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九 杂诗上
【杂诗上】古诗一十九首五言 并云古诗，盖不知作者，或云枚乘，疑不能明也。诗云：驱马上东门。又云：游戏宛与洛。此则辞兼东都，非尽是乘明矣。昭明以失其姓氏，故编在李陵之上。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广雅曰：涯，方也。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毛诗曰：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韩诗外传曰：诗曰：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古乐府歌曰：离家日趍远，衣带日趍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浮云之蔽白日，以喻邪佞之毁忠良。故游子之行，不顾反也。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盖之。陆贾新语曰：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鄣日月。古杨柳行曰：谗邪害公正，浮云蔽白日。义与此同也。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郁郁，茂盛也。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草生河畔，柳茂园中，以喻美人当窗牖也。广雅曰：嬴，容也。盈与嬴同，古字通。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韩诗曰：纤纤女手，可以缝裳。薛君曰：纤纤，女手之貌。毛苌曰：掺掺，犹纤纤也。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史记曰：赵王迁，母倡也。说文曰：倡，乐也。谓作妓者。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列子曰：有人去乡土游於四方而不归者，世谓之为狂荡之人也。青青陵上柏，磊磊磵中石。言长存也。庄子，仲尼曰：受命於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常青青。楚词曰：石磊磊兮葛蔓蔓。字林曰：磊磊，众石也。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言异松石也。尸子，老莱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列子曰：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韩诗外传曰：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郑玄毛诗笺曰：聊，粗略之辞也。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广雅曰：驽，骀也，谓马迟钝者也。汉书，南阳郡有宛县。洛，东都也。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春秋说题辞曰：齐俗，冠带以礼相提。贾逵国语注曰：索，求也。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魏王奏事曰：出不由里，门面大道者名曰第。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蔡质汉官典职曰：南宫北宫，相去七里。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楚辞曰：居戚戚而不可解。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毛苌诗传曰：良，善也。陈，犹说也。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刘向雅琴赋曰：穷音之至入於神。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左氏传，宋昭公曰：光昭先君之令德。庄子曰：是以高言不止於众人之口。广雅曰：高，上也，谓辞之美者。真，犹正也。齐心同所原，含意俱未申。所原，谓富贵也。人生寄一世，奄忽若梠尘。人生若寄，已见上注。方言曰：奄，遽也。尔雅曰：飘飖谓之猋。尔雅，或为此梠。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高，上也，亦谓逸足也。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楚辞曰：年既过太半，然輡轲不遇也。轗与輡同，苦闇切。轲，苦贺切。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此篇明高才之人，仕宦未达，知人者稀也。西北，乾位，君之居也。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薛综西京赋注曰：疏，刻穿之也。说文曰：绮，文缯也。此刻镂以象之。尚书中候曰：昔黄帝轩辕，凤皇巢阿阁。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然则阁有四阿，谓之阿阁。郑玄周礼注曰：四阿，若今四注者也。薛综西京赋注曰：殿前三阶也。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论语曰：子游为武城宰，闻弦歌之声。说苑，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琴操曰：杞梁妻叹者，齐邑杞梁殖之妻所作也。殖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将何以立吾节，亦死而已。援琴而鼓之，曲终，遂自投淄水而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宋玉长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徵。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说文曰：叹，太息也。又曰：慷慨，壮士不得志於心也。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稀，少也。原为双鸣鹤，奋翅起高飞！楚辞曰：将奋翼兮高飞。广雅曰：高，远也。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楚辞曰：折芳馨兮遗所思。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郑玄毛诗笺曰：回首曰顾。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周易曰：二人同心。楚辞曰：将以遗兮离居。毛诗曰：假寐永叹，维忧用老。
译杂诗上 古诗十九首（五言）。一并题作古诗，大概是不知道作者；有人说是枚乘，但这一说法恐怕不能确定。诗中说：“驱马上东门。”又说：“游玩宛城和洛阳。”这样看来，诗辞兼涉东都，并不全是枚乘所作，已经很明显了。昭明因为失去作者的姓氏，所以把它编排在李陵作品之前。一程又一程地走啊，和你活生生地分离。《楚辞》说：“悲伤没有比活着离别更悲伤的了。”彼此相隔一万多里，各自在天边的一方。《广雅》说：“涯”就是方、边。道路险阻又漫长，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毛诗》说：“逆着曲岸的水去寻找他，道路险阻又漫长。”薛综《西京赋注》说：“安”就是“哪里”。胡地的马依恋北风，越地的鸟在南方树枝上筑巢。《韩诗外传》说：诗中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南飞的鸟栖息在旧巢”，都是说不忘本。彼此相隔的日子已经很久，衣带也一天天变得宽松。古乐府歌说：“离开家乡的日子越来越远，衣带也越来越宽。”浮云遮蔽白日，远游的人也不顾念回来。浮云遮蔽白日，是用来比喻奸邪之臣毁谤忠良。所以远游的人才一去不回。《文子》说：“太阳和月亮想要光明，浮云却遮盖它们。”陆贾《新语》说：“奸邪之臣遮蔽贤人，就像浮云遮住日月。”古《杨柳行》说：“谗邪伤害公正，浮云遮蔽白日。”意思与这里相同。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念。思念你使人衰老，岁月忽然已经到了晚年。丢开这些话不要再说了，还是努力加餐、多吃些饭吧。河边的草色青青，园中的柳树茂盛。茂盛的楼上，有一位姿态轻盈的女子，明亮地站在窗前。草长在河畔，柳树茂盛于园中，是用来比喻美人站在窗前。《广雅》说：“嬴”是仪态；“盈”和“嬴”相通，是古今通用字。她面容娇美，化着红粉妆；双手纤细，从窗内伸出。秦、晋之间把美貌称为“娥”。《韩诗》说：“女子的手纤纤细细，可以缝制衣裳。”薛君说：“纤纤”是女子手的样子。毛苌说：“掺掺”就像“纤纤”。从前是倡家女子，如今成了浪荡子的妻子。《史记》说：赵王迁的母亲原是倡女。《说文》说：“倡”是歌乐，指以歌舞为业的女子。浪荡子外出远行不回来，空床实在难以独自守着。《列子》说：有人离开乡土游历四方而不归，世人称他为狂荡之人。陵上的柏树青青，涧中的石头层层叠叠。这是说它们长久存在。《庄子》记载，仲尼说：从大地那里承受命运的，只有松柏独自能在冬夏常青。《楚辞》说：“石头堆叠啊，葛藤蔓延。”《字林》说：“磊磊”是众多石头的样子。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忽然就像远行的客人。这是说人与松柏、山石不同。《尸子》记载，老莱子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只是寄居；寄居者终究要归去。《列子》说：死人是归去的人，那么活人就是远行的人。《韩诗外传》说：干鱼衔着绳索，能有多久不腐烂？父母的寿命，转眼就像过客。斟两斗酒彼此取乐，姑且尽情饮酒，不要把它当作浅薄。《郑玄毛诗笺》说：“聊”是粗略、姑且之辞。驱车策马，驾着迟钝的劣马，游玩于宛城和洛阳。《广雅》说：“驽”就是“骀”，指迟钝的马。汉书说，南阳郡有宛县。洛是东都洛阳。洛阳城中多么繁华，戴冠束带的人彼此交游求访。《春秋说题辞》说：齐地的风俗是以冠带之礼互相提携。贾逵《国语注》说：“索”是求取。长街两旁排列着夹道小巷，王侯大多拥有府第住宅。《魏王奏事》说：出门不经过里巷，门口正对大路的宅第叫作第。南宫、北宫遥遥相望，两座宫阙高达一百多尺。《蔡质汉官典职》说：南宫和北宫相距七里。纵情极宴来娱乐心意，却又忧惧不安，到底是什么在逼迫自己呢？《楚辞》说：“处在忧惧不安之中，无法排解。” 今天有这样美好的宴会，欢乐之情实在难以一一说尽。《毛苌诗传》说：“良”是美好；“陈”就是述说。弹奏筝，发出高逸的声响，新颖的曲调美妙得仿佛进入神境。美德之人唱出高雅的言辞，懂得音乐的人才能听出其中的真意。《左氏传》记载，宋昭公说：“光大昭示先君的美德。”《庄子》说：所以高妙的言论并不止于普通人的口中。《广雅》说：“高”就是上，指辞意优美。真就是正。大家心意相同，所希望的也相同，但心中的意思都还没有申说出来。所谓所希望的，是指富贵。人生寄居世间一世，转眼就像随风飘落的尘埃。“人生如寄”见上文。《方言》说：“奄”是突然、迅速。《尔雅》说：飘摇叫作“猋”；《尔雅》有的本子作“梠”。为什么不策马疾驰，先占据重要的道路津口？不要守着穷困卑贱，长久受困顿艰辛之苦。《楚辞》说：“年岁已经过了大半，却仍然困顿而不被任用。”“轗”与“輡”相通，读苦闇切；“轲”读苦贺切。西北方有一座高楼，高得与浮云相齐。这一篇说明有高才的人仕途未通达，能够知赏他的人很少。西北属乾位，是君主居处的方向。楼上交错雕刻着绮丽的窗户，阿阁有三层台阶。薛综《西京赋注》说：“疏”是刻穿；《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是雕刻成绮的形状。《尚书中候》说：从前黄帝轩辕氏，凤凰巢居在阿阁。《周书》说：明堂都有四面屋檐；这样看来，阁有四面屋檐，所以称为阿阁。郑玄《周礼注》说：“四阿”就像今天的四面坡顶。薛综《西京赋注》说：殿前有三层台阶。楼上传来弦歌声，声音是多么悲哀！《论语》说：子游做武城县令时，听到弦歌之声。《说苑》记载，应侯说：“今天弹的琴，怎么这样悲伤？”谁能弹奏这支曲子？莫非是杞梁的妻子。 《琴操》说：叹息的《杞梁妻》曲，是齐国杞梁殖的妻子所作。杞梁死后，她叹息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我将靠什么来守住自己的节操？也只有死了。”于是拿琴弹奏，曲子终了，便投淄水而死。清越的商调随风传来，曲调中间正回旋不止。一弹奏便再三叹息，慷慨激昂中还含有无尽的悲哀。《说文》说：“叹”就是长声叹息；又说：“慷慨”是壮士心中有志不得伸展。不要怜惜歌唱者的痛苦，只可惜懂得音乐的知音太少。《贾逵国语注》说：“惜”是痛惜。《孔安国论语注》说：“稀”是少。愿化作一对鸣叫的仙鹤，振翅飞向高远的天空！《楚辞》说：“将要振翅高飞。”《广雅》说：“高”是远。渡过江水去采摘芙蓉，兰草生长的水泽中有许多芳香的草。采下它想送给谁呢？所思念的人正在遥远的路上。 《楚辞》说：“折取芳香的花草送给所思念的人。”回头望向故乡，漫长的道路浩浩无边。同心相爱却分隔居住，只能忧伤地直到老去。《周易》说：“两个人同心。”《楚辞》说：“将把它送给分离居住的人。”《毛诗》说：“假装睡觉，长声叹息，忧愁因此而衰老。”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春秋考异邮曰：立秋趣织鸣。宋均曰：趣织，蟋蟀也。立秋女功急，故趣之。礼记曰：季夏，蟋蟀在壁。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五曰玉衡。淮南子曰：孟秋之月，招摇指申。然上云促织，下云秋蝉，明是汉之孟冬，非夏之孟冬矣。汉书曰：高祖十月至霸上，故以十月为岁首。汉之孟冬，今之七月矣。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列子曰：寒暑易节。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適。礼记曰：孟秋，寒蝉鸣。又曰：仲秋之月，玄鸟归。郑玄曰：玄鸟，燕也。谓去蛰也。吕氏春秋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適？高诱曰：適，之也。复云秋蝉、玄鸟者，此明实候，故以夏正言之。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论语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郑玄曰：同门曰朋。韩诗外传，盖桑曰：夫鸿鹤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毛诗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国语，楚斗且语其弟曰：灵王不顾於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言有名而无实也。毛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杨；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睆彼牵牛，不以服箱。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良，信也。声类曰：盘，大石也。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竹结根於山阿，喻妇人讬身於君子也。风赋曰：缘太山之阿。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毛苌诗传曰：女萝，松萝也。毛诗草木疏曰：今松萝蔓松而生，而枝正青；兔丝草蔓联草上，黄赤如金，与松萝殊异。此古今方俗，名草不同。然是异草，故曰附也。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苍颉篇曰：宜得其所也。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说文曰：陂，阪也。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楚辞曰：秋草荣其将实，微霜下而夜殒。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尔雅曰：亮，信也。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蔡质汉官典职曰：宫中种嘉木奇树。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遗所思，已见上文。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王逸楚辞注曰：在衣曰怀。毛诗曰：岂不尔思，远莫致之。说文曰：致，送诣也。此物何足贡，但感别经时。贾逵国语注曰：贡，献也。物或为荣，贡或作贵。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牵牛，已见上文。毛诗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毛苌曰：河汉，天河也。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纤纤，已见上文。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不成章，已见上句注。毛诗曰：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曰：悠悠南行，顺彼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庄子曰：方将四顾。王逸楚辞注曰：茫茫，草木弥远，容貌盛也。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韩子曰：虽与金石相弊，兼天下，未有日也。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化，谓变化而死也。不忍斥言其死，故言随物而化也。庄子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城高且长，故登之以望也。王逸楚辞注曰：逶迤，长貌也。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周易曰：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毛诗曰：岁聿云暮。尸子曰：人生也亦少矣，而岁往之亦速矣。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毛诗曰：<穴鸟>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苍颉篇曰：怀，抱也。毛诗序曰：蟋蟀，刺晋僖公俭不中礼。汉书，景帝曰：局促效辕下驹。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燕、赵，二国名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神女赋曰：苞温润之玉颜。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如淳汉书注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也。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驰情整中带，沈吟聊踯躅。中带，中衣带。整带将欲从之。毛苌诗传曰：丹朱中衣。说文，踯躅，住足也。踯躅与蹢躅同。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译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夜空，蟋蟀在东墙边鸣叫。《春秋考异邮》说：立秋时催促织妇赶工，因此蟋蟀叫作促织。宋均说：促织就是蟋蟀；立秋后女子的纺织工作紧迫，所以称为促织。《礼记》说：季夏时，蟋蟀在墙壁间。北斗的玉衡指向孟冬，群星多么清晰明亮。《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中第五颗叫玉衡。《淮南子》说：孟秋之月，招摇星指向申位。然而上面说促织，下面又说秋蝉，显然这里所说是汉代的孟冬，而不是夏历的孟冬。汉书说：高祖在十月到达霸上，所以把十月作为岁首；汉代的孟冬，相当于今天的七月。白露沾湿了野草，时节忽然又发生变换。《礼记》说：孟秋之月，白露降下。《列子》说：寒暑更替节令。秋蝉在树间鸣叫，燕子飞去又将归向哪里呢？《礼记》说：孟秋时寒蝉鸣叫；又说：仲秋时燕子归去。郑玄说：“玄鸟”就是燕，指燕子离去。 《吕氏春秋》说：“国家危急至极了，好像将要归向哪里呢？”高诱说：“適”是到、往。这里又说秋蝉和玄鸟，是说明实际的节候，所以按照夏历来说。昔日同门的朋友，如今高飞远举，振动六根羽翮。《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郑玄说：同门之人叫作朋友。《韩诗外传》记载，盖桑说：鸿雁和仙鹤一举翅就能飞行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根羽翮。不念及我们携手相交的情谊，竟把我抛弃得如同遗迹。《毛诗》说：“爱我而与我友好，携手同乘一车。”《国语》记载，楚国斗且对弟弟说：楚灵王不顾念百姓，整个国家都抛弃了他，如同遗迹一般。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牵牛星却不能负载车轭。这是说徒有名声而没有实际。 《毛诗》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取酒浆。那明亮的牵牛星，也不能用来驾车装箱。”如果情谊不能像磐石那样坚固，虚有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呢？“良”是确实；《声类》说：“盘”是大石。柔弱纤细的孤竹，根扎在泰山山弯。竹子把根扎在山弯，是比喻女子把自己托付给君子。《风赋》说：“沿着泰山的山弯。”我和你结为新婚，兔丝依附着女萝。《毛苌诗传》说：女萝就是松萝。《毛诗草木疏》说：如今松萝攀附松树生长，枝条正青；兔丝草蔓延缠绕在草上，颜色黄红如金，与松萝不同。这是古今各地名称不同的草；既然是不同的草，所以说“附”。兔丝的生长有一定时节，夫妻相会也有适宜的时日。《苍颉篇》说：“宜”是得到合适的位置。相隔千里而结成婚姻，悠悠然被山坡阻隔。《说文》说：“陂”是山坡。思念你使人衰老，你乘坐的轩车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可怜那蕙兰花，含着花蕊，散发着光彩；错过时节不去采摘，就将随着秋草一起枯萎。《楚辞》说：“秋草茂盛，将要结实，微霜降下，夜里便凋残。”你如果确实坚守高尚节操，那么卑贱的妾身又能怎么办呢？《尔雅》说：“亮”是诚信、确实。庭院中有一棵奇异的树，绿叶繁茂，花朵盛开。《蔡质汉官典职》说：宫中种植美好的树木和奇异的树木。攀住枝条折下花朵，想把它送给所思念的人。“送给所思念的人”见上文。花的香气充满衣襟和衣袖，但路途遥远，无法送到他那里。《王逸楚辞注》说：衣服里面叫作怀。《毛诗》说：“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相隔遥远无法送到你那里。”《说文》说：“致”是送到。这样的东西哪里值得进献，只是感叹离别已经经过很久。《贾逵国语注》说：“贡”是献；“物”有的本子作“荣”，“贡”有的本子作“贵”。遥远的牵牛星，明亮的织女星。《毛诗》说：“天上有银河，照耀也有光辉。”织女举足移动，一整天织机换梭七次；虽然一天七次换梭，却织不成纹章。《毛苌》说：河汉就是天河。她伸出纤纤的白手，札札地拨弄织机和梭子。“纤纤”见上文。整天织不成纹章，眼泪流下来如同下雨。“不成章”见上句注。《毛诗》说：“远望而不能赶上，眼泪流下如雨。”银河清澈而又浅，两星相隔究竟还有多远？中间只隔着一条清亮的水，彼此含情相望却不能说话。《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郭璞说：“脉脉”是相互注视的样子。回转车头，驾车出发，漫漫地走过长路。《毛诗》说：“驾车出游。”又说：“漫漫南行，沿着那条长路。”四面望去多么空旷，东风摇动着百草。《庄子》说：“正要四面观看。”王逸《楚辞注》说：“茫茫”是草木绵延遥远、景象繁盛的样子。所遇见的都已不是旧日之物，怎么能不很快衰老呢？盛衰各有时节，只苦于立身成名得太迟。人生并非金石，哪里能够长久高寿？《韩子》说：即使和金石一起磨灭，兼并天下，也没有永恒的一天。转眼便随着万物变化而死去，反倒把荣誉名声当作珍宝。“化”是变化而死亡；不忍直说死亡，所以说“随着万物变化”。《庄子》说：“圣人活着，是顺应天道；死去，是随万物变化。” 东城又高又长，曲折绵延彼此相连。城墙高而且长，所以登上它来远望。《王逸楚辞注》说：“逶迤”是绵长的样子。回旋的风从地面卷起，秋草已经一片青绿。四季不断更替变化，年末来得多么迅速！《周易》说：四季变化，却能长久成就万物。《毛诗》说：“一年很快到了年末。”《尸子》说：人生也很短促，而岁月流逝得又很快。晨风鸟怀着苦心，蟋蟀为时局的窘迫而悲伤。《毛诗》说：“晨风鸟飞来，北林茂密。”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苍颉篇》说：“怀”是怀抱。《毛诗序》说：《蟋蟀》是讥刺晋僖公节俭过度而不合礼制。《汉书》景帝说：像车辕下的小马那样局促不安。荡涤心怀，放纵情志，何必自己束缚自己？燕、赵两国有许多美人，美人的容颜像玉一样。《楚辞》说：“听说美人啊在召唤我。”《神女赋》说：“包孕着温润如玉的容颜。”穿着罗裙和衣裳，面对门户整理清雅的曲调。 如淳《汉书注》说：如今乐工每五天练习一次音乐，叫作理乐。声音多么悲哀，琴弦绷得越紧，越知道琴柱太促。驰骋情思，整理中衣的衣带；沉吟之中姑且徘徊。“中带”是中衣的衣带；整理衣带，是将要跟随他。毛苌《诗传》说：丹朱是中衣。《说文》说：“踯躅”是停住脚步；“踯躅”与“蹢躅”相同。希望自己化作一双比翼飞燕，衔泥筑巢在你的屋檐下。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上东门，已见阮籍咏怀诗。应劭风俗通曰：葬於郭北。北首，求诸幽之道也。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白虎通曰：庶人无坟，树以杨柳。楚辞曰：风飒飒兮木萧萧。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识其坟也。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庄子曰：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也。郭象曰：陈，久也。楚辞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服虔左氏传注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如寄，已见上文。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范子曰：白纨素出齐。去者日以疏，生者日以亲。吕氏春秋曰：死者弥久，生者弥疏。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白虎通曰：葬於城郭外何，死生异别，终始异居。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又曰：秋风兮萧萧。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孙卿子曰：人生无百岁之寿，而有千岁之信士，何也？曰：以夫千岁之法自持者，是乃千岁之信士矣。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吕氏春秋曰：今兹美禾，来兹美麦。高诱曰：兹，年。愚者爱惜费，但为後世嗤。说文曰：嗤，笑也。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说文曰：凛，寒也。岁暮，已见上注。方言曰：南楚或谓蝼蛄为蝼。广雅曰：蝼，蝼蛄也。蝼，力侯切。蛄，鼓胡切。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礼记曰：孟秋之月凉风至。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毛诗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毛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又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良人惟古懽，枉驾惠前绥。良人念昔之懽爱，故枉驾而迎己。惠以前绥，欲令升车也。故下云携手同车。孟子曰：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厌酒肉。刘熙曰：妇人称夫曰良人。礼记曰：婿出，御妇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原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毛诗曰：巧笑倩兮，携手同归，见上注。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楚辞曰：何须臾而忘反。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尔雅曰：晨风，鹯也。庄子曰：鹊凌风而起。眄睐以適意，引领遥相睎。徙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毛诗曰：二之日栗冽。毛苌曰：栗冽，寒气也。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三五明月满，四五詹兔缺。礼记曰：地秉阴窍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春秋元命苞曰：月之为言阙也。两说以詹诸与兔。然詹与占同，古字通。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说文曰：札，牒也。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韩诗外传曰：赵简子少子名无恤，简子自为书牍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青台之上，问书所在，无恤出其书於左袂，令诵习焉。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李陵与苏武书曰：区区之心，窃慕此尔。广雅曰：区区，爱也。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绮，已见上文。相去万馀里，故人心尚尔。郑玄毛诗笺曰：尚，犹也。字书曰：尔，词之终耳。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懽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郑玄仪礼注曰：著，谓充之以絮也。著，张虑切。郑玄礼记注曰：缘，饰边也。缘，以绢反。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韩诗外传，子夏曰：实之与实，如胶与漆，君子不可不留意也。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毛诗曰：月出皎兮。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毛诗曰：耿耿不寐。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毛诗曰：言旋言归。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毛诗序曰：彷徨不忍去。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引领，已见上文。与苏武三首（五言）李少卿汉书曰：李陵，字少卿，少时为侍中建章监。善射，爱人。降匈奴，为右校王，病死。
译驱车登上东门，遥望城郭北面的墓地。“上东门”见阮籍《咏怀诗》。应劭《风俗通》说：葬在城郭北面，是头朝北，求取通向幽冥之路。白杨树何等萧萧，松柏夹着宽阔的道路。《白虎通》说：平民没有封土的坟墓，便种杨柳作标志。《楚辞》说：“风声飒飒啊，树木萧萧。”仲长子《昌言》说：古代安葬死者，种松柏梧桐，用来标识坟墓。墓地下埋着陈旧的死人，幽暗深远，已经进入漫长的黑夜。《庄子》说：人却没有人的道义，这就叫陈人。郭象说：“陈”是久。《楚辞》说：“离开白日的明明，进入漫长黑夜的幽幽。”沉睡在黄泉之下，千年万载永远不会醒来。服虔《左氏传注》说：天是玄色，地是黄色，泉水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浩浩荡荡，阴阳不断推移；人的年寿就像早晨的露水。 《神农本草》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庄子》说：阴阳和四时运行不息。《汉书》记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就像朝露。人生忽然如同寄居，寿命没有金石那样坚固。 “如寄”见上文。万岁相继送走，圣人贤人也无法逃脱。服食药物求神仙，往往反而被药物误害。不如饮用美酒，穿着白色的纨绢和素绢。《范子》说：白纨素产于齐国。死去的人一天比一天疏远，活着的人一天比一天亲近。《吕氏春秋》说：死者离世越久，活人就越疏远。走出城门直眼望去，只看见山丘和坟墓。《白虎通》说：为什么葬在城郭之外？因为死与生有别，开始与终结居处不同。古墓被犁成了田地，松柏被砍倒烧成了柴薪。白杨树引来许多悲风，萧萧的声音愁得令人不堪。《楚辞》说：“哀叹江边的悲风。”又说：“秋风啊萧萧。”思念回到故乡的里巷，想要归去却找不到道路和机会。人的寿命不能满一百年，却常常怀有千年的忧虑。《孙卿子》说：人生没有百岁的寿命，却有千年的信士，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把千年的道理用来约束自己的人，就是千年的信士。白天短而苦于夜晚漫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呢？及时行乐，怎么能等到来年。《吕氏春秋》说：“今年有美禾，来年有美麦。”高诱说：“兹”是年。愚蠢的人爱惜钱财，只是留给后世讥笑。《说文》说：“嗤”是讥笑。仙人王子乔，实在难以与他约定同样的寿命。《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寒气凛冽，年岁将要结束；蝼蛄在夜晚悲鸣。《说文》说：“凛”是寒冷。岁暮见上文。《方言》说：南楚有的地方把蝼蛄叫作蝼。《广雅》说：蝼就是蝼蛄。“蝼”读力侯切，“蛄”读鼓胡切。凉风已经变得猛烈，远游的人寒冷却没有衣服。《礼记》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杜预《左氏传注》说：“厉”是猛烈。《毛诗》说：“没有衣服和粗布短衣，靠什么度过年末？”锦绣被子留在洛水边，同穿一件衣袍的人却与我分离。《毛诗》说：“有彩色的枕头，锦绣的被子。”又说：“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同穿一件袍子。”独自住宿，长夜累积不尽；梦中想见你的容貌光彩。心爱的丈夫怀念从前的欢爱，屈尊驾车来惠然迎接我。心爱的人思念从前的欢乐亲爱，所以屈驾来迎接自己；“惠以前绥”是要让自己登车，所以下文说携手同车。《孟子》说：齐国有一妻一妾的男子住在一起，那丈夫出门必定吃饱喝足。刘熙说：妇人称丈夫为良人。《礼记》说：女婿出来迎接妇人的车，女婿递给她绳带，并驾车绕车轮三周。只愿经常露出甜美的笑容，携手同车一同归去。《毛诗》说：“甜美的笑容真好看，携手一同归来。”见上文注。刚刚到来还没有片刻，却又没有进入重重内室。《楚辞》说：“为什么片刻之间就忘了回来？” 假若没有晨风鸟的翅膀，怎么能够凌风飞翔？《尔雅》说：晨风是鹯鸟。《庄子》说：喜鹊乘风而起。斜眼顾盼以排遣心意，伸长脖子遥遥相望。来回徘徊，心中感到悲伤；眼泪流下，沾湿了两扇门。孟冬时节寒气到来，北风多么凄惨刺骨！《毛诗》说：“十二月寒气凛冽。”毛苌说：“栗冽”就是寒气。忧愁太多，才知道夜晚漫长；仰头观看，群星罗列。三五之夜月亮圆满，四五之夜月亮已经亏缺。《礼记》说：大地承受阴气，阴气从山川孔窍中流出，播布五行于四时，调和之后月亮才生成，所以三五日月亮盈满，三五日月亮亏缺。《春秋元命苞》说：月之所以叫月，是因为它有亏缺。两种说法都把“詹”解释为月中有蟾与兔。然而“詹”与“占”相通，是古字通用。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说文》说：“札”是书牍。信上说的是上句长久相思，下面说的是长久离别。把书信放在怀中衣袖里，过了三年字迹也不会磨灭。《韩诗外传》说：赵简子的幼子名叫无恤，简子亲自写信让他诵读。过了三年，简子坐在青台上询问书信在哪里，无恤从左衣袖中取出书信，仍能诵读学习。一心抱持着这片诚挚的心意，只怕你不能明察。《李陵与苏武书》说：“我这片诚挚的心，私下只是仰慕这些。”《广雅》说：“区区”是爱惜。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匹绮。《绮”见上文。彼此相隔一万多里，故人的心意仍然如此。《郑玄毛诗笺》说：“尚”就是仍然。《字书》说：“尔”是语气词，用在句末。绮上织着成双的鸳鸯，裁剪下来做成合欢被。被子里装入“长相思”的情意，边缘缝饰着不可解开的结。《郑玄仪礼注》说：“著”是把絮填进去；“著”读张虑切。《郑玄礼记注》说：“缘”是装饰边缘；“缘”读以绢反。把胶投入漆中，谁还能把它们分离开呢？《韩诗外传》记载，子夏说：真实与真实相合，就像胶和漆一样，君子不可不留意。明月多么明亮，照着我罗制的床帐。《毛诗》说：“月亮出来多么明亮。”忧愁得不能入睡，提起衣服起身徘徊。《毛诗》说：“心中明明不寐。”客人出行虽然说是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去。《毛诗》说：“说着旋归，说着回去。”走出门户独自彷徨，这满腹愁思应当告诉谁呢？伸长脖子回望，又回到房中，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裳。 “引领”见上文。《与苏武三首》（五言） 李少卿。《汉书》说：李陵，字少卿，年轻时任侍中、建章监。他善于射箭，爱护他人。投降匈奴后，任右校王，因病去世。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论语摘辅像谶曰：时不再及。宋均曰：及，亦至也。须臾，已见上文。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毛诗曰：执子之手。又曰：搔首踟蹰。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言浮云之驰，奄忽相逾，飘飖不定。逮乎因风波荡，各在天之一隅。以喻人之客游，飞薄亦尔。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礼记，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郑玄曰：斯须，犹须臾也。欲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晨风，早风。言欲因风发而己乘之以送子也。楚辞曰：乘回风兮远游。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琴操曰：邹虞者，邵国之女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时，不失嘉会。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夫冠缨，仕子之所服，濯之以远游。今因远游而感逝川，故增别念也。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行人怀往路，何以慰我愁？毛苌诗传曰：怀，思也。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毛诗曰：绸缪束薪。毛苌曰：绸缪，缠绵之貌也。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楚辞曰：浮云兮容与，导予兮何之也。徘徊蹊路侧，悢々不得辞。广雅曰：悢々，恨也。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刘熙释名曰：弦，月半之名也。其形一旁曲，一旁直，若张弓弛弦也。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月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周易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毛苌诗传曰：崇，终也。尚书曰：先王既勤用明德。声类曰：颢，白首貌也。皓与颢古字通。诗四首（五言）苏子卿汉书曰：苏武，字子卿，为栘中监。使匈奴十九年，归拜为典属国，病卒。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骨肉，谓兄弟也。汉书，帝谓燕王旦曰：今王骨肉至亲。古诗曰：结交莫羞贫。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论语，子夏谓司马牛曰：四海之内，皆为兄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家语曰：子游见行路之人，云鲁司铎火也。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毛诗曰：鸳鸯于飞，毕之罗之。郑玄曰：言其止则相偶，飞则为双。尚书大传曰：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曰：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宋衷曰：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昔者常相近，邈若胡与秦。淮南子曰：肝胆胡、越。许慎曰：胡在北方，越居南方。然胡、秦之义，犹胡、越也。惟念当离别，恩情日以新。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毛诗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我有一■酒，欲以赠远人。原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韩诗外传曰：田饶谓鲁哀公曰：夫黄鹄一举千里。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胡马，已见上文。依依，思恋之貌也。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双龙，喻己及朋友也。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琴操曰：楚引者，楚游子龙丘高出游三年，思归故乡，望楚而长叹，故曰楚引。苍颉篇曰：吟，叹也。丝竹厉清声，慷慨有馀哀。礼记曰：丝竹，乐之器也。王逸楚辞注曰：厉，烈也。谓清烈也。古诗曰：慷慨有馀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不能归。清商，已见上文。俯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尔雅曰：挥，竭也。郭璞曰：挥，振，去水亦为竭。庄子曰：俯仰之间。家语曰：公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子无挥涕也。原为双黄鹄，送子俱远飞。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始成人也。谓男年二十，女年十五时取笄冠为义也。汉书，李广曰：结发而与匈奴战也。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孟子曰：霸者之人，欢娱如也。毛诗曰：今夕何夕。又曰：嬿婉之求。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毛诗曰：駪駪征夫。又曰：夜如何其，夜未央。毛苌曰：其，辞也。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参辰已没，言将晓也。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毛诗曰：嗟余子行役。战国策曰：缀甲励兵，效胜於战场。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史记，缪贤曰：燕王私握臣手。生别，已见上文。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春华，喻少时也。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译美好的时光不会再次到来，离别就在片刻之间。《论语摘辅像谶》说：“时机不能再次赶上。”宋均说：“及”也是到达。 “须臾”见上文。我们在道路旁惶恐徘徊，握着手在野外踟蹰。《国语》记载，申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忧惧徘徊。《毛诗》说：“握住你的手。”又说：“挠着头徘徊。”抬头看浮云奔驰，转眼之间彼此交错而过。风波一旦使它们失去所在，各自在天边的一角。这是说浮云奔驰，转眼相互超越，飘荡而不安定；等到被风波吹荡，便各在天之一隅。用来比喻人的客游漂泊，也是如此。今后应当从此分别，暂且再站立片刻。《礼记》记载，君子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郑玄说：“斯须”犹如须臾。想借晨风吹起，乘着它送你一程。“晨风”是早晨的风。这是说想借风起而乘风送你。《楚辞》说：“乘着回旋的风远游。” 美好的聚会难以再次遇到，三年就像千年一样漫长。《琴操》说：《邹虞》是邵国女子所作。古代服役不超过时限，不会错失美好的聚会。在河边洗濯长长的冠缨，想到你便惆怅而思绪悠长。冠缨是做官之人所穿戴的，洗濯它是为了远游。如今因为远游而感叹流逝的河水，所以更加增添离别之情。远望而悲风吹来，对着酒却不能举杯酬饮。行路的人思念过去的道路，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忧愁呢？毛苌《诗传》说：“怀”是思念。只有满满一觞酒，和你以此结下深厚缠绵的情谊。《毛诗》说：“把柴薪缠绕捆束。”毛苌说：“绸缪”是缠绵的样子。携手登上黄河桥，远游的人傍晚要到哪里去呢？《楚辞》说：“浮云啊自在舒缓，引导我啊要到哪里去？”在小路旁徘徊，心中怅恨，无法说出告别的话。《广雅》说：“悢悢”是遗憾怨恨。远行的人难以长久停留，各自诉说长久的思念。哪里知道不是日月呢？月亮的弦月、满月自有一定的时日。《刘熙释名》说：“弦”是半月的名称，形状一边弯曲、一边平直，好像张开的弓和松弛的弦。“望”是满月的名称；大月在十六日满，小月在十五日满。太阳在东，月亮在西，遥遥相望。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以白头到老作为约定。《周易》说：“有利于安定自身，以崇尚德行。”毛苌《诗传》说：“崇”是终、至。 《尚书》说：“先王已经勤勉地施行光明的德行。”《声类》说：“颢”是白头的样子；“皓”和“颢”是古字通用。诗四首（五言） 苏子卿。《汉书》说：苏武，字子卿，任栘中监。他出使匈奴十九年，回来后授任典属国，因病去世。骨肉亲情如同枝叶相连，结交朋友也彼此有所依凭。骨肉是指兄弟。《汉书》记载，皇帝对燕王刘旦说：如今我们是骨肉至亲。古诗说：“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谁还会是陌路人呢？《论语》记载，子夏对司马牛说：四海之内的人都可以是兄弟，君子何必忧虑没有兄弟？《孔子家语》说：子游见到一个路人，路人说鲁国司铎失火了。何况我们像连枝的树木，和你同出一体。从前如鸳鸯般相依，如今却像参星和辰星一样彼此远隔。《毛诗》说：“鸳鸯双双飞翔，最终还是被罗网捕获。”郑玄说：鸳鸯停下时成对，飞翔时也是双双成行。《尚书大传》说：书中论述事情，分离错杂，就像参星和辰星交错运行。《法言》说：我没有见过参星和辰星彼此靠近。宋衷说：辰是龙星，参是虎星；我只能看见其中一个，不能同时见到龙虎二星。从前常常彼此亲近，如今却遥远得像胡地和秦地。《淮南子》说：肝胆相隔如胡、越。许慎说：胡在北方，越在南方；这里说胡、秦，意义也如同胡、越。只是想到即将离别，恩情反而一天天加深。鹿鸣而思念野草，可以用来比喻嘉宾。《毛诗》说：“呦呦鹿鸣，吃着野草。我有嘉宾，奏瑟吹笙。我有一斛酒，想把它赠给远方的人。” 愿你留下来斟酌饮用，叙说我们这一生的亲厚情谊。黄鹄一旦远别，即使相隔千里也仍回头徘徊。《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一举翅便能飞行千里。”胡地的马失去了同伴，思念之心总是依恋不舍。“胡马”见上文；“依依”是思恋的样子。何况我们这两条共同飞翔的龙，羽翼将要分离。幸好有弦歌，可以用来比喻胸中的情怀。请为远游的人吟唱，声音泠泠，是多么悲伤！《琴操》说：《楚引》是楚国游子龙丘高出游三年、思念故乡、望着楚地长叹而作，所以叫楚引。《苍颉篇》说：“吟”是叹息。丝竹奏出清越激烈的声音，慷慨之中仍有无尽的悲哀。《礼记》说：丝竹是音乐的器具。王逸《楚辞注》说：“厉”是猛烈，这里指清越而强烈。古诗说：“慷慨中有无尽的悲哀。”长声歌唱正激烈高亢，心中悲怆而受到摧折。想展开清商曲调，却想到你不能归来。 “清商”见上文。俯仰之间内心悲伤，眼泪流下无法拭去。《尔雅》说：“挥”是尽、竭。郭璞说：“挥”是振动，除去水也叫竭。《庄子》说：“俯仰之间。”《孔子家语》说：公文伯死后，敬姜说：“你们不要拭去眼泪。”愿化作一对黄鹄，送你一同飞向远方。结发成年而成为夫妻，恩爱深厚，彼此都不怀疑。结发，是指开始成年；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时举行冠笄礼，便称为结发。《汉书》记载，李广说：“我结发成年后就和匈奴作战。”欢乐团聚就在今夜，美好温柔的情意正逢良辰。《孟子》说：霸主之人的欢乐和顺。《毛诗》说：“今夕是什么夜晚？”又说：“追求温柔美好的婚姻。”出征的人思念将要走的路，起身看看现在夜已多深。《毛诗》说：“急急忙忙的出征人。”又说：“夜色怎么样了？夜还没有到尽头。”毛苌说：“其”是语气词。参星和辰星都已经沉没，走吧走吧，从此告别。参星辰星沉没，是说天将破晓。远行服役的人在战场上，何时相见还没有期限。《毛诗》说：“可叹我这远行服役的人。”《战国策》说：缀好铠甲，磨利兵器，在战场上争取胜利。握手长叹，眼泪因活着的离别而不断增多。《史记》记载，缪贤说：燕王曾私下握着我的手。 “生别”见上文。努力珍爱青春年华，不要忘记欢乐的时光。春华是比喻年轻时期。活着一定回来与你团聚，死后也将长久思念你。
烛烛晨明月，馥馥我兰芳。苍颉篇曰：烛，照也。韩诗曰：馥芬孝祀。薛君曰：馥，香貌也。芬馨良夜发，随风闻我堂。秋月既明，秋兰又馥，游子感时，弥增恋本也。征夫怀远路，游子恋故乡。汉书，高祖曰：游子悲故乡。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霜。汉书，武帝太初元年，改从夏正，此或改正之後也。楚辞曰：冬又申之以严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良友远离别，各在天一方。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楚辞曰：仰浮云而永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楚辞曰：蹇谁留兮中州。嘉会难两遇，懽乐殊未央。嘉会，已见上文。原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令德，已见上文。景光，即光景也。楚辞曰：借光景以往来。四愁诗四首（并序）※张平子张衡不乐久处机密，阳嘉中，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不遵法度，范晔後汉书顺帝纪曰：改元嘉七年为阳嘉元年，改阳嘉五年为永和元年。又曰：顺帝初，衡复为太史令。阳嘉元年，造候风地动仪。永和初，出为河间相。而此云阳嘉中，误也。范晔後汉书曰：和帝申贵人生河间孝王开，立四十二年，顺帝永建六年薨。子惠王政嗣，傲很不奉法宪。然考其年月，此是惠王也。又多豪右并兼之家。汉书曰：魏郡豪右李竟。文类曰：有权势豪右大家也。汉书曰：禁兼并之涂。李奇曰：谓大家役小民，富者兼役贫民也。衡下车，治威严，能内察属县，汉书曰：班伯为定襄太守，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奸滑行巧劫，皆密知名，下吏收捕，尽服摛。诸豪侠游客，悉惶惧逃出境。郡中大治，争讼息，狱无系囚。时天下渐弊，郁郁不得志，楚辞曰：心郁郁之忧思，独永叹而增伤。郑玄考工记注曰：郁，不舒散也。为四愁诗。屈原以美人为君子，以珍宝为仁义，以水深雪雰为小人。思以道术相报，贻於时君，而惧谗邪不得以通。其辞曰：一思曰：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言王者有德，功成则东封泰山，故思之。太山以喻时君，梁父以喻小人也。汉书曰：有太山郡。又武帝登封太山之梁父。音义曰：梁父，太山下小山也。侧身东望涕霑翰。楚辞曰：原侧身而无所。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汉书曰：王莽铸大钱，又造错刀，以金错其文。续汉书曰：佩刀，诸侯王黄金错镮。谢承後汉书曰：诏赐应奉金错把刀。毛诗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又曰：尚之以琼英乎而。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古诗曰：路远莫致之。二思曰：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汉书曰：郁林郡，故秦桂林郡。海南经曰：桂林八树在番禺东。又曰：湘水出零陵。舜死苍梧，葬九疑，故思明君。侧身南望涕沾襟。楚辞曰：泣歔欷而沾襟。美人赠我金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尚书禹贡曰：厥贡惟球琳琅玕。古诗曰：委身玉盘中，历年冀见食。应劭汉官仪曰：封禅坛有白玉盘。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为怀忧心烦伤？楚辞曰：惆怅兮而私自怜。三思曰：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阪长。汉书曰：天水郡，明帝改曰汉阳。应劭曰：天水有大坂，名曰陇阪。秦州记曰：陇坂九曲，不知高几里。侧身西望涕沾裳。古长歌行曰：泣涕忽沾裳。美人赠我貂襜褕，何以报之明月珠？蔡雍独断曰：侍中中常侍加貂蝉。说文曰：直裾谓之襜褕。淮南子曰：随侯之珠。高诱曰：明月珠也。路远莫致倚踟蹰，何为怀忧心烦纡？楚辞曰：志纡郁其难释。王逸曰：纡，屈也。四思曰：我所思兮在雁门，欲往从之雪纷纷。汉书有雁门郡，楚辞曰：雪纷纷而薄木。侧身北望涕沾巾。说文曰：佩巾也。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锦绣，有五采成文章。玉案，君所凭倚。喻大臣亦为天子所恃。礼记曰：春服青玉。楚汉春秋，淮阴侯曰：臣去项归汉，汉王赐臣玉案之食。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楚辞曰：吒增叹兮如雷。杂诗一首五言 杂者，不拘流例，遇物即言，故云杂也。※王仲宣日暮游西园，冀写忧思情。曲池扬素波，列树敷丹荣。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列女传，津吏女歌曰：水扬波兮杳冥冥。上有特栖鸟，怀春向我鸣。毛诗曰：有女怀春。褰衽欲从之，路嶮不得征。说文曰：衽，衣衿也。衿音今。徘徊不能去，伫立望尔形。毛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风梠扬尘起，白日忽已冥。郑玄毛诗笺曰：冥，夜也。回身入空房，讬梦通精诚。幽通赋曰：精诚发於宵寐。人欲天不违，何惧不合并？尚书，王曰：人之所欲，天必从之。杂诗（五言）※刘公幹
译晨光明亮，清晨的月亮照耀着；我的兰花散发着浓郁香气。《苍颉篇》说：“烛，就是照。”《韩诗》说：“馥芬，是孝祀。”薛君说：“馥，是香气浓郁的样子。”芬芳在美好的夜晚散发，随风飘到我的厅堂。秋月已经明亮，秋兰又芬芳；游子感慨时光，更加思念故乡。远行的人怀念遥远的道路，游子留恋故乡。《汉书》记载，高祖说：“游子悲伤故乡。”寒冬十二月，早晨起来踏着严霜。《汉书》记载，武帝太初元年改用夏历，这里或许是改正朔以后。楚辞说：“冬天又加上严霜。”俯身看江、汉的流水，抬头看浮云飞翔。好友远远分别，各自在天的另一方。江、汉之水不停流淌，浮云飘去而无所依托；这是用来比喻好友各在一方，辗转迁徙而没有依靠。楚辞说：“仰望浮云而长久叹息。”山川阻隔了中州，相距遥远而且漫长。楚辞说：“究竟有谁留在中州？”美好的聚会难以再次遇到，欢乐还远没有终结。“嘉会”的解释见上文。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随着时节珍惜美好光阴。“令德”的解释见上文。“景光”就是“光景”。楚辞说：“借着光景来往。” 《四愁诗》四首（有序） ※张平子 张衡不愿长久处在机要职位，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河间王骄横奢侈，不遵守法度。《范晔后汉书·顺帝纪》说：顺帝改元嘉七年为阳嘉元年，改阳嘉五年为永和元年；又说，顺帝初年张衡再次任太史令，阳嘉元年制造候风地动仪，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这样看来，这里说“阳嘉中”是错误的。《范晔后汉书》说：和帝申贵人生河间孝王刘开，刘开在位四十二年，顺帝永建六年去世；其子惠王刘政继位，骄横凶狠，不奉行法令。考察年代，这里说的应当是惠王。当地又有许多豪强兼并土地的人家。《汉书》说：“魏郡的豪强李竟。”《文类》说：“有权势的豪强大族。”《汉书》说：“禁止兼并的途径。”李奇说：“这是说大户役使小民，富人兼并役使穷人。”张衡到任后，施行政令威严，能够暗中察访属县。《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时，一到任便显示威严，官吏百姓都恐惧屏息。奸猾之徒施展诡计劫掠，他全都暗中查知姓名，交给下吏收捕，使他们全部服罪。各地豪侠和游历之人都惊惶逃出境外。郡中得到大治，争讼平息，监狱中没有拘押的囚犯。当时天下逐渐衰败，他忧闷而不得志。楚辞说：“心中郁郁忧思，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 郑玄《考工记注》说：“郁，是不能舒展疏散。”于是作《四愁诗》。屈原把美人比作君子，把珍宝比作仁义，把深水和飞雪比作小人。他想以道术报答、赠予当时的君主，却担心谗邪之人使这些心意无法传达。诗辞如下：第一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太山；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苦于梁父山险阻。说君王有德，功业成就后便在东方封禅泰山，所以思念他。太山用来比喻当时的君主，梁父用来比喻小人。《汉书》说有太山郡；又说武帝登临泰山，在梁父山举行封禅。《音义》说：梁父是太山下面的小山。侧转身体向东远望，眼泪沾湿了衣襟。楚辞说：“侧转身体而无所适从。”韦昭《汉书注》说：“翰，是笔。”美人赠给我金错刀，我拿什么报答他呢？用英美的琼瑶吗？《汉书》说，王莽铸造大钱，又制造错刀，在钱文上嵌金。《续汉书》说，佩刀是诸侯王用黄金镶错刀环。《谢承后汉书》说，诏令赐给应奉金错把刀。《毛诗》说：“你赠给我木桃，我报答你美玉。”又说：“还要用琼英来装饰它吗？”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徘徊；为什么还要怀着忧愁，内心烦劳？古诗说：“道路遥远，无法送到。” 第二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桂林；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苦于湘水深广。《汉书》说，郁林郡原是秦代的桂林郡。《海南经》说，桂林有八棵树，在番禺以东；又说湘水发源于零陵。舜死在苍梧，葬在九疑，所以思念贤明的君主。侧转身体向南远望，眼泪沾湿了衣襟。楚辞说：“哭泣抽咽而沾湿衣襟。”美人赠给我金琅玕，我拿什么报答他呢？用一双玉盘吗？《尚书·禹贡》说：“贡物只有球琳琅玕。”古诗说：“把身体放在玉盘中，多年盼望被看见。”应劭《汉官仪》说，封禅坛上有白玉盘。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惆怅；为什么还要怀着忧愁，内心烦闷悲伤？楚辞说：“惆怅啊，只能暗自怜惜自己。” 第三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汉阳；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苦于陇阪漫长。《汉书》说，天水郡，明帝改名为汉阳。应劭说，天水有一座大坂，名叫陇阪。《秦州记》说，陇阪有九曲，不知有多高。侧转身体向西远望，眼泪沾湿了衣裳。古《长歌行》说：“哭泣的眼泪忽然沾湿衣裳。”美人赠给我貂襜褕，我拿什么报答他呢？用明月珠吗？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戴貂蝉冠饰。《说文》说，直裾衣称为襜褕。《淮南子》说随侯之珠，高诱说就是明月珠。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踟蹰；为什么还要怀着忧愁，内心烦闷郁结？楚辞说：“心志郁结，难以排遣。”王逸说：“纡，是曲折。” 第四首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啊，在雁门；想要前去追随他，却苦于大雪纷纷。《汉书》中有雁门郡。楚辞说：“大雪纷纷落在树木上。”侧转身体向北远望，眼泪沾湿了头巾。《说文》说：“巾，是佩戴的巾。”美人赠给我锦绣织成的段匹，我拿什么报答他呢？用青玉案吗？锦绣，是用五种色彩织成的纹饰。玉案，是君主凭靠的器具，比喻大臣也是天子所倚赖的人。《礼记》说：“春天穿青玉色的服饰。”《楚汉春秋》记载，淮阴侯说：“我离开项羽归顺汉王，汉王赐我玉案上的食物。”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只能倚立而增加叹息；为什么还要怀着忧愁，内心烦闷惋惜？楚辞说：“惊叹声不断增加，如同雷鸣。” 《杂诗》一首，五言。“杂”，是不拘泥于通常的体例，遇到事物便抒写，所以称为“杂”。※王仲宣 傍晚游览西园，希望排遣忧思之情。曲折的池塘扬起白色的波浪，成行的树木铺展着红花。《楚辞》说：“坐在堂上俯伏栏杆，面对曲池。”《列女传》记载，渡口官吏的女儿歌唱：“水面扬起波浪啊，幽深而昏暗。”树上有一只独自栖息的鸟，怀着春意向我鸣叫。《毛诗》说：“有女子怀春。”我撩起衣襟想要追随它，可道路险峻，无法前行。《说文》说：“衽，是衣襟。”衿音同“今”。我徘徊不能离去，久久站立，望着你的身影。《毛诗》说：“远望也看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风吹起尘土，太阳忽然已经昏暗。《郑玄毛诗笺》说：“冥，是夜晚。”转身回到空寂的房间，寄托梦境来传达精诚。《幽通赋》说：“精诚在夜梦中显现。”只要是人心所希望的，上天就不会违背；又何必害怕不能和你相聚？《尚书》记载，王说：“人们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 《杂诗》（五言） ※刘公幹
职事相填委，文墨纷消散。汉书，功臣皆曰：萧何徒恃文墨，顾居臣上。驰翰未暇食，日▯不知晏。翰墨，已见上。尚书曰：自朝至于日▯，不遑暇食。沈迷簿领书，回回自昏乱。簿领，谓文簿而记录之。史记曰：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司马彪庄子注曰：领，录也。楚辞曰：肠回回兮盘纡。释此出西城，登高且游观。方塘含白水，中有凫与雁。楚辞曰：乘白水而高鹜。毛诗曰：弋凫与雁。安得肃肃羽？从尔浮波澜。毛诗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杂诗二首五言 集云：枹中作。下篇云：於黎阳作。※魏文帝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楚辞曰：终长夜之曼曼。毛诗曰：冬日烈烈。又曰：北风其凉。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毛诗曰，展转不寐。彷徨，已见上文。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白露，已见上文。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沾裳。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天汉回西流，三五正从横。河图括地象曰：河精上为天汉。毛诗曰：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毛苌曰：三心五噣，四时更见也。草蟲鸣何悲，孤雁独南翔。毛诗曰：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毛苌曰：草蟲，常羊也。楚辞曰：雁雍雍而南游。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古诗曰：绵绵思远道。原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葛龚与梁相张府君笺曰：悠悠梦想，原飞无翼。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楚辞曰：向长风而舒情。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亭亭，迥远无依之貌也。易通卦验曰：太阳云出，张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適与飘风会。何休公羊传注曰：適，遇也。吹我东南行，南行至吴会。当时实至广陵，未至吴会。今言至者，据已入其地也。吴会非我乡，安能久留滞？楚辞曰：然輡轲而留滞。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朔风诗一首四言※曹子建仰彼朔风，用怀魏都。原骋代马，倏忽北徂。代马，已见上文。凯风永至，思彼蛮方。毛苌诗传曰：南风谓之凯风。礼记曰：南方曰蛮。毛诗曰：用逷蛮方。原随越鸟，翻飞南翔。古诗曰：越鸟巢南枝。四气代谢，悬景运周。尔雅曰：四气和谓之玉烛。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周易曰：悬象著明。别如俯仰，脱若三秋。毛诗曰：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昔我初迁，朱华未希。今我旋止，素雪云飞。毛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希与稀同，古字通也。俯降千仞，仰登天阻。庄子曰：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天阻，山也。范晔後汉书，郭林宗论苏不韦曰：城阙天阻，宫府幽绝。风飘蓬飞，载离寒暑。商君书曰：夫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乘风之势也。毛诗曰：载离寒暑。千仞易陟，天阻可越。昔我同袍，今永乖别。同袍，已见上文。子好芳草，岂忘尔贻？古诗曰：兰泽多芳草。繁华将茂，秋霜悴之。方言曰：悴，伤也。君不垂眷，岂云其诚？言君虽不垂眷，己则岂得不言其诚。苍颉篇曰：岂，冀也。秋兰可喻，桂树冬荣。兰以秋馥，可以喻言。桂以冬荣，可以喻性。楚辞曰：秋兰兮青青。又曰：丽桂树之冬荣。弦歌荡思，谁与消忧？言弦歌可以荡涤悲思，谁与共奏以消忧也。临川暮思，何为汎舟？言临川日暮，而又相思，何为汎舟而不济以相从乎？国语曰：秦汎舟乎河。岂无和乐，游非我邻。言岂无和乐以荡思乎？为游非我邻，故不奏也。谁忘汎舟？愧无榜人。言岂忘汎舟以相从乎？愧无榜人，所以不济也。榜人，喻良朋也。张揖汉书注云：榜人，船长也。杂诗六首五言 此六篇并讬喻伤政急，朋友道绝，贤人为人窃势。别京已後，在郢城思乡而作。※曹子建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新语曰：高台，喻京师。悲风，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狭，比喻小人。新序曰：高堂百仞。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江湖，喻小人隔蔽。毛诗曰：之子于征。尔雅曰：迥，远也。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尔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并两船也。毛苌诗传曰：极，至也。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雁南游，已见上文。翘思慕远人，原欲讬遗音。翘，犹悬也。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说苑曰：鲁哀公曰：秋蓬恶其本根，美其枝叶，秋风一起，根本拔矣。何意回梠举，吹我入云中。尔雅曰：扶摇谓之猋。梠与猋同。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吕氏春秋曰：风乎其高无极也。仲长子昌言曰：荡荡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其所登，子若昇天路也。类此游客子，捐躯远从戎。毛褐不掩形，薇藿常不充。淮南子曰：布衣掩形，鹿裘御寒。言贫人冬则羊裘短褐，不掩形也。列女传，曾子谓黔娄妻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衣不盖形。文子曰：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去去莫复道，沈忧令人老。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沈忧。古诗曰：思君令人老。
译公务彼此堆积，文书笔墨纷纷消耗着时间。《汉书》记载，功臣们都说：“萧何只是凭借文墨，反而处在我们之上。”奔忙挥笔，还没有空闲吃饭，太阳已经偏西了也不知道。《翰墨》的解释见上文。《尚书》说：“从早朝直到日偏西，连吃饭的空闲也没有。”沉迷于簿册文书，神思反复混乱而昏昧。“簿领”是指文簿和记录。《史记》说：“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司马彪《庄子注》说：“领，是记录。”离开这里来到西城，登高游览。方形池塘盛着白水，其中有野鸭和大雁。《楚辞》说：“乘着白水而高飞。”《毛诗》说：“射取野鸭和大雁。”怎样才能拥有那肃肃振翅的羽翼，跟随你在波澜上漂浮？《毛诗》说：“鸿雁飞翔，羽翼肃肃。” 《杂诗》二首，五言。集本说：在枹中所作。下篇说：在黎阳所作。※魏文帝 漫长的秋夜多么长，凛冽的北风多么寒凉。《楚辞》说：“终于度过漫漫长夜。”《毛诗》说：“冬日凛冽。”又说：“北风多么寒凉。”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披上衣服起来徘徊。《毛诗》说：“翻来覆去睡不着。”彷徨的解释见上文。徘徊忽然已经很久，白露沾湿了我的衣裳。白露的解释见上文。《说苑》说：“孩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裳。”低头看清水的波纹，抬头看明月的光辉。银河向西回转流淌，三五颗星正横斜交错。《河图括地象》说：“河神的精气上升成为天河。”《毛诗》说：“那微小的星星闪耀，三五颗星在东方。”毛苌说：“三心和五噣，四季轮流出现。”草丛中的虫子鸣叫得多么悲哀，孤独的大雁独自向南飞翔。《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趯趯跳跃。”毛苌说：“草虫，就是常羊。”楚辞说：“大雁雍雍鸣叫，向南游去。”忧思郁结，充满悲哀，绵绵不绝地思念故乡。古诗说：“绵绵不绝地思念远方的道路。”我本想飞翔，哪里能得到翅膀；想渡过黄河，却没有桥梁。《葛龚与梁相张府君笺》说：“悠悠地做着梦想，想飞却没有翅膀。”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迎着风长久叹息，悲伤仿佛割断了我的心肠。楚辞说：“迎着长风舒展情怀。” 西北方有浮云，高高地悬在那里，像车盖一样。亭亭，是高远而无所依凭的样子。《易通卦验》说：“太阳出现的云，张开如车盖。”可惜生不逢时，正好遇上了飘风。飘风把我吹向东南，向南行进直到吴会。当时实际上到了广陵，还没有到吴会；如今说到吴会，是依据已经进入那一地区而言。吴会不是我的故乡，怎么能够长久滞留？楚辞说：“然而困顿坎坷而滞留。”算了，不要再说这些；客居他乡的人总是畏惧他人。《朔风诗》一首，四言 ※曹子建 抬头仰望那北风，因而思念魏都。愿骑着代地的良马奔驰，转眼间向北而去。“代马”的解释见上文。和暖的南风长久吹来，使我思念那南方蛮地。毛苌《诗传》说：南风叫作凯风。《礼记》说：南方叫作蛮。《毛诗》说：“远离那南方蛮地。”愿跟随越地的鸟，翻飞着向南方飞翔。古诗说：“越地的鸟巢在向南的树枝上。”四时交替变化，高悬的日影运行一周。《尔雅》说：四时之气调和叫作玉烛。《淮南子》说：二者交替更迭，彼此疾驰。《周易》说：“悬挂的天象显明。”分别如同俯仰之间，脱离竟像经历了三秋。《毛诗》说：“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秋。”从前我刚迁徙时，红花还没有稀少；如今我回来停留，白雪已经纷纷飞舞。《毛诗》说：“从前我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 “希”与“稀”相同，古字可以通用。俯身下降有千仞之深，抬头攀登有如天堑般的阻隔。《庄子》说：“千仞的高度，也不足以达到它的深处。”天阻，就是山。《范晔后汉书》记载，郭林宗评论苏不韦说：“城阙像天险阻隔，宫府幽深隔绝。”风吹着蓬草飞行，承受着寒暑的离隔。《商君书》说：“飞蓬遇到飘风便行千里，是凭借风势。”《毛诗》说：“承受寒暑的离隔。”千仞高山也可以攀登，天险阻隔也可以越过。从前我们同穿一件衣服，如今却永远分离。“同袍”的解释见上文。你喜爱芳草，难道会忘记把它赠给我吗？古诗说：“兰泽中有很多芳草。”繁盛的花将要茂盛，却被秋霜使之凋零。《方言》说：“悴，是受伤。”您不肯垂顾眷念，难道我还能说您有诚意吗？这是说，您即使不垂顾我，我难道就不能说自己的诚意吗？《苍颉篇》说：“岂，是希望。”秋兰可以作为比喻，桂树却在冬天开花。兰花在秋天芬芳，可以比喻言语；桂树在冬天茂盛，可以比喻品性。楚辞说：“秋兰啊，青翠茂盛。”又说：“美丽的桂树在冬天开花。”弹琴唱歌可以荡涤忧思，谁和我一起用它消除忧愁？这是说，弦歌可以荡涤悲思，谁能与我共同演奏来排遣忧愁呢？面对河川，日暮时分思念不已，为什么还要泛舟而不渡过来相从？这是说，面对河川直到日暮，又思念对方，为什么泛舟却不渡过来相从？《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难道没有和谐快乐的音乐，可以荡涤忧思吗？只是因为游乐的人不是我的邻伴，所以不演奏。难道忘了泛舟来相从吗？只是惭愧没有船夫，所以不能渡河。船夫，比喻好友。张揖《汉书注》说：“榜人，是船长。” 《杂诗》六首，五言。这六篇都是借物寓意，感伤政事急迫、朋友之道断绝，以及贤能之人为他人窃取权势。离开京城以后，在郢城思念故乡时所作。※曹子建 高台上多悲凉的风，早晨的太阳照耀着北林。《新语》说：高台比喻京师；悲风说的是教令；朝日比喻君主的圣明；照耀北林，是说范围狭小，比喻小人。《新序》说：“高堂高达百仞。”那个人身在万里之外，江湖遥远而且深广。江湖比喻小人的隔绝蒙蔽。《毛诗》说：“那个人出征。”《尔雅》说：“迥，是遥远。”并列两船怎么能够到达尽头？离别的思念本来就难以承受。《尔雅》说：“大夫并舟。”郭璞说：“就是两船并列。”毛苌《诗传》说：“极，是到达。”孤雁向南飞去，经过庭院时长久哀鸣。雁向南游的解释见上文。我抬头悬想着远方的人，愿意托它带去遗留的音信。“翘”就是悬想。身影忽然看不见了，翩翩飞去，更加使我内心悲伤。飘转的蓬草离开了根本，随长风飘摇。‘《说苑》记载，鲁哀公说：“秋蓬厌恶自己的根本，喜爱自己的枝叶；秋风一起来，根本就被拔掉了。”’为什么一阵旋风把我高高卷起，吹入云中？《尔雅》说：“扶摇叫作猋。”这里的“梠”与“猋”相同。高高向上没有尽头，通往天空的道路哪里能够走到尽头？《吕氏春秋》说：“风在高处，真是没有尽头。”仲长子《昌言》说：“浩荡地仿佛登上天路，却不知道登到了哪里；你就像登上了天路。”像这样的游子，捐弃自身远行从军。粗毛衣不能遮蔽身体，野菜豆叶常常不能填饱肚子。《淮南子》说：“布衣用来遮蔽身体，鹿皮衣用来抵御寒冷。”这是说，贫穷的人冬天穿羊皮衣和短粗布衣，不能遮住全身。《列女传》记载，曾子对黔娄的妻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盖住身体。”《文子》说：“圣人吃东西只求填饱肚子、接续气力，穿衣只求遮盖身体、抵御寒冷。”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深重的忧愁使人衰老。《宋玉笛赋》说：“武毅产生深重的忧愁。”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
西北有织妇，绮缟何缤纷。小雅曰：缯之精者曰缟，古老切。明晨秉机杼，日■不成文。言忧甚而志乱。太息终长夜，悲啸入青云。妾身守空闺，良人行从军。良人，谓夫也。自期三年归，今已历九春。一岁三春，故以三年为九春，言已过期也。纂要曰：九十日故九春。飞鸟绕树翔，噭々鸣索群。楚辞曰：声噭々以寂寥。原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楚辞曰：受命不迁生南国。谓江南也。佳人，已见上文。毛诗曰：何彼襛矣，华如桃李。朝游江北岸，日夕宿湘沚。毛苌诗传曰：沚，渚也。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楚辞曰：容则秀雅稚朱颜。又曰：美人皓齿嫮以姱。俯仰岁将暮，荣耀难久恃。岁暮，已见上文。边让章华台赋曰：体迅轻鸿，荣耀春华。仆夫早严驾，吾将远行游。楚辞曰：仆夫怀兮心悲。又曰：严车驾兮出戏游。又曰：原轻举兮远游。远游欲何之，吴国为我仇。说苑，楚王谓淳于髡曰：吾有仇在吴国，子能为吾报之乎？将骋万里涂，东路安足由？广雅曰：由，行也。江介多悲风，淮泗驰急流。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泗，水名也。孟子曰：禹排淮、泗而注之江也。原欲一轻济，惜哉无方舟。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汉书曰：司马相如称疾闲居。范晔後汉书，梁竦叹曰：闲居可以养志。毛诗曰：甘心首疾。飞观百馀尺，临牖御櫺轩。古诗曰：双阙百尺。尔雅曰：观谓之阙。御，犹凭也。说文曰：櫺，楯栏也。韦昭汉书注曰：轩，槛上板也。远望周千里，朝夕见平原。烈士多悲心，小人媮自闲。风俗通曰：烈士者，有不易之分。国雠亮不塞，甘心思丧元。塞，谓杜绝也。孟子曰：勇士不忘丧其元。拊剑西南望，思欲赴太山。左氏传曰：子朱怒，抚剑从之。太山，东岳，接吴之境。西，喻蜀。责躬诗曰：原蒙矢石，建旗东岳，意与此同也。弦急悲声发，聆我慷慨言。古诗曰：音响何太悲，弦急知柱促。情诗一首（五言）※曹子建微阴翳阳景，清风飘我衣。春秋说题辞曰：阳精为日。楚辞曰：阳杲杲兮朱光。游鱼潜渌水，翔鸟薄天飞。言得所也。大戴礼曰：鱼游于水，鸟飞于云。眇眇客行士，遥役不得归。言不如鱼鸟也。楚辞曰：安眇眇兮，无所归薄。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严霜，已见上文。毛诗曰：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游子叹黍离，处者歌式微。毛诗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又曰：式微式微，胡不归？慷慨对嘉宾，凄怆内伤悲。毛诗曰：我有嘉宾。又曰：我心伤悲。杂诗一首四言※嵇叔夜微风清扇，云气四除。汉书，张竦为陈崇作奏曰：日不移晷，霍然四除。皎皎亮月，丽于高隅。古诗曰：明月何皎皎。亮，明也。周礼曰：城隅之制九雉。兴命公子，携手同车。携手同车，已见上文。龙骥翼翼，扬镳踟■。毛诗曰：四牡翼翼。舞赋曰：扬镳飞沫。肃肃宵征，造我友庐。毛诗曰：肃肃宵征。光灯吐辉，华幔长舒。鸾觞酌醴，神鼎烹鱼。毛诗曰：且以酌醴。又曰：谁能烹鱼。弦超子野，叹过绵驹。杜预左氏传注曰：子野，师旷字也。孟子，淳于髡曰：昔绵驹处高唐，而齐右善歌。流咏太素，俯赞玄虚。列子曰：太初，形之始。太素，质之始。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管子曰：虚无形，谓之道。史记，太史公曰：老子所贵道，虚无应用，变化无方。孰克英贤，与尔剖符。言咏赞妙道，游心恬漠，谁能以英贤之德，与尔分符而仕乎？班固汉书述曰：汉兴柔远，与尔剖符。然文虽出彼，而意微殊。东观汉记，韦彪上议曰：二千石皆以选出京师，剖符典千里。杂诗（五言）傅休奕臧荣绪晋书曰：傅玄，字休奕，北地人，勤学善属文，州举秀才，稍迁至司隶校尉，卒。志士惜日短，愁人知夜长。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古诗曰：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摄衣步前庭，仰观南雁翔。汉书，沛公摄衣迎郦食其。玄景随形运，流响归空房。清风何飘飖，微月出西方。礼记曰：月生於西。繁星依青天，列宿自成行。蝉鸣高树间，野鸟号东箱。古诗曰：秋蝉鸣树间。王逸楚辞注曰：墙序之东为东箱也。纤云时仿佛，渥露沾我裳。曹植魏德论曰：纤云不形，阳光赫戏。刘桢诗曰：皦月垂素光，玄云为仿佛。露沾裳，已见上文。良时无停景，北斗忽低昂。常恐寒节至，凝气结为霜。曾子曰：阴气胜则凝为霜。落叶随风摧，一绝如流光。杂诗（五言）※张茂先
译西北方有织布的妇女，绫绮和缟帛多么纷繁华美。《小雅》说：丝织品中精细的叫作缟，“缟”音古老切。明天早晨拿起织机和梭子，整日忙碌却织不成纹理。这里说忧愁太深，以致心志紊乱。长叹直到漫漫长夜，悲声长啸直冲青云。我独守空闺，丈夫出门从军。自己约定三年回来，如今已经经历九个春天。一年有三春，所以说三年为九春，是说已经超过约定期限。《纂要》说：九十天所以称为九春。飞鸟绕着树飞翔，悲切地鸣叫着寻找同伴。楚辞说：“声音悲鸣，显得寂寥。”愿化作向南流逝的光景，疾驰的光阴让我见到我的君子。南方有美人，容貌光彩如桃李。楚辞说：“受命而不迁徙，生长在南方。”这里指南方江南。佳人的解释见上文。《毛诗》说：“为什么这样浓艳，花朵像桃李。”早晨游览江北岸，傍晚住宿在湘水中的小洲。《毛苌诗传》说：“沚，是水中小洲。”当时世俗轻视美好的容颜，有谁替她显露洁白的牙齿？楚辞说：“容貌秀美雅致而有稚嫩的红颜。”又说：“美人洁白的牙齿，美丽而姣好。”俯仰之间一年将要结束，青春荣华难以长久依恃。岁暮的解释见上文。边让《章华台赋》说：“身姿迅疾如轻鸿，荣华如春花。” 车夫早早地整治好车马，我将远行游历。楚辞说：“车夫心怀悲伤。”又说：“整治车驾出游。”又说：“愿轻快地举步远游。”远游想要到哪里去？吴国是我的仇敌。《说苑》记载，楚王对淳于髡说：“我在吴国有仇，你能替我报仇吗？”将要奔驰万里路程，向东的道路哪里足以通行？《广雅》说：“由，是行走。”江边多有悲凉的风，淮水、泗水奔流着急促的水流。楚辞说：“哀叹江边的悲风。”泗，是水名。《孟子》说：“大禹疏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我本想轻装渡过一次，可惜没有并行的船。闲居并不是我的志向，我甘愿奔赴国家的忧患。《汉书》说，司马相如称病闲居。《范晔后汉书》记载，梁竦感叹说：“闲居可以修养志向。”《毛诗》说：“甘心到头痛。” 高高的楼观有一百多尺，靠近窗户凭栏而立。《古诗》说：“两座宫阙高百尺。”《尔雅》说：“观叫作阙。”御，就是凭靠。《说文》说：“櫺，是栏杆。”韦昭《汉书注》说：“轩，是栏杆上的横板。”向远方望去，周围千里，早晚都看见平原。壮士大多怀有悲愤之心，小人却偷偷自得而安闲。《风俗通》说：“烈士，是具有不可改变的操守的人。”国家的仇恨确实没有消除，我甘愿想着舍弃头颅。《塞》是杜绝。《孟子》说：“勇士不会忘记丧失头颅。”抚摸宝剑向西南眺望，想着要奔赴太山。《左氏传》说，子朱发怒，抚剑追赶。太山是东岳，与吴地接壤。诗中向西，是用来比喻蜀地。《责躬诗》说：“愿承受箭石，向东岳竖起旗帜。”意思与这里相同。琴弦急促，悲声发出，请听我慷慨激昂的话。《古诗》说：“声音为何如此悲哀，弦急便知道琴柱促迫。” 《情诗》一首（五言） ※曹子建 淡淡的阴云遮蔽了阳光，清风吹动我的衣裳。《春秋说题辞》说：“阳精就是太阳。”楚辞说：“阳光明亮，放出红色的光辉。”游鱼潜藏在清澈的水中，飞鸟贴近天空飞翔。这里说各得其所。《大戴礼》说：“鱼在水中游，鸟在云中飞。”渺小孤独的旅人，长途服役而不能归来。这里说人不如鱼鸟。楚辞说：“渺小啊，无处归依。”刚出发时严霜凝结，如今归来白露已经干了。严霜的解释见上文。《毛诗》说：“蒹葭凄凄，白露还没有干。”游子叹息《黍离》，留居的人歌唱《式微》。《毛诗》说：“那黍子一片茂盛，那稷子的幼苗；行走缓慢，心中摇动。”又说：“衰微啊衰微啊，为什么不归来？”面对嘉宾慷慨悲歌，内心凄凉而暗自悲伤。《毛诗》说：“我有嘉宾。”又说：“我的心悲伤。” 《杂诗》一首，四言 ※嵇叔夜 微风吹拂，清爽的气息四处消散云气。张竦为陈崇作奏章说：“太阳运行还没有移动一刻，阴霾便霍然四处消散。”明亮的月光皎洁，照耀着高高的角落。《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亮，就是明。《周礼》说：“城角的制度高九雉。”兴致起来，召来公子，携手同车。携手同车的解释见上文。龙马步伐整齐，扬起马嚼子，徘徊不前。《毛诗》说：“四匹公马步伐整齐。”《舞赋》说：“扬起马嚼子，飞溅唾沫。”恭敬地在夜间赶路，来到我的朋友居处。《毛诗》说：“恭敬地在夜间赶路。”灯光吐出辉彩，华美的帷幔长长舒展。举起鸾鸟形酒杯斟酒，用神鼎烹煮鱼。《毛诗》说：“姑且用来斟酒。”又说：“谁能烹鱼？”琴声超过子野，感叹胜过绵驹。杜预《左氏传注》说：“子野，是师旷的字。”《孟子》记载，淳于髡说：“从前绵驹住在高唐，齐国人都善于歌唱。”流连吟咏太素之理，俯身赞叹玄妙虚无之道。《列子》说：“太初，是形体的开始；太素，是质地的开始。”《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妙的门户。”《管子》说：“虚无而没有形体，叫作道。”《史记》记载，太史公说：“老子所看重的是道；虚无而能施用，变化没有定方。”谁能以英贤的德行，和你分符出仕？意思是吟咏赞叹玄妙之道，心游于恬淡寂静之境，谁能以英贤的德行同你分符任职呢？班固《汉书·述》说：“汉朝兴起，怀柔远方，和你分符。”不过文字虽然出自那里，意义却略有不同。《东观汉记》记载，韦彪上奏说：“二千石官员都经过选拔从京师派出，分符治理千里之地。” 《杂诗》（五言） 傅休奕。《臧荣绪晋书》说：傅玄字休奕，是北地人，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州里举荐为秀才，逐渐升至司隶校尉，后来去世。有志之士感叹白日短，忧愁的人知道夜晚长。《论语》记载，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古诗说：“忧愁多了才知道夜长，抬头看众多星星排列。”提起衣服走到前庭，抬头看南飞的大雁。《汉书》记载，沛公提起衣服迎接郦食其。深黑的日影随着形势运行，流动的声响回荡到空房。清风多么飘摇，微弱的月亮从西方升起。《礼记》说：“月亮在西方生成。”繁多的星星依傍青天，各列成行。蝉在高树之间鸣叫，野鸟在东厢房发出叫声。《古诗》说：“秋蝉在树间鸣叫。”王逸《楚辞注》说：墙屋的东面叫作东厢。细云不时若有若无，浓厚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裳。曹植《魏德论》说：“细云没有形状，阳光灿烂。”刘桢诗说：“明月垂下白光，黑云若隐若现。”露水沾湿衣裳的解释见上文。美好时光不会停留，北斗星忽然已经低下又升高。常常担心寒冷的时节到来，凝聚的气息结成霜。曾子说：“阴气胜过阳气，就凝结成霜。”落叶随着风被摧折，一下子就像流逝的光阴。《杂诗》（五言） ※张茂先
晷度随天运，四时互相承。说文曰：晷，景也。孙卿子曰：四时代御。东壁正昏中，固阴寒节升。礼记，仲冬之月，日昏东壁中。左氏传，申丰曰：深山穷谷，固阴沍寒。繁霜降当夕，悲风中夜兴。毛诗曰：正月繁霜。朱火青无光，兰膏坐自凝。古诗曰：朱火然其中，青烟飏其间。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注曰：以兰香炼膏也。无故自凝曰坐。重衾无暖气，挟纊如怀冰。左氏传曰：楚子围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纊。孔安国尚书传曰：纊，细绵也。伏枕终遥昔，寤言莫予应。韩诗曰：寤寐无为，展转伏枕。广雅曰：昔，夜也。毛诗曰：独寐寤言。永思虑崇替，慨然独抚膺。楚辞曰：永思兮内伤。国语，蓝尹亹曰：君子独居，思前世之崇替。列子曰：抚膺而恨。情诗二首（五言）※张茂先清风动帷帘，晨月照幽房。佳人处遐远，兰室无容光。古诗曰：卢家兰室桂为梁。曹植离别诗曰：人远精魂近，寤寐梦容光。襟怀拥灵景，轻衾覆空床。拥，犹抱也。居欢愒夜促，在慼怨宵长。一云居欢惜夜促。尔雅曰：愒，贪也，苦盖切。拊枕独啸叹，感慨心内伤。游目四野外，逍遥独延伫。楚辞曰：忽反顾以游目。又曰：结幽兰而延伫。兰蕙缘清渠，繁华荫绿渚。佳人不在兹，取此欲谁与？巢居知风寒，穴处识阴雨。春秋汉含孳曰：穴藏先知雨，阴曀未集，鱼已噞喁。巢居之鸟先知风，树木摇，鸟已翔。韩诗曰：鹳鸣于垤，妇叹于室。薛君曰：鹳，水鸟。巢处知风，穴处知雨。天将雨而蚁出壅土，鹳鸟见之，长鸣而喜。不曾远别离，安知慕俦侣？园葵诗（五言）陆士衡晋书，赵王伦篡位，迁帝於金墉城。後诸王共诛伦，复帝位。齐王冏谮机为伦作禅文，赖成都王颖救之免，故作此诗，以葵为喻谢颖。种葵北园中，葵生郁萋萋。朝荣东北倾，夕颖西南晞。淮南子曰：圣人之於道，犹葵之与日，虽不与终始哉，其乡之诚也。高诱曰：乡，仰也。诚，实也。零露垂鲜泽，朗月耀其辉。毛诗曰：零露瀼瀼。时逝柔风戢，岁暮商猋飞。管子曰：东方曰春，柔风甘雨乃至。楚辞曰：商风肃而害之。曾云无温液，严霜有凝威。郑玄毛诗笺曰：曾，重也。汉书曰：孙宝曰：当从天气以成严霜之威。幸蒙高墉德，玄景荫素蕤。尔雅曰：墙谓之墉。说文曰：蕤，草木华盛貌也。丰条并春盛，落叶後秋衰。庆彼晚彫福，忘此孤生悲。思友人诗（五言）曹颜远臧荣绪晋书曰：曹摅，字颜远，谯国人。笃志好学，参南国中郎将，迁高密王左司马。流人王逌等寇掠城邑，摅与战，军败而死。密云翳阳景，霖潦淹庭除。周易曰：密云不雨。左氏传曰：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说文曰：潦，雨水也。又曰：除，殿阶也。严霜彫翠草，寒风振纤枯。郑玄礼记注曰：振，动也。凛凛天气清，落落卉木疏。古诗曰：凛凛岁云暮。杜笃首阳山赋曰：长松落落。毛苌诗传曰：卉，草也。感时歌蟋蟀，思贤咏白驹。毛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暮。又曰：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毛苌曰：贤者有乘白驹而去。郑玄曰：绊之系之，欲留也。情随玄阴滞，心与回梠俱。思心何所怀，怀我欧阳子。颜远赠欧阳坚石诗曰：嗟我良友，惟彦之选。然此欧阳，即坚石也。精义测神奥，清机发妙理。周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广雅曰：奥，藏也。机，枢机也。自我别旬朔，微言绝于耳。论语崇爵纤曰：子夏共撰仲尼微言，以当素王。刘子骏书曰：夫子没而微言绝。礼记曰：声不绝于耳。褰裳不足难，清阳未可俟。毛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又曰：有美一人，清阳婉兮；邂逅相遇，適我原兮。毛苌曰：清阳，眉目之间也。延首出阶檐，伫立增想似。阮瑀止欲赋曰：伫延首以极视兮，意谓是而复非。庄子，徐无鬼曰：夫越之流人，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於国中而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兹久者，思人兹深乎？感旧诗一首五言 此篇感故旧相轻，人情逐势·※曹颜远
译日影的度数随着天道运行，四时彼此交替承接。《说文》说：“晷，是日影。”《荀子》说：“四时互相代替运行。”东壁星正处于黄昏中天，深厚的阴气使寒冷季节到来。《礼记》说，仲冬之月，黄昏时东壁星在中天。《左氏传》记载，申丰说：“深山穷谷，阴气凝固而寒冷。”繁霜在夜晚降下，悲凉的风半夜兴起。《毛诗》说：“正月降下厚霜。”红色的灯火发青而没有光亮，兰香油膏独自凝结。古诗说：“红色的火在其中燃烧，青烟在其间飘荡。”楚辞说：“兰香油膏明亮，灯饰华美齐备。”王逸注说：用兰花香气炼制油膏。“无故自凝”中的“坐”，是自然而然的意思。重重被子没有暖气，夹着细绵仍像怀抱冰块。《左氏传》记载，楚子围攻萧地，申公巫臣说：“军士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细绵一样。“纩”，孔安国《尚书传》说，是细绵。伏在枕上度过漫漫长夜，醒来诉说却没有人回应我。《韩诗》说：“醒着睡着都无所作为，翻来覆去伏在枕上。”《广雅》说：“昔，是夜晚。”《毛诗》说：“独自睡醒而自言自语。”长久思考盛衰兴替，慨然独自抚摸胸口。楚辞说：“长久思念，内心悲伤。”《国语》记载，蓝尹亹说：“君子独居，思考前代的兴盛和衰败。”《列子》说：“抚摸胸口而悔恨。” 《情诗》二首（五言） ※张茂先 清风吹动帷帘，早晨的月亮照着幽静的房间。美人身处遥远之地，兰香的房间没有她的光彩。《古诗》说：“卢家的兰室，以桂树作栋梁。”曹植《离别诗》说：“人虽远去，精魂相近，梦中醒着都见到她的容光。”胸怀拥抱着神妙的光景，轻薄的被子覆盖着空床。“拥”就是抱。居于欢乐时嫌夜晚短，处在忧戚中怨夜晚长。一本作“居欢惜夜促”。《尔雅》说：“愒，是贪恋。”音苦盖切。拍着枕头独自长啸叹息，感慨之情使内心悲伤。放眼观看四野之外，逍遥地独自久久伫立。楚辞说：“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又说：“系结幽兰而久久伫立。”兰花和蕙草沿着清渠生长，繁盛的花朵遮蔽着绿色的水洲。美人不在这里，取来这些花草又想和谁分享？住在巢中的鸟知道风寒，居于洞穴的动物知道阴雨。《春秋汉含孳》说：“穴居动物先知道下雨，阴云还没有聚集，鱼已经张口呼吸。”住在巢中的鸟先知道起风，树木一摇动，鸟已经飞翔。《韩诗》说：“鹳鸟在土堆上鸣叫，妇人在室内叹息。”薛君说：“鹳是水鸟。巢居的知道风，穴居的知道雨。天将下雨时蚂蚁出来堆土，鹳鸟看见便长鸣而喜悦。”不曾经历远别，怎么知道思念同伴？《园葵诗》（五言） 陆士衡。《晋书》记载，赵王伦篡位，把皇帝迁到金墉城。后来诸王共同诛杀赵王伦，恢复皇帝的帝位。齐王冏诬陷陆机替赵王伦写禅让文书，幸赖成都王颖援救才免罪，所以作此诗，以葵为比喻，感谢成都王颖。把葵种在北园中，葵苗生长得郁郁葱葱。早晨开花，向东北倾斜；傍晚花朵向西南，渐渐失去光泽。《淮南子》说：“圣人对于道，就像葵对于太阳；即使不能与太阳共始终，仍然朝向它，正是因为内心真诚。”高诱说：“乡，是仰望；诚，是实在。”晶莹的露水垂下鲜润的光泽，明亮的月亮照耀着它的光辉。《毛诗》说：“晶莹的露水浓重地降下。”时光流逝，柔和的风收敛；岁暮之时，西风飞起。《管子》说：“东方叫春，柔风甘雨于是到来。”楚辞说：“秋风肃杀而伤害万物。”重重云层不再有温暖的水气，严霜显示出凝结的威力。郑玄《毛诗笺》说：“曾，是重。”《汉书》记载，孙宝说：“应当顺从天气形成严霜的威势。”幸而蒙受高墙庇护的恩德，黑色的日影遮蔽着洁白的花朵。《尔雅》说：“墙叫作墉。”《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繁盛的样子。”茂盛的枝条一同在春天繁荣，落叶在秋后衰败。庆幸那晚年凋零仍有福分，忘却这孤独生长的悲哀。《思友人诗》（五言） 曹颜远。《臧荣绪晋书》说：曹摅字颜远，是谯国人。专心求学，任南国中郎将的参军，升任高密王左司马。流民王逌等人攻掠城邑，曹摅与他们交战，军队败退，他战死。浓密的云遮蔽阳光，久雨积水淹没庭院台阶。《周易》说：“浓云不下雨。”《左氏传》说：“通常下雨超过三天就叫霖。”《说文》说：“潦，是雨水。”又说：“除，是殿前台阶。”严霜使翠绿的草木凋零，寒风摇动纤细的枯枝。郑玄《礼记注》说：“振，是摇动。”天气凛冽而清寒，草木零落而稀疏。古诗说：“岁末天气凛冽。”杜笃《首阳山赋》说：“长松疏落。”毛苌《诗传》说：“卉，是草。”感伤时节而歌咏蟋蟀，思念贤者而吟咏白驹。《毛诗》说：“蟋蟀在堂，年岁将要结束。”又说：“洁白的马儿，吃我田中的禾苗；把它拴住、系住，为了长久留住今天。”毛苌说：贤者骑着白马离去。郑玄说：绑住它、系住它，是想挽留贤者。感情随着深沉的阴气而滞塞，心绪和旋风一起回转。我的思念之心究竟怀念什么？怀念我的欧阳先生。颜远赠给欧阳坚石的诗说：“叹息我的好友，只有才德之士才是最合适的选择。”这里的欧阳，就是欧阳坚石。精研义理，探测神妙深奥；清明的才思，阐发玄妙的道理。《周易》说：“精研义理，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用。”《广雅》说：“奥，是深藏。”机，是枢机。自从我与你分别十天半月以来，精微的话语便再也听不到了。《论语崇爵纤》说：“子夏共同编撰仲尼的精微言论，用来作为素王的经典。” 刘子骏《书》说：“孔子去世而精微言论断绝。”《礼记》说：“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撩起衣裳涉水并不困难，只是清晨的阳光还不能等待。《毛诗》说：“你若怜爱思念我，我就撩起衣裳渡过溱水。”又说：“有位美人，眉目之间清秀明丽；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意。”毛苌说：“清阳，是眉目之间。”伸长脖子探出阶前屋檐，久久站立，越发增加想象。阮瑀《止欲赋》说：“伸长脖子极目远望，心里以为是它，却又不是。”《庄子》记载，徐无鬼说：“越国的流亡者离开国家几天，看见熟人就高兴；离开国家十天一个月，看见曾在本国见过的东西也高兴；等到一年，看见像人的人就高兴了。离开人越久，思念人不就越深吗？” 《感旧诗》一首，五言。此篇感叹旧日朋友彼此轻视，人情随着权势改变。※曹颜远
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鹖冠子曰：家富疏族聚，居贫兄弟离。廉蔺门易轨，田窦相夺移。史记曰：蔺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於是舍人相与谏曰：臣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廉君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之匿，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於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汉书曰：窦太后怒，免丞相窦婴、太尉田蚡，婴、蚡以侯居家。蚡虽不任职，以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趋势利者，皆去婴而归蚡也。晨风集茂林，栖鸟去枯枝。毛诗曰：■彼晨风，郁彼北林。国语，优施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鸟皆集於苑，己独集于枯。黄石公兵书曰：树杌者，鸟不栖也。今我唯困蒙，郡士所背驰。周易曰：困蒙，吝。乡人敦懿义，济济荫光仪。春秋说题辞曰：秉懿诚之义，思至忠之功。鹦鹉赋曰：侍君子之光仪。对宾颂有客，举觞咏露斯。毛诗曰：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絷，以絷其马。又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今乡人情重，皆颂咏此诗。临乐何所叹，素丝与路歧。礼记曰：执紼不笑，临乐不叹。淮南子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杂诗一首（五言）何敬祖赠答，何在陆前，而此居後，误也。秋风乘夕起，明月照高树。贾逵国语注曰：乘，陵也。陵，亦侵也。闲房来清气，广庭发晖素。晖素，月光也。古长歌行曰：昭昭素明月，晖光烛我床。静寂怆然叹，惆怅出游顾。惆怅，已见上文。仰视垣上草，俯察阶下露。垣草易彫，阶露易陨。言可伤也。心虚体自轻，飘飖若仙步。言既悟二物，故当全形养生。列子曰：南郭子貌充心虚。张湛曰：心虚则形全。刘梁七举曰：霍尔体轻。瞻彼陵上柏，想与神人遇。古诗曰：青青陵上柏。文子曰：天地之间，有神人真人。道深难可期，精微非所慕。魏武帝秋胡行曰：道深未可得，名山历观行。礼记曰：德产之緻也精微。郑玄曰：緻，密也。勤思终遥夕，永言写情虑。尚书曰：歌永言。杂诗一首（五言）王正长臧荣绪晋书曰：王赞，字正长，义阳人也。博学有俊才，辟司空掾，历散骑侍郎，卒。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蔡琰诗曰：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胡宁久分析，靡靡忽至今。毛诗曰：胡宁忍予。又曰：行迈靡靡。王事离我志，殊隔过商参。毛诗曰：王事靡盬。左氏传，子产曰：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其季世曰唐叔虞，故参为晋星。参辰更见，已见上文。昔往鸧鹒鸣，今来蟀蟋吟。毛诗曰：春日迟迟，仓庚喈喈。圣主得贤臣颂曰：蟋蟀俟秋吟。人情怀旧乡，客鸟思故林。文子曰：鸟飞反乡，依其所生。师涓久不奏，谁能宣我心？韩子曰：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而宿，夜分而闻有鼓新声者，而说之，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其状似鬼神，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端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杂诗一首（五言）枣道彦今书七志曰：枣据，字道彦，颍川人。弱冠，辟大将军府，迁尚书郎。太尉贾充为伐吴都督，请为从事中郎，迁中庶子，卒。吴寇未殄灭，乱象侵边疆。左氏传，晋侯问於士弱曰：吾闻之宋灾，於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对曰：国乱无象，不可知也。天子命上宰，作蕃于汉阳。上宰，贾充也。毛诗曰：价人为藩。毛苌曰：价，善也。藩，屏也。左氏传，晋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穀梁传曰：水北曰阳。汉阳，汉水之阳也。开国建元士，玉帛聘贤良。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礼记曰：天子八十一元士。王逸楚辞注曰：天下贤人，将持玉帛聘而遗之。吕氏春秋曰：聘名士。高诱曰：聘，问之也。将与兴化致治也。予非荆山璞，谬登和氏场。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璞玉於楚山之中。羊质复虎文，燕翼假凤翔。杨子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而虎皮，见草而悦，见豺而战也。既惧非所任，怨彼南路长。曹子建赠白马王诗曰：怨彼东路长。
译富贵时，别人都来亲近；贫贱时，亲戚也离散。《鹖冠子》说：“家中富裕，疏远的宗族也聚集；家中贫穷，兄弟也离散。”廉颇和蔺相如的门客改换门庭，田蚡和窦婴之间相互争夺、彼此转移。《史记》说，蔺相如出门时望见廉颇，便驾车避开藏匿。于是门客们共同劝他说：“我们离开亲戚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的高尚义气。如今您和廉将军地位相同，廉将军公开说您的坏话，您却害怕而躲藏，恐惧得太过分了；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将相呢？我们不才，请允许辞去。”《汉书》说，窦太后发怒，免去丞相窦婴、太尉田蚡的职务，窦婴、田蚡以侯爵身份居家。田蚡虽不任职，却因为窦太后的缘故受到亲近宠幸，多次谈论政事，常常奏效。士人中趋附权势利益的，都离开窦婴而归附田蚡。晨风鸟聚集在茂密的树林，栖鸟离开枯枝。《毛诗》说：“晨风鸟飞翔，北林繁茂。”《国语》记载，优施歌唱：“闲暇安乐地自得自乐，不如鸟儿乌鸦；鸟都聚集在苑中，只有我栖在枯枝上。”《黄石公兵书》说：“树木被砍断，鸟就不栖息。”如今我只是困顿蒙昧的人，被郡中的士人背弃。《周易》说：“困蒙，是可惜。”乡里人敦厚而有美德，众多贤士都蒙受光彩仪容的荫庇。《春秋说题辞》说：“秉持美德和诚意的义理，思考极其忠诚的功业。” 《鹦鹉赋》说：“侍奉君子的光彩仪容。”面对宾客歌颂《有客》，举杯吟咏《湛露》。《毛诗》说：“有客留宿一夜，有客留宿多夜；把缰绳交给他，用来拴住他的马。”又说：“浓重的露水啊，没有阳光便不会干；安乐地夜饮，不醉就不回去。”如今乡里人的情意深厚，都歌咏这首诗。面对音乐，为什么还要叹息？就像白色的丝和分岔的道路一样。《礼记》说：“手执引棺绳时不笑，面对音乐时不叹息。”《淮南子》说，杨朱看见岔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白丝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这是怜悯它们将要分别并发生变化。《杂诗》一首（五言） 何敬祖的赠答诗，何敬祖的诗在陆机之前，而这一首排在后面，是编次错误。秋风趁着夜晚吹起，明月照耀着高树。贾逵《国语注》说：“乘，是凌驾；凌，也有侵袭之意。”清凉的气息进入闲静的房间，开阔的庭院中发出洁白的月光。“晖素”就是月光。《古长歌行》说：“明亮洁白的月光，光辉照耀我的床。”静寂之中悲伤地叹息，惆怅地出门游望回顾。惆怅的解释见上文。抬头看墙上的草，低头察看台阶下的露水。墙草容易凋零，阶露容易消散，这是说可悲可伤。内心虚静，身体自然轻盈，飘摇得仿佛仙人行走。这里说已经悟知这两种事物，所以应当保全形体、修养生命。《列子》说：“南郭子外貌充实而内心虚静。”张湛说：“心虚则形体完整。”刘梁《七举》说：“倏忽之间身体轻盈。”看那陵墓上的柏树，想要和神人相遇。《古诗》说：“陵墓上的柏树青青。”《文子》说：“天地之间有神人、真人。”大道深远，难以期待；精微玄妙，并不是我所贪慕的。《魏武帝秋胡行》说：“大道深远，还不能得到；遍历名山而游观。”《礼记》说：“德所产生的精致境界是精微。”郑玄说：“緻，是细密。”勤勉思考直到漫漫长夜，长久地吟咏以抒写情怀思虑。《尚书》说：“歌唱来舒展言语。” 《杂诗》一首（五言） 王正长。《臧荣绪晋书》说：王赞字正长，是义阳人。博学而有杰出的才干，被征召为司空掾，历任散骑侍郎，后来去世。北风吹动秋草，边地的马也有归来的心意。蔡琰诗说：“北风猛烈而寒冷，胡笳吹响，边马嘶鸣。”为什么要长久分离，缓慢拖延忽然到了今天？《毛诗》说：“为什么要让我长久忍受？”又说：“行走缓慢。”王事使我违离志向，隔绝得如同商星和参星。《毛诗》说：“王事没有止息。”《左氏传》记载，子产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彼此不能相容。后帝不认为他们贤良，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持辰星，商人因此以辰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持参星，唐人因此以参为晋星。参星和辰星交替出现，解释见上文。从前归来的黄鹂鸣叫，如今蟋蟀在吟唱。《毛诗》说：“春日迟迟，仓庚喈喈。”《圣主得贤臣颂》说：“蟋蟀等待秋天鸣唱。”人心怀念故乡，客居的鸟思念旧树林。《文子》说：“鸟飞回故乡，依恋它出生的地方。”师涓长久没有演奏，谁能替我抒发内心？《韩非子》说：卫灵公将要去晋国，到了濮水边住宿，半夜听到有人击奏新曲，便很喜欢，召来师涓告诉他说：“有人在演奏新曲，曲调像鬼神，请你替我听清并记录下来。”师涓说：“好。” 于是他端正坐好，抚琴把曲调记录下来。师涓第二天答复说：“我已经得到它了。” 《杂诗》一首（五言） 枣道彦。《今书七志》说：枣据字道彦，是颍川人。二十岁时，被征召到大将军府，升任尚书郎。太尉贾充任伐吴都督时，请他担任从事中郎，升为中庶子，后来去世。吴国的寇乱尚未消灭，混乱的征象已经侵入边疆。左氏传记载，晋侯问士弱说：“我听说宋国发生灾祸，难道由此可以知道天道一定存在吗？”士弱回答说：“国家混乱就没有固定的征象，无法知道。”天子命令上宰，在汉阳建立屏藩。上宰，就是贾充。《毛诗》说：“善人作为屏藩。”毛苌说：“价，是善；藩，是屏障。”《左氏传》记载，晋国栾贞子说：“汉阳各地的姬姓诸侯，楚国确实把他们全部消灭了。”《穀梁传》说：“水的北面叫阳。”汉阳，就是汉水的北面。开建国家，确立年号，任用士人；用玉帛聘请贤良。《周易》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不要任用。”《礼记》说：“天子有八十一名元士。”王逸《楚辞注》说：“天下贤人，将拿着玉帛聘请并赠送给他们。”《吕氏春秋》说：“聘请有名望的士人。”高诱说：“聘，是询问。”这是将要兴起教化、达到治理。我不是荆山中的璞玉，却错误地登上了和氏献玉的场所。《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璞玉。羊的本质又披着虎皮，燕子的羽翼却假装凤凰飞翔。《杨子法言》说：“请问本质是什么？”回答：“羊的本质而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发抖。”既然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又怨恨南行的道路漫长。曹子建《赠白马王诗》说：“怨恨那向东的道路漫长。”
千里既悠邈，路次限关梁。楚辞曰：关梁闭而不通。仆夫罢远涉，车马困山冈。仆夫，已见上文。深谷下无底，高岩暨穹苍。列子，夏革曰：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杜预左氏传注曰：暨，至也。尔雅曰：穹苍，天也。丰草停滋润，雾露沾衣裳。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露沾衣裳，已见上文。玄林结阴气，不风自寒凉。高唐赋曰：玄木冬荣。顾瞻情感切，恻怆心哀伤。广雅曰：感，伤也。士生则悬弧，有事在四方。礼记曰：国君太子，生三日，卜士负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又，孔子曰：士使之射，不能则辞以疾，悬弧之义也。韩诗内传曰：男子生，桑弓蓬矢六，射上下四方，明当有事天地四方也。安得恒逍遥，端坐守闺房。引义割外情，内感实难忘。非有先生论曰：引义以正身。杂诗一首（五言）左太冲冲于时贾充徵为记室，不就，因感人年老，故作此诗。秋风何洌洌，白露为朝霜。毛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柔条旦夕劲，绿叶日夜黄。明月出云崖，皦皦流素光。刘桢诗曰：皦月垂素光。披轩临前庭，嗷嗷晨雁翔。轩，长廊之窗也。毛诗曰：鸿雁于飞，哀鸣嗷嗷。高志局四海，块然守空堂。尸子曰：八极为局。淮南子曰：块然独处。壮齿不恒居，岁暮常慨慷。广雅曰：岁，年也。杂诗一首（五言）张季鹰今书七志曰：张翰，字季鹰，吴郡人也。文藻新丽，齐王冏辟为东曹掾，睹天下乱，东归，卒於家。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青条若揔翠，黄华如散金。嘉卉亮有观，顾此难久躭。西京赋曰：嘉卉灌丛。尔雅曰：躭，乐也。毛苌诗传曰：躭，乐之久者也。延颈无良涂，顿足讬幽深。吕氏春秋曰：天下莫不延颈举踵。顿，犹止也。吴季重与曹丕书曰：虽云幽深，视险若夷。荣与壮俱去，贱与老相寻。欢乐不照颜，惨怆发讴吟。讴吟何嗟及，古人可慰心。毛诗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又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又曰：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杂诗十首（五言）※张景阳秋夜凉风起，清气荡暄浊。蜻蛚吟阶下，飞蛾拂明烛。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崔豹古今注曰：飞蛾，善拂灯火也。君子从远役，佳人守茕独。君子，谓夫也。毛诗曰：未见君子。佳人，已见上文。离居几何时，钻燧忽改木。离居，已见上文。论语曰：钻燧改火。礼含文嘉曰：燧人始钻木取火，炮生为熟。邹子曰：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房栊无行迹，庭草萋以绿。说文曰：栊，房室之疏也。古诗曰：秋草萋以绿。青苔依空墙，蜘蛛网四屋。淮南子曰：穷谷之洿，生以苍苔。说文曰：蜘蛛，蛛蝥也。魏文帝诗曰：蜘蛛绕户牖，野草当阶生。论衡曰：蜘蛛结丝以网飞蟲，人之用计，安能过之。感物多所怀，沈忧结心曲。古诗曰：感物怀所思。沈忧，已见上文。毛诗曰：乱我心曲。大火流坤维，白日驰西陆。毛诗曰：七月流火。毛苌曰：火，大火也。淮南子曰：坤维在西南。又曰：斗指西南维为立秋。续汉书曰：日行西陆谓之秋。杜预左传注曰：陆，道也。浮阳映翠林，回梠扇绿竹。阳，日也。飞雨洒朝兰，轻露栖丛菊。龙蛰暄气凝，天高万物肃。周易曰：龙蛇之蛰，以求伸也。礼记曰：仲秋之月，蛰蟲坏户。广雅曰：凝，止也。楚辞曰：悲哉秋之为气，天高而气清。毛诗曰：九月肃霜。毛苌曰：肃，缩也。霜降而收缩万物也。尸子曰：西方为秋。秋，肃也。万物草木肃，敬礼之至也。弱条不重结，芳蕤岂再馥。文子曰：冬冰可折，夏条可结，时难得而易失。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史记，邹衍曰：中国名赤县中州也。中国外如赤县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於是有瀛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之。其外天地之外也。川上之叹逝，前脩以自勖。论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楚辞曰：蹇吾法夫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蔡琰诗曰：竭心自勖厉。
译千里路程既遥远又漫长，道路中间被关隘和桥梁阻隔。楚辞说：“关隘桥梁闭塞而不通。”车夫疲于长途跋涉，车马困顿在山冈上。车夫的解释见上文。深谷向下没有底，高岩向上直到苍天。《列子》记载，夏革说：“渤海以东有一个大深沟，实在是没有底的深谷。”杜预《左氏传注》说：“暨，是到达。”《尔雅》说：“穹苍，是天空。”茂盛的草停留着滋润，雾气露水沾湿衣裳。《毛诗》说：“浓重的露水，在那茂盛的草上。”露水沾湿衣裳的解释见上文。黑暗的树林聚集着阴冷之气，没有风却自然寒凉。《高唐赋》说：“黑色的树木冬天开花。”回头顾望，感情深切；内心凄恻，悲哀伤痛。《广雅》说：“感，是悲伤。”士人出生便悬挂弧弓，事情在四方。《礼记》说：国君和太子出生三日，选择士人背负婴儿，让射人用桑弧蓬矢六支，向天地四方射去。又说，孔子说：“士人让他射箭，他不能射就以疾病推辞；这就是悬弧的意义。”《韩诗内传》说：男子出生时，用桑弓蓬矢六支，向上下四方射去，表明将来应当在天地四方有所作为。哪里才能永远逍遥，端正坐着守在闺房？以道义割断外在的情感，内心的感动实在难以忘怀。《非有先生论》说：“援引道义来端正自身。” 《杂诗》一首（五言） 左太冲。当时贾充征召他担任记室，他没有赴任；因而感慨人年老，所以作了这首诗。秋风多么凛冽，白露凝结成清晨的霜。毛诗说：“芦苇苍苍，白露成霜。”柔弱的枝条早晚渐渐坚劲，绿色的叶子日夜变黄。明月从云崖升起，明亮地流泻着洁白的月光。刘桢诗说：“明亮的月亮垂下洁白的光辉。”打开窗户面对前庭，听见清晨的大雁嗷嗷飞翔。轩，是长廊上的窗。毛诗说：“大雁飞翔，哀鸣嗷嗷。”志向远大，胸怀四海，却孤独地守着空堂。尸子说：“八方极远之处为局。”淮南子说：“孤独地独处。”壮年不能长久停留，年岁将尽时常常慷慨悲叹。广雅说：“岁，就是年。” 杂诗一首（五言） 张季鹰《今书七志》说：张翰，字季鹰，是吴郡人。他文辞华美新奇，齐王冏征召他任东曹掾；看到天下大乱，便向东归去，最后死在家中。暮春时节和暖之气应时而来，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园林。青翠的枝条仿佛聚集着碧色，黄色的花朵如同散落的黄金。美好的花卉确实值得观赏，但想到这些，却难以长久留恋。西京赋说：“美好的花卉灌木丛生。”尔雅说：“躭，是喜爱。”毛苌《诗传》说：“躭，是长久地喜爱。”伸长脖颈却没有好的道路可走，跺脚托身于幽深之处。吕氏春秋说：“天下没有不伸长脖颈、踮起脚跟的。”顿，就是停止。吴季重给曹丕的信说：“虽说幽深险僻，看起来却如平地一般。”荣华和壮年一同离去，卑贱和衰老相继而来。欢乐不能映现在脸上，悲惨凄怆之情便发为歌吟。歌吟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古人可以安慰我的心。毛诗说：“低声哭泣啊，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又说：“我思念古人，确实合乎我的心意。”又说：“仲山甫长久地怀念，以此来安慰他的心。” 杂诗十首（五言） ※张景阳 秋夜凉风吹起，清爽之气荡涤着暑热浑浊之气。蟋蟀在台阶下吟叫，飞蛾拂过明亮的烛火。《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蟋蟀鸣叫。”崔豹《古今注》说：“飞蛾，喜欢扑拂灯火。”丈夫从军远行，佳人独自守空。君子，指丈夫。毛诗说：“还没有见到君子。”佳人，见前文。夫妻离居有多少时候了，钻木取火忽然又换了季节。《论语》说：“钻燧改火。”《礼含文嘉》说：“燧人氏开始钻木取火，把生食烧成熟食。”邹子说：“春天取榆柳之火，夏天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天取柞楢之火，冬天取槐檀之火。”房间和窗棂没有行走的痕迹，庭院的草茂盛而呈绿色。《说文》说：“栊，是房屋通风的窗。”古诗说：“秋草茂盛而呈绿色。”青苔依附着空墙，蜘蛛网布满四面的屋子。淮南子说：“幽深山谷的污洼处，生长着青苔。”《说文》说：“蜘蛛，就是蛛蝥。”魏文帝诗说：“蜘蛛绕着门窗，野草生在台阶前。”《论衡》说：“蜘蛛结丝织网来捕飞虫，人使用计谋，怎么能超过它呢？”感触外物，心中多有怀想；深沉的忧愁郁结在内心。古诗说：“感触外物而怀想所思。”沈忧，见前文。毛诗说：“扰乱我的心曲。” 大火星流向西南，白日奔驰到西方。毛诗说：“七月火星西流。”毛苌说：“火，就是大火星。”淮南子说：“坤维在西南。”又说：“北斗指向西南方，就是立秋。”《续汉书》说：“太阳运行到西方叫作秋。”杜预《左传注》说：“陆，就是道路。”浮动的阳光映照着翠绿的树林，回旋的树枝扇动着绿色的竹子。阳，就是太阳。飞雨洒落在早晨的兰花上，轻露停留在丛菊之间。蛰伏的虫类因暖气凝滞，天空高远，万物肃杀。《周易》说：“龙蛇蛰伏，是为了求得伸展。”《礼记》说：“仲秋之月，蛰虫堵塞洞户。”广雅说：“凝，是停止。”楚辞说：“悲哀啊，秋天的气象，天空高远而气息清寒。”毛诗说：“九月霜气肃杀。”毛苌说：“肃，是收缩。”霜降以后万物收缩。尸子说：“西方属于秋。秋，就是肃杀。万物草木肃杀，是恭敬礼敬达到极点的表现。”柔弱的枝条不能再次结实，芬芳的花朵哪里还能第二次散发香气？文子说：“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枝条可以打结，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人生处在瀛海之内，忽然就像飞鸟掠过眼前。史记记载，邹衍说：中国名为赤县神州。中国以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这就是所谓九州。于是有大瀛海环绕着它们，人民、禽兽不能彼此往来，如同各自处在一个区域之中，于是才各自成为一州。像这样的州有九个，然后又有大瀛海环绕着它们。大瀛海之外，就是天地之外了。孔子在河边感叹流逝，前代贤人以此自我勉励。《论语》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楚辞说：“我的法则是前代贤人所传的啊，并不是世俗所遵奉的。”蔡琰诗说：“竭尽心力自我勉励。”
金风扇素节，丹霞启阴期。西方为秋而主金。故秋风曰金风也。河图曰：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之气，上蒸为霞，阴而赫然。魏文帝芙蓉池诗曰：丹霞夹明月。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寒花发黄采，秋草含绿滋。闲居玩万物，离群恋所思。闲居，已见上文。礼记，子夏曰：吾离群索居，亦已久矣。案无萧氏牍，庭无贡公綦。汉书曰：萧育与朱博为友，著闻当世，时人为之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往者有王阳、贡公。说文曰：牍，书版也。班婕妤赋曰：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晋灼曰：綦，履迹也。高尚遗王侯，道积自成基。周易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文子曰：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庄子曰：无为无治，谓之道基。至人不婴物，馀风足染时。庄子曰：不离於真，谓之至人。又南伯子綦曰：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婴。朝霞迎白日，丹气临汤谷。丹气，谓赤水之气也。淮南子曰：日出汤谷。翳翳结繁云，森森散雨足。毛诗曰：曀曀其阴。毛苌曰：如常阴曀然。翳与曀古字通。论衡曰：初出为云，繁云为翳。蔡雍霖赋曰：瞻玄云之晻晻，悬长雨之森森。轻风摧劲草，凝霜竦高木。楚辞曰：漱凝霜之纷纷。密叶日夜疏，丛林森如束。畴昔叹时迟，晚节悲年促。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邹阳上书曰：至其晚节末路。岁暮怀百忧，将从季主卜。史记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於长安东市，宋忠与贾谊游於市中，谒司马季主，请卜。昔我资章甫，聊以適诸越。章甫，以喻明德。诸越，以喻流俗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適诸越，越人敦发文身，无所用之。司马彪曰：敦，断也。资，取也。章甫，冠名也。诸，於也。尔雅曰：適，往也。行行入幽荒，欧骆从祝发。史记曰：东海王摇者，其先越王勾践之後也，姓驺氏。摇率越人佐汉，汉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徐广曰：驺一作骆。穀梁传曰：吴，夷狄之国，祝发文身。范甯曰：祝，断也。郑玄毛诗曰：从，随也。穷年非所用，此货将安设？冠无所设，以喻德无所效也。西京赋曰：穷年忘归。瓴甋夸玙璠，鱼目笑明月。言流俗之失也。尔雅曰：瓴甋谓之甓。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明月珠，已见上文。不见郢中歌，能否居然别？阳春无和者，巴人皆下节。宋玉对问曰：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是其曲弥高者，其和弥寡。尹文子曰：形之与名，居然别矣。楚辞曰：揽騑辔而下节。流俗多昏迷，此理谁能察！礼记曰：不从流俗。郑玄曰：流俗，失俗也。朝登鲁阳关，狭路峭且深。庾仲雍荆州记曰：其北有四关，鲁阳、伊关之属也。流涧万馀丈，围木数千寻。郦元水经注曰：鲁阳关水出鲁阳关分头山。说苑曰：齐王曰：大国之树必巨围。应劭汉书注曰：八尺曰寻。咆虎响穷山，鸣鹤聒空林。说文曰：咆，嗥也。杜预左传注曰：聒，讙也。凄风为我啸，百籁坐自吟。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秋风为我吟。庄子，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无故自吟曰坐也。感物多思情，在险易常心。朅来戒不虞，挺辔越飞岑。刘向七言曰：朅来归耕永自疏。周易曰：君子以治戎器戒不虞。王阳驱九折，周文走岑崟。汉书曰：琅邪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僰九折坂，叹曰：奉先人遗体，柰何数乘此险？以病去。及王遵为刺史，至其坂，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耶？吏对曰：是。遵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遵为忠臣，然此言王阳驱九折，盖驱马而去之也。公羊传曰：百里奚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殽之廞岩，是文王之所避风雨者也。何休曰：其处阻险，故文王过之，驱驰常若避风雨也。经阻贵勿迟，此理著来今。汉书，杜业上书曰：深思往事，以戒来今。此乡非吾地，此郭非吾城。羁旅无定心，翩翩如悬旌。左氏传，陈敬仲曰：羁旅之臣。战国策，楚王曰：寡人心摇摇然如悬旌，终无所泊。出睹军马阵，入闻鞞鼓声。礼记曰：君子听鼓鞞之声，则思将帅之臣。阵或为尘。周礼注曰：鞞，小鼓也。常惧羽檄飞，神武一朝征。汉书，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班固汉书高纪述曰：实天生德，聪明神武。长铗鸣鞘中，烽火列边亭。楚辞曰：带长铗之陆离。王逸曰：长铗，剑名也。曹植结客篇曰：利剑鸣手中，一击两尸僵。说文曰：烽燧候表，边有警则举也。舍我衡门依，更被缦胡缨。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庄子，赵太子悝曰：吾王所好剑士，皆蓬头突鬓，垂缦胡之缨。畴昔怀微志，帷幕窃所经。帷，谓谋於帷帐也。兵书曰：将军於营张幕也。何必操干戈，堂上有奇兵。
译金色的秋风扇动着清肃的时节，红色的霞气开启了阴寒的季候。西方属秋而主管金，所以秋风叫作金风。《河图》说：“昆仑山有五色水，赤水的气息向上蒸腾成为霞，阴暗时仍然鲜明。”魏文帝《芙蓉池诗》说：“红霞夹映着明月。”腾起的云像涌动的烟，密集的雨像散开的丝。寒冷的花朵开放出黄色，秋草含着绿色的生机。闲居时观赏万物，离开群体而思恋所思之人。闲居，见前文。《礼记》中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自居处，也已经很久了。”案上没有萧育的书信，庭院中没有贡禹来访的车迹。《汉书》说：萧育和朱博是朋友，在当时很有名，人们因此说：“萧、朱结交受印，王、贡准备出仕。”过去有王阳、贡公。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板。”班婕妤《赋》说：“俯视着红色的台阶，思念着您的履迹。”晋灼说：“綦，是鞋子的痕迹。”高尚其志而遗弃王侯之事，道德积累起来，自然成为立身的根基。《周易》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崇高。”文子说：“积累道德的人，上天会赐予他，大地会帮助他。”庄子说：“无为而无所治理，叫作道的根基。”至人不被外物牵累，遗留下来的风范足以感染当世。庄子说：“不离开真性，叫作至人。”又说，南伯子綦道：“我和他顺应天地的真实本性，而不让外物同他相互牵累。” 朝霞迎着白日，红色的气息逼近汤谷。丹气，就是赤水的气息。淮南子说：“太阳从汤谷升起。”昏暗的天空聚结着浓密的云，密密的雨水纷纷散落。毛诗说：“阴云昏暗。”毛苌说：“像平常阴暗的样子。”翳与曀是古今通用字。《论衡》说：“云刚出现时叫云，云多了就叫翳。”蔡邕《霖赋》说：“看那黑云昏暗，悬挂着绵长的密雨。”轻风摧折强劲的草，凝霜使高大的树木惊惧。《楚辞》说：“冲刷着纷纷的凝霜。”浓密的叶子日夜稀疏，丛林茂密得像捆束起来一样。从前叹息时光走得迟缓，到了晚年却悲伤年华催促。左氏传中羊斟说：“从前的羊，你当政时……”邹阳上书说：“到了晚年和末路。”年终怀抱百般忧愁，将要去找季主占卜。《史记》说：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和贾谊在市中游览，拜见司马季主，请他占卜。从前我带着章甫之冠，姑且到诸越去。章甫，用来比喻高明的德行；诸越，用来比喻流俗。庄子说：“宋国人带着章甫之冠到诸越去，越人剪短头发、刺身纹身，根本用不上它。”司马彪说：“敦，是剪断。”资，是取得。章甫，是帽子的名称。诸，是于。尔雅说：“適，是前往。”我一路走进幽僻荒远之地，乌骆人跟随祝发。史记说：东海王摇，他的祖先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摇率领越人辅佐汉朝，汉朝封摇为东海王，建都东瓯，世俗称为东瓯王。徐广说：“驺，一作骆。”穀梁传说：“吴是夷狄之国，剪短头发、刺身纹身。”范甯说：“祝，是剪断。”郑玄《毛诗》说：“从，是跟随。”终年在那里也没有用处，这件货物将安放在哪里呢？帽子无处使用，用来比喻德行没有施展的地方。西京赋说：“终年忘记归来。”瓦片却夸耀美玉，鱼目反而嘲笑明月珠。说的是流俗的错误。尔雅说：“瓴甋叫作甓。”左氏传说：“季平子死了，阳虎准备拿玙璠来陪葬。”雒书说：“秦国失去金镜，鱼目混入珍珠。”明月珠，见前文。没有遇见郢中的歌者，能不能分辨高下呢？阳春白雪没有应和的人，巴人全都唱着低俗的调子。宋玉回答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等他唱《阳春》《白雪》，都城中跟着应和的不过几十人。曲调越高雅，应和的人就越少。”尹文子说：“形状和名称，显然是不同的。”楚辞说：“牵着马缰绳而降低调子。”流俗之人多半昏昧迷惑，这个道理谁能察知呢？《礼记》说：“不跟从流俗。”郑玄说：“流俗，是失去正道的习俗。” 早晨登上鲁阳关，道路狭窄而陡峭深险。庾仲雍《荆州记》说：鲁阳关以北有四座关隘，是鲁阳、伊关这一类。溪流奔涌万余丈，环绕的树木有数千寻。郦道元《水经注》说：鲁阳关水出自鲁阳关分头山。《说苑》说：齐王说：“大国的树必定树围巨大。”应劭《汉书注》说：“八尺为一寻。”咆哮的老虎在尽头的山中回响，鸣叫的鹤使空旷的树林喧响。《说文》说：“咆，是吼叫。”杜预《左传注》说：“聒，是喧闹。”凄冷的风替我长啸，百般声响无故自行吟唱。《汉书》息夫躬《绝命辞》说：“秋风替我吟唱。”庄子中子游说：“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无缘无故自行吟唱，所以说“坐”。触景感物而多有思情，即使身处险境也常常保持平常心。既然来到这里，就警戒意外之事，挺起缰绳越过飞耸的山峰。刘向七言诗说：“来到这里归田耕作，永远自我疏远。”《周易》说：“君子因此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王阳驱马越过九折坂，周文王奔走于高峻险阻之地。《汉书》说：琅邪王阳任益州刺史，巡视属部到邛僰九折坂时，叹息说：“奉着先人遗留的身体，怎么能多次乘车经过这种险道？”因病离职。后来王遵任刺史，到了那座坂，问属吏：“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属吏回答：“是。”王遵斥责车夫说：“赶车前进！” 王阳是孝子，王遵是忠臣；这里说王阳驱车越过九折坂，大概是说他驱马离开那里。公羊传说：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送别自己的儿子，告诫他说：“你如果死了，一定会葬在殽山的险岩之中；那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何休说：那里地势险阻，所以文王经过时，车马奔驰，常常像是在躲避风雨。经过险阻，重要的是不要迟疑，这个道理清楚地适用于古今。《汉书》中杜业上书说：“深思过去的事情，以警戒后世和今日。” 这个乡里不是我的土地，这座城郭不是我的城池。羁旅在外，心无定所，飘飘然像悬挂的旌旗。左氏传中陈敬仲说：“羁旅的臣子。”战国策中楚王说：“我的心摇摇不定，像悬挂的旌旗，始终没有停泊的地方。”出门看见军队和战马列阵，入内听见鞞鼓的声音。《礼记》说：“君子听到鼓和鞞的声音，就想到将帅之臣。”阵，有的版本作尘。《周礼注》说：“鞞，是小鼓。”常常害怕羽檄飞来，神武之军一旦征发。汉书中汉高祖说：“我凭羽檄征召天下兵马。”班固《汉书·高纪述》说：“实在是上天生成的德性，聪明而神武。”长剑在剑鞘中鸣响，烽火排列在边地亭台。楚辞说：“佩带着长长的铗剑，光彩错落。”王逸说：“长铗，是剑名。”曹植《结客篇》说：“利剑在手中鸣响，一击便使两具尸体僵卧。”《说文》说：“烽燧是边地的警戒标志，有警报时便举起。”舍弃我的横木门，来依附什么，又要披上缦胡缨。毛诗说：“横木门的下面，可以栖息迟留。”庄子中赵太子悝说：“我的君王所喜爱的剑士，都蓬乱着头发、突出着鬓发，垂着缦胡的帽带。”从前怀有微小的志向，曾经私下参与帷幕中的谋议。帷，是指在帷帐中谋划。兵书说：“将军在营中张设帷幕。”何必动用干戈，朝堂之上自有奇兵。”
吕氏春秋曰：士尹纮为荆使於宋。司城子罕觞之。南面之墙焠於其前而不直，西家潦注於庭下而不止。问其故，子罕曰：南家，鞔工也，吾徙之。其父曰：吾恃鞔而食三叶矣，今徙，求鞔者不知吾处，吾将不食，故不徙也。西家高，吾宫卑，潦注吾宫也今，故不禁也。荆適兴兵攻宋，尹纮归谏而止。孔子闻之曰：夫修之庙堂之上，折冲千里之外，其司城子罕之谓乎？高诱曰：焠，出也。鞔，履也。孙武兵法曰：奇正还相生，若环之无端也。折冲樽俎间，制胜在两楹。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原得君之樽为寿。公令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彻去之。范昭不悦而起鳷，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於是辍伐齐谋。孔子闻之曰：善哉，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折冲者，冲车所以冲突也，敌之军能陷破也；欲攻己者，折还其冲车於千里之外，不敢来也。孙子兵法曰：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李奇汉书注曰：制，折也。汉书，杜邺说王音曰：所接虽在楹阶俎豆之间，其於为国折冲厌难，岂不远哉！两楹，宾主之位也。巧迟不足称，拙速乃垂名。孙子兵法曰：兵闻拙速，不睹工久。陆贾新语曰：建大功於天下者，必垂名於万世也。述职投边城，羁束戎旅间。尚书大传曰：古者诸侯之於天子，五年一朝，见其身，述其职。述其职者，述其所职也。长杨赋曰：永无边城之患。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下车，已见上文。楚辞曰：前望舒使先驱。王逸曰：望舒，月御。借问此何时？胡蝶飞南园。庄子曰：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司马彪曰：蝶，蛱蝶也。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闽越衣文虵，胡马原度燕。汉书曰：汉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苏武书曰：越人衣文蛇，代马依北风。君子於其国也，凄怆伤於心。度燕，即依北风也。土风安所习？由来有固然。左氏传，晋侯曰：锺仪乐操土风。东京赋曰：凡人心是所学，体安所习。鲁连子，谭子曰：物之必至，理固然也。结宇穷冈曲，耦耕幽薮阴。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郑玄周礼注曰：薮，大泽也。荒庭寂以闲，幽岫峭且深。凄风起东谷，有渰兴南岑。毛诗曰：有渰萋萋，兴雨祁祁。毛苌曰：渰，云兴貌。渰与弇同，音奄。说文曰：山有穴曰岫。虽无箕毕期，肤寸自成霖。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孔安国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公羊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天下者，唯太山云也。何休曰：肤寸，四指为肤。泽雉登垄雊，寒猿拥条吟。庄子曰：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溪壑无人迹，荒楚郁萧森。长笛赋曰：人迹罕到。说文曰：森林，丛木也。投耒循岸垂，时闻樵采音。左氏传曰：楚公子弃疾过郑，楚刍牧樵采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蓺。杜预曰：蓺，种也。重基可拟志，回渊可比心。春秋运斗枢曰：山者地基。顾子曰：登高使人意遐，临深使人志清。养真尚无为，道胜贵陆沈。曹植辨问曰：君子隐居以养真也。王逸楚辞注曰：守真，玄默也。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人孰得无为哉。韩子解老子曰：所以贵无为无思为虚者，谓其意无所制也。慎子曰：夫道，所以使贤无柰不肖何也，所以使智无柰愚何也，若此则谓之道胜矣。又曰：道胜则名不彰。庄子曰：孔子之楚，舍於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仲尼曰：是陆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郭象曰：人中隐者，譬如无水而沈也。游思竹素园，寄辞翰墨林。风俗通曰：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皆先书竹为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今东观书，竹素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长杨赋曰：籍翰林以为主人。黑蜧跃重渊，商羊舞野庭。淮南子曰：牺牛骍毛，宜於庙牲。其於致雨，不若黑蜧。高诱曰：黑蜧，黑▯也，潜於神泉，能致云雨。家语曰：齐有一足之鸟，飞集公朝，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访诸孔子。孔子曰：此名曰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其一脚，振讯两臂而跳，且谣曰：天将大雨，商羊鼓鳷。今齐有之，其应至矣。告趣治沟渠，修隄防，将有大水为灾。须臾大霖，水溢汎诸国，伤害民人，唯齐备不败也。飞廉应南箕，丰隆迎号屏。楚辞曰：後飞廉兮使奔属。飞廉，风伯也。楚辞曰：吾令丰隆乘云兮。王逸曰：丰隆，云师也。楚辞曰：屏号起雨，何以兴之？王逸曰：屏，屏翳，雨师名也。号，呼也。兴，起也。言雨师呼则云起而雨下也。云根临八极，雨足洒四溟。淮南子曰：八纮之外有八极，八极之云，是雨天下。
译吕氏春秋说：士尹纮出使荆国到宋国，司城子罕设宴款待他。南面的墙在他面前拆毁而没有修直，西邻的积水流入庭院也不加制止。尹纮问原因，子罕说：“南邻是修鞋的，我把他迁走了。他的父亲说：‘我依靠修鞋谋生已经三代了，如今迁走，来找我修鞋的人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将无法谋生，所以不能迁走。’西邻地势高，我的宫室地势低，积水流入我的宫室，所以现在不加禁止。”荆国正要发兵攻打宋国，尹纮回去劝谏，战争因此停止。孔子听说后说：“在朝廷之上修治政事，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车，说的不就是司城子罕吗？”高诱说：“焠，是外露、拆出；鞔，是鞋。”孙武兵法说：“奇兵和正兵循环相生，就像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在酒樽和俎豆之间就能挫败敌军，在两楹之间便能制胜。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国君的酒樽来祝寿。”景公命左右斟满酒樽献给他，晏子却命人撤走。范昭不高兴地起身离席，回头对太师说：“替我演奏成周的音乐。”太师说：“盲臣没有学习过。”范昭回去后，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想试探齐君，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的礼乐，太师也知道。” 于是晋国停止了攻伐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走出酒樽和俎豆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冲车，说的就是晏子。”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折冲，冲车是用来冲撞的车辆，能够冲破敌军；想要进攻自己的敌人，使它的冲车在千里之外折返，不敢前来。”孙子兵法说：“水因地势而决定流行方向，军队根据敌情而决定取胜办法。”李奇《汉书注》说：“制，是折服。”《汉书》中杜邺劝说王音：“彼此接触虽然在楹柱、台阶、俎豆之间，但对于治理国家、挫败敌军、平定祸乱，难道影响不深远吗！”两楹，是宾主所处的位置。机巧迟缓不值得称道，笨拙而迅速反而能留名。孙子兵法说：“用兵只听说笨拙而求速，不曾见过工巧而持久。”陆贾《新语》说：“在天下建立大功的人，必定能在万世之后留下名声。” 到边城任职，投身于羁束的军旅之间。《尚书大传》说：“古代诸侯对天子，五年朝见一次，亲自来朝，陈述自己的职守。”所谓陈述职守，就是陈述自己所负责的事务。《长杨赋》说：“永远没有边城的忧患。”下车任职仿佛还在昨日，望舒驾月已经四五次圆满。下车，见前文。楚辞说：“让望舒在前面做先驱。”王逸说：“望舒，是驾驭月亮的神。”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胡蝶已经飞到南园。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轻快自在。”司马彪说：“蝶，就是蛱蝶。”流水眷恋旧日的水浦，流云思念故乡的山。闽越人穿着有花纹的蛇皮衣，胡地的马本来就依恋北风、想要越过燕地。汉书说：汉朝封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苏武书说：“越人穿着有花纹的蛇皮衣，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君子处在自己的国土上，离开之后便从心中感到凄怆悲伤。所谓度燕，就是依恋北风的意思。当地的风俗哪里是我所熟习的？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左氏传中晋侯说：“锺仪乐于演奏本地的音乐。”东京赋说：“凡人的内心总是学习什么便习惯什么。”鲁连子中谭子说：“事物必然到来，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 在穷僻山冈的曲折处筑起屋舍，在幽深的泽薮之下并耕。论语说：“长沮、桀溺一起耕作。”郑玄《周礼注》说：“薮，是大泽。”荒凉的庭院寂静而空闲，幽深的山洞陡峭而深远。凄冷的风从东谷吹起，南山峰上升起密云。毛诗说：“密云纷纷升起，降雨绵绵。”毛苌说：“渰，是云气兴起的样子。”渰与弇相同，读音为奄。《说文》说：“山中有洞穴叫岫。”即使没有箕星、毕星带来的风雨征兆，四指厚的云气也自然能形成大雨。《尚书》说：“月亮跟随星宿，就会有风雨。”孔安国说：“月亮经过箕宿就多风，离开毕宿就多雨。”公羊传说：“云气触碰山石而出，聚合成四指厚，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及天下的，只有太山的云。”何休说：“肤寸，四指为一肤。”泽中的雉登上田垄鸣叫，寒冷的猿猴抱着树枝吟啸。庄子说：“泽雉走十步啄食一次，走百步饮水一次。”溪谷中没有人的足迹，荒草茂密而萧瑟森然。《长笛赋》说：“人的足迹很少到达。”《说文》说：“森林，是丛生的树木。”放下农具沿着岸边走，时时听到砍柴采薪的声音。左氏传说：楚国公子弃疾经过郑国，楚国的樵夫、牧人不进入田地，不砍伐树木，不采摘庄稼。杜预说：“蓺，是种植。”重重山基可以寄托志向，回旋深渊可以比拟心境。《春秋运斗枢》说：“山，是大地的根基。” 顾子说：“登上高处能使人的意趣高远，面对深渊能使人的志向清明。”涵养真性，崇尚无为；道胜于一切，贵在沉入人群而不显露。曹植《辨问》说：“君子隐居来涵养真性。”王逸《楚辞注》说：“守真，就是幽静玄默。”庄子说：“天无为而因此清明，地无为而因此安宁，所以天地二者都无为相合，万物便都化育；人谁能不无为呢？”韩非《解老子》说：“之所以把无为无思看作虚，是说它的意念不受制约。”慎子说：“道，是使贤者不能把不肖者怎么样、使智者不能把愚者怎么样的东西；像这样，就叫作道胜。”又说：“道胜则名声不显。”庄子说：孔子到楚国，住在蚁丘的浆家；他的邻居有夫妻、臣妾登上高台，仲尼说：“这是沉没在人群中的人，难道是市南宜僚吗？”郭象说：“在人群中隐居的人，就好像没有水却沉没其中。”在竹简白绢的园地中游思，在翰墨的林苑里寄托文辞。《风俗通》说：刘向为孝成皇帝校订书籍，都是先写在竹简上，以便删削订正；可以缮写的，再抄到白绢上。如今东观所藏的书，就是竹素。归田赋说：“挥动笔墨来奋发文采。”长杨赋说：“借翰林作为主人。” 黑蜧跃出重重深渊，商羊在野外庭院起舞。淮南子说：“牺牛毛色纯赤，适宜作为宗庙祭牲；至于招致雨水，不如黑蜧。”高诱说：“黑蜧，是黑色的蜧，潜藏在神泉中，能够招来云雨。”《孔子家语》说：齐国有一只一足鸟，飞来停在齐侯朝廷，降落在殿前，张开翅膀跳跃。齐侯非常惊异，派使者聘问鲁国，向孔子请教。孔子说：“这种鸟叫商羊，是水灾的征兆。从前儿童有弯曲一只脚、挥动两臂跳跃的游戏，还唱道：‘天将要下大雨，商羊鼓动翅膀。’如今齐国出现这种鸟，灾应就要到了。赶快命令整治沟渠、修筑堤防，将有大水造成灾害。”不久大雨连降，洪水漫溢各国，伤害百姓，只有齐国因为预先防备而没有败坏。飞廉响应南箕星，丰隆迎接号屏。楚辞说：“后来让飞廉奔走相连。”飞廉，是风伯。楚辞说：“我命令丰隆乘云而行。”王逸说：“丰隆，是云师。”楚辞说：“屏号，怎样使雨兴起？”王逸说：“屏，是屏翳，雨师的名字；号，是呼喊；兴，是兴起。意思是雨师一呼喊，云便升起而下雨。”云气的根本逼近八方极远之处，雨水充足，洒遍四海。《淮南子》说：“八纮之外有八极，八极的云气，是用来降雨于天下的。”
高诱曰：八极，八方之极也。四溟，四海也。霖沥过二旬，散漫亚九龄。言今■雨霖沥，已过二旬，水流散漫，亚乎九龄也。郑玄诗谱曰：尧之末，洪水九年，万国不粒。阶下伏泉涌，堂上水衣生。高诱淮南子注曰：苍苔，水衣也。洪潦浩方割，人怀昏垫情。尚书曰：汤汤洪水方割。孔安国曰：割，害也。水方为害也。尚书，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孔安国曰：昏，瞀；垫，溺。皆病水灾。沈液漱陈根，绿叶腐秋茎。漱，荡也。郑玄毛诗笺曰：陈根可拔。里无曲突烟，路无行轮声。汉书，徐福上书曰：曲突徙薪无恩泽。环堵自颓毁，垣闾不隐形。礼记曰：儒有环堵之室。广雅曰：墉，垣墙也。释名曰：墉，容也。所以蔽隐形容也。尺烬重寻桂，红粒贵瑶琼。说文曰：烬，薪也。战国策曰：苏秦之楚，三月乃得见王，谈卒辞行，楚王曰：先生不远千里而临寡人，曾弗肯留，原闻其说。对曰：楚国食贵於玉，薪贵於桂，谒者难见於鬼，王难见於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其可得乎？汉书曰：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也。君子守固穷，在约不爽贞。论语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左氏传，晋成▯尃曰：居利思义，在约思纯。尔雅曰：爽，差也。周易曰：贞，正也。虽荣田方赠，惭为沟壑名。说苑曰：子思居卫，缊袍无里，二旬九食。田子方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如弃之。子思辞曰：伋闻忘与不如遗弃物於沟壑，伋虽贫，不忍身为沟壑，故不敢当。卒不肯受。取志於陵子，比足黔娄生。孟子章句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井上有李实，螬食者过半矣，匐匍往，将而食之，三咽，然後耳有闻，目有见也。仲子织屦，妻辟纑以易之。刘熙曰：陈仲子，齐一介士也。螬，蟲也。李实有蟲食之过半，言仲子目无见也。仲子自织屦，妻纺纑，以易食也。缉续其麻曰辟，练丝曰纑也。列女传曰：黔娄先生死，曾子吊之曰：先生何以为谥？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衣不盖形，何乐於此，而谥为康乎？妻曰：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而辞不为，是其有馀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锺，先生不受，是其有馀富也；其谥为康不宜何也？皇甫谥高士传曰：黔娄先生者，齐人也，修清节，不求进。
译高诱说：“八极，是八方的尽头。四溟，就是四海。”连绵的霖雨滴沥已经超过二十天，水势漫延，几乎赶上九年。意思是如今阴雨连绵，已经超过二十天，水流漫延，接近九年的洪水。《郑玄诗谱》说：“尧的末年，洪水泛滥九年，天下各国都没有粮食。”台阶下伏藏的泉水涌出，厅堂上长出了水苔。高诱《淮南子注》说：“苍苔，就是水衣。”洪水浩大，正造成灾害，人们都怀着遭受水灾、昏昧困顿的心情。《尚书》说：“浩浩荡荡的洪水正在造成灾害。”孔安国说：“割，是伤害，水正在造成灾害。”《尚书》中禹说：“洪水漫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岭、冲上丘陵，百姓困于昏乱和沉溺。”孔安国说：“昏，是昏乱；垫，是沉溺，都是遭受水灾的困苦。”沉积的水液冲刷着旧根，绿叶腐烂了秋日的茎。漱，就是冲荡。郑玄《毛诗笺》说：“旧根可以拔除。”乡里没有烟囱冒烟，路上没有车轮行走的声音。汉书中徐福上书说：“曲突徙薪却没有得到恩泽。”环堵之室自行坍塌毁坏，围墙和里门都不能遮蔽形体。《礼记》说：“儒者有环堵之室。”广雅说：“墉，是墙。”《释名》说：“墉，是容纳、遮蔽的意思，用来遮蔽人的形体。”一尺长的余烬也要反复寻找桂木，红色的米粒贵重得如同美玉。《说文》说：“烬，是薪柴。”战国策说：苏秦到了楚国，三个月才得以见到楚王。谈话结束后告辞，楚王说：“先生不远千里来到寡人这里，却曾不肯留下，希望听听您的理由。” 苏秦回答说：“楚国的粮食比玉还贵，柴薪比桂木还贵，求见官员比求见鬼还难，求见大王比求见天帝还难。如今让我吃玉、烧桂木，又要借鬼来见天帝，难道能够办到吗？”《汉书》说：“太仓的粮食已经红腐，不能食用。”君子固守清贫，在困厄中也不失正直。《论语》说：子路恼怒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守穷困。”左氏传中晋成鱄说：“处在有利地位时要想到义，处在困厄中要想到纯正。”尔雅说：“爽，是差错。”周易说：“贞，是正。”即使有田方赠送的荣贵皮裘，也惭愧自己留下了将成为沟壑中人的名声。《说苑》说：子思居住在卫国，穿着没有里子的旧袍，二十天只吃九顿饭。田子方派人送给他狐白裘，怕他不接受，便对他说：“我借给别人东西，后来就忘掉它；我送给别人东西，就像丢弃它一样。”子思辞谢说：“我听说忘掉东西不如把东西遗弃在沟壑中。我虽然贫穷，却不忍心使自己成为沟壑中的弃物，所以不敢接受。”最终也不肯接受。以陈仲子的志向为志向，可以和黔娄先生相比。《孟子章句》说：陈仲子难道不真是廉洁之士吗？他居住在於陵，三天没有进食，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井上有李子，已经被蛀虫吃掉一半多了，他匍匐着爬过去，拿来吃下，咽了三口，随后耳朵能听见，眼睛能看见了。陈仲子自己织草鞋，妻子纺丝，以此换取食物。刘熙说：陈仲子是齐国的一介士人。螬，是虫。李子有虫蛀食过半，是说陈仲子当时眼睛看不见。陈仲子自己织草鞋，妻子纺丝，用来换取食物。把麻捻接起来叫作辟，把丝练治叫作纑。列女传说：黔娄先生死后，曾子前去吊唁，问：“先生用什么作为谥号？”他的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蔽身体，为什么以此为乐，反而谥为康呢？”妻子说：“先生在世时，君主曾想授予他政权，让他做国相，他却辞谢不做，这是他有余贵；君主曾赏赐他粟三十锺，先生不接受，这是他有余富。给他谥为康，有什么不合适呢？”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是齐国人，修养清白节操，不求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