭折，不能享尽应有的年数。”《楚辞》说：“为什么周道平坦易行，却又荒芜污秽而艰险？”王逸说：“险巇，就是颠危。”难道是因为言语而成为祸乱的阶梯，还是因为不谨慎守密而招致危险？《周易》中孔子说：“祸乱的产生，是把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守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守密就会丧失自身。悲痛母子永远隔绝，哀伤夫妻活生生地离散。《左氏传》说：施氏的妻子怨恨施氏说：“自己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杜预说：“俪，就是配偶；伉，就是匹敌。”《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分别更悲哀的了。”并不是我自己的余年值得怜惜，而是怜悯众多幼雏的无知。《尔雅》说：“生噣，就是雏。”指鸟子刚出生，能够自己啄食，总称为雏。背离蛮夷的下国，侍奉君子的光明仪容。《毛诗》说：“命令施行于下国。”不是天子的国，所以称为下国。害怕名与实不相符合，惭愧自己的才能没有奇异之处。庄子中许由说：“名，是实的宾客。”羡慕西都的肥沃土地，知道苦乐各有不同的适宜之处。西都是长安。鹦鹉说长安快乐，自古就有这种说法，但不清楚出自何处。怀有代、越之地的悠长思念，所以每次说话都称说“这里”。“斯”，就是“此”。这里指长安。意思是说，它像那匹鸟、那匹马一样，怀有对代、越的思念，所以也常常说“这里”。古诗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越地的鸟在向南的树枝上筑巢。” 到了少昊主持时令、蓐收整顿缰辔的时候。《礼记》说：“孟秋之月，主管它的帝是少昊，主管它的神是蓐收。”严霜开始降下，凉风萧瑟。《楚辞》说：“冬天又接着降下严霜。”它长声吟叫，向远方思慕，哀鸣而引起同类的感伤。《毛诗》说：“哀鸣嗷嗷。”声音凄楚而激越，容貌惨淡而憔悴。《汉书》中谷永上疏说：“赞助天命的臣子，没有不激扬的。”《答宾戏》说：“到了晚上便憔悴了。”听到它的人悲伤，看到它的人流泪。《毛诗》说：“眼泪已经坠落。”毛苌说：“陨，就是坠落。”被放逐的臣子因此屡屡叹息，被遗弃的妻子因此抽泣。放臣、弃妻，指屈原、哀姜一类的人。王逸《楚辞注》说：“歔欷，就是哭泣的声音。”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论语曰：君子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毛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毛苌曰：土曰埙，竹曰篪。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淮南子曰：自异者视之，肝胆胡、越也。高诱曰：胡、越喻远。顺笼槛以俯仰，闚户牖以踟蹰。说文曰：栊，房室之疏也；楯，栏槛也。王逸楚词注曰：从曰槛，横曰楯。说文曰：牖，穿壁以为窗也。韩诗曰：搔首踟蹰。薛君曰：踟蹰，踯▯属也。踟，肠知切。蹰，肠诛切。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班固汉书赞，禹本纪云：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馀里。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走，渴死，弃其杖化为邓林。上林赋曰：垂条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韩诗外传，盖乘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於一隅。毛诗曰：岂不怀归。广雅曰：毒，痛也。苟竭心於所事，敢背惠而忘初？左氏传，子犯曰：背惠食言。楚词曰：不敢忘初之厚德。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楚词曰：蜂蛾微命力何固。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论语，子曰：守死善道。毛诗曰：欲报之德。司马迁书曰：效其痴愚。恃隆恩於既往，庶弥久而不渝。渝，变也。感恩久不变也。【鹪鹩赋】并序毛诗曰：肇允彼桃蟲。诗义疏曰：桃蟲，今鹪鹩，微小黄雀也。鹪，音焦。鹩，音辽。又方言曰：桑飞。郭璞注曰：即鹪鹩也。自关而东，谓之工雀，又云女工，一云巧妇，又云女匠。张茂先臧荣绪晋书曰：张华，字茂先，范阳人也，少好文义，博览坟典。为太常博士，转兼中书郎。虽栖处云阁，慨然有感，作鹪鹩赋。後诏加右光禄大夫，封壮武郡公，迁司空，为赵王伦所害。鹪鹩，小鸟也，生於蒿莱之间，长於藩篱之下，翔集寻常之内，而生生之理足矣。汉书音义，应劭曰：八尺曰寻，倍寻曰常。老子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易系辞曰：生生之谓易。韩康伯曰：阴阳转易，以化成生也。色浅体陋，不为人用，形微处卑，物莫之害，吕氏春秋曰：高节厉行，物莫之害。繁滋族类，乘居匹游，列女传，姜后曰：雎鸠之鸟，犹未常见其乘居而匹游。翩翩然有以自乐也。翩翩，自得之貌。毛诗曰：翩翩者鵻。彼鹫鹗鹍鸿，孔雀翡翠，说文曰：鹫，黄头赤目，五色皆备。鹗，雕也。山海经曰：景山多鹫，黑色多力。鹍，状如鹤而文。汉书音义，应劭曰：雄曰翡，雌曰翠。异物志曰：翡，赤色，大於翠。颜监曰：鸟各别异，非雄雌异名也。或凌赤霄之际，或讬绝垠之外，绝垠，天边之地也。楚辞曰：载赤霄而凌太清。又曰：踔绝垠于寒门。翰举足以冲天，觜距足以自卫，王弼周易注曰：翰，高飞也。史记，楚庄王曰：有鸟三年不蜚，蜚乃冲天。蜚与飞同。字书曰：冲，中也。吕氏春秋曰：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卫。西京赋曰：觜距为刀铍。然皆负矰婴缴，羽毛入贡。何者？有用於人也。缴系，箭线也。尚书曰：厥贡齿革羽毛。夫言有浅而可以讬深，类有微而可以喻大，故赋之云尔。何造化之多端兮，播群形於万类。易曰：天地造生，万物咸成。又曰：造化，道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楚辞曰：多端胶加。老子曰：道生万物。河图曰：地有九州，以包万类。惟鹪鹩之微禽兮，亦摄生而受气。老子曰：善摄生者不然。庄子，北海若曰：吾受气於阴阳。育翩翾之陋体，无玄黄以自贵。字林曰：翩，疾飞也。说文曰：翾，小飞也。呼缘切。毛弗施於器用，肉弗登於俎味。左氏传，臧僖伯曰：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鸟兽之肉不登於俎，则公不射，古之制也。鹰鹯过犹俄翼，尚何惧於罿旻罻尉。左氏传，然明曰：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尔雅曰：晨风，鹯也。广雅曰：俄，邪也。毛诗曰：侧弁之俄。笺云：俄，倾貌。罿、罻，皆网也。鹯，之然切。翳荟蒙笼，是焉游集。孙子兵法曰：林木翳荟，草树蒙笼。飞不飘飏，翔不翕习。翕习，盛貌。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庄子曰：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孔安国尚书传曰：米食曰粒。栖无所滞，游无所盘。尔雅曰：盘，乐也。匪陋荆棘，匪荣茝兰。动翼而逸，投足而安。委命顺理，与物无患。委命，已见上文。淮南子曰：守道顺理。
译感念平生共同游处的情谊，就像埙和篪彼此相需。《论语》说：“君子长久处于困约之中，也不会忘记平生的话。”《毛诗》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毛苌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为什么今天却彼此永远隔绝，像胡地和越地那样处在不同的地域？《淮南子》说：“从彼此不同的角度看，肝胆也如胡、越一样。”高诱说：胡、越是用来比喻遥远。顺着笼栏上下俯仰，从门窗向外窥望，徘徊不安。《说文》说：“栊，是房室的疏栏；楯，是栏槛。”王逸《楚辞注》说：纵向的叫槛，横向的叫楯。《说文》说：“牖，是穿墙做成的窗。”《韩诗》说：“搔首踟蹰。”薛君说：“踟蹰，就是徘徊。”踟，音“肠知切”；蹰，音“肠诛切”。想起昆山的高岳，思念邓林的枝叶扶疏。《班固汉书赞》引《禹本纪》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山海经》说：夸父追赶太阳，渴死后，丢下的手杖化为邓林。《上林赋》说：“下垂的枝条扶疏。”回顾六根羽翮已经残毁，即使奋力振翅，又能飞到哪里去呢？《韩诗外传》中盖乘说：“鸿鹄一飞千里，所凭借的就是六翮。”心里想归去却不能实现，只能在一隅之地徒然怨恨痛苦。《毛诗》说：“难道不想归去吗？” 《广雅》说：“毒，就是痛。”如果我竭尽心力侍奉所事之主，哪里敢背弃恩惠而忘掉当初的情分？《左氏传》中子犯说：“背弃恩惠，食言。”《楚辞》说：“不敢忘记当初深厚的恩德。”寄托轻微卑鄙的微贱生命，托付浅陋卑贱的薄弱身躯。《楚辞》说：“蜂、蛾的微小生命，力量哪里能坚固？”希望守死不改来报答恩德，甘愿把最后的话说尽，以表达自己的愚诚。《论语》中孔子说：“守死而不失善道。”《毛诗》说：“想要报答他的恩德。”司马迁书说：“以此来效法自己的痴愚。”依仗过去所受的隆厚恩惠，希望长久保持而不改变。渝，就是改变；这里说感恩之心长久不变。《鹪鹩赋》并序。《毛诗》说：“开始确实是那只桃虫。”《诗义疏》说：桃虫，就是今天的鹪鹩，是一种微小的黄雀。鹪，音“焦”；鹩，音“辽”。《方言》又说：也叫“桑飞”。郭璞注说：就是鹪鹩。从函谷关以东，称它为“工雀”，又称“女工”；还有一种说法叫“巧妇”，又叫“女匠”。张茂先。臧荣绪《晋书》说：张华，字茂先，是范阳人。年轻时喜爱文章义理，广泛阅读古代典籍。任太常博士，转任兼中书郎。虽然栖身于云阁之中，仍感慨而有所触发，于是作《鹪鹩赋》。后来诏令加授右光禄大夫，封为壮武郡公，升任司空，被赵王伦杀害。鹪鹩是一种小鸟，生长在蒿草丛中，长大于篱笆之下，在寻常的范围内飞翔聚集，而求得生存的道理就已经足够了。《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八尺叫寻，两寻叫常。《老子》说：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求生的心太厚。《易经·系辞》说：生生不息就是易。韩康伯说：阴阳不断变易，从而化育万物。它颜色浅淡，形体丑陋，不为人所用；形体微小，处所卑下，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它。《吕氏春秋》说：节操高尚、行为严厉，外物没有什么能伤害他。它繁衍同类，成群栖居，成对游处。《列女传》中姜后说：“即使是雎鸠这种鸟，也从未见过它们成群栖居、成双游处。”它轻快自得，能够自我娱乐。翩翩，是自得的样子。《毛诗》说：“翩翩飞翔的鹁鸠。”至于鹫、鹗、鹍、鸿，孔雀、翡翠，《说文》说：鹫是黄头赤眼、五色俱全的鸟；鹗就是雕。《山海经》说：景山上多鹫，黑色而力大。鹍的形状像鹤而有花纹。《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雄的叫翡，雌的叫翠。《异物志》说：翡是红色，比翠大。颜师古说：这些是不同种类的鸟，并不是以雌雄来区别名称。有的凌越赤霄之上，有的寄托在遥远天边之外。“绝垠”就是天边的地方。《楚辞》说：“驾乘赤霄而凌越太清。” 《楚辞》又说：“飞越天边，到达寒门。”鸿鹄举足便能冲天，尖嘴利爪足以自我防卫。王弼《周易注》说：“翰，就是高飞。”《史记》中楚庄王说：“有鸟三年不飞，一飞就冲上天空。”蜚与飞相同。《字书》说：“冲，就是中。”《吕氏春秋》说：人的本性是爪牙不足以自我防卫。《西京赋》说：“尖嘴利爪像刀剑。”然而这些鸟都背负箭矢、缠着丝绳，羽毛被作为贡品进献。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对人有用。缴，是系在箭上的丝线。《尚书》说：“所贡的是齿、革、羽、毛。”这篇赋是说，有浅近的事物可以寄托深远的道理，有微小的类别可以用来比喻宏大的事物，所以这样写下它。造化为什么变化多端啊，把各种形体播布到万物之中。《易经》说：天地造化生长，万物全都形成。又说：“造化，就是道。”《淮南子》说：“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楚辞》说：“多端交错。”《老子》说：“道生万物。”《河图》说：“大地有九州，以包容万类。”只有鹪鹩这种微小的鸟，也摄养生命而承受阴阳之气。《老子》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不是这样。”《庄子》中北海若说：“我从阴阳那里承受气。”养育着轻快飞翔的卑陋形体，没有玄色黄色的羽毛可以用来抬高自己。《字林》说：“翩，就是飞得快。”《说文》说：“翾，就是小飞。”翾，音“呼缘切”。羽毛不能用来制作器物，肉也不能登上祭祀的俎盘。《左氏传》中臧僖伯说：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能用来制作器物，鸟兽的肉不能登上俎盘，那么国君就不应当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鹰鹯飞过尚且斜着翅膀，难道还会害怕网罟吗？《左氏传》中然明说：看见不仁的人就诛杀他，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尔雅》说：“晨风，就是鹯。”《广雅》说：“俄，就是倾斜。”《毛诗》说：“帽子侧斜。”笺注说：“俄，是倾斜的样子。”罿、罻都是网。鹯，音“之然切”。在树荫草木茂密、幽暗蒙笼的地方，它们就在这里游集。《孙子兵法》说：“林木阴翳茂密，草树蒙笼。”飞翔不漂荡高扬，盘旋不盛大迅疾。翕习，是盛大的样子。它所居住的地方容易满足，它所求取的食物容易供给。巢筑在树林中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进食不过几粒米。《庄子》说：“鹪鹩巢在树林里，不过一根树枝。”孔安国《尚书传》说：以米为食叫粒。栖息没有滞碍，游动没有盘桓。《尔雅》说：“盘，就是安乐。”不以荆棘简陋为耻，也不以茝兰荣华为荣。振动翅膀便飞逸，落下双足便安定。听任命运而顺应事理，与万物没有祸患。所谓听任命运，见上文。《淮南子》说：“守持道而顺应事理。”
伊兹禽之无知，何处身之似智。庄子曰：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蟲之无知也。不怀宝以贾害，不饰表以招累。左氏传曰：虞叔有玉，虞公求之，弗献，既悔之曰：周任有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以贾其害。杜预曰：贾，卖也。静守约而不矜，动因循以简易。文子曰：约其所守即察。尚书曰：汝惟不矜。孔安国曰：自贤曰矜。淮南子曰：因循而任下。周易曰：简易而天下之理得矣。任自然以为资，无诱慕於世伪。自然，已见上文。文子曰：去其诱慕，除其嗜欲。张湛曰：遗其衒尚，为害真性。傅毅七激曰：排挫礼学，讥谴世伪。雕鹖介其觜距，鹄鹭轶於云际。穆天子传曰：青雕，执犬羊，食豕鹿。郭璞曰：今雕亦能食麕鹿。山海经曰：煇诸之山多鹖。郭璞曰：似雉而大，青色有角，斗死乃止，出上党。言因觜距而为人用也。鹍鸡窜於幽险，孔翠生乎遐裔。彼晨凫与归雁，又矫翼而增逝。说苑曰：魏文侯嗜晨凫。史记曰：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解嘲曰：矫翼厉翮。淮南子曰：凤皇曾逝万仞之上。咸美羽而丰肌，故无罪而皆毙。文子曰：羽翼美者伤其骨骸。司马相如美人赋曰：弱骨丰肌。徒衔芦以避缴，终为戮於此世。淮南子曰：雁衔芦而翔，以备矰缴。抱朴子曰：智禽衔芦以避网，水牛结阵以却虎。史记，太史公曰：英布不克於身，为世大戮。苍鹰鸷而受緤，鹦鹉惠而入笼。李陵诗曰：有鸟西南飞，熠燿似苍鹰。王逸楚词注曰：緤，系也。鹦鹉赋曰：性辩惠而能言。又曰：闭以雕笼。屈猛志以服养，块幽絷於九重。淮南子曰：块然独处。苦对切。楚辞曰：君之门兮九重。变音声以顺旨，思摧翮而为庸。恋锺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锺、岱二山，鹰之所产。汉书曰：赵地锺、岱，迫近胡寇。如淳曰：锺，所在未闻，汉有代郡，故代国也。东方朔十洲记曰：北海外有锺山。鹦鹉赋曰：命虞人於陇坻。虽蒙幸於今日，未若畴昔之从容。左氏传曰：羊斟云：畴昔之羊，子为政。杜预曰：畴昔，犹前日也。尚书曰：从容以和。海鸟鶢袁鶋居，避风而至。国语曰：海鸟曰爰居，止於鲁东门外。展禽曰：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常知而避其灾。是岁海多大风。条枝巨雀，逾岭自致。汉书曰：条枝国，临西海，有大鸟。提挈万里，飘飖逼畏。汉书曰：左提右挈。夫唯体大妨物，而形朅足玮也。阴阳陶蒸，万品一区。文子，老子曰：阴阳陶冶万物。蒸，气出貌。巨细舛错，种繁类殊。鹪螟巢於蚊睫接，大鹏弥乎天隅。晏子春秋，景公曰：天下有极细者乎？对曰：有，东海有蟲，巢於蚊睫，再飞而蚊不为惊，臣不知其名，而东海有通者，命曰鹪螟。庄子曰：北溟有鱼，其名曰鹍，化而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馀。庄子曰：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普天壤以遐观，吾又安知大小之所如？庄子，北海若曰：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则差数睹矣。归田赋曰：安知荣辱之所如
译这只禽鸟虽然没有知觉，却为什么处身方式近似有智慧呢？《庄子》说：鸟高飞以躲避箭矢的伤害，鼷鼠在神丘下面深挖洞穴以躲避熏烧和凿掘的祸患，难道这两种小虫竟然是没有知觉的吗？不怀藏宝物来招致祸害，不装饰外表来招来牵累。《左氏传》说：虞叔有玉，虞公向他索求，他没有献出，后来又后悔说：“周任有话说：平民无罪，怀璧就是罪。我哪里用得着这块玉，来招惹祸害呢？”杜预说：“贾，就是卖。”安静地守持简约而不自夸，行动依顺自然、简易从事。《文子》说：“约束自己所守持的，便能明察。”《尚书》说：“你只是不要自夸。”孔安国说：自以为贤能叫矜。《淮南子》说：“顺应旧常而任用下属。”《周易》说：“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获得了。”任凭自然作为自己的凭藉，不受世俗虚伪的诱惑和羡慕。《文子》说：“去掉诱惑和羡慕，除去嗜好和欲望。”张湛说：抛弃炫耀和崇尚，以免损害真实本性。《傅毅七激》说：“排斥挫抑礼学，讥刺谴责世俗虚伪。”雕、鹖凭借尖嘴利爪自我防卫，鹄、鹭飞越云天。《穆天子传》说：青雕能抓住犬羊，吞食豕鹿。郭璞说：今天的雕也能吃麇鹿。《山海经》说：煇诸山上多鹖。郭璞说：鹖像雉而大，青色有角，争斗至死才停止，产于上党。这是说它们凭借尖嘴利爪而被人所利用。鹍鸡逃窜在幽深险僻之处，孔雀、翡翠生长在遥远的边地。那晨凫和归雁，又振翅飞得更远。《说苑》说：魏文侯喜爱晨凫。《史记》说：楚人有喜欢用弱弓和细小的箭绳射取归雁的。 《解嘲》说：“举翅振翼。”《淮南子》说：凤凰曾经飞到万仞之上。它们都因羽毛美丽、肌肉丰满，所以无罪而全都死亡。《文子》说：“羽翼美丽的，反而伤害自己的骨骸。”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骨骼柔弱而肌肉丰满。”它们徒然口衔芦苇来躲避箭绳，最终仍在这个世上被杀戮。《淮南子》说：雁衔着芦苇飞翔，以防备箭绳。《抱朴子》说：聪慧的鸟衔着芦苇以躲避罗网，水牛结成阵势以抵御老虎。《史记》中太史公说：英布不能保全自身，成为世间的大耻辱。苍鹰凶猛却被绳索系住，鹦鹉聪慧却进入笼中。《李陵诗》说：“有鸟向西南飞，光彩闪耀像苍鹰。”王逸《楚辞注》说：“緤，就是系。”《鹦鹉赋》说：它天性聪慧善辩，能够说话。又说：“关在雕笼之中。”收敛刚猛的志向而服从饲养，孤独地被幽禁在九重之内。《淮南子》说：“块然独处。”块，音“苦对切”。《楚辞》说：“您的宫门有九重。”改变声音来顺从旨意，想着折断羽翮而成为庸常之物。眷恋锺山、岱山的林野，思慕陇坻的高松。锺山、岱山是鹰的产地。《汉书》说：赵地的锺山、岱山逼近胡人寇乱之地。如淳说：锺山所在之处没有听说过；汉代有代郡，所以也可能是代国。东方朔《十洲记》说：北海外有锺山。《鹦鹉赋》说：“在陇坻召来虞人。”虽然今天蒙受宠幸，却不如往昔那样从容自在。《左氏传》说：羊斟说：“往日的羊，你当时执政。”杜预说：“畴昔，就是前日。”《尚书》说：“从容而和。” 海鸟鶢袁鶋来到这里居住，是为了躲避风灾。《国语》说：海鸟名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展禽说：“如今海上大概有灾害吧？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知道灾害而躲避它。”这一年海上多大风。条枝国的巨鸟越过山岭自行来到这里。《汉书》说：条枝国临近西海，有大鸟。它携带牵引，跋涉万里，飘摇而来，显得逼迫畏惧。《汉书》说：“左手提着，右手挈着。”只是身形庞大会妨碍事物，而形体奇异又足以称美。阴阳陶冶蒸腾，万物归于同一范围。《文子》中老子说：“阴阳陶冶万物。”蒸，是气息升出的样子。大小错杂，种类繁多而各不相同。鹪螟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大鹏则充满天边。《晏子春秋》中景公问：“天下有极其细小的东西吗？”回答说：“有。东海有一种虫，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飞两次而蚊子不会受惊。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东海有通晓事物的人，把它命名为鹪螟。”《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字叫鲲，变化成为鹏，奋发而飞，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把上方的不足与下方的有余相比较。《庄子》说：长的并不因此有余，短的也不因此不足。放眼广大天地而遥观，我又怎么知道大小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呢？《庄子》中北海若说：按照差别来观察，因其所大的而把它看大，那么万物没有不大的。因其所小的而把它看小，那么万物没有不小的。这样，差别的数量就可以看见了。《归田赋》说：“哪里知道荣辱究竟归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