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昭明文选五十四

卷五三 论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700–714 段

卷五三 论三【论三】【养生论】嵇喜为康传曰:康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致。至於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著养生篇。※嵇叔夜世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王逸楚辞注曰:谓,说也。郑玄礼记注曰:致之,犹言至也。或云上寿百二十,古今所同,过此以往,莫非妖妄者。养生经,黄帝问天老曰:人生上寿一百二十年,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年,而竟不然者,皆夭耳。此皆两失其情,请试粗论之。郑玄礼记注曰:粗,粗也。说文曰:粗,疏也。徂古切。夫神仙虽不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角而论之,其有必矣。广雅曰:较,明也。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至於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馀岁,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天老养生经,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限,节度护之,可至千岁。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汉书曰:上问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穀,一岁出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媿不能对。颜师古曰:洽,霑也。周易曰:涣汗其大号。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而曾子衔哀,七日不饥。毛诗曰:终朝采绿。终朝,谓从旦至食时。嚣然,饥意也。礼记,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於口者七日。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古眠字。韩子曰:卫灵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闻有鼓新声者。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汉书,刘向曰: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劲刷理鬓,醇醴发颜,仅乃得之;通俗文曰:所以理发谓之刷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仅,劣也。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淮南子曰: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高渐离、宋如意为击筑而歌於易水之上,荆轲瞋目裂眦,发植冲冠。由此言之,精神之於形骸,犹国之有君也。神躁於中,而形丧於外,犹君昏於上,国乱於下也。夫为稼於汤之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燋烂,必一溉者後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种曰稼,言种穀於汤之世,值七年之旱,终归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则在後枯。亦犹人处於俗,同皆有死,能摄生者则後终也。孙卿子曰: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说文曰:溉,灌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淮南子曰: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养生要,彭祖曰:忧恚悲哀,伤人;喜乐过差,伤人。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穀於旱苗者也。国语,子馀谓秦伯曰:使能成嘉穀,君之力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二者伤矣。故脩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於情,忧喜不留於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老子曰: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曰:泊,无为也。礼记曰:乐行血气和平。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庄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为寿而已矣。古诗曰:服食求神仙。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之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馀斛。氾胜之田农书曰:上农区田,大区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治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也。区,音邬侯切。一曰谓区陇而种,非漫田也。田种一也,至於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经方小品,仓公对黄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又曰:啖榆则瞑不欲觉也。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神农本草曰: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每一风来,辄自相离,了不相牵,缀树之堦庭,使人不忿。毛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毛苌诗传曰:萱草令人忘忧。

译卷五十三 论三 【论三】【养生论】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嵇康性情喜爱服食药物,常常采集和服用御用的上等药材。他认为,神仙是由自然禀赋而成的,不是靠长期学习能够达到的;至于导引调养若能得其方法,使人的性命得到充分发展,那么像安期生、彭祖这一类人,是可以通过正确的追求而达到的。嵇康著有《养生篇》。※嵇叔夜 世上有人说,神仙可以通过学习得到,不死可以凭借努力达到;王逸《楚辞注》说:“谓”,是说的意思。郑玄《礼记注》说:“致之”,犹如说达到。也有人说,人类的最高寿命是一百二十岁,这是古今相同的;超过这个年限的,都是妖妄之说。这两种说法都没有把握真实情况,请允许我试着粗略论述一番。郑玄《礼记注》说:“粗”,是粗略的意思。《说文》说:“粗”,是疏略的意思,读徂古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年〕 神仙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然而典籍所记载、前代史书所传述的事,综合考察起来,确实有可信之处。他们似乎特别承受了不同的气质,禀受于自然,不是靠长期学习所能达到的。孔安国《尚书传》说:“禀”,是接受的意思。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而然地如此。老子说:“道效法自然。”至于导引调养若能得法,使性命得到充分发展,那么上等的可以获得一千多岁,下等的也可以活到几百岁,这种情况是可能存在的。《天老养生经》中老子说:人的寿命大限,以一百二十年为界限;节制调养、保护身体,就可以达到一千岁。但世人都不精通这些方法,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到。为什么这样说呢?服药求汗,有时还不能出汗;可是惭愧之情一旦聚集起来,汗水就会畅快地流淌下来。《汉书》说:汉文帝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天下一年收支多少钱粮,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汗出遍及后背,惭愧得不能回答。颜师古说:“洽”,是沾湿的意思。《周易》说:“像汗水流出那样发布重大号令。”整天没有吃饭,就会饥饿地想吃东西;可是曾子含着丧亲的悲哀,七天不觉得饥饿。《毛诗》说:“整天采摘绿草。”整天,是指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嚣然,是饥饿的意思。《礼记》记载,曾子对孔子之孙子思说:“伋啊,我为父母守丧时,七天水浆都没有进入口中。” 半夜仍坐着,就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内心怀有深重的忧虑,就会一直到天亮也不能闭眼。古“眠”字作“瞑”。韩非子说:卫灵公来到濮水边,半夜听见有人击奏新曲。韩诗说:“忧心耿耿不能入睡,好像心中有深重的忧愁。”《汉书》记载,刘向说:夜里观察星宿,有时不能入睡直到天亮。用力梳理头发、醇酒刺激面色,才能勉强达到这种状态。《通俗文》说:用来整理头发的东西叫作“刷”。何休《公羊传注》说:“仅”,是勉强、很差的意思。壮士发怒时,神色赫然大变,头发竖起冲向帽冠。《淮南子》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时,高渐离、宋如意在易水边击筑而歌;荆轲瞪眼裂眦,头发竖起冲向帽冠。由此说来,精神对于形体,就像国家有君主一样。精神在内躁动,形体就会在外损伤;就像君主昏乱于上,国家便会混乱于下。在商汤时代种植庄稼,即使只有一次灌溉的田地,也会比没有灌溉的晚枯萎;虽然最终仍归于焦枯腐烂,但得到过一次灌溉的庄稼一定最后才枯死。这样看来,一次灌溉的益处本来就不能抹杀。这里说的“种”,是种植庄稼;意思是说,在商汤时代遇到七年大旱,庄稼最终仍会死亡,但那得到一次灌溉的禾苗会最后枯死。这也像人处在世俗之中,大家最终都有一死,而能够保养生命的人就会较晚死亡。《荀子》说:禹时有十年水灾,汤时有七年旱灾。《说文》说:“溉”,是灌溉。可是世人常说一次发怒不足以损害性情,一次悲哀不足以损伤身体,于是轻视它而任意放纵。淮南子说:大怒会破坏阴气,大喜会使阳气坠失。《养生要》引彭祖说:忧愁、愤怒、悲哀会伤人;喜悦欢乐过度也会伤人。贾逵《国语注》说:“肆”,是放纵的意思。这就像不知道一次灌溉的益处,却希望在旱苗上得到好庄稼。《国语》记载,子余对秦伯说:“假使能够成就好庄稼,那是君王的力量。”所以君子知道形体依靠精神才能建立,精神也需要形体才能存在;明白生命之理容易丧失,知道一次过错就会危害生命。淮南子说:形体是生命的住所,气是生命的根元,精神是生命的主宰;其中一个失去位置,另外两个也会受伤。因此修养性情以保全精神,安定内心以保全身体;不让爱憎停留在情感中,不让忧喜停留在意念里,淡泊无所感触,于是身体和气息都平和。老子说:“唯独我淡泊无为而没有任何征兆。”《说文》说:“泊”,是无为的意思。《礼记》说:“音乐运行气血,使它们和平。”又要用呼吸吐纳、服食药物来调养身体,使形体和精神彼此亲和,表里同时得到调济。《庄子》说:吹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不过是求得长寿罢了。古诗说:“服食药物以求神仙。” 种田播种,一亩收获十斛,就称为良田,这是天下通行的说法;却不知道采用区田法,可以一亩收获一百多斛。氾胜之《田农书》说:上等农夫采用区田,大区长宽各六寸、深六寸,彼此相距七寸;一亩有三千七百区。成年男女二人耕种十亩,到秋天每区收三升粟,一亩可得一百斛。“区”读邬侯切。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分成田埂来种植,不是把种子播在平漫的田地里。田地和种子相同,栽种培育的方法不同,功效和收获就相差悬殊。说商人没有十倍的利润、农民没有一百斛的收获,是拘守常规而不知变通。况且豆子使人身体沉重,榆树使人昏昏欲睡。《经方小品》记载,仓公回答黄帝说:大豆吃得多,会使人身体沉重。《博物志》说:吃豆三年,身体就会沉重,行动坐卧都困难。又说:吃榆树果实会昏昏欲睡,不想醒来。合欢能消除愤怒,萱草能使人忘记忧愁,这是愚人和智者都共同知道的。《神农本草》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使人忘忧。崔豹《古今注》说:合欢树像梧桐,枝叶繁茂,彼此交结;每当风吹来,就自行分开,完全不会互相牵连。把它栽在台阶庭院旁,可以使人不发怒。《毛诗》说:“哪里能得到萱草,把它栽在北堂。”毛苌《诗传》说:萱草能使人忘忧。

名医别录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薰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养生要曰:大蒜勿食,荤辛害目。又,神农曰:猪肉虚人,不可久食。又曰:犭屯肉损人。与猪同。说文曰:蒜,荤菜也。薰与荤同。豚鱼无血,食之皆不利人也。虱山乙处头而黑,麝食柏而香;抱朴子曰:今头虱著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黑。则是玄素果无定质,移易存乎所渐。本草名医云:麝香形似獐,常食柏叶,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满。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著矢溺中,覆之皆有常处。人有遇得,乃胜杀取。颈处险而瘿於井,齿居晋而黄。淮南子曰:险阻之气多瘿。谓人居於山险,树木瘤临其水上,饮此水则患瘿。齿黄,未详。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蒸性染身,莫不相应。岂惟蒸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闇而无使明,薰之使黄而无使坚,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方言曰:延,年长也。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本草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曰:上药养命,五石练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也。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穀是见,声色是耽。目惑玄黄,耳务淫哇。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周礼郑玄注曰:五穀,麻、黍、稷、麦、豆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鬻其肠胃。庄子曰:声色滋味之於人心,不待学而乐之。汉书曰:五藏六腑。周礼曰:凡齐事鬻盬以待戒令。郑玄曰:鬻盬,谓练化之。鬻,今之煮字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广雅曰:悖,乱也。文子曰:循理而动者正气。思虑销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夫以蕞尔之躯,攻之者非一涂,左氏传,子产曰:蕞尔小国。杜预注曰:蕞尔,小貌也。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绝;素问,黄帝曰:有病心腹满,此何病?岐伯曰:此饮食不节,故时病。七发曰:百病咸生。汉书,杜钦上疏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风寒所灾,百毒所伤,中道夭於众难。庄子曰:终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谓笑其不善养生,而又哀其促龄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於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庄子曰:藏乎无端之纪。中智以下,谓之自然。穀梁传,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纵少觉悟,咸叹恨於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险於未兆。老子曰:未兆易谋。是由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为受病之始也。韩子曰:扁鹊谓桓侯曰:君有疾在腠理,犹可汤熨。桓侯不信。後病,迎扁鹊,鹊逃之。桓侯遂死。史记曰:扁鹊疗简子,东过齐,见桓侯。束晳曰:齐桓在简子前且二百岁。小白後无齐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简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记自为舛错。韦昭曰:魏无桓侯。臣瓒曰:魏桓侯。新序曰:扁鹊见晋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国也。害成於微而救之於著,故有无功之治;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寿。仰观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养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其次狐疑,虽少庶几,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以厌衰,中路复废。或益之以畎古犬澮古外,而泄之以尾闾。尚书曰:濬畎澮距川。孔安国曰:一亩之间,广尺深尺曰畎。广二寻深二仞曰澮。畎澮深之,亦入海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燋,在东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称尾。闾者聚也,水聚族之处,故称闾也。在扶桑之东,有一石,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注者,无不燋尽,故名沃燋。欲坐望显报者,或抑情忍欲,割弃荣原,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後,说文云:希,望也。穀梁传,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後。又恐两失,内怀犹豫,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为豫。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颜师古以为人将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俟,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云:犹如麀,善登木。犹,兽名。闻人声乃犹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心战於内,物诱於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者。

译《名医别录》说:萱草,就是今天的鹿葱。辛辣的气味损害眼睛,猪肉和鱼肉不能滋养身体,这些都是世人通常知道的事。《养生要》说:不要吃大蒜,荤腥辛辣会损害眼睛。又,神农说:猪肉使身体虚弱,不可长久食用。又说:犭屯肉损害人的身体,与猪肉相同。《说文》说:蒜,是荤菜。薰与荤相同。猪肉和鱼肉没有血,吃了都对人不利。虱子处在山乙处头部就变黑,麝食用柏叶就变香。《抱朴子》说:如今头虱寄居到身体上,都会逐渐变白;身虱寄居到头上,都会逐渐变黑。这样看来,黑白本来确实没有固定的性质,变化取决于逐渐受到什么影响。《本草名医》说:麝香的形状像獐,常吃柏叶,五月时得到香气;又因夏天多吃蛇,到寒冬时香气充满全身。春天到来后,如果患急痛,就用脚把麝香剔出,放入粪尿中覆盖起来,都有固定的地方。人若偶然得到它,比杀麝取香更好。颈部居住在险阻之地就会生瘿,牙齿处在晋地就会变黄。《淮南子》说:险阻地区的气候容易使人患瘿。意思是人住在山地险阻之处,树木的瘤状物临近水源,饮用这种水就会患瘿病。牙齿变黄的说法,未详。这些例子推而广之,凡是食物所含的气,都会蒸发其性质、染及身体,没有不相互对应的。难道只会蒸得身体沉重而不会使它轻健,只会损害视力而不会使它明亮,只会熏得颜色发黄而不会使它坚固,只会使它芬芳而不会使寿命延长吗?《方言》说:“延”,是年岁增长的意思。因此神农说“上等药物养护生命,中等药物调养性情”。《本草》说:上等药物一百二十种,列为君药,主要养护生命以顺应天道,没有毒性,长期服用不会伤人,能使身体轻捷、增益元气,使人不衰老、延年益寿。中等药物一百二十种,列为臣药,主要调养性情以顺应人的需要。《养生经》说:上等药物养护生命,五石可以锻炼形体,六芝可以延年;中等药物调养性情,合欢消除愤怒,萱草使人忘忧。确实懂得性命的道理,就应当凭借辅助调养来使它贯通。但世人不明察,只看得到五谷,沉溺于声色;眼睛被青黄等颜色迷惑,耳朵专门追逐淫邪的音乐。《法言》说:声音邪滥就成为郑声。李轨说:“哇”,是邪曲的意思。《周礼》郑玄注说:五谷是麻、黍、稷、麦、豆。各种滋味煎熬人的脏腑,甜酒和浓汤腐蚀人的肠胃。《庄子》说:声色滋味对于人心,人不必学习就会喜爱。《汉书》说:五脏六腑。《周礼》说:凡调和饮食之事,煮盐以等待戒令。郑玄说:“鬻盬”,是煮炼盐使其纯化;“鬻”就是今天的“煮”字。香气芳美腐蚀人的骨髓,喜怒扰乱人的正气。《广雅》说:“悖”,是扰乱。文子说:遵循道理而行动的,就是正气。思虑消耗人的精神,悲哀和欢乐损害人的平和纯粹。《文子》说:人的本性希望平和。又说:真人的本性纯粹。应劭《汉书注》说:“粹”,是淳厚的意思。凭这样微小的身体,来侵害它的途径却不止一种。《左氏传》中子产说:“这是个微小的国家。”杜预注说:“蕞尔”,是很小的样子。容易耗尽的身体,同时受到外部和内部的敌害;身体不是木石,怎么能够长久呢?最会任意使用身体的人,饮食没有节制,因而产生各种疾病;贪恋美色而不知疲倦,因而导致精力匮乏。《素问》中黄帝问:有一种病,心腹胀满,这是什么病?岐伯说:这是饮食没有节制,所以时常发病。《七发》说:百病都会由此产生。《汉书》中杜钦上疏说:佩玉的声音晚了,连《关雎》都为之叹息;由此可知,贪好女色会损害本性、缩短寿命。风寒侵害身体,各种毒物损伤身体,于是中途夭折在众多灾难之中。《庄子》说:能够终享天年而不中途夭折,是智慧的最高表现。世人都知道对此嘲笑和哀悼,说这是不善于保养生命。《方言》说:“悼”,是哀伤的意思。所谓笑悼,就是嘲笑他不善养生,同时又哀伤他的寿命短促。至于处置身体失去规律,祸患从细微处产生,细微之处积累成损伤,损伤积累成衰弱;从衰弱出现白发,从白发走向衰老,从衰老走向死亡,昏昏然不知不觉,好像没有开端。《庄子》说:隐藏在无端的纲纪之中。中等智慧以下的人,把这一切称为自然。《穀梁传》记载荀息说: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够预先思虑它。我推测虞君属于中等智慧以下。即使稍有觉悟,也都在事情刚开始时对自己的遭遇感叹悔恨,却不知道在各种危险还没有显现时就谨慎防范。老子说:事情还没有出现征兆时最容易谋划。这就像齐桓侯已经怀有将死的疾病,却恼怒扁鹊预先看出来;把感到疼痛的那一天当作得病的开始。韩非子说:扁鹊对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腠理之间,还可以用汤药和熨法治疗。”桓侯不相信。后来病重,他派人迎接扁鹊,扁鹊却逃走了,桓侯终于死去。《史记》说:扁鹊为赵简子治病,向东经过齐国,看见了桓侯。束晳说:齐桓侯比赵简子早晚约二百年。小白之后没有齐桓侯。田和的儿子有桓公午,从赵简子起算前后相距二百零八年。《史记》本身有错乱。韦昭说:魏国没有桓侯。臣瓒说:有魏桓侯。《新序》说:扁鹊见的是晋桓侯。不过这个桓侯究竟属于哪个国家,最终也不知道。祸害在细微处形成,却等到明显之后才救治,所以有时即使治疗也没有功效;在普通人的生活范围内奔忙,所以只能获得一种勉强的寿命。抬头观察、低头考察,没有一件不是这样。人们以许多事例自我证明,以相同的情况自我安慰,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即使听到养生之事,也会用自己的见闻武断判断,说那是不真实的。次一等的人狐疑不决,虽然略微有所希望,却不知道应当从哪里做起。再次一等的人,勉强自己服药,半年一年没有见效,劳累而逐渐厌倦,于是走到中途又放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年〕 有的人用田间沟渠来增加水量,又用尾闾把水泄去。《尚书》说:“疏浚田间沟渠,使水流通到大河。”孔安国说:一亩田之间,宽一尺、深一尺的沟叫“畎”;宽二寻、深二仞的沟叫“澮”。畎和澮把水引深,也会流入大海。《庄子》中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大海更大的,万条河流都归入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因此大海不会盈满;尾闾把水泄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因此大海不会空虚。司马彪说:尾闾,是海水从海中流出的地方;又名沃燋,在东海之中。“尾”是因为它处在百川的末端,所以称为尾;“闾”是聚集的意思,因为它是水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为闾。它在扶桑的东面,有一块方圆四万里的石头,厚也有四万里,海水流入其中,没有不被烧尽的,所以叫沃燋。想坐在那里等待显著回报的人,有的压抑感情、忍耐欲望,割舍抛弃荣华的愿望;可是嗜好仍然在耳目之前,所希望的却在几十年以后。《说文》说:“希”,是希望。《穀梁传》记载荀息说:夫人的玩赏之物就在眼前,可祸患却在一国之后。又害怕两方面都失去,内心犹豫不决。《楚辞》说:心中犹豫而狐疑。《尸子》说:五尺长的大狗叫作“豫”。《说文》说:陇西一带把小狗叫作“犹”。颜师古认为,人牵着狗行走时,狗在前面等待人;等不到人又回来迎接,如此来回直到一天结束,这就是“豫”之所以表示未定,所以称作“犹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有人根据《尔雅》说:“犹”像母鹿,善于攀登树木。犹是一种野兽,听到人的声音就犹豫着沿树向上爬,像这样上下往返,所以叫作“犹豫”。内心相互争战,外物不断诱惑,彼此牵制倾覆,因此又一次失败的人,就是这种情况。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後可觉耳。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坚曰:豫章与▯尤木相似,须七年乃可别耳。▯尤音尤。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涂,老子道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王逸楚辞注曰:无声曰静。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远,故莫能相终。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论语,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庄子曰:广成子谓黄帝曰: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德,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彊禁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後抑也。国语,单襄公曰:厚味实腊毒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独著,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庄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马彪曰:物,事也。忠孝,内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庄子曰:虚室生白。向秀曰:虚其心,则纯白独著。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庄子曰:圣人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也,故其德全而神不亏矣。故曰圣人不思虑,不预谋也。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王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子曰:古之为道者,养以和,持以適。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锺会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於大顺也。然後蒸以灵芝,润以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状如醴酒也。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毛苌诗传曰:晞,乾也。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之也,孰能得无为哉?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忘欢而後乐足,遗生而後身存。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曰:至乐无乐。郭象曰:忘欢而後乐足,乐足而後身存。庄子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声类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记曰: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羡门,古仙人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兵公接以上嵩高山。【运命论】运谓五德更运,帝王所禀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兴亡之名,应箓以次相代。宋均曰:运,箓运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李萧远集林曰:李康,字萧远,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著游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北海若曰: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故运之将隆,必生圣明之君。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德圣明。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介,绍介也。礼记曰:介绍而传命。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为玄同。论语比考谶曰:君子上达,与天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後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易乾凿度曰:圣人受命,瑞应先见於河,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黑,黑变黄,各三日。春秋潜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圣人出。其呴,百姓归,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鸣,则教令行,教令明,惟圣人能之也。呴,鸣之怒者。圣人怒则天辟亡矣。汤起放桀时,盖此祥也。明与鸣古字通。群龙见而圣人用。易曰:见群龙无首,吉。又曰:圣人作而万物睹。故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於商。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汤立以为三公。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毛苌传曰:阿衡,伊尹也。太公,渭滨之贱老也,而尚父於周。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干周西伯。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汝师。

译精微深妙的事物,可以用道理去认识,却很难用眼睛直接辨识,就像豫章树,生长七年以后才看得出它是什么。《淮南子》说:豫章树生长,七年才能辨认。延叔坚说:豫章和▯尤木相似,要到七年才能区别。▯尤读作“尤”。如今用急躁争竞的心情,去走希求清静的道路。《老子道经》说:听它听不见,称为“希”。王逸《楚辞注》说:没有声音叫作静。心意急切而事情进展迟缓,希望很快得到结果而回应却在遥远之后,所以没有人能够坚持到底。那些悠悠忽忽的人因为没有立即见效就不再追求;求道的人因为不能专心而荒废事业;偏执依赖某一种方法的人因为不能兼顾而一事无成;追逐某种技巧的人因为沉溺于小道而自我陷溺。凡是这一类情况,所以想求养生的人万无一成。善于养生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清静虚淡、安宁平和,减少私心、降低欲望。《庄子》说:广成子对黄帝说:“一定要清静,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扰动你的精神,这样才可以长生。”老子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他们知道名位会损害德性,所以轻视它而不去经营,并不是先有欲望再强行禁止;《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制也有等级差别。他们知道厚重滋味会损害性情,所以抛弃而不顾,并不是贪恋之后才强行抑制。《国语》中单襄公说:浓厚的滋味实际上是腊毒。不让外物因为牵累内心而存留,使精神气息保持醇厚纯白而独自显著。《慎子》说:德性精微而不显现,聪明而不外露,所以外物不能牵累他的内心。《庄子》说:外物不可强求。司马彪说:“物”,是事情的意思。忠孝属于内在;对外界的事务全都不信受。淮南子说:古代的人,精神气息不在外物中动荡。《庄子》说:空虚的屋子会生出白光。向秀说:使内心虚静,纯白的本性就会独自显现。心胸旷达,没有忧患;寂静安定,没有思虑。《庄子》说:圣人平和、简易、恬淡,所以忧患不能进入,邪气不能侵袭;因此他的德性完整,精神不会亏损。所以说圣人不思虑,不预先谋划。又守持专一,用和气调养自己,和谐之理日益充实,与最大的顺应相合。老子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则。河上公说:“抱”,是守持;守住一,才知道万事,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式。王弼说:“一”,是少的极点;“式”犹如法则。文子说:古代修道的人,用和气养育自己,用适宜来持守自己。《庄子》说:古代治理道的人,用恬静来养护智慧;智慧产生了,却不以智慧作为所凭借,这叫用智慧来养护恬静。智慧和恬静彼此交相滋养,于是和谐之理从本性中显现出来。老子说:玄妙的德性深远啊,深远啊,它同万物的通常状态相反;这样才达到最大的顺应。河上公说:“大顺”,就是天理。锺会说:反离世俗而进入道,才达到最大的顺应。然后用灵芝来蒸养,用甘美的泉水来滋润。《白虎通》说:醴泉是甘美的泉水,形状像甜酒。用朝阳晒干,用五弦琴的音乐安抚。《毛苌诗传》说:“晞”,是晒干的意思。无所作为而自然自得,身体达到精妙,内心达到玄远。《庄子》说:天无为而因此清明,地无为而因此安宁;二者的无为相合,万物都由此化生,谁能够达到无为呢?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妙的门径。忘掉欢乐之后,快乐才真正充足;忘掉对生命的执着之后,身体才得以保存。《庄子》说:天下有没有至高的快乐?回答说:至高的快乐就是无所谓快乐。郭象说:忘掉寻常的欢乐后,快乐才充足;快乐充足后,身体才能保存。《庄子》说:抛弃事务,形体就不会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会亏损;形体完整、精神复归,就同天合为一体。这样继续下去,大概可以同羡门比寿命,同王乔争年岁,为什么会没有这样的可能呢?《声类》说:“恕”,是用人的心情来推度事物。《史记》说:秦始皇在碣石刻石,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韦昭说:羡门是古代的仙人。《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道人浮兵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运命论】“运”是指五德交替运行,是帝王所禀受而出生的根本。 《春秋元命苞》说:五德的运行各自象征其类别;兴亡的名分,依照图谶次序相互更替。宋均说:“运”,是图谶所说的运数。《春秋元命苞》说:“命”,是天下的命运。李萧远《集林》说:李康,字萧远,是中山人。他性情耿介自立,不能随俗。著有《游山九吟》,魏明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于是起用他为寻阳长。他治理地方有美好的政绩,后来因病去世。治乱,是时运;穷困与显达,是命运;尊贵与卑贱,是时势。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能增减改变。”《王命论》说:“穷困显达有命,吉凶则由人。”《庄子·北海若》说:“贵贱有时,不能把它看作恒常不变的。”所以,时运将要兴盛时,一定会产生圣明的君主。《春秋河图揆命篇》说:“仓、戏、农、黄三位圣王,辅佐上天的德行。”圣明的君主,一定有忠诚贤能的臣子。他们之所以相遇,不用寻求便自然相合;之所以相亲,不用人作介绍便自然亲近。“介”就是介绍。《礼记》说:“介绍而传达使命。”君主倡导什么,臣子一定应和;君主谋划什么,臣子一定听从;他们的道德与玄理相同,曲折细节都彼此符合。《老子》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这叫作玄同。”《论语比考谶》说:“君子向上通达,与上天相合。”即使有得失,也不能使他们的志向动摇;即使有谗言构陷,也不能使他们的交情离散;这样以后才能成就功业。他们能够如此,难道只是人的努力吗?授予他们这种条件的是上天,启示他们的是神明,使他们成功的是时运。黄河水变清,圣人就会出生;里社发出鸣声,圣人就会出现。《易乾凿度》说:“圣人接受天命时,祥瑞先在黄河出现:河水先变清,清色变白,白色变红,红色变黑,黑色变黄,每种颜色各持续三天。”《春秋潜潭巴》说:“里社发出明亮之声,说明这个里中有圣人出现;他的鸣声一出,百姓便归附,天所开辟的制度就会消亡。”宋均说:“里社之君发出鸣声,就表示教令得以施行;教令清明,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呴,是愤怒地鸣叫。圣人发怒,天所开辟的制度就会消亡。商汤起兵放逐夏桀时,大概就是这种祥瑞。明与鸣,古字相通。群龙出现,圣人就会被任用。《易经》说:“见到群龙而没有首领,吉利。”又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所以,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却成为商汤的阿衡。《说苑》记载,邹子游说梁王说:“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商汤立他为三公。”《毛诗》说:“实在是阿衡,辅佐商王。”毛苌的传说:“阿衡,就是伊尹。”太公原是渭水边的贫贱老人,却成为周朝的尚父。《史记》说:“太公望用垂钓来求见周西伯。”《六韬》说:“文王占卜田猎,史扁替他占卜说:‘在渭水北岸,将会得到大收获。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狼。这是得到公侯的征兆,是上天赐给您的老师。’”

王乃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毛诗大雅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於虞而才於秦也。吕氏春秋曰: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後及远,始乎本而後及末,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於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黄石公记序曰:黄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曰:读此,为刘帝师。以游於群雄,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及其遭汉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汉书曰:张良以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它人言,皆不省。非张良之拙说於陈项,而巧言於沛公也。汉书,张良乃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而汉书,张良无说陈涉。今此言之,未详其本也。然则张良之言一也,不识其所以合离?合离之由,神明之道也。故彼四贤者,名载於箓图,事应乎天人,其可格之贤愚哉?春秋考异邮曰:稽之箓图,参於泰古。易坤灵图曰:汤臣伊尹振鸟陵。春秋命历序曰:文王受丹书,吕望佐昌、发。春秋保乾图曰:汉之一师为张良,生韩之陂,汉以兴。春秋感精记曰:西秦东闚,谋袭郑伯,晋、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语之不知,泣血何益。苍颉篇曰:格,量度之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礼记文也。郑玄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出云也。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运命之谓也。诗大雅文也。笺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苌传曰:翰,幹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幹臣也。岂惟兴主,乱亡者亦如之焉。吕氏春秋曰:世有兴主之士也。幽王之惑襃女也,祅始於夏庭。史记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神龙二,止於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夏氏乃椟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於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後宫。後宫童妾,既龀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一女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谣:檿弧箕服,寔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於道。而乡者後宫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奔於襃。襃人有罪,请入弃子以赎罪。弃子出於襃,是为襃姒。幽王废申后,立襃姒为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杀幽王郦山下。漦,仕淄切。曹伯阳之获公孙彊也,徵发於社宫。左氏传曰: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於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畋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且言畋弋之说,悦之。因访政事,说於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执曹伯阳以归,杀之。叔孙豹之暱竖牛也,祸成於庚宗。左氏传曰: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鲁人召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余子长矣。召而见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田於蒲丘,遂遇疾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介而退,弗进,则置虚器命彻,叔孙不食,卒。吉凶成败,各以数至。春秋考异邮曰:吉凶有效,存亡出象。王命论曰:验行事之成败。数,历数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历数,谓天道也。咸皆不求而自合,不介而自亲矣。昔者,圣人受命河洛曰:以文命者,七九而衰;以武兴者,六八而谋。河、洛谓河图、洛书也。文谓文德,即文王也。武谓武功,即武王也。言以文德受命者,或七世、九世而渐衰微;以武功兴起者,或六世、八世而谋也。及成王定鼎於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左氏传王孙满之辞也。其世之多少,年之短长,皆天所命也。七九、六八,即卜世数也。杜预注曰:郏鄏,今河南也。武王迁之,成王定之。故自幽厉之间,周道大坏,言自成王至于厉王,凡有八世,即应七而衰也。毛诗序曰: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二霸之後,礼乐陵迟。二霸,齐桓、晋文也。自厉王至于二霸之卒,凡有九世,即应九而衰也。毛诗序曰:礼义陵迟,男女淫奔也。文薄之弊,渐於灵景;自二霸之卒,至于景王,凡有六世,即应六而谋也。

译文王于是斋戒三天,在渭水北岸田猎,终于看见吕尚坐在茅草上钓鱼。《毛诗·大雅》说:“这就是师尚父,像鹰一样奋扬。料想那位武王,于是大举讨伐大商。”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他在虞国没有才干、到了秦国才有才干。《吕氏春秋》说:“凡是祸乱,一定先从近处开始,然后波及远处;先从根本开始,然后影响末端,也是如此。所以百里奚处在虞国,虞国就灭亡;处在秦国,秦国就称霸。百里奚处在虞国时,知道自己没有遇到明主;处在秦国时,并不是才能增加了,而是有了根本条件。所谓根本,就是处境和命运已经确定。”张良接受黄石公的符录,诵读《三略》的学说。《黄石公记序》说:“黄石公是神人,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说:“黄石公对张良说:‘读了这些书,可以做刘帝的老师。’”张良游说群雄时,他的话像把水泼到石头上,没有人接受;等到遇到汉高祖,他的话却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人违逆。《汉书》说:“张良用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很高兴,常常采用他的计策。他对其他人说,大家都不理解。”这并不是张良向陈涉、项羽游说时拙劣,向沛公游说时才巧妙。《汉书》又说,张良于是游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可是《汉书》中没有说张良游说陈涉。如今这样说,出处还不详。那么,张良的言论本来是一样的,不知为什么有的能够相合,有的却不能相合?相合或离异的原因,是神明的道理。所以,那四位贤人,姓名记载在图录中,事迹又与天、人相应,难道可以用普通的贤愚标准来衡量他们吗?《春秋考异邮》说:“考察图录,能够与上古相参。”《易坤灵图》说:“商汤的臣子伊尹振兴了鸟陵。”《春秋命历序》说:“文王接受丹书,吕望辅佐昌、发。”《春秋保乾图》说:“汉朝的一位老师是张良,他出生在韩国的陂地,汉朝因此兴起。”《春秋感精记》说:“西秦向东窥伺,谋划袭击郑伯;晋国与戎人同心,在殽山谷阻截他们。后来反而呼唤老人,百里子哭泣,向他说明情况却无人知晓,流血泪又有什么益处?”《苍颉篇》说:“格,就是衡量。”孔子说:“清明之德存在于自身,精神志气就像神明一样。嗜欲将要到来时,上天必先有所启示;天将降下及时雨,山川就会先行生出云气。”这是《礼记》中的话。郑玄说:“清明之德在自身,精神志气如神,说的是圣人。嗜欲将要到来,是说他君临天下的时期将要到来。神明会有所启示,必先为他生出贤能智慧的辅佐者,就像天将降下及时雨,山川便为此生出云气一样。《诗经》说:‘正是五岳降下神灵,生出了甫侯和申伯;’ ‘正是申伯和甫侯,成为周朝的栋梁。’这说的就是时运和命运。《诗经·大雅》中的文字。笺注说:申,是申伯;甫,是甫侯。毛苌传说:翰,就是栋梁。意思是周朝的治道将要兴盛,五岳因此生出辅佐者;仲山甫和申伯,成为周朝的栋梁大臣。难道只有兴盛的君主如此,国家祸乱灭亡时也同样如此吗?《吕氏春秋》说:“世间有辅佐兴盛君主的贤士。”幽王迷恋褒姒时,妖祸已经在夏朝宫廷中开始了。《史记》说:“从前夏后氏衰微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宫廷中说:‘我们是褒地的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是杀死它们、驱逐它们还是留下它们,没有一个选择吉利。占卜请求取下龙的唾液收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陈列玉帛并书写策文告祭,龙飞走了,唾液却留下。夏氏便把它装在匣中收藏起来。经过夏、商、周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到了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唾液流满宫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裸体喧闹着驱赶它。唾液化成黑色的大鳖,进入王的后宫。后宫中有一个童妾,换牙以后遇到这件事,成年簪发后便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女儿,害怕而把她抛弃。宣王时有童谣说:‘山桑弓,箕草袋,实在会使周国灭亡。’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妇正在贩卖这种器物,宣王便派人把他们捉来,在道路上杀死。而先前后宫妾所抛弃、出现在路上的那个妖女,听到她夜间啼哭,怜悯她便把她收养。夫妇二人于是逃到褒地。褒人获罪,请求把这个弃女送入宫中来赎罪。弃女从褒地入宫,这就是褒姒。幽王废黜申后,立褒姒为后。申后的父亲申侯发怒,进攻幽王,终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漦,音仕淄切。曹伯阳俘获公孙彊,是在社宫中应验了征兆。《左氏传》说:“起初,曹国有人梦见许多君子站在社宫中,谋划使曹国灭亡。曹叔振铎请求等到公孙彊出现,众人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在曹国寻找,没有找到;他告诫自己的儿子说:‘我死以后,如果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喜欢打猎射鸟。曹国的乡野人公孙彊也喜欢射鸟,并且谈论打猎射鸟的道理,曹伯阳听了很高兴。于是向他询问政事,公孙彊使曹伯高兴,曹伯便听从他。曹国于是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人讨伐曹国,俘获曹伯阳带回去杀死。”叔孙豹亲近宠信竖牛,祸患在庚宗形成。《左氏传》说:“起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了庚宗,经过一户妇人家,私下让她做饭并留宿。鲁国人召他回去,住宿那家的妇人献上一只野鸡。穆子问她姓什么,她回答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穆子召来见他,于是让他做竖,渐渐宠爱他,长期让他掌管政事。” 叔孙豹在蒲丘田猎,于是得了病。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便让人把食物放在门边,退了出来;叔孙豹没有进食,他就放置空器皿,命人撤走。叔孙豹因此没有吃饭,最终死去。吉凶成败,各自按照命数到来。《春秋考异邮》说:“吉凶都有应验,存亡会显现征象。”《王命论》说:“可以从事情的成败来验证。”数,是历数,即天命的历数。《孔安国尚书传》说:“历数,就是天道。”所以,他们全都不需寻求便自然相合,不需介绍便自然亲近了。从前圣人接受河图、洛书的天命时说:“以文德受命的,到了七世、九世便会衰微;以武功兴起的,到了六世、八世便会发生变故。”河、洛,指河图、洛书。文,指文德,就是文王;武,指武功,就是武王。意思是,以文德受命的,有的传到七世、九世便逐渐衰微;以武功兴起的,有的传到六世、八世便会发生变乱。到了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占卜说周朝可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左氏传》中有王孙满的话。世代的多少、年数的长短,都是上天所命。七九、六八,就是占卜所得的世数。杜预注说:郏鄏,就是今天的河南;武王迁都于此,成王在此安定都城。所以从幽王、厉王之间,周道大坏,说的是从成王到厉王共八世,正应了“七世而衰”。《毛诗序》说:《荡》是召公、穆公哀伤周王室大坏之作。齐桓公、晋文公这两位霸主之后,礼乐逐渐衰落。从厉王到两位霸主去世,共有九世,正应了“九世而衰”。《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落,男女私奔。文德浅薄的弊病,到灵王、景王时逐渐形成;从两位霸主去世到景王,共有六世,正应了“六世而谋”。

尚书大传曰:周人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其失也小人薄。郑玄曰:文,谓尊卑之差制也。习文法,无悃诚也。灵、景,周之王末者也。辩诈之伪,成於七国。言文薄既弊,诈伪乃成也。七国,谓韩、魏、齐、赵、燕、楚、秦也。自景王至于七国,凡有八世,即应八而谋也。酷烈之极,积於亡秦;言诈伪既成,故加之以酷烈也。解嘲曰:吕刑靡弊,秦法酷烈也。文章之贵,弃於汉祖。言周人之教以文,故汉承之以贵也。汉书曰:陆贾为太中大夫,贾时上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也?仲长子昌言曰:汉祖轻文学而简礼义。虽仲尼至圣,颜冉大贤,家语,冉有曰:孔子者,大圣兼该,文武并通。又曰: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贤。又曰: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多谦退。揖让於规矩之内,訚訚於洙、泗之上,不能遏其端;论语曰:孔子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孔安国曰:訚訚,中正之貌。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间。郑玄曰:洙、泗,鲁水名也。史记曰:甚哉,鲁之衰也,洙、泗之间,訚訚如也。桓子新论曰:遏绝其端,其命在天。孟轲、孙卿体二希圣,从容正道,不能维其末,周易,子曰:君子知几其神乎。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颜氏子之分也,失之於几,故有不善,得之於二,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法言曰:睎骥之马,亦骥之乘,睎颜之人,亦颜之徒也。颜尝睎夫子矣。李轨曰:希,望也。言颜回尝望孔子也。礼含文嘉曰:从容中道,阴阳度行也。天下卒至于溺而不可援。言小人之失在薄。故孔孟所不能援也。孟子曰:天下溺,则援之以道。夫以仲尼之才也,而器不周於鲁卫;以仲尼之辩也,而言不行於定哀;史记曰:鲁定公以孔子为司寇,季桓子受齐女乐,不听政,孔子遂行。適卫,卫灵公置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於灵公。孔子恐获罪,去卫也。以仲尼之谦也,而见忌於子西;史记曰: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於周,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国安得世世土方数千里乎?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以仲尼之仁也,而取雠於桓魋;史记曰:孔子適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弟子曰:可以速行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以仲尼之智也,而屈厄於陈蔡;家语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乎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贤圣,其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於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以仲尼之行也,而招毁於叔孙。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自绝也,其何伤於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足以济天下,而不得贵於人;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言足以经万世,而不见信於时;文子曰:养生以经世。庄子曰: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於世亦远矣。行足以应神明,而不能弥纶於俗;孝经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周易曰: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应聘七十国,而不一获其主;说苑,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无明君乎?孔子不对。何谓贤也?驱骤於蛮夏之域,屈辱於公卿之门,蛮,谓蔡、楚也。毛诗曰:蠢尔蛮荆。夏,谓宋、卫也。公,谓鲁侯也,卿,谓季氏也。列子,杨朱曰:孔子屈於季氏,见辱於阳虎也。其不遇也如此。及其孙子思,希圣备体,而未之至,史记曰:伯鱼生伋,字子思。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伯牛、闵子、颜回则具体而微。刘熙曰:体者,四支股脚也。具体者,皆微者也,皆具圣人之体,微小耳。体以喻德也。封己养高,势动人主。国语,叔向曰:引党以封己。韦昭曰:封,厚也。魏志,高柔上疏曰: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

译《尚书大传》说:“周人的教化以文为主;上面教导文德和君子之道,但它的弊病是使小人变得浅薄。”郑玄说:“文,是指尊卑差等的制度。学习文法,却没有真诚。”灵王、景王,是周朝末期的君王。虚伪的诡辩,在战国七国时形成。意思是,文德浅薄的弊病已经形成,于是欺诈虚伪也随之形成。七国,指韩、魏、齐、赵、燕、楚、秦。从景王到七国,共有八世,正应了“八世而谋”。残酷暴烈到了极点,积聚在秦朝灭亡之时;意思是欺诈虚伪既已形成,于是又加上残酷暴烈。《解嘲》说:吕刑已经衰败,秦法却残酷暴烈。文章文德的尊贵,被汉高祖抛弃。意思是周人的教化重视文章,所以汉朝承继了这一点而尊重文章。《汉书》说:陆贾任太中大夫时,常在高帝面前谈《诗》《书》,高帝骂他说:“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哪里用得着《诗》《书》?”仲长子《昌言》说:“汉高祖轻视文学,简略礼义。”即使仲尼是最圣明的人,颜回、冉有是大贤人,《孔子家语》说,冉有说:“孔子是大圣人,兼备一切,文武都通晓。”又说:“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的贤能。”又说:“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情多谦让退避。” 他们在礼法规矩之内彼此揖让,在洙水、泗水之上和悦正直地讲学,却不能阻止这种衰微的开端。《论语》说:“孔子上朝时与上大夫谈话,和悦正直。”孔安国说:“訚訚,是中正的样子。”《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郑玄说:“洙、泗,是鲁国的水名。”《史记》说:“鲁国衰落得太厉害了,洙水、泗水之间仍然一片和悦正直的气象。”《桓子新论》说:“阻止断绝这个开端,命运在于上天。”孟轲、孙卿具备希求成为圣人的一部分,安然行走于正道,却不能挽救末世。《周易》说:“君子知道事物初现的征兆,大概就接近神明了。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这一境界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没有再去做的。”韩康伯说:“处在道理之中时还昏昧,事情显形以后才醒悟,这是颜氏之子的情形。他在事情刚露出端倪时有所过失,所以有不善;后来得到启发,很快便能回头。因此知道以后,从未再做。”《法言》说:“希望成为骏马的马,也可以算是骏马一类;希望成为颜回那样的人,也可以算是颜回的同类。颜回曾经仰慕孔子。”李轨说:“希,是希望。”意思是颜回曾经希望成为孔子那样的人。《礼含文嘉》说:“从容合乎中道,就是阴阳运行合乎法度。”天下最终沉溺其中,无法救援。意思是小人的弊病在于浅薄,所以孔子、孟子也不能挽救他们。孟子说:“天下沉溺,就用道来救援。”以仲尼的才能,却不能在鲁国、卫国得到充分任用;以仲尼的辩才,却不能使言论在定公、哀公时实行。《史记》说:鲁定公任孔子为司寇,季桓子接受齐国送来的女乐,不理政事,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孔子到卫国,卫灵公给他六万斛粟,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说孔子的坏话,孔子害怕获罪,便离开卫国。以仲尼的谦逊,却受到子西的忌恨。《史记》说:楚昭王发兵迎接孔子,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土地封给他。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使者出使诸侯,有像子贡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将帅,有像子路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这样的吗?”回答说:“没有。”子西又说:“楚国的始祖受封于周,只是子爵、男爵,封地五十里。现在孔丘讲述三王、五帝的制度,彰明周公、召公的功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能够世世代代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文王在丰,武王在镐,最终称王天下。如今孔丘如果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分。”昭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以仲尼的仁德,却同桓魋结下仇怨;《史记》说:孔子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的弟子说:“可以赶快离开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以仲尼的智慧,却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受辱。《孔子家语》说: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前去行礼,途中经过陈国、蔡国。陈、蔡两国的大夫共同谋划说:“孔子贤能圣明,他的讥刺都能击中诸侯的弊病。如果被楚国任用,陈、蔡就危险了。”于是派士兵阻拦孔子。孔子不能前进,断粮七天,对外没有联系,连藜藿之羹也吃不饱。以仲尼的德行,却被叔孙武叔毁谤。《论语》说:叔孙武叔毁谤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毁谤的。别人的贤能如同丘陵,还可以越过;仲尼如同日月,没有人能够越过。人即使自行断绝与日月的关系,对日月又有什么损伤呢?只显得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分量罢了。”道德足以救济天下,却不能在人们中得到尊贵。《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道足以救济天下。”言论足以规范万世,却不能在当时得到信任。《文子》说:“修养生命是为了治理世事。”《庄子》说:“从未听说任氏的风俗,它不能用来治理世事,也差得很远。” 行为足以感通神明,却不能在世俗中周遍施行。《孝经》说:“孝悌做到极点,就能通于神明。”《周易》说:“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孔子周游应聘七十个国家,却没有一个真正得到君主任用。《说苑》记载,赵襄子对子路说:“我曾经问孔子:先生侍奉过七十位君主,难道没有明君吗?”孔子没有回答。怎样才算贤能呢?他奔走驰骋于蛮夷与中原之间,在公卿门下受屈辱。蛮,指蔡、楚;夏,指宋、卫;公,指鲁侯;卿,指季氏。《列子·杨朱》说:“孔子在季氏那里受屈,在阳虎那里受辱。”他的不得志就是这样。到了他的孙子子思,希求成为圣人而且已经具备圣人的部分,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史记》说:伯鱼生了伋,字子思。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都各自具备圣人的一部分;冉伯牛、闵子、颜回则是全面具备圣人的部分,只是规模较小。”刘熙说:“体,是四肢、股脚。具体,就是都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微小;这里以身体比喻德行。”有些人封闭自守、涵养高尚,声势甚至能震动君主。《国语》中叔向说:“结党来厚待自己。”韦昭说:“封,是厚待。”《魏志》中高柔上疏说:“三公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各自停息下来,涵养高尚。”

其所游历诸侯,莫不结驷而造门;虽造门犹有不得宾者焉。其徒子夏,升堂而未入於室者也。退老於家,魏文候师之,西河之人肃然归德,比之於夫子而莫敢间其言。论语,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家语曰:卜子夏,孔子卒後,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咨问国政焉。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间,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於夫子。陈群论语注曰:不得有非间之言也。故曰: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而後之君子,区区於一主,叹息於一朝。屈原以之沈湘,贾谊以之发愤,不亦过乎!楚辞曰: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沈流。汉书曰:天子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尽害之,乃毁谊。於是天子亦疏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原,楚贤臣也,被谗,遂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杨雄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屈原赴湘,故曰湘累。然则圣人所以为圣者,盖在乎乐天知命矣。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汉书,孙宝曰:道不可诎,身诎何伤。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夺。譬如水也,通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管子曰:水有大小,出之沟,流於大水及海者,命之曰川;出於地而不流,命曰渊水。升之於云则雨施,沈之於地则土润。淮南子曰:夫水者,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无公无私,水之德也。周易文言曰: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礼记月令曰:季夏之月,土润,溽暑。郑玄云:土润,谓涂湿也。体清以洗物,不乱於浊;受浊以济物,不伤於清。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廉正而长久,其行何也?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是以长久也。管子曰:夫水淖溺以清,好洒人之恶,仁也。寀,式甚切。是以圣人处穷达如一也。吕氏春秋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於此,则穷达一也。夫忠直之迕於主,独立之负於俗,理势然也。小雅曰:迕,犯也。郑玄礼记注曰:负,背也。故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广雅曰:秀,出也。论衡曰: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行高於人,众必非之。史记曰:商君说秦孝公曰: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於世。前监不远,覆车继轨。毛诗曰:殷鉴不远。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後车戒。然而志士仁人,犹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将以遂志而成名也。史记,司马迁曰: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班固汉书赞曰:虽其陷於刑辟,自与杀身成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风波於险涂;家语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也。求成其名,而历谤议於当时。司马迁书曰:下流多谤议。彼所以处之,盖有算矣。苍颉篇曰:算,计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子夏曰:商闻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故道之将行也,命之将贵也,论语,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则伊尹吕尚之兴於商周,百里子房之用於秦汉,不求而自得,不徼而自遇矣。论衡曰:命吉,不求自得富贵之命。西京赋曰:不徼自遇。道之将废也,命之将贱也,论语,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岂独君子耻之而弗为乎?盖亦知为之而弗得矣。凡希世苟合之士,蘧蒢戚施之人,庄子曰:原宪谓子贡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宪不忍为也。司马迁报任安书曰:苟合取容。毛诗云:燕婉之求,蘧蒢不鲜。又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俯仰尊贵之颜,逶迤势利之间,杜预左氏传注曰:俯仰,伏也。郑玄毛诗笺曰:蘧蒢观人颜色而为辞,故不能俯。又曰:戚施下人以色,故不能仰。史记曰:苏秦▯更逶迤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意无是非,赞之如流;言无可否,应之如响。毛诗曰:巧言如流。史记,淳于髡曰:邹忌其应我,若响之应声也。以闚看为精神,以向背为变通。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势之所集,从之如归市;势之所去,弃之如脱遗。孟子曰:太王居豳,狄人侵之,乃逾梁山,邑于岐山下,从者如归市焉。广雅曰:脱,误也。毛诗曰:弃予如遗。郑玄曰:如人遗忘,忽然不省存也。其言曰:名与身孰亲也?得与失孰贤也?荣与辱孰珍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得与亡孰病也?家语,子贡曰:与其俱失,二者孰贤?郑玄仪礼注曰:贤,犹胜也。

译他们所游历的诸侯国,没有不套好四匹马的车来到门前的;即使来到门前,也仍有不能成为宾客的人。他的弟子子夏,已经登上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子夏退居家中养老,魏文侯以他为老师,西河的人都肃然归附他的德行,把他与孔夫子相提并论,没有人敢对他的话有所非议。《论语》中孔子说:“由啊,已经登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孔子家语》说:卜子夏在孔子去世后,在西河之上教书。魏文侯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并向他询问国家政事。《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老师,退居西河养老,却使西河人把你与老师相比。”陈群《论语注》说:“不允许有人说非难、离间的话。”所以说:治乱是时运,穷达是命运,贵贱是时势。然而后世的君子,却拘拘然执着于一个君主,在一个朝代的得失上叹息。屈原因此沉入湘水,贾谊因此发愤,难道不是过分了吗?《楚辞》说:“面对沅水、湘水幽深的渊潭啊,于是忍心让自己沉入水流。”《汉书》说:天子准备让贾谊担任公卿之位。绛侯、灌婴一类的人都加害他,于是诋毁贾谊。天子也因此疏远他,让他做长沙王太傅。贾谊既因被贬而离开,心情很不得意,渡过湘水时,写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遭受谗言,终于投江而死。贾谊追念并哀伤他,于是借此来比喻自己的处境。《杨雄反骚》说:“恭敬地凭吊被楚国放逐、沉于湘水的屈原。”音义说:屈原投湘水而死,所以称为“湘累”。既然如此,那么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于乐于顺应天道、知晓命运。《周易》说:“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不会忧愁。”因此,遇到什么处境都不怨恨,处在什么地位都不疑惑。他的身体可以被压抑,道却不能被屈服。《汉书》中孙宝说:“道不能屈,身体受屈又有什么损伤?”他的职位可以被排斥,名声却不能被夺走。譬如水,疏通它便成为河流,堵塞它便成为深渊。《管子》说:“水有大小,从沟中流出,流入大水直到海的,称为河川;从地中流出却不流动的,称为渊水。”水升到云中便施降雨,沉入地下便滋润土壤。《淮南子》说:“水这种东西,大到无法穷尽,深到无法测量;在天上成为雨露,在地下成为润泽。无论公私,水的德性都是如此。”《周易·文言》说:“云气运行,雨水施降,天下于是平和。”《礼记·月令》说:“季夏之月,土壤润湿,暑气闷热。”郑玄说:“土润,是说泥土湿润。”水体清澈时可以洗涤万物,不被浊物扰乱;承受浑浊来救济万物,也不损伤自身的清洁。《晏子春秋》中景公问晏子:“廉正而能够长久,行为应当怎样?”晏子回答:“应当像水一样。水清澈时多么美好;它浑浊时没有什么污泥不能洗除,它清澈时没有什么污垢不能冲刷,所以能够长久。” 《管子》说:“水以柔弱流动而保持清洁,喜欢洗涤人的恶污,这就是仁。”寀,音式甚切。所以圣人处在困穷或显达中都同样安然。《吕氏春秋》说:“古代得道的人,困穷时也快乐,显达时也快乐;他所快乐的并不是困穷或显达本身,而是因为得到道,所以穷达对他来说相同。”忠诚正直违逆君主,独立不群背负世俗非议,这是事理和形势决定的。《小雅》说:“迕,是触犯。”郑玄《礼记注》说:“负,是背弃。”所以树木在树林中高出,风一定摧折它;土堆高出岸边,水流一定冲击它。《广雅》说:“秀,是突出。”《论衡》说:“风冲击的东西,不能生长;水流湍急的岸边,不能高峻。”行为高出众人,众人一定非难他。《史记》说,商君游说秦孝公:“有高出常人的行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前车的鉴戒并不遥远,翻车之后还会有车沿着旧辙翻倒。《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晏子春秋》中的谚语说:“前车翻倒,后车应当警戒。”然而有志之士和仁人仍然踏上这条路而不后悔,坚持操守而不丧失,这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成就自己的名声。《史记》中司马迁说:《诗》《书》中隐约难明的文字,是因为要实现作者志向的思考。班固《汉书赞》说:即使陷于刑罚,也要自行杀身成名。为实现志向,便冒着风浪走上险途;《孔子家语》说:“不观看大海,怎么知道风浪的祸患呢?”为了成就名声,便要经受当时的毁谤议论。司马迁《报任安书》说:“处在卑下地位的人,往往受到许多毁谤议论。”他们之所以能够处置这些事情,大概是心中已有谋算。《苍颉篇》说:“算,就是谋划。”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中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当道将要实行、命运将使人尊贵时,伊尹、吕尚在商、周兴起,百里奚、张良在秦、汉被任用,都是不需求取便自然得到,不需强求便自然遇合。《论衡》说:命运吉利,就会不求而自然得到富贵。《西京赋》说:不强求而自然遇合。道将要废弃、命运将使人卑贱时,难道只有君子以此为耻而不去做吗?大概也是知道即使去做也不能得到成功。那些迎合世俗、苟且求合的人,以及俯首逢迎、随人脸色的人,《庄子》说:原宪对子贡说:“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而交友,我原宪不忍这样做。”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苟且迎合以取得容身之地。”《毛诗》说:“寻求和顺亲爱,却得到丑陋的蘧蒢。”又说:“寻求和顺亲爱,却得到卑屈的戚施。” 他们俯身仰视尊贵者的面容,曲意周旋在权势利益之间。杜预《左氏传注》说:“俯仰,是低头伏身。”郑玄《毛诗笺》说:“蘧蒢观察人的脸色而说话,所以不能俯身;戚施向人低头献媚,所以不能仰视。”《史记》说,苏秦曲意周旋而辞谢说:“这是因为看到季子地位高、金钱多。”心中没有是非,别人称赞什么便如流水般附和;言语没有可否,别人说什么便像回声一样响应。《毛诗》说:“巧言如流水。”《史记》中淳于髡说:“邹忌回应我,就像回声响应声音一样。”把窥伺观望当作精神,把亲近或背离当作权变。《周易》说:“所谓变通,就是趋合时势。”权势聚集之处,人们跟随而去,像赶往集市;权势离去之处,人们便抛弃它,像脱落的遗物。《孟子》说:太王住在豳地,狄人侵犯他,于是越过梁山,在岐山下筑城,跟随他的人多得像赶往集市一样。《广雅》说:“脱,是错误。”《毛诗》说:“抛弃我像丢弃遗忘之物。”郑玄说:“像人遗忘了某物,忽然不再记得它还存在。”他们还说:“名声和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可贵?荣耀和耻辱哪一个更珍贵?”《老子》说:“名声和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得到和亡失哪一个更有害?”《孔子家语》中子贡说:“如果两者都失去,哪一个更好?”郑玄《仪礼注》说:“贤,就是胜。”

故遂絜其衣服,矜其车徒,冒其货贿,淫其声色,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脉脉然自以为得矣。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盖见龙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义之必利也。史记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去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纣,四子死牧之野。盖知伍子胥之属音烛镂力俱於吴,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於楚也。左传曰:吴将伐齐,越子率其属以朝焉。王及列士皆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使於齐,属其子於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杜预曰: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属镂,剑名。又左传曰:沈尹戍言於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子而弗图,将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其国。盖讥汲黯之白首於主爵,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汉书曰:汲黯为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又曰:上以张汤为怀诈面欺,使使簿责汤,汤自杀。诸子欲厚葬,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盖笑萧望之跋蒲末踬竹利於前,而不惧石显之绞缢於後也。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白,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後皆害焉。望之自杀。毛诗曰:狼跋其胡,载踬其尾。汉书曰:成帝立,丞相奏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病死。故夫达者之算也,亦各有尽矣。曰:凡人之所以奔竞於富贵,何为者哉?若夫立德必须贵乎?则幽厉之为天子,不如仲尼之为陪臣也。左氏传,王飨管仲,管仲曰:陪臣敢辞。杜预注曰:诸侯之臣曰陪臣。必须势乎?则王莽董贤之为三公,不如杨雄仲舒之阒其门也。汉书曰:拜王莽为大司马。又曰:董贤代丁明为大司马。杨雄自序曰:雄家代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又曰:董仲舒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文,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必须富乎?则齐景之千驷,不如颜回原宪之约其身也。论语,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又曰: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马融曰:克己,约身也。家语曰:原宪,宋人,字子思。清约守节,贫而乐道。其为实乎?则执杓而饮河者,不过满腹;弃室而洒雨者,不过濡身;过此以往,弗能受也。桓公新论曰:子贡对齐景公曰:臣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器,就江海饮,满腹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也。其为名乎?则善恶书于史册,毁誉流於千载;淮南子曰: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恶,千载之积毁也。赏罚悬於天道,吉凶灼乎鬼神,固可畏也。广雅曰:灼,明也。将以娱耳目、乐心意乎?南都赋曰:游观之好,耳目之娱。譬命驾而游五都之市,则天下之货毕陈矣。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汉书曰:王莽於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师也。褰裳而涉汶问阳之丘,则天下之稼如云矣。毛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公羊传曰:庄公会诸侯,盟于柯。曹子曰:原请汶阳之田。如云,言多也。椎直追紒而守敖庾海陵之仓,则山坻之积在前矣。汉书曰:尉佗魋结。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张揖上林赋注曰:紒,鬓後垂也。紒即髻字也。于子正文引此而为髻字。汉书曰: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又枚乘上书曰:夫汉转粟西向,不如海陵之仓。毛诗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毛苌诗传曰:京,丘也。郑玄曰:庾,露积穀也。扱衽而登锺山蓝田之上,则夜光玙余璠烦之珍可观矣。尔雅曰:扱衽曰撷。广雅曰:扱,插也。并初洽切。淮南子曰:锺山之玉。范子计然曰:玉英出蓝田。许慎淮南子注曰:夜光之珠,有似明月,故曰明月也。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曰:玙璠,美玉也。夫如是也,为物甚众,为己甚寡,不爱其身,而啬其神。吕氏春秋曰:凡事之本,必理身啬其大宝。高诱曰:啬,爱也。宝,身也。风惊尘起,散而不止。风惊尘起,喻恶积而亹生。

译于是他们整理衣服,夸耀车马随从,贪图财货,沉溺声色。《杜预左氏传注》说:“冒,是贪图。”他们自鸣得意,暗自认为已经得到了好处。《尔雅》说:“脉,是相互注视。”郭璞说:“脉脉,是相互注视的样子。”他们只看见关龙逢、比干丧失自身,却没有想到飞廉、恶来被灭族。《尸子》说:有人认为行义必有利益,即使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仍说行义必有利。《史记》说:中潏生飞廉,飞廉生恶来;父子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说苑》中子石说:费仲、恶来革去掉鼻子、挖出眼睛,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要迎合他。武王讨伐纣王,四人都死在牧野。又只知道伍子胥一类人在吴国遭受苦难,却不警戒费无忌在楚国被诛灭的祸患。《左传》说:吴国将要讨伐齐国,越王带领属下入朝。吴王和列卿都接受馈赠,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胥害怕,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子胥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鲍氏,改姓王孙;完成使命回来,吴王听说后,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杜预说:改姓王孙,是想躲避吴国的祸患。属镂,是剑名。《左传》又说:沈尹戍对子常说:“无极,是楚国的谗人。” 他使朝廷离心于吴国,出卖蔡侯朱,丧失太子建,杀死连尹奢;你如果有儿子却不替他谋划,将要用他做什么?子常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杀死费无极、鄢将师,把他们的族人全部消灭,以此取悦楚国。又讥刺汲黯到白头还在主爵都尉任上,却不以张汤乘牛车下葬的祸患为戒。《汉书》说:汲黯任东海太守,东海治理得很好,被召回任主爵都尉。又说:皇上认为张汤用诈伪欺骗君主,派使者登记罪状责问张汤,张汤自杀。他的儿子们想厚葬他,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背负恶名而死,为什么要厚葬呢?”于是用牛车运载,有棺而没有椁。又嘲笑萧望之在蒲草末端绊倒、竹子的尖利处刺伤自己,却不害怕石显后来绞死的祸患。《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上书建议,应当罢免中书宦官,这符合古制,也不应亲近受过刑的人。因此与石显发生严重冲突,后来都被石显加害,萧望之自杀。《毛诗》说:“狼走过时踩到颔下垂肉,又绊倒了自己的尾巴。”《汉书》说:成帝即位后,丞相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免去他的官职,迁回故郡;他忧闷不食,途中病死。所以,通达之人的谋算,也各有尽头。有人问:“世人为什么奔走竞争于富贵,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立德一定要凭借尊贵,那么幽王、厉王做天子,还不如仲尼做诸侯的陪臣。‘陪臣’,就是诸侯的臣子。《左氏传》记载,鲁桓公宴请管仲,管仲说:‘陪臣不敢接受。’杜预注说:诸侯的臣子叫陪臣。如果一定要凭借权势,那么王莽、董贤做三公,还不如杨雄、董仲舒的门庭冷落。《汉书》说: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又说:董贤接替丁明任大司马。杨雄自序说:杨雄家世代清贫,喜欢饮酒,很少有人到他的门前。又说:董仲舒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把文章传授下去,依次互相授业,有的人甚至见不到他的面。如果一定要凭借富有,那么齐景公拥有千驷马车,还不如颜回、原宪约束自身。《论语》中孔子说:齐景公有四匹马一千乘,死时百姓却没有什么可称道他的。又说: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符合礼,就是仁。马融说:克己,就是约束自身。《孔子家语》说:原宪是宋国人,字子思,清正俭约,守持节操,贫穷却以道为乐。如果这些只是实际财物,那么用勺子舀水喝的人,不过是喝饱肚子;丢下房屋到雨中洒水的人,不过是把身体淋湿;超过这个限度以后,就不能再承受了。《桓子新论》说:子贡回答齐景公:“我侍奉仲尼,譬如口渴时拿着杯器到江海边饮水,喝饱肚子便离开,又哪里知道江海有多深呢?”如果追求的是名声,那么善恶会写在史册上,毁誉会流传千年。《淮南子》说:三代的善,是千年积累的赞誉;桀、纣的恶,是千年积累的毁谤。赏罚悬在天道之上,吉凶在鬼神那里清楚显现,本来就可畏惧。《广雅》说:“灼,是明。”如果是为了娱乐耳目、使心意快乐,那么,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天下的货物都会陈列出来。《南都赋》说:“游观的爱好,耳目的娱乐。”《孔丛子》说,孔子歌唱道:“命人驾车。”《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均输官,把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的市长都改名为五均司市师。挽起衣裳,渡过汶水到汶阳的山丘,天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繁多。《毛诗》说:“如果您爱我、思念我,就挽起衣裳渡过溱水。”《公羊传》说:庄公会见诸侯,在柯地结盟。曹子说:“请把汶阳的田地归还。”像云一样,是说数量很多。用椎把头发束结起来,守着敖仓、庾仓、海陵仓,那么山丘一样堆积的粮食就在眼前了。《汉书》说:尉佗头发梳成椎形发髻。服虔说:“魋,音椎。”如今士兵把头发束成椎形。张揖《上林赋注》说:“紒,是鬓发后面下垂的部分。”紒就是髻字。于子正文引用这里时把它写作髻字。《汉书》说: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运取敖仓的粮食。枚乘上书又说:汉军把粮食向西转运,不如使用海陵仓。《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堆积得像小山、像高丘。”毛苌《诗传》说:“京,是丘。”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谷物。”提起衣襟,登上锺山、蓝田山,那么夜光、玙璠等珍宝就可以观赏了。《尔雅》说:“提起衣襟叫作撷。”《广雅》说:“扱,是插入。”扱,音初洽切。并,音初洽切。《淮南子》说:锺山出产玉。《范子计然》说:玉的精华产于蓝田。许慎《淮南子注》说:夜光珠像明月,所以又叫明月珠。《左氏传》说:季平子去世,阳虎准备把玙璠放入殓服中。杜预说:玙璠是美玉。像这样,对外物占有很多,对自身拥有很少,不爱惜身体,也不珍惜精神。《吕氏春秋》说:凡事的根本,必定在于调理身体、爱惜自身最重要的珍宝。高诱说:“啬,是爱惜;宝,是身体。”风一惊动,尘土就升起,散开后不停留。风惊尘起,比喻恶行积累而祸患滋生。

尘散而不止,喻亹生而不灭。六疾待其前,五刑随其後。左氏传曰:昭元年,晋侯求医於秦。秦使医和视之。和曰:是谓近女室。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天有六气,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今君不节,能无及此乎?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利害生其左,攻夺出其右,而自以为见身名之亲疏,分荣辱之客主哉。言奔竞之伦,祸败若此,而乃尚自以为审见身名亲疏之理,妙分荣辱客主之义哉。言惑之甚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正人曰义。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故古之王者,盖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掩众暴寡,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也。古之仕者,盖以官行其义,不以利冒其官也。论语,子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古之君子,盖耻得之而弗能治也,不耻能治而弗得也。原乎天人之性,核胡革乎邪正之分,吕氏春秋曰: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违。权乎祸福之门,终乎荣辱之算,其昭然矣。尔雅曰:权,舆,始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吕氏春秋曰: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管子曰:为善者有福,为不善者有祸。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孙卿子曰:先义後利者荣,先利後义者辱。故君子舍彼取此。言舍欲利而取仁义也。老子曰:故去彼取此。若夫出处不违其时,默语不失其人,周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天动星回而辰极犹居其所,言君子之性,语默出处,虽从其时,而中心常不改其操。似天动星回,而北辰常居其所而不改也。论语,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郑玄曰:北极谓之北辰。玑旋轮转,而衡轴犹执其中,尚书曰: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马融曰:璇玑,浑天仪,可转旋。郑玄曰:转运者为机,持正者为衡。庄子曰:轴不运而轮致千里。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毛诗大雅文也。毛苌传曰:燕,安也。翼,敬也。笺云:贻,犹传也。孙,顺也。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昔吾先友,尝从事於斯矣。论语,曾子曰:以能问於不能,昔者,吾友尝从事於斯矣。【辩亡论上下二首】孙盛曰:陆机著辩亡论,言吴之所以亡也。※陆士衡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奸臣,谓董卓也。答宾戏曰:王涂芜秽,周失其御。法言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祸基京畿,毒遍宇内,皇纲弛紊,王室遂卑。答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剧秦美新曰:皇纲弛而未张。尚书传曰:紊,乱也。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矣。於是群雄蜂骇,义兵四合。广雅曰:骇,起也。汉高祖曰:吾以义兵诛残贼。又魏相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吴志曰:汉以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诸州郡并兴义兵,欲以讨卓,坚亦举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北至南阳,众数万人。楚辞曰:雷动电发。权略纷纭,忠勇伯世,公羊传曰:权者,反於经,而後有善者也。威稜则夷羿震荡达朗,兵交则丑虏授馘,汉书曰:武帝报李广书曰:威稜憺乎邻国。李奇曰:神灵之威曰稜。左氏传,魏庄子谓晋侯曰: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夷羿收之,以为己相。杜预曰:夷,氏也,羿善射。左氏传曰:兵交,使在其间。毛诗曰:仍执丑虏。笺云:馘,所格者之左耳也。遂扫清宗祊补肓,蒸禋皇祖。毛诗曰:祝祭于祊。毛苌传曰:祊,庙门内之祭也。尔雅曰:冬祭曰蒸。尚书孔氏传曰:精意以飨谓之禋。皇祖,谓汉祖也。吴书曰:坚入洛,扫除汉宗庙,祠以太牢。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飙起之师跨邑;哮呼交阚之群风驱,熊罴之众雾集。毛诗曰:进厥武臣,阚如虓虎。尚书,武王曰: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虽兵以义合,同盟戮力,左氏传曰:诸侯同盟於亳。国语曰:戮力一心。贾逵曰:戮力,并力也。然皆苞藏祸心,阻兵怙乱。左氏传曰:楚公子围聘于郑。

译尘土散开而不停留,比喻祸患滋生而不能消灭。六种疾病在前面等待,五种刑罚在后面跟随。《左氏传》说:昭公元年,晋侯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诊察他。医和说:“这叫做过度亲近女色。”晋侯说:“女色不能亲近吗?”医和回答:“天有六气,过度便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过度便成为灾害。阴气过度,是寒病;阳气过度,是热病;风气过度,是肢体病;雨气过度,是腹病;晦气过度,是迷惑病;明气过度,是心病。如今君主不能节制,难道能不染上这些病吗?”《尚书》说:“谨慎对待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利害从左边产生,攻伐掠夺从右边出现,却还自以为看清了身与名的亲疏、分别了荣耀与耻辱的主次吗?意思是,奔走竞争的这类人,祸败已经如此,却还自以为明察身名亲疏的道理,精妙地分别荣辱主客的意义,实在是迷惑到了极点。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大的珍宝叫作职位。靠什么守住职位?靠仁。靠什么端正人?靠义。《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长,圣人最大的珍宝叫作职位;靠什么守住职位?叫作仁;靠什么聚集人民?叫作财;调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人做坏事,叫作义。”所以古代的王者,是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来供养一个人。《淮南子》说:古代建立帝王,并不是为了供养他的欲望,而是因为天下有强众暴虐弱小的现象,所以立天子来使天下齐一。古代做官的人,是凭借官职施行自己的义,不是为了利益而贪恋官位。《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义。”杜预《左氏传注》说:“冒,是贪图。”古代的君子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治理好为耻,而不以能够治理却未得到职位为耻。考察天性与人事,辨明邪与正的分别。《吕氏春秋》说:“众多正道积累起来,福气没有不到的地方;众多邪道积累起来,祸患没有不来的地方。”衡量祸福的门径,推究荣辱的计算,事情就清楚了。《尔雅》说:“权、舆,就是开始。”《尸子》说:“圣人衡量福,就取重的一面;衡量祸,就取轻的一面。”《吕氏春秋》说:“事情有多少、治乱如何,不能不察看,这就是祸福的门径。”《管子》说:“行善的人有福,行不善的人有祸。”孟子说:“仁就荣耀,不仁就耻辱。”孙卿子说:“把义放在前、利益放在后就荣耀;把利益放在前、义放在后就耻辱。”所以君子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意思是舍弃欲望和私利,选择仁义。《老子》说:“所以舍弃那一边,选择这一边。”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说话不失当于对象。《周易》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 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辰仍然处在原来的位置。这是说君子的本性,虽然说话或沉默、出仕或退处都顺应时机,但内心始终不改变操守。就像天在运行、星辰在回转,而北辰始终处在自己的位置不变。《论语》中孔子说:“用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辰,处在自己的位置,众星都环绕着它。”郑玄说:“北极叫作北辰。”璇玑旋转运行,而玉衡的轴仍然执守中央。《尚书》说:“璇玑玉衡,用来调和七政。”孔安国说:“璇玑、玉衡,是君王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运转。”马融说:“璇玑,是可以旋转的浑天仪。”郑玄说:“能够转动的叫机,保持端正的叫衡。”《庄子》说:“车轴不运转,车轮也能到达千里。”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把谋略留给子孙,使子孙安乐、辅佐后代。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传说:“燕,是安;翼,是敬。”笺注说:“贻,就是传给;孙,就是顺。意思是把顺应天下的谋略传给子孙,使他们安然敬慎地奉行事务。”从前我的先友,曾经从事过这些事。《论语》中曾子说:“以有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经这样做过。” 《辩亡论》上、下两篇。孙盛说:陆机著《辩亡论》,论述吴国灭亡的原因。陆士衡。从前汉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了政权。奸臣,指董卓。《答宾戏》说:“王者之路荒芜污秽,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法言》说:“君主失去政令,奸臣就会窃取国家的命令。”祸患的根基形成于京城附近,毒害遍及天下;皇家的纲纪松弛混乱,王室于是日益卑弱。《答宾戏》说:“扩大帝王的疆域,振兴皇家的纲纪。”《剧秦美新》说:“皇纲松弛,却没有重新张举。”《尚书传》说:“紊,是混乱。”《新序》说:“到了定王时,王室就更加卑弱。”于是各路雄杰像蜂群惊起,义兵从四面汇合。《广雅》说:“骇,是兴起。”汉高祖说:“我凭借义兵诛杀残贼。”魏相又说:“救乱诛暴,叫作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地在下国起兵,如雷电般发动于荆南。《吴志》说:汉朝任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各州郡都兴起义兵,想要讨伐董卓,孙坚也在荆州起兵。刺史王叡平素对孙坚无礼,孙坚经过时杀死了他。孙坚向北到达南阳,部众有数万人。《楚辞》说:“如雷震动,如闪电迸发。”权谋策略纷乱交错,忠诚勇猛的将领相继而出。《公羊传》说:“权,是反离常经,但后来能够得到善果。”威势和锋芒使夷羿震恐、达朗畏惧,兵戈交锋时,丑恶的敌虏被迫交出耳朵。《汉书》说:武帝给李广的信中说:“威势震慑邻国。” 李奇说:“神灵的威势叫作‘稜’。”《左氏传》说,魏庄子对晋侯说:“寒浞是伯明氏的谗佞子弟,夷羿收留了他,让他做自己的相。”杜预说:“夷”是氏名,羿善于射箭。《左氏传》说:“两军交战,就派使者往来其中。”《毛诗》说:“仍然擒获丑恶的俘虏。”笺注说:“馘”是被击杀者的左耳。于是扫清宗庙,祭祀皇祖。〔其中“宗祊补肓”文字有疑。〕《毛诗》说:“在宗庙门内举行祭祀。”毛苌传说:“祊,是庙门以内的祭祀。”《尔雅》说:“冬祭叫作蒸。”《尚书》孔氏传说:“以精诚之意享祭神灵叫作禋。”皇祖,指汉高祖。吴书说:“孙坚进入洛阳,扫除汉朝宗庙,用太牢祭祀。”当时,像云气兴起的军队将要席卷各州,像暴风骤起的军队跨越各邑;咆哮呼喊、彼此怒视的众军如风驱驰,熊罴般的士卒如雾云集。《毛诗》说:“进用那些勇武的臣子,怒视时像咆哮的虎。”《尚书》中周武王说:“努力吧,诸位将士!要雄健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虽然军队因义相合,同盟协力,《左氏传》说:“诸侯在亳结盟。”《国语》说:“齐心合力。”贾逵说:“戮力,就是共同用力。”然而他们都包藏祸心,倚仗武力而任意作乱。《左氏传》说:“楚公子围到郑国聘问。”

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苞藏祸心以图之。又,众仲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杜预曰:阻,恃也。又,君子曰:史佚所谓无怙乱也。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言出师之法,必以律齐之。今则不然,各恃兵怙乱,而出师无律也。稔寇,言丧其威权,令资熟於寇也。周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氏传,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杜预曰:稔,熟也。忠规武节,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汉书,武帝诏曰:躬秉武节。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吴志曰: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王。言桓王挺英逸之才,命世而出也。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招揽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范晔後汉书,陈忠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厎旨定;左氏传,随武子曰: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赦之。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尚书曰:震泽厎定。饰法脩师,则威德翕赫。周易曰:先王明罚饬法。赵充国颂曰:谕以威德。宾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吴志曰:策以彭城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曰:班伯诸所宾礼,皆名豪。又述曰:宾礼故老。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吴志曰:策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江东盖多士矣。周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将北伐诸华,诛鉏干纪。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又,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春秋合诚图曰:诛鉏民害。旋皇舆於夷庚,反帝座乎紫闼。吴志曰: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策阴谋袭许,迎汉帝。繁钦辨惑曰:吴人者,以船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夷庚。臧荣绪晋书,司徒王谧议曰:夷庚未入,乘舆旅馆。然夷庚者,藏车之所。崔骃达旨曰:攀台阶,闚紫闼。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战国策,张仪谓秦惠王曰:挟天子以令天下,此王业也。毛诗曰: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左氏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戎车既次,群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殒。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范晔後汉书,陈蕃上疏曰:群凶侧目,祸不旋踵,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用集我大皇帝吴志曰:权薨,谥曰大皇帝。以奇踪袭於逸轨,叡心因於令图。从政咨於故实,播宪稽乎遗风。国语,樊穆仲对宣王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於遗训,而谘於故实。史记曰:宣王即位,脩政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周室也。而加之以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断。尚书,帝曰:畴咨若时登庸。班固王命论曰:信诚好谋。束帛旅於丘园,旌命交於涂巷。周易曰:贲于丘园,东帛戋戋。孟子曰:夫招士以弓,大夫以旌。谢承後汉书曰:邓道不应,州郡旌命。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景骛。异人辐凑,猛士如林。班固公孙弘赞曰:异人并出。文子曰:群臣幅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毂也。汉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毛诗曰:其会如林。於是张昭为师傅,吴志曰: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周瑜陆公鲁肃吕蒙之俦,入为腹心,出作股肱;吴志曰:吕蒙,字子明,汝南人也。为武威将军、南郡太守。馀并已见三国名臣颂。毛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尚书曰: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徒,奋其威;吴志曰: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拜西陵太守。又曰:凌统,字公绩,吴郡人也。拜偏将军。又曰:程普,字德谋,右北平人也。领江夏太守,迁荡寇将军。又曰:贺齐,字公苗,会稽人也。为蕲春太守。又曰:朱桓,字休穆,吴郡人也。拜前将军,领青州牧。又曰:朱然,字义封,朱冶姊子也,姓施氏。初,冶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启策乞以为嗣。为左大司马右军帅。

译郑国派行人子羽对他说:“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想要图谋郑国吧。”又,众仲说:“州吁倚仗武力而心狠残忍。”杜预说:“阻,就是倚仗。”又,君子说:“这就是史佚所说的不要任凭祸乱滋长。”有的军队不遵守出兵的法令,使威势丧失而让敌寇坐大;这是说出兵的方法,必须用军法整齐约束。如今却不是这样,各自倚仗兵力、纵容祸乱,出兵也没有军法。所谓“稔寇”,是说丧失自身的威权,使敌寇得到滋养而坐大。《周易》说:“出兵要用军法约束,否则无论好坏都将凶险。”《左氏传》中苌弘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是昆吾坐大的时候。”杜预说:“稔,就是成熟。”忠诚的谋略和武勇的节操,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了。《汉书》中汉武帝诏书说:“亲自执掌武节。” 武烈帝孙策去世后,长沙桓王孙策的出众才华应时而生,年近弱冠便才华显露。吴志说,孙权称帝时,追谥孙策为长沙王。这里说桓王挺拔超逸的才华,应时降生。按《礼记》,人生二十岁叫作弱冠。他招揽前代遗老,与他们共同述说先王的事业。神勇的军队向东驱驰,以少数兵力进攻多数敌军。范晔《后汉书》中陈忠说:“不过旬月之间,神兵便如闪电般扫荡。”攻城没有攻不下的坚城,交战没有遇到能与之交锋的敌人。诛讨叛逆,安抚归服者,于是江外之地大体安定。《左氏传》中随武子说:“君主讨伐郑国,是因恼怒它怀有二心,又怜悯它卑弱;叛逆便讨伐,归服便赦免。讨伐叛逆,是刑罚;安抚归服,是恩德,这两方面都树立起来了。”《尚书》说:“震泽完全安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于是威势和恩德都显赫。《周易》说:“先王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赵充国颂说:“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以宾客之礼接待贤名之士,张昭成为其中的杰出人物。吴志说,孙策任彭城人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说:“班伯所宾礼的,都是有名望的豪杰。”又说:“以宾客礼接待故老。”交往并驾驭豪杰俊士,周瑜成为其中的俊杰。吴志说,孙策迁居舒地后,与周瑜交好,收拢江、淮之间的士大夫,人们都归向他们。这两位君子,都弘大敏捷而多有奇才,通达高雅而聪明睿智。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依附,情意相投的人因气质相近而聚集,江东因此大概有了很多人才。《周易》说:“同类的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体分开。”又说:“声音相同便互相应和,气息相同便互相寻求。”将要向北讨伐中原各国,诛除违犯纲纪者。《左氏传》说:“吴国是周王室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和中原诸国相比。”又说,季孙与臧氏结盟时说:“不要像臧孙纥那样干犯国家的纲纪,冲犯宫门,斩断关门。”《春秋合诚图》说:“诛除危害百姓的人。”使皇帝的车舆从夷庚之地返回,使帝王重新回到紫禁宫门。《吴志》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拒,孙策暗中谋划袭击许都,迎接汉献帝。繁钦《辨惑》说:“吴人把船桨当作车马,把大海当作夷庚。”臧荣绪《晋书》记载,司徒王谧议论说:“皇帝的车舆还没有进入,便暂住在旅舍。”然而夷庚是藏车的地方。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望紫禁宫门。”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使天子的步履清平,并归还旧日的帝业。《战国策》中张仪对秦惠王说:“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这是成就王业的办法。”《毛诗》说:“天命的道路艰难,这个人却不以为然。”《左氏传》中伍员说:“少康祭祀夏王,配享上天,没有失去祖先的旧业。”战车已经驻扎,群凶侧目而视;大业尚未完成,便在中途去世。《汉书》说:“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范晔《后汉书》中陈蕃上疏说:“群凶侧目,灾祸转眼就会到来。”《周易》说:“富有就叫大业。”于是拥立我们大皇帝孙权。《吴志》说,孙权去世,谥号为大皇帝。他以奇异的踪迹承袭先人的逸轨,以睿智的心思因循美好的谋略。从政事上向旧日成法咨询,播扬法令时考察先王遗风。《国语》中樊穆仲回答周宣王说:“鲁侯处理政事、施行刑罚,一定询问先王遗训,并参考旧有成法。”《史记》说:“周宣王即位后,修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政法和遗风。”诸侯于是重新尊奉周王室。又加以笃实稳固,以节俭来推行。广泛询问俊秀茂盛的人才,喜欢谋划而善于决断。《尚书》中帝王说:“广泛询问合宜的人,提拔任用。”班固《王命论》说:“确实喜欢谋划。”束帛陈列在丘园,征召贤才的旌命交相传布于道路乡巷。《周易》说:“在丘园中修饰,束帛微薄。”孟子说:“招士用弓,招大夫用旌。”谢承《后汉书》说:“邓道没有应召,州郡仍不断以旌命征召。”所以豪杰才彦听到声名便像回声一样纷纷到来,志士仰慕光辉便像影子追随形体一样奔赴。奇异之才汇聚如车辐聚向车毂,勇猛之士多得如林。班固《公孙弘赞》说:“奇异之士同时出现。”《文子》说:“群臣像车辐一样汇聚。”张湛说:“就像众多车辐聚集到车毂。” 汉高祖歌唱道:“怎样才能得到勇猛的士卒守卫四方?”《毛诗》说:“他们会聚起来,像树林一样茂盛。”于是任张昭为师傅。《吴志》说,孙权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周瑜、陆公、鲁肃、吕蒙这一类人,入朝便成为心腹,出外便担任股肱。《吴志》说,吕蒙字子明,是汝南人,任武威将军、南郡太守。其余事迹都已见于《三国名臣颂》。《毛诗》说:“勇武的士卒,是公侯的心腹。”《尚书》说:“命令你做我的羽翼,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这一类人,奋发显示他们的威势。《吴志》说,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年轻时有气力,喜欢游侠,任西陵太守。又说,凌统字公绩,是吴郡人,任偏将军。又说,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人,兼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又说,贺齐字公苗,是会稽人,任蕲春太守。又说,朱桓字休穆,是吴郡人,任前将军,兼领青州牧。又说,朱然字义封,是朱冶姐姐的儿子,本姓施。当初朱冶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便请求孙策准许他作为嗣子。后来任左大司马、右军师。

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吴志曰:韩当,字义公,辽西人也。迁昭武将军,又加都督之号。又曰:潘璋,字文珪,东郡人也。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曰:黄盖,字公覆,零陵人也。拜武锋中郎将,加偏将军。又曰:蒋钦,字公弈,九江人也。拜右护军。又曰: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也。拜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曰:予欲宣力四方,汝为。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名声光国;诸葛瑾,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张昭长子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为濡须督奋威将军。又曰:步骘,字子山,临淮人也。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权称尊号,代陆逊为丞相。诲育门生,手不释卷。蔡邕陈太丘碑曰:纡佩金紫,光国垂勋。政事则顾雍潘濬吕范吕岱,以器任幹职;吴志曰:顾雍代孙劭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随能所任,心无適莫。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弱冠宋仲子受学。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迁太常。又曰:吕范,字子衡,汝南人也。权拜裨将军。亮即位,迁扬州牧,又迁大司马。又曰:吕岱,字定公,广陵人也。权拜上将军。亮即位,拜大司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许慎淮南子注曰:幹,彊也。奇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正;虞翻,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虞翻,性不协俗,数犯颜谏争。又曰:陆绩,字公纪,吴郡人也。孙权统事,辟为奏曹掾。又曰:张温,字惠恕,吴郡人也。权拜议郎,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吴录曰:张惇,字叔方,吴郡人也。德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孙权以为车骑将军,出补海昬令。毛诗曰:出入讽议。奉使则赵咨沈珩衡,以敏达延誉;吴志曰:权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吴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拜骑都尉。又曰:沈珩,字仲山,吴郡人也。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备豫。文帝善之。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曰: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术数则吴范赵达,以禨祥协德。韦昭汉书注曰:历数,占术也。吴志曰:吴范,字文则,会稽人也。以治历数,知风气,闻於郡中。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又曰:赵达,河南人也。治九宫一算之术,究其微旨。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吕忱字林曰:禨,祅祥也,居衣切。天文志曰:臣主共忧患,其察禨祥。如淳曰:吕氏春秋曰: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祀之比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董袭陈武,杀身以卫主;吴志曰:董袭,字元世,会稽人也。为偏将军。曹公出濡须口,袭从权赴之。袭督五楼船,往濡须口。夜卒暴风,楼船倾覆,左右散走,远舸乞使,袭出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於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又曰:陈武,字子烈,庐江人也。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丧。骆统刘基,彊谏以补过。吴志曰:骆统,字公绪,会稽人也。权召为功曹。志在补察,苟所闻见,夕不待旦。又曰:刘繇长子基,字敬舆。权为吴王,基为大司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左氏传,士季谓晋侯曰: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谋无遗谞,举不失策。广雅曰:谞,智也,思与切。东观汉记,鲁恭上疏曰:举无遗策,动不失其中。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而与天下争衡矣。争衡,谓角其轻重也。汉书,公孙获曰:吴、楚之王,西与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曰:称上曰衡。

译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这一类人,施展他们的力量。《吴志》说,韩当字义公,是辽西人,升任昭武将军,又加都督之号。又说,潘璋字文珪,是东郡人,任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说,黄盖字公覆,是零陵人,任武锋中郎将,加授偏将军。又说,蒋钦字公弈,是九江人,任右护军。又说,周泰字幼平,是九江人,任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说:“我想让你向四方施展力量。”在文学和雅乐方面,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光耀国家。诸葛瑾的事迹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说,张昭的长子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便以才学闻名,任濡须督、奋威将军。又说,步骘字子山,是临淮人。孙权任讨虏将军时,召步骘为主记;孙权称帝后,步骘代替陆逊任丞相。教诲培养门生,手中从不放下书卷。蔡邕《陈太丘碑》说:“佩带金印紫绶,光耀国家,留下功勋。”在政事方面,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借才器担任重要职务。《吴志》说,顾雍代替孙劭任丞相,主持尚书事务。他所选拔任用的文武将吏,都根据才能安排职务,内心没有亲疏厚薄之分。又说,潘濬字承明,是武陵人,二十岁时向宋仲子求学。孙权称帝后,任他为少府,升任太常。又说,吕范字子衡,是汝南人,孙权任他为裨将军。孙亮即位后,升任扬州牧,又升任大司马。又说,吕岱字定公,是广陵人,孙权任他为上将军。孙亮即位后,任大司马。吕岱清白自守,奉公办事,所到之处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许慎《淮南子注》说:“幹,就是强。”在奇伟卓异方面,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举荐正直而著称。虞翻的事迹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说,虞翻性情不合流俗,多次冒犯君主直言劝谏。又说,陆绩字公纪,是吴郡人,孙权主持政事时,征召他为奏曹掾。又说,张温字惠恕,是吴郡人,孙权任他为议郎,调任太子太傅,十分信任器重。吴录说,张惇字叔方,是吴郡人,德行器量深厚美好,清静淡泊,又擅长文辞。孙权任他为车骑将军,出任海昏令。《毛诗》说:“出入时发表讽谏议论。”出使方面,赵咨、沈珩、衡凭借机敏通达而获得声誉。《吴志》说,孙权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厚、智慧而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具体表现,赵咨回答:“能从平庸之人中接纳鲁肃,这是他的聪明;能从行伍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杀害,这是他的仁慈;取得荆州而没有经过流血战斗,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猛虎一样注视天下,这是他的雄才;向陛下屈身称臣,这是他的谋略。”《吴书》说,赵咨字德度,是南阳人,任骑都尉。又说,沈珩字仲山,是吴郡人。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能够独自应对,于是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国对魏国向东进攻有所疑惧吗?”沈珩说:“不疑惧。”魏文帝问:“怎么知道?”沈珩说:“相信并依靠过去的盟约,说彼此要和好,所以不疑惧。如果魏国背弃盟约,吴国自然已有防备。”魏文帝认为他说得好。沈珩因为出使有声誉,被封为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说:“派张老把您的声誉传播到四方。”在术数方面,吴范、赵达凭借占验吉凶来辅助德政。韦昭《汉书注》说:“历数,就是占卜术。”《吴志》说,吴范字文则,是会稽人,因为精通历数、能够预知风候,在郡中闻名。孙权任吴范为骑都尉,兼领太史令。又说,赵达是河南人,精通九宫和一算之术,探究其中精微的旨意。孙权出兵征伐时,常让赵达推算行军吉凶,结果都如他所说。吕忱《字林》说:“禨,是妖祥,读音为居衣切。”《天文志》说:“君臣共同忧患,要察看妖祥。”如淳说:《吕氏春秋》说楚人信鬼,越人信禨;如今相当于巫师、祝史祈祷祭祀之类。晋灼说:“禨,读音如珠玑的‘玑’。”董袭、陈武牺牲自身来保卫君主。《吴志》说,董袭字元世,是会稽人,任偏将军。曹操出兵濡须口,董袭跟随孙权前往迎战。董袭督率五艘楼船,前往濡须口。夜间突然刮起大风,楼船倾覆,左右部众四散逃走;远处的船只请求撤退,董袭愤怒地说:“我接受将军的任命,在这里防备敌人,怎么能丢下职责离去?谁敢再说这种话,就斩首。”于是没有人敢违抗。当夜船只沉败,董袭战死。孙权换上丧服亲临殡殓。又说,陈武字子烈,是庐江人,多次建立功劳,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孙权攻打合肥,奋勇作战而死。孙权哀痛他,亲自到他的丧所。骆统、刘基竭力进谏,以弥补君主的过失。《吴志》说,骆统字公绪,是会稽人。孙权召他为功曹。他立志纠正过失、监察政事,只要听到或见到事情,晚上也不等到天亮便处理。又说,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孙权为吴王时,刘基任大司农。孙权曾设宴饮酒,骑都尉虞翻醉酒冒犯君主,孙权想杀他,威怒十分强盛;刘基据理力谏,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左氏传》中士季对晋侯说:“《诗》说:‘君主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替他补救。’这就是能够弥补过失。”谋划没有遗漏,举动没有失策。《广雅》说:“谞,就是智慧,读音为思与切。”《东观汉记》中鲁恭上疏说:“举动没有遗漏的计策,行动不会失去适宜。”因此终于割据山川,跨有荆州、吴地,与天下争衡。所谓争衡,就是比较彼此的轻重强弱。《汉书》中公孙获说:“吴、楚的君王向西与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说:“称量上方叫作衡。”

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汉书,晁错曰:战胜之威,民气百倍。浮邓塞去之舟,下汉阴之众,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曰浮。郦元水经注曰:邓塞者,即邓城东北小山也,先後因之以为邓塞。汉阴,汉水之南也。庄子曰:子贡南游於楚,过汉阴。羽楫万计,龙跃顺流,羽楫,言疾也。羽猎曰: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周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锐骑千旅,虎步原隰,李陵诗曰:幸讬不肖躯,且当猛虎步。谟臣盈室,武将连衡,包咸论语注曰:衡,轭也。戎车,武将所驾。故以连衡喻多也。喟然有吞江浒之志,一宇宙之气。毛苌诗传曰:水涯曰浒。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吴志曰:曹公入荆州。权遂遣瑜与备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初一交战,公军破退。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远遁。左氏传,曹刿曰: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郑玄礼记注曰:遁,逃也。汉王亦凭帝王之号,帅巴汉之民,乘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後济,绝命永安。蜀志曰:孙权袭杀关羽,取荆州。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遂乃伐吴。吴将陆逊大破先主军。遂弃船还鱼复,改县曰永安。先主徂于永安宫。吴志曰:备升马鞍山,陆逊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马鞍山,在西陵之西。续以濡须之寇,临川摧锐;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馀人,其没溺者数千人。蓬笼之战,孑轮不反。魏志曰:张辽之讨陈兰,别遣臧霸至皖讨吴。吴将韩当遣兵逆霸,与战于蓬笼。楚辞曰:登蓬笼而下陨兮。王逸曰:蓬笼,山名也。公羊传曰:晋败秦於殽,匹马只轮无反者。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衄奴六财匮,而吴莞然坐乘其弊。论语曰: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何晏曰:莞尔,小笑貌。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左氏传曰:隐公摄位,而欲求好於邾。又曰:郑伯乞盟请服。遂跻天号,鼎跱而立。方言曰:跻,登也。汉书,蒯通说韩信曰:今为足下之计,莫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势莫敢先动。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汉之涘,王逸楚辞注曰:屠,裂也。东包百越之地,南括群蛮之表。贾谊过秦曰:南取百越之地。薛君韩诗章句曰:括,约束也。於是讲八代之礼,蒐三王之乐。八代,三皇、五帝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蒐,阅也。蒐与搜古字通。三王,夏、殷、周也。告类上帝,拱揖群后,尚书曰:肆类于上帝。孔安国曰:类,谓摄位事类,遂以摄告天及五帝也。尚书曰:班瑞于群后。典引曰:钦若上下,恭揖群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毛诗曰:进厥虎臣。左氏传,君子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汉书,伍被曰:彊弩临江而守。长棘劲铩,望梠而奋。尔雅曰:棘,戟也。说文曰:铩,铍有钅覃也,亦曰长刃矛,刀之类也,山列切。庶尹尽规於上,四民展业于下。尚书曰:庶尹允谐。孔安国传曰:尹,正也。众官之长。国语,召康公曰:天子听政,近臣尽规。又曰,内史过曰: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供其上。化协殊裔,风衍遐圻。左氏传曰:天子之地一圻。杜预曰:一圻,方千里。圻,界也。言风教及远。乃俾一介行人,抚巡外域。左氏传曰:晋人使子贡对郑使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曰:一介,独使也。巨象逸骏,扰於外闲;周礼曰: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郑玄曰:每厩为一闲。明珠玮宝,耀於内府。周礼曰: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珍瑰重迹而至,奇玩应响而赴。汉书,息夫躬曰:羽檄重积而狎至。輶由轩骋於南荒,冲輣息於朔野。杨雄答刘歆书曰:尝闻先代輶轩之使。班固汉书述曰:戎车七征,冲輣闲闲。字略作▯童楼也。音义曰:輣,兵车名也,薄萌切。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汉书,难蜀父老曰: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老子曰:天下无道,戎马生郊。尔雅曰:虞,度也。

译魏国曾经凭借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汉书》中晁错说:“战胜的威势,能使民气增加百倍。”乘船越过邓塞,顺流而下汉水以南的军队。孔安国《尚书传》说:“顺流而下叫浮。”郦道元《水经注》说:“邓塞就是邓城东北的小山,前后都因它而称为邓塞。”汉阴,就是汉水以南。《庄子》说:“子贡向南游历楚国,经过汉水南岸。”船桨多到数以万计,如龙跃起般顺流而下;“羽楫”是说行进迅疾。《羽猎赋》说:“手持镆邪,罗列的人数以万计。”《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有时跃入深渊。”精锐骑兵有千旅之多,像猛虎一样行走在平原沼泽之间。李陵诗说:“幸亏凭借这不肖之躯,也姑且应当像猛虎一样行走。”谋臣充满厅堂,武将接连不断;包咸《论语注》说:“衡,是车轭。”戎车是武将所驾的车,所以用“连衡”比喻武将众多。他们发出长叹,怀有吞并江边之地的志向,具有统一天下的气势。毛苌《诗传》说:“水边叫浒。”可是周瑜率领我们的偏师,在赤壁击退了他们。《吴志》说,曹操进入荆州,孙权于是派周瑜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刚一交战,曹操的军队便被击破退走,丢失旗帜,车马辙迹混乱,侥幸逃脱,收拢残部远远逃遁。《左氏传》中曹刿说:“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 郑玄《礼记注》说:“遁,就是逃跑。”汉王刘备也凭借帝王的名号,率领巴、汉的百姓,乘着危局,施展权变,筑垒绵延千里,立志报关羽战败之仇,图谋收复湘水以西的土地。然而陆逊又在西陵挫败他,使其军队覆灭、战绩惨败,陷入困境后才得以渡过,最终在永安临终。《蜀志》说,孙权袭击并杀死关羽,夺取荆州。先主刘备恼怒孙权袭击关羽,于是出兵攻吴。吴将陆逊大败先主的军队。先主于是抛弃船只退回鱼复,把县名改为永安;后来在永安宫去世。《吴志》说,刘备登上马鞍山,陆逊催促各军从四面逼迫,刘备军队土崩瓦解。马鞍山在西陵以西。接着又在濡须挫败敌军,使临川的精锐受挫。《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制造油船,夜间渡到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并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有几千人。在蓬笼之战中,没有一只船能够返回。《魏志》说,张辽征讨陈兰时,另派臧霸到皖地讨伐吴军。吴将韩当派兵迎击臧霸,在蓬笼交战。《楚辞》说:“登上蓬笼山而向下坠落。”王逸说:“蓬笼是山名。”《公羊传》说:“晋国在殽地击败秦国,连一匹马、一只车轮也没有返回。”因此,两国的将领都丧失锐气、挫折锋芒,形势受挫,兵势和财力都已匮乏,而吴国却安然坐享其弊。《论语》说:“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微微一笑。”何晏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所以魏人请求和好,汉朝请求结盟。《左氏传》说,隐公摄政时,想同邾国求和。又说,郑伯请求结盟,请求归服。于是登上帝王的名号,像鼎的三足那样并立。《方言》说:“跻,就是登上。”《汉书》中蒯通劝韩信说:“现在替您谋划,不如把天下分为三份,像鼎足一样并立,形势上谁也不敢先动。”向西攻取庸、益二地的郊野,向北割据淮水、汉水的岸边。王逸《楚辞注》说:“屠,就是割裂。”向东包有百越的土地,向南括取群蛮以外的地域。贾谊《过秦论》说:“向南攻取百越之地。”薛君《韩诗章句》说:“括,就是约束。”于是讲习三皇五帝以来八代的礼仪,搜集夏、殷、周三王的乐章。八代指三皇、五帝。杜预《左氏传注》说:“蒐,就是阅览、检阅。”蒐与搜是古今通用字。三王指夏、殷、周三代的王。向上天告祭同类之礼,向群臣诸侯拱手作揖。《尚书》说:“于是以类礼祭告上帝。”孔安国说:“类,是说摄位之事已经具备,于是把摄政之事告知上天和五帝。”《尚书》说:“把瑞玉赐给诸侯。”《典引》说:“敬顺天地上下,恭敬地向群臣诸侯作揖。”勇猛的臣子和刚毅的士卒沿江巡行防守。《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 《左氏传》说,君子评论道:“杀死敌人叫作果敢,把果敢贯彻到底叫作坚毅。”《汉书》中伍被说:“用强弩临江据守,用长棘和劲利的铩,望见敌船便奋力攻击。”《尔雅》说:“棘,就是戟。”《说文解字》说:“铩,是一种有钅覃的铍,也叫长刃矛,属于刀类。”音山列切。各位官长都在朝廷上竭尽规谏,士农工商都在下层各自发展事业。《尚书》说:“众官都能和谐协作。”孔安国传说:“尹,是正的意思”,即众官的长官。‌《国语》中召康公说:“天子处理政事,近臣都要竭尽规谏。”又说,内史过说:“平民、工匠和商人,各自守护自己的行业,以供奉他们的君上。”教化协调了不同的边远族类,风俗教化流布到遥远的疆界。《左氏传》说:“天子的土地一圻。”杜预说:“一圻,方圆千里。”圻,就是界限。这里说的是风教传播到了远方。于是让一名使者巡视安抚外域。《左氏传》说,晋国人让子贡答复郑国使者:“既然贵国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来把这件事告诉我国君主。”杜预说:“一介,就是单独出使。”巨大的象和逸骏的良马,在外厩受到驯扰;《周礼》说:“天子有十二闲,马分为六种。”郑玄说:“每一座马厩就是一闲。”明珠珍宝,在内府中闪耀。《周礼》说:“玉府掌管君王的金玉和珍玩。”珍贵奇异的物品接踵而来,奇珍玩物也应声而至。《汉书》中息夫躬说:“插着羽毛的檄文堆积起来,接连不断地急速到来。”轻便的使车奔驰在南方荒远之地,冲车停息在北方旷野。《杨雄答刘歆书》说:“我曾听说前代乘轻车出使的使者。”班固《汉书述》说:“战车七次出征,冲车安然行进。”字书把它写作“▯童楼”。音义说:“輣,是战车的名称。”音薄萌切。百姓免除了兵戈之患,战马不再有清晨披甲出征的忧虑,于是帝王的事业稳固了。《汉书·难蜀父老》说:“如今割弃齐等的百姓,使他们归附夷狄。”如淳说:“百姓不分贵贱,等级相齐,所以称为齐民。”《老子》说:“天下无道,战马便生在郊野。”《尔雅》说:“虞,是推测、忧虑的意思。”

大皇既殁,幼主莅朝。幼主,孙亮也。吴志曰: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立为太子。权薨,即尊号。奸回肆虐,景皇聿兴,尚书曰:崇信奸回。南都赋曰:銶狼肆虐。吴志曰: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也。亮废,孙綝使宗正孙楷迎休即位。薨,谥曰景帝。毛苌诗传曰:聿,遂也。虔修遗宪,政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南都赋曰:朝无阙政。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也。降及归命之初,吴志曰:孙皓降晋,晋赐号归命侯。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尚书曰:尚有典刑。毛诗曰:召彼故老。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吴志曰:孙皓即位,拜陆抗大司马、荆州牧。又曰:陆凯,字敬风,吴郡人也。孙皓迁为左丞相。凯上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孔安国尚书传曰:熙,广也。周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史记,赵简子曰:诸大夫在朝,徒闻唯唯,子不闻周舍之谔谔。尽规,已见上文。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吴志曰:施绩,字公绪,迁将军,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拜左大司马。吴录曰: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也。竭忠知己之君,缠绵三益之友,时人荣之。孙皓以为太尉。丁奉离斐以武毅称,吴志曰:丁奉,字承渊,庐江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亮即位,为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寿春降。魏人围之,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登,黎斐力战,有功,拜左将军。黎与离音相近,是一人,但字不同。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吴志曰:孙皓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曰:初,固为尚书,梦松树生腹上,谓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岁当为三公乎?卒如梦焉。又曰: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楚国先贤传曰:累迁光禄勋,遂至三公。楼玄贺劭之属掌机事,吴志曰:楼玄,字承先,沛郡人也。孙皓遂用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殿中事。又曰:贺劭,字兴伯,会稽人也。皓时为中书令。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揔,号令攸发。元首虽病,股肱犹存。尚书大传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爰及末叶,群公既丧,然後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衅。黔首,已见过秦论。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当是之时,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助,此之谓瓦解。又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也。历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历命,历数天命也。王师,谓晋师也。言蹑其运数而发也。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向扬州,龙骧将军王濬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卒散於阵,民奔于邑;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过秦论曰:楚师深入鸿门,曾无藩篱之难。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墨子曰:公输班为云梯,必取宋。史记曰:晋智伯攻晋阳岁馀,引汾水灌其城,不没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左氏传曰:楚子围宋,将去之,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王从之。宋人乃惧,遂及楚平。史记曰:燕昭王使乐毅为上将军,伐齐,破之济西。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左氏传,君子曰,莒恃其陋,浃辰之间,而楚剋其三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浃,祖牒切。干宝晋纪曰: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濬。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襄阳记曰:张悌,字臣先,襄阳人。晋伐吴,悌逆之,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牵之,悌垂泣曰:今日是我死日也。靓遂放之,为晋军所杀。韩子有孤愤篇。司马迁书曰:世又不与能死节者也。夫曹刘之将,非一世所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向时,谓太康之役也。曩日,谓昔日之曹、刘也。战守之道,抑有前符;符,犹法也。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广雅曰:贸,易也。说文曰:诡,变也。诡与恑同。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辩亡论下】

译大皇孙权去世以后,幼主登朝执政。幼主就是孙亮。《吴志》说: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被立为太子;孙权去世后,他即皇帝位。奸邪反复之人肆意作乱,景皇于是兴起。《尚书》说:“崇尚并信任奸邪反复之人。”《南都赋》说:“豺狼肆意施虐。”《吴志》说: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孙亮被废后,孙綝派宗正孙楷迎接孙休即位。孙休去世,谥号为景帝。毛苌《诗传》说:“聿,就是于是、终于。”孙休恭敬地修明先帝遗留下来的法制,政事没有大的缺失,是一位守成守法的贤明君主。《南都赋》说:“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公羊传》说:“继承文王的事业,遵守文王的法度。”到了归命侯即位之初,《吴志》说:孙皓投降晋朝,晋朝赐给他归命侯的称号。法典刑制还没有消亡,旧臣和故老还健在。《尚书》说:“还保有典章刑法。”《毛诗》说:“召来那些故老。”大司马陆公以文武才能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言竭尽规谏。《吴志》说:孙皓即位后,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又说:陆凯,字敬风,是吴郡人。孙皓后来升任他为左丞相。陆凯上表进谏,都直指事情本身,不加文饰,充满忠诚恳切之意。孔安国《尚书传》说:“熙,就是扩大、兴盛。”《周易》说:“王臣进谏直言不讳,并不是为了自身。” 《史记》中赵简子说:“各位大夫在朝廷上,只能听到他们唯唯诺诺,你难道没有听过周舍那样直言不讳吗?”竭尽规谏的事,已经见于上文。施绩、范慎一类人以威严声望显名。《吴志》说:施绩,字公绪,升任将军,负责督领盗贼事务,执法不偏不倚,后任左大司马。《吴录》说:范慎,字孝敬,是广陵人。他竭尽忠诚,报答知遇自己的君主,又与有益于自己的朋友情谊深厚,当时人以此为荣。孙皓任命他为太尉。丁奉、离斐以勇武坚毅著称。《吴志》说:丁奉,字承渊,是庐江人。年轻时凭骁勇任小将。孙亮即位后,任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守寿春投降,魏军包围他,吴军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率先登城,黎斐奋力作战,都立了功,丁奉被任为左将军。“黎”与“离”读音相近,是同一个人,只是字形不同。孟宗、丁固一类人担任了公卿。《吴志》说:孙皓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说:起初丁固任尚书时,梦见松树生在自己的腹上,便对人说:“松字由十八公组成,难道我十八年后将成为三公吗?”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说。又说:孟仁,字恭武,是江夏人。他原名孟宗,因为避孙皓的名讳而改名。《楚国先贤传》说:丁固多次升迁,任光禄勋,最终做到三公。楼玄、贺劭一类人掌管机密政务。《吴志》说:楼玄,字承先,是沛郡人。孙皓最终任用楼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掌管殿中事务。又说:贺劭,字兴伯,是会稽人。孙皓在位时,他任中书令。《汉官解故》说:机密政务由此总揽,号令也由此发布。君主虽然病弱,辅佐大臣仍然存在。《尚书大传》说:“元首,就是君主;股肱,就是臣子。”到了末期,群臣公卿已经丧失,百姓于是产生了瓦解的意图,皇室也有土崩的祸患。黔首的解释,已经见于《过秦论》。《汉书》中徐乐上书说:“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诸侯的军队就是这样。当时安于土地、乐于本地风俗的百姓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援助,这就叫瓦解。”他又说:“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这样。百姓困苦而君主不加体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这就叫土崩。”历代天命应合时势而衰微,晋王的军队顺应天命运数而出发。历命,就是历数和天命;王师,就是晋军。这里说的是顺着它的气运和天数而发兵。《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十一月,晋命安东将军王浑进军扬州,命龙骧将军王濬统率巴、蜀士卒,乘船顺江而下。士卒在战阵中溃散,百姓逃入城邑;城池没有藩篱那样的坚固防守,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那样的险阻地势。《过秦论》说:“楚军深入鸿门,竟然没有遭遇藩篱般的阻碍。”并不是因为没有公输班制造的云梯器械,也不是因为没有智伯引水灌城那样的灾害。《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史记》说:晋国智伯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剩三版高。城中只好悬着锅做饭,交换孩子来吃。楚王筑室反耕式的围困,燕军在济西击破齐军。《左氏传》说:楚王包围宋国,准备撤军,申叔时说:“筑屋种田,表示长期驻扎,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楚王听从了他,宋人于是害怕,最终同楚国讲和。《史记》说:燕昭王派乐毅任上将军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军队还不到十二天,国家社稷就已经被摧毁了。《左氏传》中君子评论说:“莒国仗恃自己偏僻鄙陋,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是十二天。”浃,音祖牒切。《干宝晋纪》说:太康元年四月,王濬击鼓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向王濬投降。即使有忠臣独自含愤,也有烈士为节义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襄阳记》说:张悌,字臣先,是襄阳人。晋军攻打吴国时,张悌出兵抵抗,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派过来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拉着他走,张悌流泪说:“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诸葛靓于是放开了他,张悌被晋军杀死。《韩子》中有《孤愤》篇。司马迁书信中说:“世人又不肯同情那些能够为节义而死的人。” 曹操、刘备手下的将领,并不是一个时代里选拔出来的;当时的军队,也没有过去曹操、刘备军队那样众多。这里的“向时”,指太康年间的战役;“曩日”,指从前曹操、刘备的时代。关于作战和防守的方法,或许仍有前代的法则;险要地势的优势,也没有突然改变。然而成败却改变了道理,古今的趋向也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广雅》说:“贸,就是改变。”《说文解字》说:“诡,就是变化。”诡与恑相同。那是由于彼此所处的变化不同,授予职任的人才也不同。《辩亡论下》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吴制荆杨而奄交广。东都赋曰:自中夏以布德。毛苌诗传曰:奄,覆也。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毛诗序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怨。刘公因险以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淮南子曰:伪之生,饰智以警愚。范晔後汉书,吴祐曰:远在海滨,其俗诚陋也。夫吴,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聪明叡达,懿度弘远矣。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庄子,许由曰:齧缺之为人也,聪明叡智。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论语曰:子曰:见善如不及。谢承後汉书曰:延笃迁京兆尹,恤民如子。接士尽盛德之容,亲仁罄丹府之爱。拔吕蒙於戎行,识潘濬於系虏。吴志曰:吕蒙年十五六,随邓当击贼,策见而奇之,引置左右。张昭荐蒙,拜别部司马。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江表传曰:权剋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而濬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床就家舆致之。濬伏面著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後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以巾拭面,濬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咨之。毛苌诗传曰:识,用也。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逼。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吴志,陆机为逊铭曰:魏大司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禁卫,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江表传曰:曹公入荆州,周瑜夜请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惧,不复断其事实。今以实较之,不过十五六万,军已久疲。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权曰: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载粮具俱办。卿与子敬便在前发,孤当增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军後援也。卑宫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己,以纳谟士之算。论语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马融曰:菲,薄也。汉书李寻传曰:王根辅政,数虚己问寻。故鲁肃一面而自讬,士燮蒙险而致命。吴志曰:鲁肃,字子敬,临淮人也。周瑜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召肃与语,甚说之。众宾罢退,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又曰:士燮,字威彦,苍梧人也。汉时,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燮率兄弟奉承节度。权加燮为左将军,燮遣子廞入质。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吴志曰:张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於原野,校勇於猛兽者乎?如有一日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惭君。然犹不能已。诸葛瑾事未详。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吴志曰: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权报曰:君以为太重,孤亦何利焉,但不得已而为之尔。於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於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三爵後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自今酒後言杀,皆不得杀。屏气跼局蹐脊,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毛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吴志曰:吕子明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者,赐千金。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凿壁瞻之,见其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小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後更增笃,自亲临视。凌统卒,权为之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乃列封统二子,年各数岁,权内养於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登坛慷慨,归鲁子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吴志曰:权既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於事势矣。时或言诸葛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

译从前三国鼎立时,魏国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一带,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兼并交州、广州。《东都赋》说:“从中原地区开始布施德政。”毛苌《诗传》说:“奄,就是覆盖。”曹氏虽然凭功业使华夏各地归服,但暴虐也很深重,因此百姓怨恨。‌《左氏传》说:“吴国,是周王室的后代。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同华夏诸国相比。”《毛诗序》说:“亡国的音乐悲哀而多思,因为百姓怨恨。”刘公借助险要地势来修饰自己的智谋,功业已经浅薄了;他的风俗也鄙陋了。《淮南子》说:“虚伪产生于用修饰出来的智巧去警戒愚人。”范晔《后汉书》中吴祐说:“远在海滨,那里的风俗确实鄙陋。”吴国,桓王用武力奠定了基础,太祖又用德政成就了它;其聪明睿智、通达明察,以及美善宏大的气度,都十分弘远。《周易》说:“古代有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人。”《庄子》中许由说:“齧缺这个人,聪明睿智。”他求取贤才,好像总怕来不及;体恤百姓,好像对待幼儿。他接待士人,总是充分表现出盛德君子的仪容;亲近仁人,竭尽丹诚深厚的爱意。他从军伍中提拔吕蒙,从被俘者中识拔潘濬。《吴志》说:吕蒙十五六岁时,跟随邓当攻打盗贼,孙策见到他,认为他奇异不凡,便把他召到身边任用。张昭推荐吕蒙,孙权任命他为别部司马。又说:潘濬,字承明,是武陵人。《江表传》说:孙权攻克荆州后,荆州的官吏将领全都归附,唯独潘濬称病不肯来见。孙权派人用床把他抬到家中迎来。潘濬伏在床上,脸贴着席子不肯起身,眼泪纵横交错,悲伤哽咽,不能自持。孙权安慰他并同他交谈,直呼他的字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却任用他做军帅;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却任用他做令尹。这两个人,都是你们荆国的先贤。起初虽然被囚禁,后来都被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你不是这样,始终不肯降服,难道你打算以孤高特异来超过古人的气量吗?”孙权让近侍用巾替他擦脸,潘濬才起身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的各项军政事务都向他咨询。毛苌《诗传》说:“识,就是任用。”他推重诚信之士,不担心被人欺骗;根据才能授予职权,不担心权力被臣下逼夺。他手执马鞭、恭敬低身,以此增强陆公的威势;把全部武卫都交给周瑜,以成就周瑜的军队。《吴志》记陆机为陆逊作铭说:魏国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于是授予陆逊黄钺,让他统率六军和中央禁卫,并代行君王之事。君主亲自执鞭,百官都屈膝听命。《江表传》说:曹操进入荆州后,周瑜夜间请求见孙权,说:“众人只看见曹操书信中说有水军、步兵八十万,便都恐惧起来,不再判断事实真相。” 周瑜又说:“如今按实际情况核对,不过十五六万人,而且军队已经疲惫很久了。只要得到精兵五万人,就足以制服他们。”孙权说:“五万人难以立即集合,我已经选定三万人,船只、粮食和器械都已准备齐全。你和子敬就先出发,我再增派人众,多运载军需粮食,作为军队的后援。”他住着简陋的宫室,吃着粗淡的食物,却使功臣得到丰厚的赏赐;敞开心怀、虚心谦己,以接纳谋士的谋略。《论语》说:“禹的饮食很简薄,却把孝敬用于鬼神;宫室很简陋,却把全部力量用在疏通沟渠上。”马融说:“菲,就是微薄。”《汉书·李寻传》说:“王根辅佐朝政时,多次虚心向李寻询问。”因此,鲁肃一见孙权就把自己托付给他,士燮蒙受险难仍然献出生命。《吴志》说:鲁肃,字子敬,是临淮人。周瑜推荐说,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时政,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开。孙权立即召见鲁肃同他交谈,对他非常满意。众宾客退去后,孙权唯独把鲁肃留下,与他同榻对饮。又说:士燮,字威彦,是苍梧人。汉朝时,士燮任绥南中郎将,统辖七郡,兼任交趾太守。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士燮率领兄弟接受孙权的符节和节制。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儿子士廞入朝做人质。大力彰显张公的德行,却减少游猎田猎的享乐;推重诸葛瑾的进言,却割舍声色情欲的欢乐。《吴志》说: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田猎,常常骑马射虎,有一次老虎突然冲到马前,攀抓马鞍。张昭脸色骤变,上前说道:“将军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做君主的,应该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要在原野上奔驰追逐、同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有一天因此发生祸患,怎么面对天下人的嘲笑呢?”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少时考虑事情不够长远,使您惭愧了。不过我还是不能完全停止。”诸葛瑾进言的事情,具体事迹已经无法详考。孙权感念陆公的规谏,因而删减繁琐的刑法;认为刘基的议论奇异可取,因而立下饮酒三爵后不得杀人的誓约。《吴志》说:陆逊陈述有利于国事的意见,劝孙权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孙权答复说:“您认为刑罚太重,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把法令条文全部抄录,让郎中褚逢带着它们到陆逊那里,凡是陆逊认为不妥的地方,就让他加以删改增补。孙权已经成为吴王后,一次宴饮将结束时,亲自起身给众人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不肯接受。孙权离开后,虞翻才起身坐下。孙权因此大怒,拔剑想刺杀他。在座侍从无不惊慌失措,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说道:“大王饮了三爵之后就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人又有谁知道其中缘故呢?” 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身边的人:“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许真的杀人。”他屏住呼吸、弯腰屈身,小心翼翼地等待子明的病情;把自己的甘美食物分给别人,减损自己的滋味享受,以抚养凌统留下的孤儿。《论语》说:“屏住气息,好像不呼吸一样。”《毛诗》说:“想到天大概很高,便不敢不弯腰;想到地大概很厚,便不敢不小心举步。”《吴志》说:吕子明病发时,孙权正在公安,便把他迎接安置到内殿。为治疗护理他,孙权想尽各种办法,又悬赏全国,谁能治好吕蒙,就赏赐千金。孙权想多次见到他的面容,又怕使他劳累,便常常凿穿墙壁从孔中窥看他;见他稍微能够进食,就高兴起来,回头对左右谈笑;否则就叹息不已,夜里不能入睡。吕蒙的病稍有好转,孙权便为他下达赦令,群臣全都来祝贺。后来病情又加重,孙权亲自前去探视。凌统去世后,孙权为他连续几天减少膳食,一提到他就流泪。于是分封凌统的两个儿子,当时各只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待遇同自己的诸子一样;宾客进见时,孙权还叫他们出来给宾客看,说:“这是我的虎子。”孙权登坛慷慨陈说,把鲁子敬的功劳归还给他;删去对诸葛瑾不利的言论,相信并彰显子瑜的节操。《吴志》说:孙权已经称帝登临坛场,回头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经说过这件事,可以说他明察事势。”当时有人说,诸葛瑾曾另外派亲信同刘备互通消息。

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不负子瑜也。是以忠臣竞尽其谟,志士咸得肆力。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又曰:肆,陈也。洪规远略,固不厌夫区区者也。言其规略宏远,不安兹小国也。左氏传曰:初,楚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畀。方言曰:厌,安也,於艳切。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论语曰: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初都建业,群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口簟如也。汉书,文帝曰:豫建太子,谓天下何?贾逵国语注曰:谓,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刘兆穀梁传注曰:慊,不足也。爰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脩,抯,古粗字。韦昭汉书注曰:粗,略也,才古切。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杜预左氏传注曰:齿,列也。抑其体国经邦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地方几万里,杜预左氏传注曰:几音其,近也。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韦昭国语注曰:沃,肥善也。其器利,其财丰。东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巨有弘於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术,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曰:谓为中才处之,殆难仓卒。论语,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於室也。敦率遗典,勤民谨政,循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左氏传,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尚书曰:降年有永,有不永。或曰:吴蜀唇齿之国,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蜀灭则吴亡,理则然矣。夫蜀,盖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汉书,项梁曰:田假,与国之王也。如淳曰:相与友善为与国,党与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穀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甯曰:长毂,兵车也。川厄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胡减切。汉书曰:自寻阳浮江,舳舻千里。李斐曰:舳,船後持柂处也。舻,船前头刺棹处也。言其船多,前後相衔,千里不绝。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然也。蛇斗,以首尾救,故锐师百万,而无所施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战国策曰:公输班为攻宋机械。天子总群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国语,太子晋曰:夫天地成而聚於高,归物於下,疏为川谷,以道其气。韦昭曰:聚,聚物也。高,山陵也。下,薮泽也。疏,通也。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杨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汉书,晁错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左氏传,子鱼曰: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强寇,重资币以诱群蛮。国语,单穆公曰:量资币。战国策曰:荆轲至秦,持千金之币。厚遗中庶子蒙嘉。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云翔,言众也。战国策,顿子说秦王曰:今楚、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拔。然此云翔与战国微异,不以文害意也。悬旍江介,筑垒遵渚,毛诗曰:鸿飞遵渚。毛苌传曰:遵,循也。襟带要害,以止吴人之西。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阬,东阬,在西陵步阐城东北,长十馀里。陆抗所筑之城,在东阬上,而当阐城之北,其迹并存。深沟高垒,案甲养威。反虏踠於远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彊寇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吴志曰:西陵督步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陆抗闻之,因部分诸军吴彦等径赴西陵,敕军营更筑严围,自赤谿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围备始合,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留虑距胤,身率三军,凭围对肇。肇攻至月馀,计屈夜遁。抗使轻骑蹑之,肇大破败,胤等引还。抗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左氏传曰:僖二十年,晋侯败楚师于城濮。

译孙权说:“我和子瑜有同生死、不可改变的誓言;子瑜不负我,就像我不负子瑜一样。”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自己的谋略,志士都能够尽力施展才干。孔安国《尚书传》说:“谟,就是谋略。”又说:“肆,就是陈述、施展。”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本来不会满足于这样狭小的局面。这里说的是,他的谋略宏大深远,当然不会安于这个小国。‌《左氏传》说:当初楚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得到天下吗?”卜兆不吉,他便把龟甲扔掉,辱骂上天说:“难道上天竟不把这个小小的天下赐给我吗?”《方言》说:“厌,就是安,音于艳切。”所以百官只是苟且附和,各项政务都无暇顾及。《论语》说:孔子评论卫国公子荆善于治理家产,刚开始有一点财产时,说“可以勉强合用了”;稍微多一些时,说“可以勉强完备了”。起初定都建业,群臣请求按照礼制完备车服、仪仗和官秩等礼仪,天子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会怎样看待我呢?”宫室、车舆和服饰等,大体都像简陋的口簟一样。《汉书》中汉文帝说:“预先确立太子,将怎样向天下人交代呢?”贾逵《国语注》说:“谓,就是告知。”意思是:用什么向天下人解释呢?刘兆《穀梁传注》说:“慊,就是不足。”到了中期,天命与人事的分际已经确定,各项制度的缺失大略得到修治。“抯”是“粗”的古字。韦昭《汉书注》说:“粗,就是大略。”音才古切。虽然浓厚的教化和美善的纲纪,还不能同上古时代并列,杜预《左氏传注》说:“齿,就是列入、并列。”但其治理国家、经营邦政的条件和设施,也足以用来施行政务了。《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治理国家,规划四野。”土地方圆将近万里。杜预《左氏传注》说:“几,音其,是接近的意思。”披甲的将士将近百万,田野肥沃,军队训练精熟。韦昭《国语注》说:“沃,就是肥美优良。”兵器锋利,财物丰足。东面背靠沧海,西面有险要关塞阻隔,长江控制着它的疆域,高山环绕着它的边界。国家的有利条件,没有比这里更巨大、更宏伟的了。假使有中等才智的人按照正道守护它,有贤能的人用适当的方法治理它,那么也足以长久维持。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说:“若让中等才智的人处在这样的地位,恐怕很难在仓促之间做到。” 《论语》中子张问善人的道。孔子说:“如果不能踏着前人的足迹前进,也就不能进入道德学问的深室。”恭敬地遵循先人遗留下来的典章,勤勉地安抚百姓,谨慎地治理政事,遵循既定的策略,守住一贯的险要形势,那么就可以使国家长久延续、年寿永远,没有危亡的祸患。《左氏传》中北宫文子说:“拥有自己的国家,就应当使美好的声誉长久流传。”《尚书》说:“上天赐予的年寿有长久的,也有不能长久的。” 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左氏传》中宫之奇说:“谚语所说的车辅相依,嘴唇亡失,牙齿就会寒冷。”蜀国灭亡,吴国也会灭亡,按道理确实如此。蜀国,是吴国的藩篱和援助,而不是吴国人自身存亡的根本。汉书中项梁说:“田假,是与我国友好的国家之王。”如淳说:“彼此友善相交的国家叫作与国,也就是党与。”为什么呢?因为两国边境相接之处,重山叠嶂,险要众多,陆路没有可以通行大车的道路。《穀梁传》说:“长毂五百乘。”范甯说:“长毂,就是兵车。”河道险窄,水流湍急,水中还有惊涛骇浪的艰险。即使有百万精锐军队,开拔前进也不过千人。《诗经》说:“主帅的战车十乘,走在队伍最前面。”船只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前锋也不过百艘。胡减切。《汉书》说:“从寻阳乘船浮江而下,船队绵延千里。”李斐说:“舳,是船尾掌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这是说船只很多,前后相接,绵延千里而不断。因此,刘氏的征伐,陆机把它比作长蛇,形势就是如此。蛇相斗时,首尾能够彼此救援,所以即使有百万精锐军队,也无从施展。过去蜀国刚刚灭亡时,朝臣们谋划各异:有人想堆积石块来使水流更加险阻,有人想制造器械来防御形势的变化。《战国策》说:“公输班制造了攻打宋国的器械。” 天子汇总众人的意见,把这件事询问大司马陆公。陆公认为,江河湖海是天地用来调节、疏导天地之气的,本来就没有可以阻遏的道理。《国语》中太子晋说:“天地形成之后,万物聚集在高处;万物归于低处;疏通它们成为河川山谷,用来导引天地之气。”韦昭说:“聚,是聚集万物;高,是山陵;下,是薮泽;疏,是疏通。”至于器械,是敌我双方共同拥有的东西;如果敌人舍弃自己的长处,转而采取受制于人的办法,就好比荆、扬两地争用舟楫一样,这正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汉书》中晁错说:“匈奴有三种长处,中国有五种长处。”《左氏传》中子鱼说:“强大的敌人陷入狭窄之地,不能摆成战阵,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要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他们罢了。”等到步阐叛乱时,他凭借宝城来拖延强敌,又用丰厚的财物引诱各族蛮人。《国语》中单穆公说:“要估量财物。”《战国策》说:“荆轲到秦国时,带着价值千金的财币,丰厚地赠送给中庶子蒙嘉。”当时,大国的军队如云飞集、如电骤发。“云翔”是说军队众多。《战国策》中顿子游说秦王说:“如今楚国、魏国的军队云集,却不敢拔营进攻。”不过这里的“云翔”与《战国策》中的意思略有不同,不应拘泥文字而妨害文意。他们在江边高举旌旗,沿着水边修筑营垒。《毛诗》说:“鸿雁飞行,沿着水边。” 毛苌的传说:“遵,是沿着、顺着。”他们扼守水陆交通的要害,像衣襟和衣带一样控制险要之处,以阻止吴军向西推进;而巴、汉的水军则沿江向东而下。陆公率领三万偏师,向北据守东阬。东阬在西陵步阐城的东北方,绵延十多里。陆抗修筑的城池就在东阬之上,正对着步阐城的北面,遗迹至今并存。他们挖深沟、筑高垒,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反叛的敌军困顿在远方,只能等待被杀,不敢向北窥探求生之路;强敌遭到惨败,连夜逃走,军队损失过半。陆公分派五千精锐,向西抵御水军;东西两路同时取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吴志》说: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叛乱,派使者投降晋国。陆抗听说后,便部署各军,命吴彦等径直赶赴西陵,又命军营重新修筑严密的包围工事,从赤谿到故市,内以包围步阐,外以抵御敌军。包围工事刚刚合拢,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留虑抵挡徐胤,亲自率领三军,凭借包围工事与杨肇对峙。杨肇进攻一个多月,计策用尽,连夜逃走。陆抗派轻骑兵跟踪追击,杨肇大败,徐胤等人也退兵。陆抗于是攻陷西陵城,诛杀并夷灭步阐一族。《左氏传》说:“僖公二十年,晋侯在城濮击败楚军。”

还师归国,献俘授馘。杜预曰:献楚俘于庙。俘即囚也。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孟子,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言少有虞度之事也。陆公殁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苍颉篇曰:骇,惊也。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吴志曰: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曩日、向时,皆谓曹、刘之世。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诗大雅文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周易革卦之辞也。玄曰:“乱不极则治不形。”太玄经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曰:天时,支干五行王相孤虚之属。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周易坎卦之辞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史记,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在德不在险。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孙卿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合。所以参而颠覆,所参则惑矣。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夫四州之萌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眄之义,授图子黎元也。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艹渐}々,曰:此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所立也。志动心悲,欲哭则朝周,俯泣则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毛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为黍离之诗。

译军队回国,献上俘虏,割取敌人的左耳计数。杜预说:“把楚国俘虏献于宗庙。”俘,就是囚徒。贤人的谋略确实如此可信,难道会欺骗我吗!《孟子》中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从此以后,烽火报警很少发生,边境地区也少有忧患。这里是说很少发生需要忧虑防备的事情。陆公死后,潜藏的阴谋开始显现;吴国的内乱加深,六军都受到震动。《苍颉篇》说:“骇,是惊惧。”太康之战时,军队难道没有比从前曹、刘两家的军队更强盛吗?广州发生叛乱时,祸患难道比从前的灾难更严重吗?《吴志》说: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叛,攻杀广州都督虞授。这里的“曩日”“向时”,都是指曹操、刘备的时代。然而国家颠覆,宗庙成为废墟。唉!人一旦亡失,国家就会困病衰败,难道不正是这样吗?这是《诗经·大雅》中的话。《易经》说:“汤王、武王实行革命,是顺应天意。”这是《周易·革卦》的卦辞。扬雄说:“混乱不达到极点,治理就不会显现。”《太玄经》说:“阴气不达到极点,阳气就不会产生;混乱不达到极点,德治就不会显现。”这是说帝王应当顺应天时。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赵岐说:“天时,是支干、五行的旺相、孤虚之类。”《易经》说:“王侯设置险要,用来守护自己的国家。”这是说国家依靠险要来防守,是《周易·坎卦》的卦辞。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国家的安危在于德,不在于险要。”这是说守住险要最终还是要依靠人。《史记》中魏武侯说:“山河的险固,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说:“在于德,不在于险。”吴国兴盛时,三方面的条件都曾发挥作用,这就是孙卿所说的使三者相互配合。孙卿子说:“天有天时,地有地利,人有人的治理;这就叫作能够使三者相互配合。”吴国既然由于三者配合而兴盛,后来却因此颠覆,正是因为所凭借的三者发生了迷乱。等到吴国灭亡时,只知道依靠险要,这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配合。四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多,长江以南也并不缺少俊杰;山川险要,容易防守;锋利强劲的武器,容易使用;前代治理国家的策略,也容易遵循。功业没有兴起,反而遭遇祸患,为什么呢?是因为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审察国家生存灭亡的根本规律;谦抑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厚施恩惠来促成人和;宽厚虚心来招致俊杰贤才的谋略,仁慈和善来凝聚士民的爱戴。这样,国家安定时,百姓就和它一同庆贺。《孝经钩命决》说:“上天有顾念眷顾之义,把河图授予百姓的君主。”等到国家危急时,百姓就和它共同承受忧患。安定时让众人共同庆贺,危难便不可能发生;危难时和臣民共同承担忧患,困难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这样,所以能够保全社稷,巩固国土;就不会有麦秀之歌中悲悼殷国的情怀,也不会有黍离诗中哀怜周室的感慨。《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朝见周王,经过殷国的旧都,看见麦子抽穗,便说:“这里是父母之国,是宗庙社稷建立的地方。”心志被触动,内心悲伤;想哭,却还要朝见周王,低头哭泣,又像妇人一样,于是推演扩充这种情感,作成雅乐声。《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悼周王室的衰微。周朝大夫出使服役,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田地,所以作了《黍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