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一　论一

译【论一】【过秦论】《汉书》引应劭说：这是贾谊文章的第一篇，题目叫《过秦论》，是论说秦朝的过失。※贾谊 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牢守卫，伺机窥视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包容宇内的意图，也有囊括四海、吞并八方的野心。韦昭说：崤指二崤，函指函谷关。《史记》中张良说：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蜀。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像冰一样消散、像席子一样被卷走，各自争着放纵欲望。张晏说：“括”是把东西收入囊中，意思是能够包容天下。《周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在这时，商君辅佐秦孝公，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治攻守的器械；对外实行连横，使诸侯彼此争斗。《战国策》中苏秦游说秦王说：起初将实行连横。高诱说：联合关东诸国，使它们向秦国相通，所以叫连横。文颖说：关西叫横，衡音同横。于是秦人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李斯上书说：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战胜楚、魏军队，取得方圆千里的土地。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承袭旧业，沿用遗策，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土地，收取险要郡县。李斯上书说：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向西兼并巴蜀，向南夺取汉中，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诸侯恐惧，聚会结盟谋划削弱秦国；不惜珍贵器物、重宝和肥沃土地，用来招致天下贤士，联合结成合纵盟约，彼此交结成为一体。文颖说：关东叫从。张晏说：“缔”就是联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重贤才、看重士人；他们约定合纵，离散连横，就是说诸侯结盟实行合纵，想要破坏秦国的连横策略。他们又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军队。于是六国士人中，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人替他们谋划。《吕氏春秋》说：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军救援，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军，得到三万具尸体，把它们作为两座京观。甯越对孔青说：“可惜啊！” 不如把尸体运回去，用它们从内部攻破齐国。齐国得到尸体，府库的财物全都用来安葬，这就叫从内部攻打。甯越是赵国人；徐尚，事迹不详；苏秦，前文已经提到。《吕氏春秋》说：杜赫用安定天下的道理游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对杜赫说：“希望学习安定周国的方法。”高诱说：杜赫是周国人。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田的、景苏、厉、乐毅等人，沟通并表达他们的意图。《战国策》说：东周的齐明对东周君说：“我担心西周联合楚、韩的使者，让他们替自己向东周索取土地。”高诱说：齐明是东周的臣子。《战国策》说：齐国派周最出使郑国，拥立韩扰而废黜公叔，周最对此忧虑。高诱说：周最是周君的儿子，在齐国做官，所以齐国派遣他。《字林》说：“最”音才勾切。《战国策》中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是真的吗？”陈轸回答说：“是。”高诱说：陈轸是夏地人，曾在秦国任职，也曾在楚国任职。《韩非子》说：于象对楚王说：“从前大王曾派召滑到越国，五年后便成功建立了功业。”《史记》说：范蠡回答楚王说，楚王从前曾任用召滑治理江东。召音同劭，滑依字读。《战国策》说：秦王攻打楚国，魏王不愿意。楼缓对魏王说：“不和秦国一起攻打楚国，楚国将要联合秦国来攻打大王。大王不如让秦、楚交战，自己从中控制双方。”高诱说：楼缓是魏国的相国。翟景，事迹不详。《史记》说：苏秦的弟弟苏厉借助燕国使者求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想囚禁苏厉，燕国使者替他道歉，于是苏厉献身为齐国臣子。《史记》又说：乐毅贤能而喜好用兵，魏昭王派他出使燕国，燕昭王以宾客礼节礼待他，乐毅于是献身为臣，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史记》说：吴起是卫国人，听说魏文侯贤明，便侍奉魏文侯，被任为将军。《史记》又说：孙膑出生在阿、甄之间，也是孙武的后代；田忌把孙膑推荐给齐威王。带佗，事迹不详；“佗”音徒何切。《吕氏春秋》说：王廖重视先发制人，儿良重视后发制人，这两个人都是天下豪杰。“儿”音五兮切，“廖”音力彫切。《战国策》说：韩、魏两国国君朝见田侯，邹忌做齐相，田忌任将军，齐国派田忌攻打魏国，三战三胜。高诱说：田侯就是齐宣王。《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时，廉颇任赵国将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史记》又说：赵奢原是赵国征收田税的官吏。秦国攻打韩国，赵王命令赵奢率军救援。秦国曾经凭借十倍的土地、百万的军队，叩击关门进攻秦国。孔安国《论语注》说：“叩”就是击打；“叩”有的版本作“仰”，意思是秦地地势高，所以说是仰攻。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人，九国的军队逃跑退却，不敢前进。九国指齐、楚、韩、魏、燕、赵、宋、卫、中山。《史记》说：“逡巡”就是逃跑。秦军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的代价，天下诸侯就已经困顿了。李巡《尔雅注》说：“镞”是用金属制成的箭头。于是合纵盟约瓦解，各国争相割让土地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乘势制服他们的困顿，追赶逃兵，追逐败军；尸体横陈百万，鲜血多得可以漂浮大盾。“橹”音鲁。韦昭说：大盾叫橹。《左氏传》说：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作为盾牌。秦国乘着有利形势，像切割肉一样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屈服，弱国入朝。后来到孝文王、庄襄王时，在位时间短，国家没有发生大事。《史记》说：昭襄王死后，儿子孝文王即位；孝文王死后，儿子庄襄王即位。《公羊传》说：齐桓公享有国位的时间很长。何休说：“享”就是享有、承受。

译到了秦始皇，他奋发运用六代君主遗留下来的功业。张晏说：六世指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他举起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西二周，使诸侯灭亡；这里以马来比喻天下。《说文》说：“振”就是举起。《史记》说：始皇灭掉东周、西周，设置三川郡。他登上至尊之位，控制天地四方，手执短杖、长棍鞭打天下。臣瓒认为短的叫敲，长的叫扑。《说文》说：“敲”就是击打，音祜交切。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象郡。《汉书音义》说：百越并非同一种族，就像今天所说的百蛮。《史记》说：始皇攻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郡、象郡。韦昭说：桂林就是今天的■林，象郡就是今天的日南。百越的君主低头，把头颈系上绳索，把生命交给秦朝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屏障，把匈奴击退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向南下来放牧，士人也不敢弯弓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道路，焚烧诸子百家的言论，使百姓变得愚昧。《史记》中李斯说：请废除博士官所掌管的经典，天下若有敢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交给郡守、尉官，分别烧毁。《史记》又说：秦朝把百姓改称为黔首。毁坏著名城池，杀害豪杰俊士。应劭说：毁坏城池，是担心它们重新成为阻碍，给自己造成祸害。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兵器的锋刃和箭镞，铸成十二个金人，以削弱天下百姓。如淳说：“鍉”是箭头。邓展说：“鍉”是盾头上的铁件。《史记》说：始皇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熔化锋刃和箭镞，铸成钟鐻以及十二个金人；每个金人重千石，放置在宫廷中。“鍉”音的，有的版本作“提”；“鐻”音巨。然后登上华山把它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服虔说：截断华山作为城墙，是赞美它高大。晋灼说：“践”就是登上。凭借高达亿丈的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山谷，把它作为险固；有良将劲弩守卫险要之处，有忠信之臣、精锐士卒陈列锋利兵器，谁敢前来？“谁何”是对来者的询问。《汉书》有“谁何卒”。如淳说：“何”是问他担任什么官职。广雅说：“何”就是询问。天下已经安定，秦始皇心中自以为关中的险固坚不可摧，千里之地如金城。“金城”是说坚固。《史记》中张良说：关中就是所谓千里金城、天府之国；子孙世代称帝称王，成为万世不朽的基业。《史记》说：秦始皇说“朕为始皇帝，后世按世代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承无穷”。始皇死后，余威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远方地区。然而陈涉不过是住在破瓮作窗、绳子作门轴的人的儿子。陈涉，前面邹阳上书中已经提到。《礼记》说：儒者有蓬草编的门户、用破瓮作的窗。韦昭说：绳枢，是用绳子系住门，使绳子充当门轴。他是田野中的奴隶般人物，又是被迁徙的人，才智能力连中等庸人也比不上。“庸”是低贱的称呼，意思是才力不及中等的庸人。他没有孔子、墨子的贤能，也没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史记》说：范蠡到了陶地，号称朱公，因为陶处在天下中心，诸侯四通八达，是货物交易的地方。他经营产业十九年，三次积聚到千金。《孔丛子》说：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饥饿，种桑常常受寒；听说朱公富有，便前去询问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就应当饲养五头母牛。”于是猗顿到河东，在猗氏南面大量饲养牛羊，繁殖得数不清，因此使猗氏富起来，所以称为猗顿。他跻身于士卒行列之间，从田间小路中突然起身。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数百人转而攻打秦朝；砍断树木作为兵器，高举竹竿作为旗帜。埤苍说：“揭”就是高高举起，音巨列切。《庄子》说：“高举竹竿，向大海寻求东西。”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他们带着粮食，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跟从。庄子说：假如告诉百姓某地有贤人，他们就会担着粮食奔赴那里。“嬴”就是担负，音盈。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朝宗族。况且天下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也仍旧如初。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各国君主尊贵；他的锄头、锄柄和棘木戟柄，也不像钩戟、长铩那样锋利。孟康说：“櫌”是锄头的柄。张晏说：“矜”音槿。《尔雅》说：“棘”就是戟，这里说的是锄柄和戟柄。“櫌”音忧，“槿”音巨巾切。如淳说：钩戟像矛，刃下有横铁，向上弯曲成钩。《说文》说：铩是带有钅覃的铍。那些被贬谪来戍边的士卒，也不能和九国的军队抗衡。“谪”是处罚有罪，音丈厄切。他们的深谋远虑和行军用兵的本领，也比不上从前那些士人。《史记》说：贤人在朝廷上深思谋划。《论语》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然而成败发生了不同变化，功业也完全相反。假使让崤山以东诸国与陈涉比较长短、衡量大小，比试权势、估量力量，那么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庄子》说：大树的粗细可以环抱百围。司马彪说：“絜”就是周匝，音丁结切。然而秦凭借区区之地，取得万乘之国的权势，举起八州，使与自己同等的诸侯来朝见，已经一百多年了。邓展说：“招”与“举”相同；苏林说：“招”音翘。后来却把天下四方作为一家，把崤山、函谷关作为宫室；一个人起兵作乱，秦朝七庙便毁灭了，自己死在别人手中，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为什么呢？《春秋考异邮》说：君王杀妻、臣下被诛，都会被天下人耻笑。是因为没有施行仁义，而攻取天下和守卫天下的形势已经不同了。【非有先生论】东方曼倩。《班固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郡厌次人。汉武帝即位后，他上书谈论政治得失；又写了《非有先生论》。

译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进朝时不能援引古代的道理来扩展君主的意志，退居时又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来显扬他的功业，默默无言已经三年了。吴王觉得奇怪，问他说：“我承蒙先人的功业，处在众多贤臣之上，早起晚睡，从来不敢懈怠。如今先生轻然举身，远道来到吴地，是要来辅佐我的治理，我实在私下对此感到欣喜；身体不敢安睡在席上，饮食没有滋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声，虚心定志，想听到高明的议论，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吕氏春秋》说：越王想使自己在吴国拼死效命，身体不安于枕席，口中不甘美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三年辛苦劳作。高诱说：靡曼是美色。流议就是余论。如今先生进朝不能辅佐我的治理，退下又不宣扬我的声誉，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是不对的。大概怀有才能却不显露，是不忠；显露才能却不实行，是君主不明智。难道是我近乎不明智吗？”非有先生伏在地上唯唯应答。吴王说：“现在可以谈了，我将振作心意来听取。”先生说：“唉！可以吗？可以吗？”“呜呼”是叹息的语气。“于”音乌，“戏”音呼。“可以吗”是说其实不可以。谈论之道哪里容易！说话、进言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轻易呢？有些言论在眼前看来违逆，在耳中听来刺耳，在心中觉得荒谬，却对自身有益。《韩非子》说：圣人挽救危难的国家，就在于用忠言违逆耳朵。“佛”字书解释为违背，音扶勿切。也有些话看起来顺眼，听起来顺耳，心里觉得痛快，却会毁坏行为。如果不是英明的君王、圣明的主人，谁能听取这样的言论呢？”吴王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论语》说：‘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可以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先生试着说吧，我将听取。” 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深切进谏，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尸子》说：义理一定有益；即使桀杀了关龙逢、纣杀了王子比干，也仍然应当说他们的直言必定有益。这两位臣子都竭尽思虑、尽心尽忠，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流布下去，而万民骚动，所以直言君主的过失，恳切劝谏他的邪行，原本是想以此成就君主的荣耀，消除君主的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把它看作诽谤，说是诋毁君主的行为，没有人臣的礼节。《汉书》注中如淳说：诽，是非议君上所实行的事情。结果纷纷遭受身体上的伤害，蒙受无辜的罪名，甚至辱及先人，被天下人耻笑。郑玄《礼记注》说：戮就是辱。因此说，谈论哪里容易！所以辅佐君主的大臣瓦解，邪恶谄媚的人一同进用。《春秋考异邮》说：像瓦片一样解体，像土崩一样溃散。于是又发展到飞廉、恶来革等人。《史记》说：中潏生飞廉，飞廉生恶来；恶来父子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说苑》中子石说：费仲、恶来革长着高鼻、深陷的眼睛，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要迎合他的意愿；周武王讨伐纣王时，这四人都死在牧野。三人都奸诈虚伪、巧言利口，以此求得进身。《论语》中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孔子又说：厌恶花言巧语的人会覆亡国家。那些人暗中奉迎雕琢刻镂的嗜好，以此迎合君王之心；竭力满足耳目欲望，把苟且取容作为准则。于是任意而行，不加戒惧，最终自身死去而遭受戮辱，宗庙崩坏，国家化为废墟；他们杀戮贤臣，亲近谗佞之人。《诗经》不是说过吗：“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是《毛诗·小雅》中的话。郑玄说：“极”就是止。于是卑躬屈身，降低身份，讨好脸色，使用轻柔的言辞，和和气气、柔顺逢迎，即使最终对君主的治理毫无益处，志士仁人也不忍心这样做。《愉愉》《喣喣》是和悦讨好的样子。《孝经钩命决》说：欢欣而又谨慎恐惧，和和气气、柔柔顺顺。“喣”与“呕”相同，音吁。《论语》中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若要庄严地作出矜持肃穆的神色，深切直言进谏，对上可以纠正君主的邪念，对下可以减轻百姓的祸害，那么就会触犯邪恶君主的心意，违背衰世的法令。因此保全性命的人没有谁肯出仕，于是住进深山，堆土筑成房屋，编蓬草做门，在其中弹琴，歌咏先王的遗风，这样也可以自得其乐而忘却死亡。《尚书大传》说：子夏说，弟子从夫子那里学习的书，不敢忘记；即使退居困穷，住在河水、济水之间的深山中，筑土屋、编蓬门，仍在其中弹琴瑟，歌唱先王遗风，也可以借此抒发愤懑。因此伯夷、叔齐避开周朝，在首阳山下饿死，后世称赞他们的仁德。《论语》中孔子说：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人们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们。既然如此，邪恶君主的行径本来就足以令人畏惧，所以说，谈论哪里容易！于是吴王神色惊敬地改变了，放下坐席上的荐席，撤去凭几，挺直身子恭敬地听讲。“捐荐去几”是自我贬损。管子说：“年轻人侍奉先生，应当挺直身子面向老师，脸色不应有惭愧。”先生说：“接舆避开乱世，箕子披散头发装疯，这两个人都是避开污浊的世道来保全自身的。论语说：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尸子说：箕子胥余把身体涂黑装作恶人，披散头发装疯，凭此得以免祸。假如他们遇到明君圣主，能够获得清静宴饮的闲暇和宽和的神色，让他们发奋竭尽忠诚，谋划国家的安危，推度政策的得失，对上使君主安定，对下使万民便利，那么五帝三王的治道就差不多可以重新看见了。所以伊尹蒙受耻辱，背着鼎俎，调和五味来求见商汤；姜太公在渭水北岸钓鱼，以求见周文王。鲁连子说：伊尹背着鼎、佩着刀，去求见商汤，得到志愿实现，后来便被尊为宰相。六韬说：文王占卜打猎，史扁为他占卜说：在渭水北岸，将会得到大收获；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狼；卦兆显示将得到公侯，上天赐给你一位老师。文王斋戒三天，在渭水北岸打猎，最终看见吕望坐在茅草上钓鱼。君臣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确实是遇到了自己的君主。” 深思远虑，以义理来端正自身，推广恩惠来扩大对臣下的恩泽。孟子说：“推行恩惠，足以保有天下。”以仁德为根本，以正义为原则；战国策中苏代游说齐王说：“以仁德为根本的可以称王，以正义立国的可以称霸。”褒奖有德之人，任用贤能，诛除邪恶和祸乱，统辖远方，统一各类事物，使风俗美善，这就是帝王由此昌盛的原因。君上不改变人的天性，臣下不丧失人的伦理，那么天地就会和谐融洽，远方之人也会归附，所以称为圣王。臣子的职责既然得到充分发挥，于是就分割土地、确定封国，封爵为公侯，使国统传给子孙，声名显扬于后世，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商汤和周文王。姜太公、伊尹能够这样，龙逢、比干却偏偏那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谈论这些事情哪里容易啊！”

译于是吴王神情沉静，低头深思，抬头时眼泪交错流过面颊。“穆”与“默”相近，是沉静思考的样子。孙子兵法说：“命令发布的那天，士卒中睡卧的人眼泪交错流过面颊。”吴王说：“唉！我的国家没有灭亡，只是绵延相连、苟延至今，实在危险啊；世代相传的国家也几乎要断绝了！”说文说：“绵”是相连而细微。尔雅说：“殆”是危险。于是整顿明堂朝廷，整齐君臣的位次，选拔贤能人才，施布恩德仁惠，推行仁义，奖赏有功之人；亲自实行节俭，减少后宫的费用，削减车马的使用；放弃郑国淫声，远离谄佞之人。论语中颜回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放弃郑声，远离佞人。郑声淫靡，佞人危险。”节省厨房费用，除去奢侈靡费，降低宫馆规格，毁坏苑囿，填平池塘沟堑，把这些财物用于没有产业的贫民；打开内府藏库，赈济贫困，抚存老人，救恤孤独者，减轻赋税，减少刑罚。这样施行三年，四海安宁，天下大为和洽，阴阳调和，万物都得到适宜的生长条件。孙卿子说：“万物得到适宜，事情的变化也得到应对。”国家没有灾害变故，百姓没有饥寒之色，家家富足、人人充足，储蓄积聚还有余裕，监狱空虚。文子说：“法令宽缓，刑罚宽松，监狱就会空虚。”凤凰来此聚集，麒麟出现在郊外。礼记说：“凤凰、麒麟，都在郊野沼泽出现。” 甘露已经降下，朱草也萌芽了。礼记说：“上天降下肥美的甘露。”郑玄说：“膏”与“甘”相近。尚书大传说：“德行的光辉照耀大地，朱草就会生长。”远方不同风俗的人，向往这里的风气、仰慕这里的仁义，各自带着本地的贡职前来朝贺。所以，治理与混乱的规律、国家存亡的关键，像这样清楚可见；吕氏春秋说：“治乱存亡，有时仿佛可以看见，有时又仿佛不可看见。”然而作为君主的人却没有谁肯这样做，我私下认为这是过错。所以诗经说：“王国能够生长贤才，这是周家的正道；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是毛诗小雅中的诗句。《四子讲德论》（并序） 王子渊 王褒已经替益州刺史王襄创作了《中和》《乐职》《宣布》三篇诗，又作了传。汉书说：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教化，听说王褒才智出众，便让王褒创作《中和》《乐职》《宣布》三诗，选取喜欢音乐的人，让他们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歌唱。王褒既替刺史创作颂诗，又作了传。如淳说：意思是王政中正平和，在官任职的人乐于自己的职守，这就是国语所说的宣扬贤人的美德。取名为《四子讲德》，用来阐明其中的意义。文学向虚仪先生求教说：“我听说，国家有道时，如果自己贫穷而且卑贱，就是可耻的。论语中孔子说：‘国家有道，自己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先生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趋向学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距跃’是不行走。应劭《风俗通》说：跋涉从足开始，足长十寸，十寸就是一尺；一单为三尺，这是取法天地人；再跳跃两次，就叫跋涉。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太平时代，却长久怀藏才华而不施展。论语中阳货对孔子说：怀藏自己的才华而使国家迷乱，能称得上仁吗？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也像舜、禹逃避帝尧。广雅说：‘遁’就是逃。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难吗？” 先生说：“是的，确实有这样的话。那种终日忙碌奔波、却不能越过墙边台阶的蚊虫，怎么能远行呢？说文说：这种虫是会叮咬人的飞虫。庄子说：蚊虫叮咬皮肤。‘文蟲’读作亡，‘亡虫’读作莫衡。尔雅说：东西两边的墙叫作‘序’。依附骏马的尾巴，就能跋涉千里；攀附鸿雁的翅膀，就能飞翔四海。文子说：蚊虫依靠骏马，可以到达千里，却不能飞翔。我虽然愚顽，也愿意跟随您。即便如此，我又凭什么能够自己通达呢？” 文学说：“在朝廷之上向君主陈述恳切的忠诚，在公卿门下谈论政事。”春秋说题辞说：秉持美善诚信的原则，思考极其忠诚的功业。高诱注《淮南子》说：“本朝”就是国朝。先生说：“没有引荐介绍的途径，怎么能够到公卿门下去做这些事呢？”礼记说：“通过介绍来传达使命。” 文学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从前甯戚唱商调的歌来求见齐桓公。吕氏春秋说：甯戚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着牛角急切地歌唱。淮南子说：甯越在车下唱商歌，桓公听后感慨而醒悟。许慎说：商是秋天的声调。越石父背着柴草，使晏婴醒悟。晏子春秋说：晏子出使晋国，到了中牟，看见一个戴破帽、穿皮衣、背着柴草在路旁休息的人。晏子问：‘您是做什么的？’他回答：‘我是越石父。’晏子问：‘为什么做这种事？’他说：‘我做中牟人的臣仆，因为主人让我把柴草运回去。’晏子问：‘为什么给人做仆役？’他回答：‘我的身体无法摆脱冻饿，所以才做了仆役。’晏子问：‘可以把你赎出来吗？’他回答：‘可以。’晏子于是解下左边驾车的骖马把他赎出，便载着他一同回去。到了住处，越石父没有告辞就径直进门。越石父站起来请求断绝交往，晏子派人回答说：‘您为什么这样突然要同我绝交？’越石父回答：‘我听说，士人不被知己者赏识时就屈抑，遇到知己者就伸展。我做了三年臣仆，却没有人了解我。如今您赎出了我，我以为您是了解我的；可是您不告辞就进门，这同把我当作臣仆没有区别。’晏子出来见他，说：‘刚才我见到的是客人的外表，现在才见到客人的心意。’ 并不是因为有长期积累的交情和旧日的友好，只是偶然相遇，便把对方当作亲近的人。所以，毛嫱、西施这样的美人，即使善于诋毁她们的人也不能遮蔽她们的美；慎子说：毛嫱、先施，是天下最美丽的人。如果给她们穿上兽皮衣，见到的人都会逃走；换上黑色的细布衣，行路的人都会停下来。先施就是西施。嫫姆、倭傀这样的丑女，即使善于称誉她们的人也不能掩盖她们的丑陋。孙卿子说：闾娵子奢，没有人为她作媒。嫫姆、力父，正是这样令人喜爱的人。倭傀是丑女，出处未详。‘倭’读作于为，‘傀’读作古回。如果确实有至高的道理，又何必一定要人介绍呢？”},{ 孔子说：“是啊！真正能够彼此理解、相互知遇的人，千年才会遇到一次；招揽贤才、结交朋友，是众多士人通常采取的途径。因此，空心的树枝没有刀刃，即使是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是悬挂着长长的丝绳箭，蒲苴子也不能用它来射击。《声类》说：‘但’，就是‘徒’的意思。薛君《韩诗章句》说：‘曼’，就是长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把丝绳系在箭上，叫作‘矰’；‘矰’有高举之意。《列子》说：蒲苴子用小弓和细绳，借着风势振动它，能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下两只鸧鸟。所以，张开翅膀拍水而渡过河流，远不如乘船轻快；《说文》说：‘撆’就是击打，‘撆’与‘撇’相同，读作疋设切。徒步冲冒蒙尘、涉过田野而想走远，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进迅速。才能被埋没，是因为没有知己；品行衰退，是因为缺少同道伙伴，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只有文士才会对此忧虑。” 文士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译于是他们结伴同行，携手同游，寻求贤才、访求朋友，走遍了西州。有两个人乘着车唱歌。倚靠在车辕横木上听他们歌唱：‘辂’，就是车。《白虎通》说：把车称为‘辂’是为什么呢？是说它可以在道路上行进。《论语》包咸注说：‘輗’是车辕前端的横木，用来系缚车轭。他们歌唱时声调高亢，旋律合乎音律，声音舒缓悠长、婉转流动，曲折变化而不失节拍。《礼记》说：舒缓和谐、节奏宽慢，文辞繁多而节拍简约的音乐奏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问歌唱的人是谁，原来就是所谓的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结交。《仪礼》说：士人相见的礼节，冬天用野鸡作贽礼，夏天用干脯，左手捧着野鸡的头。” 礼仪的文辞已经齐备，韩子说：“礼是有文饰的；礼，是义的文饰。”文士和夫子离开座席，称赞说：“我们这些鄙陋无力、见识浅少、听闻不多的人——《汉书》刘德注说：‘俚’，就是鄙陋——过去沿着末流之道行走，希望听到高明的教诲，私下里已经有所触动了。《尚书大传》说：天下诸侯无不以玉石般美好的声音、金玉般清亮的声音相闻。冒昧请问，所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其中的意思。”浮游先生陈丘子说：“这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见到太上圣明，臣下竭尽力量——《汉书》如淳注说：‘太上’，就是天子；《尚书大传》说：‘股肱’，就是臣子——君主的恩德广厚丰盛，百姓和睦，天与人彼此感应，屡次降下祥瑞福佑，所以创作三篇诗来歌唱赞颂这些事情。” 文士说：“君子的举止行动都有感应，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反复吟诵白珪，孔子看出了他的谨慎戒惧；《论语》说：南容多次诵读‘白珪’之诗，孔子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太子击诵读《晨风》，魏文侯领会了其中的意思。《韩诗外传》说：魏文侯有个儿子名叫击，次子名叫▯。▯年幼，文侯却立他为继承人，把击封在中山，三年不与他往来。击的老师赵仓唐劝谏说：‘为什么不派使者去呢？那么请让我出使。’击说：‘好。’于是便寻找北方的狗和晨雁作为礼物，带着上路。赵仓唐到了那里，说：‘北方藩国中山之君，再拜献上这些礼物。’文侯说：‘啊！击知道我喜欢北方的狗、爱吃晨雁。’于是立即召见使者。文侯说：‘中山之君还喜欢什么？’赵仓唐回答：‘喜欢诗。’文侯问：‘在诗中喜欢什么？’回答说：‘喜欢《晨风》。’文侯问：‘《晨风》说的是什么？’回答说：‘诗中说：“鹬鸟飞动在清晨的风中，北方树林郁郁葱葱；没有见到君子，内心忧愁不安。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实在是把我忘得太多了。”这是说自己被人遗忘。’于是文侯大为高兴，说：‘想知道他的君主怎么样，就看他派来的使者。中山君不贤明，怎么能得到贤能的老师？’于是废黜太子▯，召回中山君，立他为继承人。如今您为什么也喜爱这首诗并吟诵它呢？” 先生说：“音乐能够深深地感动人心，并且移风易俗。《礼记》说：音乐是圣人创作的，它感动人心很深；又说：音乐是用来移风易俗的。我之所以吟咏歌唱它，是因为赞美君主治国之道明达、臣子的职责得到施行。君主好比内心，臣子好比外在的身体。外在身体有所行动，然后才能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有所行动，然后才能知道君主的节操和趋向。《子思子》说：百姓把君主当作内心，君主把百姓当作身体；内心端正，身体就会修治；内心严肃，身体就会恭敬。好恶不显露，是非就无法分辨；趋向不确立，功业名声就无法彰显。所以，美玉藏在粗石之中，凡夫俗子看见它便忽略过去；马融《论语注》说：‘蕴’，就是隐藏。《战国策》说：白骨容易被误认为象牙，武夫一类的石头类似玉；张揖《汉书注》说：‘武夫’，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广苍》说：‘怢’，就是忽然忘记，读作他没切。优秀的工匠加以琢磨，然后才知道它质地温润、确实是宝物。精金藏在矿石中，平庸的人看见它便忽略；‘精’，就是经过精炼的金。金经过百次冶炼也不会损耗，所以称为精金。《说文》说：‘鑛’，就是铜铁的矿石；‘矿’与‘鑛’相同，读作瓜并切。高明的冶炼工铸造它，然后才知道它的材质坚实。何况圣人的德行巍峨广大、浩荡无边，难道是百姓所能说尽的吗？” 《论语》中，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广阔无边，百姓无法用语言称述；高大啊，他所成就的功业！’《广雅》说：‘命’，就是‘名’的意思。因此，刺史推重这些德行而歌咏它，宣扬君主的美德；其深广浩大，像洋洋大海一样，没有什么不被覆盖承载，充满天地，寥廓宇宙。这里说的是覆盖承载的范围广大。‘纷纭’，是众多的样子；‘寂寥’，是辽阔深远的样子。明君的恩惠显著，忠臣的节操达到尽善尽美。《尔雅》说：‘究’，就是穷尽；郭璞说，是说穷尽到底。大唐皇朝的时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所以我每次歌唱它，都高兴得忘记了衰老将要到来。《论语》中，孔子说：发奋努力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竟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 文士说：“《尚书》说：‘引导一人，使四方都像接受卜筮一样顺从。’《尚书》说：所以君主一旦有所作为，四方就像接受卜筮一样，没有不相信的。孔安国说：‘迪’，就是引导；‘孚’，就是信任。忠诚贤能的臣子引导君主的志向，承受并施行君主的恩惠，发扬盛大的德行，使教化广泛流行；天下安定，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澜’，是水波；‘安澜’，用来比喻天下太平。《尚书大传》说：周朝百姓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这样看来，何必一定要歌咏诗赋才能宣扬君主呢？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 浮游先生脸色勃然，眼眶睁大，说：“这是什么话？《论语》中孔子说：君主召见而让他担任傧相时，脸色勃然。《孝经》中孔子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创作《清庙》，把它列为颂诗之首；吉甫赞叹宣王，称其德行和美如清风，把它列入《大雅》。《毛诗·周颂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雒邑后，召集诸侯朝会，率领他们祭祀文王。《毛诗·大雅序》说：《蒸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诗中说：‘吉甫作颂，宣王德行和美如清风。’世道衰败、正道微弱时，虚伪的臣子徒然称颂君主，是危险的；天下太平、正道昌明时，臣子和子弟却不宣扬君德，是鄙陋的。鄙陋和危险的弊病，都会损伤王道。因此，自从刺史来到这里，便宣告传布诏书，慰劳百姓，从不懈怠，使百姓普遍知晓圣德，没有不受到恩泽浸润的。无论是江边偏远地区还是须发斑白的老人——‘厖’，是杂的意思，这里说眉毛有黑白杂色——全都珍惜早晚时光，希望能多活片刻，暂且看看盛大教化的淳厚流行。于是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惠满溢，百姓欢欣鼓舞，中和之气受到感发，所以创作歌曲来歌咏它。‘感发’，是说感情积聚于内心，发而成为诗。传记说：‘诗人受到感动后便思考，思考后便积聚情意，情意积聚后便充满胸中，充满后便创作；语言不足以表达，于是叹息；叹息仍不足以表达，于是歌咏；歌咏而不厌倦，便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跳跃了。’

译音乐发动，是声音和仪节文饰的表现。这是臣子侍奉君主、子弟侍奉父亲的通常义理，古今都是一样的。如今您拘守尺寸，却不作任何推测和衡量；‘亿度’的说法，是没有限度的。《韩子》说：有尺寸，却没有亿度；又说：事先的认识没有根据，却妄自推测。《论语》马融注说：‘罔’，就是欺诳。处在狭小的掌握范围内，却反而妄谈辽阔宏大，竟然想要谋议天子的机要。这样来谈论方伯的得失，不是相差太远了吗？”这里的“大人”指天子。《周易》说：利于谒见大人；又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陈丘子见先生的话说得尖锐，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屈膝向前，说：“先生请详细听我说。战国策说：荆轲拜见太子，太子拜了两拜，跪着用膝行进，流下眼泪。路上的积水暴雨汇集，江海并不因此觉得水多；左氏传说：君子说，沟洼积水和道路积水。杜预说：行潦就是流动的积水。庄子中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百川归入其中，它也不盈满。泥鳅、鳝鱼一同逃入，九罭之网也不因此空虚。尔雅说：‘鳛’就是泥鳅。郭璞说：就是今天所说的泥鳅。‘鳛’读似立，‘鳅’读且由。郭璞注山海经说：鳝是像蛇一样的鱼。毛诗说：九罭网中的鱼有鳟鱼和鲂鱼。尔雅说：九罭是鱼网。因此许由躲避尧而深深隐居，唐尧并不因此衰败；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中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于是到了箕山脚下。伯夷、叔齐以周朝为可耻，远走而饿死，文王、武王并不因此卑下。伯夷、叔齐，已见上文。青蝇不能污秽垂棘之璧。毛诗说：嗡嗡的青蝇停在篱笆上。郑玄说：苍蝇这种虫能把白色污染成黑色，把黑色污染成白色。左氏传说：晋国荀息请求用垂棘的璧玉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 邪僻的议论不能迷惑孔子和墨子。如今刺史质朴敏达而流布恩惠，舒展教化而宣扬声名，采集诗歌来彰显至高的德行，歌咏它来整治文辞。尔雅说：“董”就是端正。接受命令像接受丝线一样，把它阐明得像丝带一样广大。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线，传出后就像丝带；君王的话像丝带，传出后就像粗绳。‘綍’读音为弗。郑玄说：这是说传出的话越来越广大。甘棠之风，是可以倚靠并等待其成效的。毛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彰明。两位客人即使在谋划上陷入窒塞、在议论上受挫失败，又有什么妨害呢？”这是说二位客人的计策虽受阻、议论虽失败，对道理又有什么损伤呢，也就是并无损伤。尔雅说：“窒”就是堵塞。陈丘子回头对文学先生说：“先生在谈论道理时稍有自矜，又不肯在实行仁义的事情上谦让。论语中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老师在前也不退让。这也不算太大的过错。希望二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先生说：“不是这样。雷霆一定会发作，潜藏在地下的虫也会受到震动。吕氏春秋说：初春开始打雷，蛰伏的虫就会活动。鼓槌击鼓发出铿锵声，披甲的武士也会奋发振作。左氏传说：郤克拿起鼓槌击鼓。郑玄注周礼说：介就是披甲。因此万物不受震动就不会发作，士人不受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先生的言论，是想用议论来感动愚昧的对手，舒展先生的愤懑，也希望两位不要疑惑。”这是说，前面的议论是为了感动对方的愚昧。于是文辞又重新聚集起来，开始讲论德行。马融注论语说：“绎”就是寻绎。” 文学先生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究竟是君主的德行成就了国家，还是臣子的力量成就了国家？”韩子说：晋平公问叔向：“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是臣子的力量，还是君主的力量？”“与”读作“余”。先生说：“如果没有圣明睿智的君主，哪里会有像甘棠之臣那样的贤臣呢？所以老虎长啸，风声就寥廓激荡；蛟龙升起，就会招来云气。周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就能显现。蟋蟀等待秋天鸣叫，蜉蝣凭借阴气出现。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蜻蛚鸣叫。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就是虫，也叫蜻蛚。易经说：飞龙在天，有利于拜见大人。声音相互应和，同类彼此相随。周易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水流向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人因为志趣相合而聚集，万物因为同类而相同。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窥视，就能看得明白；不必竭尽耳力倾听，就能听得聪敏。为什么呢？贤善的人和君子，主动归附的人很多。毛诗说：贤善的人和君子，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所以，价值千金的狐白裘，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毛所能制成；高大的建筑所需的材料，不是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所能提供；太平的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所能成就。慎子说：朝廷建筑的材料，大概不是一棵树的枝条；狐白裘，也不是一只狐狸的皮所能制成。治理与混乱、安定与危亡、存续与灭亡、荣耀与耻辱的成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 “君主好比人的头，臣子好比人的股肱，说明君臣本来是一体，要相互依待才能成功。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春秋就对此加以讥刺。公羊传说：宋公同楚国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宋军大败。所以君子认为宋襄公不在楚军尚未列成阵势时击鼓进攻，面对大事却不忘大礼，这一点值得称道；但有君主而没有臣子，却认为是难以成事的，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何休说：可惜他有王者的德行，却没有王者的辅佐。三代以前，都有老师和师傅；五霸以下，各自寻求朋友。说苑中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老师；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朋友；霸主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是仆人。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左氏传说：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又说：齐桓公是卫姬之子，有鲍叔牙、隰朋作为辅佐。说苑中邹子说：甯戚敲着车辕一路唱歌，桓公任用他掌管国政。论语中孔子说：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依靠兵车，这是管仲的力量；又说：管仲辅佐桓公，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晋文公有咎犯、赵衰、楚危等人，取得威势、安定霸业，用来尊崇天子。”

译左氏传说：晋国公子重耳逃奔狄国，随从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说：狐偃就是子犯；司空季子就是胥臣臼季。左氏传说：先轸对晋侯说：报答施与、救济祸患、取得威势、安定霸业，就在于此。秦穆公有王由、百里奚、五羖等人，排斥击退西戎，开始开创帝王的基业。韩诗外传说：从前戎国将领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问治国得失的要领。由余回答：古代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是因为恭敬节俭；丧失国家的人，没有不是因为骄傲奢侈。秦穆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告诉内史王廖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由余就是圣人，将拿他怎么办？王廖说：您可以送给他歌舞女乐，使他沉溺而改变志向，然后才可以图谋他。秦穆公说：好。于是派王廖把两列歌舞女送给戎王。史记说：百里奚逃离秦国，到了宛地；秦穆公听说百里奚的才能，便重金赎回他。怕楚国不肯交人，就用五张羖羊皮作为赎金，楚人答应了。穆公同他谈论国事，非常高兴。又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打戎王，兼并十二国，于是称霸西戎。春秋保乾图说：五帝各有不同的事业传承。” 宋衷说：“绪”就是事业。楚庄王有叔孙子反，兼并平定江淮，威势震动中原诸国。韩诗外传说：沈令尹把孙叔敖推荐给楚庄王。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以后楚国称霸。左氏传说：楚王包围郑国，子反率领楚军右师；晋军援救郑国，和楚军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邲’读作步必。越王勾践有大夫渫庸、文种、范蠡，最终灭掉强大的吴国，洗雪会稽之耻。汉书说：江都王问董仲舒：越王勾践同大夫渫庸、文种、范蠡谋划攻打吴国，终于灭了吴国。孔子称商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吴王夫差攻打越国，打败了越国；越王勾践于是率领五千甲兵，退守会稽。又说：勾践从会稽回来后，抚慰自己的士卒和百姓，攻打吴国，大败吴军，吴王自杀。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等人，使秦国人停止用兵，威势抵御于万里之外。吕氏春秋说：孟尝君问白圭：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可功业却不及五霸，为什么？白圭回答：文侯以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敬重段干木，这就是他的名声超过桓公的原因；他的名号显赫荣耀，是因为有这三位贤士作为羽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史记说，魏文侯对李克说：我的相国人选，不是成，就是璜。璜是翟璜；成是魏文侯弟弟的名字。吕氏春秋说：段干木是魏文侯所敬重的人，文侯经过他的住宅时扶轼致敬。秦国想攻打魏国，司马康劝谏说：段干木是贤者，魏国又以礼敬待他，天下都听说了，恐怕不可以贸然出兵吧？秦君认为有道理，于是停止进攻。燕昭王有郭隗、乐毅，打败强大的齐国，使齐湣王困守莒地。史记说：燕昭王因子之之乱、齐国大举攻破燕国而怨恨齐国，于是放低身份、礼贤下士，先礼敬郭隗，以招揽贤者。乐毅作为魏国使者出使燕国，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派乐毅攻打齐国，攻破齐军，追击到临菑。齐湣王逃到莒地固守。‘湣’与‘闵’相同。以诸侯这样微小的力量，功名尚且能够达到如此地步，何况帝王从四海之内选拔贤才，作为百姓的羽翼呢？高诱注吕氏春秋说：羽翼就是辅佐。” “所以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必定有明智的臣子。如果想积累德行，那么天下没有什么不足以平定；如果想树立威势，那么百蛮没有什么不足以排除。毛苌诗传说：‘攘’就是除去。如今圣明的君主戴着道德之冠，践履纯厚仁爱，披服六艺，佩带礼仪文饰，多次下达明白的诏令，举荐贤良，寻求有方术的人，招揽异能之士，选拔俊秀茂才。因此四海之内欢欣仰慕，无不如风驰骤、如雨云集，纷纷一同到来，挤满庭院、溢出宫门。含淳厚之德、歌咏圣德的声音充满耳边；进退升降、揖让行礼的仪态尽收眼底。前来学习的人乐于其中的条理畅达，懈怠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条’与‘理’相近；汉书音义说：‘畅’就是通达。在诗书之门前伏身休息，在道德的领域中游观，人人都洁身修心，吐露真情、敞开心腹，各自竭尽精锐来贡献忠诚，确实愿意推尊君主、弘扬风俗而使太平之世充分发展。贤士众多，这就是文王得以安宁的原因。” “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之处，广大的恩惠所滋润之处，更是无法全部叙述。举荐孝子来使行为笃厚，尊重有能力的人来招揽贤才；去除烦琐、减免苛细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官吏的俸禄来激励贞洁廉正。汉书宣帝纪说：律令中有可以减免、用来安定百姓的条款，应逐条奏报。又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衰败；现在小吏都勤勉办事而俸禄微薄，应把官吏俸禄增加十分之五。减少膳食，降低宫观规格。宣帝纪说：命令太官减少膳食，节省宰牲。又说：郡国的宫观，不要再修理。减少田官，削减各处苑囿。宣帝纪说：尚未被皇帝临幸的池苑，借给贫民使用。疏通徭役，赈济缺乏困顿的人。宣帝纪说：流亡的人返回故乡，不要征收算赋和徭役。又说：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给贫困者。体恤百姓的灾害，没有闲暇游宴。宣帝纪说：如今天下颇受疫病灾害，朕对此十分怜悯。怜悯年老者遭遇罪过，体恤服丧者所承受的劳役。宣帝纪说：朕想到年老的人，头发牙齿脱落，也没有施暴作恶之心；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诬告他人、杀人或伤人，其他事情都不治罪。又说：百姓遭遇丧服和凶灾，官吏还征发劳役，会伤害孝子的心。今后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不得征发劳役。对身受腐刑、悲惨隐没的人表示怜悯，对子弟被牵连而隐匿的人表示哀伤。” 宣帝纪说：如今被拘系的人有的因受到拷掠而获罪，或者因饥寒死在狱中，朕对此十分痛心。又说：从今以后，儿子为父母自首隐匿、孙子为祖父母自首隐匿的，都不治罪。恩惠施及飞鸟，惠泽加于走兽；鸟兽的胎卵得以成长繁育，草木顺遂其凋落和茂盛。尸子说：商汤的德行也施及鸟兽。庄子说：至德的时代，禽兽成群，草木顺遂生长。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句。

译“先生难道独独没有听说秦朝的事情吗？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人智士，使诈伪的人得到进用，使谄媚的人得到容纳。宰相刻薄严峻，大理寺使用严酷的法令。广雅说：‘峭’就是急迫，这里指严厉急切；‘峻’与‘峭’相同。身居职位、掌握政权的人，都缺少仁义，长于酷虐，像狼一样凶猛、像虎一样攫取，心怀残忍，执掌贼害。孟子说：伤害仁的人叫作贼，伤害义的人叫作残。他们所临莅之处，没有人不肌肉战栗、恐惧伏地；他们吹开毛发寻找细小过失，普遍施加毒害。百姓惶恐不安，连手脚都无处安放。韩子说：古代能掌握大体的君主，不吹开毛发寻找小过错，不洗刷污垢来察看难以知道的事情。方言说：‘征彸’就是惶恐急迫。论语中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彸’读作章容。百姓嗷嗷哀愁怨恨，秦族于是灭亡。因此，养鸡的人不会蓄养狸猫，牧养牲畜的人不会养育豺狼，种树的人担心树木生虫，保护百姓的人就要除去残害百姓的贼害。文子说：乳狗也能咬虎，伏鸡也能搏击狸猫；又说：设置君主的原因，就是禁止暴乱。养禽兽的人尚且一定要除去豺狼，何况牧养百姓的人呢？又说：树林中的树木生虫，最终会反过来啃食自身；人做事造成祸患，也会因此自相残害。” 所以大汉施行政务，崇尚简约平易，重视宽厚柔和，提倡淳厚仁爱，举用贤能人才，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因此和睦。孝经说：百姓和睦，上下没有怨恨。”},{ “如今四海之内都安居乐业，朝廷清明美善。上天的符瑞已经显著，人间的祥瑞又再次彰明。万物都亨通，山川降下灵瑞。《周易》说：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万物都得以亨通。神异的光彩耀眼辉煌，浩大深远，照亮天空。《宣纪》说：在进献鬯酒的夜晚，神光交相错杂，有的从天而降，有的从地上升起。凤凰前来显现仪态，举止恭敬和谐。群鸟一同跟随，舞动着圣德，垂示美好的仪容。《宣纪》说：凤凰聚集在鲁地，群鸟跟随它。《尚书》说：凤凰前来显现仪态。《尔雅》说：‘翼翼’，是恭敬的意思；‘邕邕’，是和谐的意思；又说：‘邕邕’，是声音和谐的样子。《山海经》说：凤凰头上的纹理写着‘德’字。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到来。《宣纪》说：神雀接连聚集，九真进献奇异的野兽。甘美的灵露滋润流淌，嘉禾排列得像梳齿一样整齐。《宣纪》说：甘露降在未央宫；又说：嘉谷和玄稷降临各郡国。盛大的教化隆盛而普遍，男女都舒畅和顺。家家富足，年成丰收，百姓都能达到三等土地所规定的赋税标准。难道不是盛大的吗？《尚书》说：使三等土地各得其宜，完成中等国家的赋税。从前文王感应九尾狐而使东夷归附周朝；《春秋元命苞》说：上天把九尾狐赐给文王。武王得到白鱼，诸侯便异口同声地归附；《尚书璇玑钤》说：武王得到兵符，谋划东征时，白鱼跃入船中，武王俯身取出，用来祭祀。” 八百诸侯顺从归附，意见一致而不是事先谋划的。鱼这种东西，观察它的形状可见它没有足和翅，却能随水而行；这是说希望纣王像鱼一样，于是便诛杀他。周公接受秬鬯后，鬼方归于臣服；周公接受秬鬯这一事，具体情况不详。郑玄《诗经笺》说：‘鬼方’，就是远方。宣王得到白狼，于是夷狄前来宾服。《史记》说：穆王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带回；这里说是宣王，具体情况不详。事物的名称一旦端正，事情自然就会确定。《论语》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如今南郡捕获白虎，也正是停止武力、兴办文教的应验。捕获白虎的人名叫张武，意思是武力张扬而凶猛之物就会服从。因此，北方的夷狄归附和睦，边境不再忧虑寇患，披甲的士卒安卧，旌旗也倒伏不举了。”},{ 文学夫子说：“上天降下符瑞的事情，我已经听到并领受教诲了；冒昧请问，什么是人间的祥瑞？” 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盛的部族。诗经说：‘顺应时势的百蛮。’他们天性骄傲倔强，习俗强悍暴烈。《左氏传》说：‘他们都傲慢倔强。’杜预说：‘偃蹇’，就是骄傲放纵。匈奴轻视老人、尊重壮年，以气力互相较量。《史记》说：匈奴尊重强壮者，轻视老弱者。他们以攻伐为业，以狩猎射箭为事。《史记》说：匈奴靠射猎维持生业，习惯于战斗攻伐、侵略征讨。孩子能够骑羊，奔跑着射箭，箭镞飞驰。《史记》说：匈奴儿童能骑羊，张弓射鸟和老鼠。他们追逐水草、跟随牲畜迁徙，完全没有固定居所。《史记》说：匈奴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和固定住所。他们像鸟一样聚集、像野兽一样离散，往来奔驰，周游旷野，以满足自己的嗜欲。他们的耒耜就是弓箭和鞍马；播种时所用的工具，就是扳弦的扳指和弓把。《礼记》说：左边佩带扳指；郑玄说：‘扞’，就是拾取，指用来拾取弓弦的东西，读作何旦切。《礼记》郑玄注说：‘拊’，就是弓的握把，读音为‘夫’。秋收时，他们便奔驰追逐狐狸和兔子；‘获胡郭刈则颠倒殪伊计仆’——此处原文疑有讹误，字义未详。《史记》说：匈奴射取狐狸和兔子，把它们作为食物。追赶他们，他们就逃奔躲避；放过他们，他们就会成为寇盗。《史记》说：匈奴有利可图就进攻，不利就退却，并不以逃走为可耻。因此，三王不能使他们归附，五霸不能使他们安定；他们惊扰边境、使士卒不安，屡次侵犯百姓。《诗人》所歌咏的，正是自古以来人们对他们的忧患。”}], 《毛诗》说：“六月里奔波不安，战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健奔驰，车上载着这些常服。猃狁十分猖獗，因此我们非常急迫。”如今圣德隆盛，威势和神灵般的感化覆盖四方，日逐王率全国归附德化，单于称臣入朝祝贺。宣纪说：“日逐王先贤掸带领部众前来投降。”郑氏说：“掸，音同‘缠束’的‘缠’。”又说：“单于称臣，派弟弟奉献珍宝，于正月入朝祝贺。”在天地开辟、阴阳交接之处，有些国家编蒲为典、结发为饰，面色焦黑、牙齿焦黄，脸上刻字，剪发刺面，文身，赤身裸体，徒手而来。编结，就是编发。《汉书》载，终军说：“解开辫发，削去衣服左襟。”又说：“匈奴人犯罪，轻罪便在脸上刻字。”音义说：“用刀刻他们的面孔，大概就是‘沮颜’。”‘燋齿’的含义未详。又说：“大宛人眼窝深、胡须多，大概就是‘枭▯闲’。”刺面，大概就是雕题。《山海经》说：“雕题国在郁林以南。”没有谁不奔走献纳贡物，欢欣喜悦地前来归附，婆娑起舞，歌唱吟咏，拍着腋下大笑。在鸿均之世，什么事物不快乐呢？孔安国《尚书传》说：“洪，就是大；‘鸿’与‘洪’是古今通用字。”毛苌《诗传》说：“均，就是平。”飞鸟收拢翅膀，泉中的鱼奋力跃动。《毛诗》说：“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 郑玄说：“圣明君王当政的时候，人们不会惊恐害怕。”《韩诗》说：“鹰鸢飞到高天，鱼儿跃出泉水。”薛君说：“鱼儿喜悦快乐，就在泉水中跳跃。”因此刺史感到心中郁结无从抒发，便吟咏至高的德化。我见识浅陋，不能完全理解；“黭”就是不明，音同“乌感”的“感”。谨慎地遵循所听闻的道理，却未能全部阐明。” 于是两位宾客沉醉于仁义之中，饱享盛大德泽。《毛诗》说：“已经因酒而醉，也已经因德而饱。”他们整天仰首赞叹，心情喜悦而诚心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