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昭明文选五十六

卷五五 论五 连珠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727–739 段

【论五 连珠】【论五】【广绝交论】刘璠梁典曰:刘峻见任昉诸子西华兄弟等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著葛布帔练裙,路逢峻。峻泫然矜之,乃广朱公叔绝交论。到溉见其论,抵几於地,终身恨之。※刘孝标客问主人曰:“朱公叔绝交论,为是乎?为非乎?”此假言也,为是为非,疑而问之也。范晔後汉书曰:朱穆,字公叔,为侍御史。感俗浇薄,慕尚敦笃,著绝交论以矫之。稍迁至尚书,卒赠益州刺史。主人曰:“客奚此之问?”奚,何也,何故有此问也。未详其意,故审覆之也。客曰:“夫草蟲鸣则阜螽跃,雕虎啸而清风起。欲明交道不可绝,故陈四事以喻之。毛诗曰:喓▯要草蟲,趯趯阜螽。郑玄曰:草蟲鸣则阜螽跳跃而从之,异类相应也。雕虎,已见思玄赋。淮南子曰: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许慎曰:虎,阴中阳兽,与风同类也。故絪缊相感,雾涌云蒸;嘤鸣相召,星流电激。元气相感,雾涌云蒸以相应;鸟鸣相召,星流电激以相从。言感应之远也。周易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淮南子曰:山云蒸而柱礎润。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郑玄云:其鸣之志,似於友道然。曹植辩问曰:游说之士,星流电耀。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飏电激。是以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此明良朋也。良朋之道,情同休戚,故贡禹喜王阳之登朝,子产悲子皮之永逝也。汉书曰: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趣舍同也。罕生,子皮;国子,子产也。左氏传曰:子产闻子皮卒,哭且曰:吾以无为为善,唯夫子知我也。且心同琴瑟,言郁郁於兰茝齿;道叶胶漆,志婉娈於埙篪。心和琴瑟,则言香兰茝;道合胶漆,则志顺埙篪。言和顺之甚也。毛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曹子建王仲宣诔曰:好和琴瑟。郁郁,香也。上林赋曰:芳芳沤郁,酷烈淑郁。楚辞曰:兰茝幽而独芳。周易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范晔後汉书曰: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重少与义友,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班固汉书赞曰:婉娈董公。埙篪,已见鹦鹉赋。圣贤以此镂金版而镌盘盂,书玉牒而刻锺鼎。圣贤以良朋之道,故著简策而传之。太公金匮曰:屈一人之下,申万人之上。武王曰:请著金版。墨子曰:琢之盘盂,铭於锺鼎,传於後世。玉牒,已见上。若乃匠人辍成风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此言良朋之难遇也。庄子曰: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谓从者曰:郢人垩墁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伯牙及雅引,已见上文。范张款款於下泉,尹班陶陶於永夕。范晔後汉书曰:范式字巨卿,少与张劭为友。劭字元伯。元伯卒,式忽梦见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某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悟,便服朋友之服,数其葬日,驰往赴之。既至壙,将窆而柩不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必范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各异,永从此辞。式执引,柩乃前。式遂留冢次,修坟种树,然後乃去。司马迁书曰:试欲效其款款之愚。王仲宣七哀诗曰:悟彼下泉人。东观汉记曰:尹敏与班彪相厚,每相与谈,常晏暮不食,昼即至冥,夜彻旦。彪曰:相与久语,为俗人所怪。然锺子期死,伯牙破琴,曷为陶陶哉!骆驿纵横,烟霏雨散,巧历所不知,心计莫能测。骆驿纵横,不绝也。烟霏雨散,众多也。鲁灵光殿赋曰:纵横骆驿,各有所趣。陆机列仙赋曰:腾烟雾之霏霏。剧秦美新曰:雾集雨散。庄子曰:巧历不能得,而况凡乎?汉书曰:桑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而朱益州汩彝叙,粤谟训,捶直切,绝交游。比黔首以鹰鹯,媲人灵於豺虎。蒙有猜焉,请辨其惑。”言朋友之义,备在典谟,公叔乱常道而绝之,故以为疑也。尚书曰:彝伦攸叙。又曰:圣有谟训。家语,孔子曰:祁奚对平公云,羊舌大夫信而好直其切也。王肃曰:言其切直也。尔雅曰: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列子曰:公孙穆屏亲昵,绝交游。司马迁书曰:交游莫救,视鹰鹯豺虎,贪残而无亲也。黔首,已见过秦论。左氏传,太史克曰:见无礼於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尔雅曰:媲,妃也。尚书曰:惟人万物之灵。杜夷幽求子曰:不仁之人,心怀豺虎。长杨赋曰:蒙切惑焉。论语,子张曰:敢问崇德辨惑。

译【论五·连珠】【论五】【广绝交论】刘璠《梁典》说:刘峻看见任昉的几个儿子西华兄弟等人流离失所、不能自立,平日的旧交却没有人收留救济他们。西华在冬月穿着葛布披肩和细绢裙子,在路上遇见刘峻。刘峻流泪并怜悯他,于是扩写了朱公叔的《绝交论》。到溉看见这篇文章,把几案推倒在地,终身都对此感到怨恨。※刘孝标 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这是借设的话,是疑惑它究竟对还是不对,所以发问。范晔《后汉书》说:朱穆,字公叔,任侍御史。他感慨世俗浇薄,仰慕崇尚敦厚笃实,于是写了《绝交论》来纠正这种风气。后来逐步升任尚书,死后追赠益州刺史。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奚”就是“什么”,也就是为什么有这样的发问。主人没有弄清他的用意,所以仔细反问。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便跳跃;雕虎长啸,清风便兴起。”这是想说明交友之道不可断绝,所以列举四件事来作比。《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跳跃。”郑玄说:“草虫鸣叫,阜螽便跳跃着跟随它,这是不同种类之间的相互感应。”雕虎,上文《思玄赋》中已经说过。《淮南子》说:“老虎长啸,山谷之风就到来;蛟龙腾起,景云便聚集。”许慎说:“虎是阴中有阳的兽类,同风属于一类。”所以天地元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声彼此召唤,星辰流转、闪电激发。元气相互感应,便以雾涌云蒸来相互呼应;鸟儿彼此鸣叫召唤,便如星流电激一样相互追随。这是说感应所能达到的距离很远。《周易》说:“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由此化育醇厚。”《淮南子》说:“山上的云气蒸腾,柱础便湿润。” 《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郑玄说:“它们鸣叫的情意,像朋友之间的交道。”曹植《辩问》说:“游说之士,像星辰流动、闪电耀动。”《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吹电激。”因此王阳登朝,贡公便欢喜;罕生逝世,国子便悲伤。这是说明真正朋友的情谊。真正朋友的交道,是感情共同承受喜乐和忧患,所以贡禹因王吉入朝而欢喜,子产因子皮长逝而悲伤。《汉书》说:王吉与贡禹是朋友,世人称说“王阳在位,贡禹弹冠”,意思是他们的志趣取舍相同。罕生,是子皮;国子,是子产。《左氏传》说:子产听到子皮去世,哭着说:“我把无所作为当作善行,只有先生理解我啊。”况且心意和谐如琴瑟,言语芬芳如兰茝;道义契合如胶漆,志趣婉转和顺如埙篪。心意像琴瑟一样和谐,言语便如兰茝一般芳香;道义像胶漆一样契合,志趣便如埙篪一样协调。这是说和谐顺适到了极点。《毛诗》说:“妻子和睦相合,如同弹奏琴瑟。”曹植《王仲宣诔》说:“和谐如琴瑟。”郁郁,是香气浓郁的样子。《上林赋》说:“芳香浓郁,气味浓烈而美好。”《楚辞》说:“兰茝幽静而独自芳香。”《周易》说:“同心人的言语,香气如兰。”范晔《后汉书》说: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陈重年轻时就同雷义交好,乡里人因此说道:“胶和漆自称坚固,也比不上雷义和陈重。”班固《汉书赞》说:“董公情意婉转深厚。”埙和篪的典故,上文《鹦鹉赋》中已经说过。圣贤因此把这种道理镂刻在金版上,刻在盘、盂上,写在玉牒上,刻在钟鼎上。圣贤因为重视良朋之道,所以写入简策流传后世。《太公金匮》说:“屈居一人之下,施展于万人之上。”武王说:“请把它写在金版上。”《墨子》说:“雕琢在盘盂上,铭刻在钟鼎上,流传到后世。”玉牒,上文已经说过。至于工匠停止施展运斤成风的绝妙技艺,伯牙停止弹奏流水的高雅曲调,这是说良朋难以遇到。《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对随从说:“郢地有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砍削。匠石挥动斧头,带起风声,砍去白垩而鼻子毫发未伤;郢人站着,面色丝毫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臣下确实曾经能够这样砍削;不过,我的对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以后,我没有可以配合的人了,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伯牙与流水的雅曲,上文已经说过。范晔《后汉书》说:范式,字巨卿,年轻时同张劭交好。张劭,字元伯。元伯去世时,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应当在某时下葬,永远归于黄泉。你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相见吗?”范式恍惚醒来,便穿上朋友丧服,计算好他的下葬日期,骑马奔驰前往。到了墓穴,将要下葬时,灵柩却不能前进。他的母亲抚摸灵柩说:“元伯难道还有所期待吗?”于是暂停下葬。过了一会儿,只见一辆白车、白马号哭而来;他的母亲望见后说,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达后,叩拜灵柩哭吊说:“走吧,元伯!生死各不相同,从此永远告别。”范式执着牵引灵柩的绳索,灵柩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在墓旁,修整坟墓、栽种树木,然后才离去。司马迁书信说:“我试图效法他那诚恳而愚拙的情意。”王仲宣《七哀诗》说:“醒悟到那位埋在地下的人。”《东观汉记》说:尹敏和班彪关系深厚,每次相互交谈,常常到了晚上还不吃饭,白天一直谈到天黑,夜里又谈到天亮。班彪说:“我们长久交谈,会被世俗之人认为奇怪。”然而钟子期死了,伯牙已经摔破琴,哪里还会欢欢乐乐呢?人群往来不绝,纵横交错,如烟气纷飞、雨点散落,精于计算的人也不知道它的数目,用心盘算也不能测度。骆驿纵横,是说连续不断;烟霏雨散,是说数量众多。《鲁灵光殿赋》说:“纵横往来不绝,各自有所趋向。” 陆机《列仙赋》说:“烟雾腾起,纷纷霏霏。”《剧秦美新》说:“像雾气聚集、雨点散落。”《庄子》说:“精于计算的人尚且不能得到答案,何况普通人呢?”《汉书》说:桑弘羊是雒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十三岁便任侍中。可是朱益州扰乱常伦,搅乱礼义训诫,捶直切,断绝交游。我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对此实在有所疑惑,请允许我辨明这种疑惑。”意思是说,朋友的道义,完整地存在于典谟之中;朱公叔却扰乱常道,主张断绝交游,所以令人疑惑。《尚书》说:“常伦由此得到治理。”又说:“圣人的谋略和训诫。”《孔子家语》中孔子说:祁奚回答晋平公时说,羊舌大夫诚信而且喜爱正直,他的话切直。王肃说:“是说话语切实正直。”《尔雅》说:“丁丁、嘤嘤,是相互切磋正直劝诫。”《列子》说:“公孙穆疏远亲近之人,断绝交游。”司马迁书信说:“交游中没有人来救援,把他们看成鹰鹯、豺虎,贪婪残暴而没有亲爱之情。”黔首,上文《过秦论》中已经说过。《左氏传》中太史克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要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尔雅》说:“媲,是配偶、匹敌。”《尚书》说:“人是万物之灵。”杜夷《幽求子》说:“不仁之人,心中怀有豺虎。”《长杨赋》说:“我深感疑惑。” 《论语》中子张说:“请问怎样崇尚德行、辨明疑惑?”

主人听鱼谨然而笑曰:“客所谓抚弦徽音,未达燥湿变响;张罗沮泽,不睹鸿雁云飞。言朋友之道,随时盛衰,醇则志叶断金,醨则昌言交绝。今以绝交为惑,是未达随时之义,犹抚弦者未知变响,张罗者不睹云飞,谬之甚也。上林赋曰:亡是公听然而笑。郑玄礼记注曰:抚,以手按之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也。韩诗外传曰:赵遣使於楚,临去,赵王谓之曰:必如吾言辞。时赵王方鼓琴,使者因跪曰:大王鼓琴,未有如今日之悲也。请记其处,後将法焉。王曰:不可。夫时有燥湿,弦有缓急,徽柱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愚,谓借此以譬之,何者?楚之去赵二千馀里,变改万端,亦犹弦不可记也。难蜀父老曰:鹪明▯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沮泽,已见蜀都赋。吴都赋曰:云飞水宿。盖圣人握金镜,阐风烈,龙驩蠖屈,从道汙隆。言圣人怀明道而阐风教,如龙蠖之骧屈,盖从道之汙隆也。春秋孔录法曰:有人卯金刀,握天镜。雒书曰:秦失金镜。郑玄曰:金镜,喻明道也。春秋考异邮曰:後虽殊世,风烈犹合於持方。宋均曰:持方,受命者名也。班固汉书韩彭述曰:云起龙骧,化为侯王。蠖屈,已见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子思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汙则从而汙。郑玄曰:汙,犹杀也。日月联璧,赞亹亹之弘致;云飞电薄,显棣华之微旨。若五音之变化,济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於赤水,谟神睿而为言。日月联璧,谓太平也;云飞电薄,谓衰乱也。王者设教,从道汙隆,太平则明亹亹微妙之弘致,道衰则显棣华权道之微旨。然则随时之义,理非一涂也。若五音之变化,乃济九成之妙曲。今朱公叔绝交,是得矫时之义,此犹得玄珠於赤水,谟神睿而为言,谓穷妙理之极也。易坤灵图曰:至德之萌,日月若联璧。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龟。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郑玄周礼注曰:致,至也。汉书,高祖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淮南子曰:阴阳相薄为雷,激而为电。论语曰:棠棣之华,偏其反而。何晏曰:逸诗也。棠棣之华,反而後合。赋此诗以言权反而後至於大顺也。长笛赋曰:五音代转。尚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庄子曰:黄帝游於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乃使象罔求而得之。司马彪曰:赤水,水假名。玄珠,喻道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睿,圣也。至夫组织仁义,琢磨道德,驩其愉乐,恤其陵夷。此言良友每事相成,道德资以琢磨,仁义因之组织,居忧共戚,处乐同驩。仲长统昌言曰:道德仁义,天性也。织之以成其物,练之以成其情。礼记曰:如切如▯差,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白虎通曰:朋友之交,乐则思之,患则死之。陵夷,已见五等论。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良朋款诚终始若一,故寄通神於心府之下,遗迹相忘於江湖之上也。庄子曰:万恶不可内於灵台。司马彪曰:心为神灵之台也。李陵书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庄子曰:鱼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术。郭象曰:各自足,故相忘也。今引江湖,唯取相忘之义也。不辍其音,已见辨命论。庄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素,雅素也。万古一遇,难逢之甚也。逮叔世民讹,狙诈飙起,谿谷不能逾其险,鬼神无以究其变,竞毛羽之轻,趋锥刀之末。上明良朋,此明损友也。左氏传,叔向曰:三辟之兴,皆叔世也。毛诗曰:民之讹言。郑玄曰:讹,伪也。汉书曰:狙诈之兵。音义曰:狙,伺人之閒隙也。答宾戏曰:游说之徒,风飑电激,并起而救之。庄子,孔子曰:凡人之心,险於山川,难知於天。董仲舒士不遇赋曰: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丁三季之末俗。鬼神不能正人事之变戾,圣贤亦不能开愚夫之违惑。葛龚集曰:龚以毛羽之身,戴丘山之施。左氏传,叔向曰:锥刀之末,将尽争之。於是素交尽,利交兴,天下蚩蚩,鸟惊雷骇。毛诗曰:氓之蚩蚩。广雅曰:蚩,乱也。崔寔正论曰:秦时赭衣塞路,百姓鸟惊无所归。淮南子曰:月行日动,电奔雷骇也。然则利交同源,派流则异,较角言其略,有五术焉:广雅曰:较,明也。韩诗曰:报我不术,薛君曰:术,法也。

译主人听了,神情谨慎却笑着说:“客人所说的,就像抚弄琴弦而不懂得因干湿变化而改变声调,张开罗网守在沼泽,却看不见鸿雁飞向云天。朋友之道,会随着时势而有盛衰:关系醇厚时,志趣契合,可以说坚固如断金;关系淡薄时,便以正直之言相告而断绝交往。如今把断交当作疑惑,是没有通晓随时变化的道理,正如抚琴的人不知道改变声调、张网的人没有看见飞向云天的鸟,实在错得厉害。《上林赋》说:无是公听了便笑。郑玄《礼记注》说:抚,是用手按。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时循着琴弦按压,叫作徽。韩诗外传说:赵国派使者到楚国,临行时赵王对他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去说。’当时赵王正在弹琴,使者于是跪下说:‘大王弹琴,没有像今天这样悲伤的。请记下琴弦按压的位置,以后我将依法仿效。’赵王说:‘不可以。天气有干湿,琴弦有松紧,徽柱还会推移,不能固定记录。’使者说:‘臣愚昧,本想借此作个比喻。为什么呢?楚国距离赵国二千多里,变化万端,也正如琴弦的情况不可固定一样。’《难蜀父老》说:鹪明▯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捕鸟的人却还只盯着沼泽,悲哀啊!沮泽,上文《蜀都赋》中已经说过。《吴都赋》说:“鸟在云中飞,鱼在水中宿。” 圣人掌握着金镜,阐明风教功烈;有时像龙腾跃,有时像蠖蜷屈,随着大道的盛衰而变化。这是说圣人心怀光明之道,阐扬风教,如同龙和蠖有时伸展、有时屈曲,大体上是随大道的盛衰而变化。《春秋孔录法》说:“有人卯金刀,握着天镜。”《雒书》说:“秦朝失去了金镜。”郑玄说:“金镜,是比喻光明之道。”《春秋考异邮》说:“后世虽然时代不同,风教功烈仍然合于执守正道。”宋均说:“持方,是受命者的名号。”班固《汉书·韩彭述》说:“云气兴起,龙腾跃,后来变化成为侯王。”蠖屈,上文潘正叔《赠王元况诗》中已经说过。《礼记》中子思说:“道隆盛,就随着它隆盛;道衰微,就随着它衰微。”郑玄说:“汙,犹如杀,是衰减的意思。”日月如两块相连的璧玉,赞美精微不倦的宏大道理;云气飞动、雷电迫近,显现《棠棣》诗中反复变化的微妙旨意。如同五音不断变化,才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这就是说朱公叔在赤水得到玄珠,谋究神妙圣明之理而发为言论。日月联璧,指天下太平;云飞电薄,指衰乱。君王施设教化,要随着大道的盛衰而变化;太平时便彰明精微不倦的宏大道理,道德衰微时便显出《棠棣》所说权宜反复的微妙旨意。因此,随时变化的道理并非只有一种途径。正如五音不断变化,才成就九成的美妙乐曲。如今朱公叔主张绝交,是掌握了矫正时弊的道理;这就像在赤水中得到玄珠,谋究神妙圣明之理而发为言论,是说穷尽了精微道理的极致。《易坤灵图》说:“至高的德行萌发时,日月如同相连的璧玉。”《周易》说:“决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精微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了。”王弼说:“亹亹,是精微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致,是达到。”《汉书》载高祖歌说:“大风兴起啊,云气飞扬。”《淮南子》说:“阴阳之气相互迫近成为雷,激荡而成为电。”《论语》说:“棠棣的花,偏偏反复开合。”何晏说:“这是逸诗。”棠棣花反复开合,先分后合。引用这首诗,是说权宜地反复变化,之后才能达到大顺。《长笛赋》说:“五音交替运转。”《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仪舞。”《庄子》说: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失了玄珠,便派象罔去寻找,终于找到了它。司马彪说:“赤水,是假托的水名;玄珠,是比喻大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谟,是谋划;睿,是圣明。”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共同享受欢乐,共同忧虑衰败,这是说真正的朋友每件事都相互成就;道德借朋友而得到琢磨,仁义因朋友而得到组织,处在忧患中共同忧患,处在欢乐中共同欢乐。仲长统《昌言》说:“道德仁义,是人的天性;用它们织成事物,用它们磨炼成就人的情感。” 《礼记》说:“如同切磋,如同琢磨,是说学习道理;如同雕琢,如同研磨,是说自我修养。”《白虎通》说:“朋友交往,欢乐时便思念他,患难时甚至为他而死。”陵夷,上文《五等论》中已经说过。把心灵相通寄托在心府深处,把相互遗留的踪迹置于江湖之上;即使风雨急骤,也不停息他的声音;即使霜雪飘落,也不改变他的颜色,这才是贤达之间朴素真诚的交情,经历万古也难得一遇。真正朋友始终诚恳如一,所以把心灵相通寄托在心府深处,把彼此遗迹相忘于江湖之上。《庄子》说:“一切恶念都不能进入心灵之台。”司马彪说:“心是神灵所居之台。”李陵书信说:“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内心。”《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人生大道中彼此相忘。”郭象说:“各自满足,所以能够彼此相忘。”如今引用江湖,只取彼此相忘的意思。“不停止他的声音”,上文《辨命论》中已经说过。《庄子》说:“天气寒冷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素,是平素、雅正的意思。“万古一遇”,是说极其难得。到了后世末世,百姓言语虚伪,狙诈之风骤然兴起;溪谷也不能越过它们的险恶,鬼神也无法穷尽它们的变化;人人争逐轻薄的名声,奔趋于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上文说明良朋,这里说明损友。《左氏传》中叔向说:“三种刑罚的兴起,都属于后世末世。” 《毛诗》说:“百姓的虚伪言语。”郑玄说:“讹,是虚伪。”《汉书》说:“狙诈的军队。”音义说:“狙,是窥伺别人的空隙。”《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暴和闪电一样同时兴起而相互救援。”《庄子》中孔子说:“凡人的心,比山川更加险恶,比天还难以知晓。”董仲舒《士不遇赋》说:“生不逢三代盛隆之时啊,却逢三季末世的风俗。”鬼神不能纠正人事的乖戾变化,圣贤也不能打开愚夫违背正道的迷惑。葛龚文集说:“我以毛羽般轻微的身躯,承受丘山般厚重的恩施。”《左氏传》中叔向说:“即使是锥刀的尖端,也要争夺到最后。”于是朴素真诚的交情全都消失,逐利的交往兴起;天下之人纷乱不安,像鸟受惊、雷震骇然。《毛诗》说:“百姓纷纷扰扰。”《广雅》说:“蚩,是混乱。”崔寔《正论》说:“秦朝时穿赭衣的人堵塞道路,百姓像鸟一样惊慌,没有归宿。”《淮南子》说:“月运行、日转动,电奔驰、雷震骇。”然而逐利交往同出一源,分流以后便有不同;大略考察它的情形,大约有五种方法。《广雅》说:“较,是明辨。”《韩诗》说:“报答我没有方法。”薛君说:“术,是方法。”

“若其宠钧董石,权压梁窦,董贤、石显,已见西京赋。权,犹势也。范晔後汉书曰:梁冀,字伯卓,为大将军,专擅威柄,凶恣日积。窦宪,已见范晔宦者论。雕刻百工,炉捶朱靡万物。吐漱兴云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耸其风尘,四海叠其燻灼。雕刻炉捶,喻造物也。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尚书曰:百工惟时。庄子曰:黄帝之忘其智,皆在炉捶之间。声类曰:炉,火所居也。李顗庄子音义曰:捶,排口铁以灼火也。范晔後汉书曰: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九域,已见潘元茂九锡文。尔雅曰:耸,惧也。夏侯湛东方朔画赞曰:彷彿风尘,用垂颂声。毛苌诗传曰:叠,惧也。西征赋曰:当恭、显之任势也。燻灼四方,震燿都鄙。靡不望影星奔,藉响川骛,鸡人始唱,鹤盖成阴,高门旦开,流水接轸。蔡伯喈郭林宗碑曰:于时绅佩之士,望形表而影附,聆嘉声而响和者,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龟龙也。周礼曰:鸡人,凡国事为期,则告之时。郑玄曰:象鸡知时也。刘桢鲁都赋曰:盖如飞鹤,马似游鱼。高门,已见辨命论。范晔後汉书,明德马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龙也。皆原摩顶至踵,隳胆抽肠,约同要离焚妻子,誓殉荆卿湛沈七族。是日势交,其流一也。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曰:放,至也。邹阳上书曰:见情素,隳肝胆。李颙诗曰:焦肺枯肝,抽肠裂膈。邹阳上书曰:荆轲沈七族,要离焚妻子,岂足为大王道哉!“富埒陶白、赀巨程罗,山擅铜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联骑,居里闬而鸣锺。陶朱公,已见过秦论。程郑,已见蜀都赋。汉书曰:白圭,周人也。乐观时变,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又曰:成都罗襃,赀至钜万。又曰,邓通,蜀郡人也。文帝赐通蜀严道铜山,得铸钱。邓氏钱布天下。杨雄蜀都赋曰:西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范晔後汉书曰:光武帝郭皇后弟况,为大鸿胪,数赏赐金钱,京师号况家为金穴。连骑、鸣锺,已见西京赋。应劭汉书注曰:里门曰闬。则有穷巷之宾,绳枢之士,冀宵烛之末光,邀润屋之微泽;鱼贯凫跃,飒沓鳞萃,分雁鹜之稻粱,霑玉斝之馀沥。汉书曰:陈平家贫,负郭穷巷,以席为门。过秦论曰: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战国策曰:甘茂去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之故,常先扫室布席,何爱馀明之照四壁者?处女以为然,留之。今臣弃逐於秦,出关,原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逐也。贾逵国语注曰:邀,求也。礼记曰:富润屋,德润身。贯鱼,已见鲍昭出自蓟北门行。潘岳哀辞曰:望归瞥见,凫藻踊跃。张衡羽猎赋曰:轻车飒沓。西京赋曰:鸟集鳞萃。鲁连子曰:君雁鹜有馀粟。韩诗外传,田饶谓鲁哀公曰:黄鹄止君园池,啄君稻粱。说文曰:斝,玉爵也。史记,淳于髡曰:亲有严客,持酒於前,时赐馀沥。衔恩遇,进款诚,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贿交,其流二也。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曰:衔恩非望始。遇,谓以恩相接也,秦嘉妇诗曰:何用叙我心?惟思致款诚。礼记曰:其在人也,如松柏之有心。周松执友论曰:推诚岁寒,功标松竹。左氏传,晋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陆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伦东国,公卿贵其籍甚,搢绅羡其登仙。汉书曰:高祖拜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以钱五百万遗贾为食饮费。贾以此游公卿间,名声籍甚。音义曰:狼籍,甚盛也。西征赋曰:陆贾之优游宴喜。范晔後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博通坟籍,善谈论。游洛阳,後归乡,诸儒送之,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举有道,不应。林宗虽善人伦,不为危言覈论。东国,洛阳也。加以<佥页>羌锦颐蹙頞,涕唾流沫,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解嘲曰:蔡泽<佥页>颐折頞,涕唾流沫,西揖强秦之相而夺其位,时也。庄子曰:惠施其言黄马骊牛三,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司马彪曰:牛马以二为三,兼与别也。曰马曰牛,形之三也;曰黄曰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形与色之三也。

译“至于那些宠信与董贤、石显相当,权势压倒梁冀、窦宪的人,董贤、石显,上文《西京赋》中已经说过。“权”就是势力。范晔《后汉书》说:梁冀,字伯卓,任大将军,专擅威权,凶横放纵日益加重。窦宪,上文《宦者论》中已经说过。他们雕刻役使百工,炉锤熔铸,使万物变得华丽;吐气漱息便兴起云雨,呼吸之间便降下霜露。九州因他们的威势而惊惧,四海都受到他们的熏灼压迫。雕刻和炉锤,比喻造物者覆盖承载天地,雕刻出各种形体,却不显露技巧。《尚书》说:“百工各有其时。”《庄子》说:“黄帝忘掉他的智慧,全部在炉锤之间。”《声类》说:“炉,是火所处的器具。”李顗《庄子音义》说:“捶,是用排口铁器烧灼火。”范晔《后汉书》说:“一举一动可以使山海回转,呼吸之间可以改变霜露。”九域,上文潘元茂《九锡文》中已经说过。《尔雅》说:“耸,是恐惧。”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仿佛风尘,用以垂留赞颂之声。”毛苌《诗传》说:“叠,是恐惧。”《西征赋》说:“正当恭、显掌握势力的时候。”他们熏灼四方,震动照耀都城内外。没有谁不望见他们的身影便像流星一样奔走,听到一点声响便像百川奔流般趋赴。鸡人刚刚报晓,鹤盖便已形成阴影;高门一早打开,流水般的车马便接连不断。蔡伯喈《郭林宗碑》说:“当时佩带绅笏的士人,望见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美好的声誉便应声相和,正如百川归入大海、鳞介以龟龙为宗主。” 《周礼》说:“鸡人,凡国家有事规定日期,便报告时刻。”郑玄说:“这是取鸡能知晓时刻之意。”刘桢《鲁都赋》说:“车盖像飞鹤,马匹像游鱼。”高门,上文《辨命论》中已经说过。范晔《后汉书》载明德马皇后说:“从前经过濯龙园门上,看见外戚前来问候起居的人,车像流水,马像游龙。”他们全都从头顶到脚跟竭尽心力,剖心沥胆,约定要像要离那样焚烧妻子,发誓要像荆卿那样沉灭七族。这种情况属于势利交往,是其中的一类。《孟子》说:“墨子兼爱,磨秃头顶直到脚跟。”赵岐说:“放,是到达。”邹阳上书说:“见到真情,便肝胆俱裂。”李颙诗说:“肺焦肝枯,肠被抽出,胸膈裂开。”邹阳上书说:“荆轲沉灭七族,要离焚烧妻子,难道值得向大王称道吗?” “财富等同于陶朱公和白圭,资财超过程郑、罗襃;山中占有铜矿,家里藏有金山;出门如平原君般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之中也能钟声齐鸣。陶朱公,上文《过秦论》中已经说过。程郑,上文《蜀都赋》中已经说过。《汉书》说:白圭是周人,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天下谈论经营致富的人都以白圭为祖师。又说:成都人罗襃,资财多到巨万。又说:邓通是蜀郡人,文帝把蜀地严道的铜山赐给他,使他得以铸钱;邓氏的钱流布天下。扬雄《蜀都赋》说:“西面有盐泉铁冶,橘林和铜矿。”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的郭皇后之弟郭况任大鸿胪,多次得到赏赐金钱,京城人称郭况家为金穴。车骑相连、钟声齐鸣,上文《西京赋》中已经说过。应劭《汉书注》说:“里门叫作闬。”于是便有穷巷中的宾客、以绳作门轴的士人,希望得到贵人灯烛末端的微光,求取富贵之家润泽屋宇所剩的一点恩惠;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纷纷而来,迅速聚集如鱼鳞,分取雁鹜所食的稻粱,沾饮玉斝中剩下的酒沫。《汉书》说:陈平家贫,住在城郭旁的穷巷,以席子作门。《过秦论》说:陈涉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人家的子弟。《战国策》说:甘茂离开秦国,将要前往齐国;出关时遇见苏秦,说:“您听说过江边处女的故事吗?” 江边有个处女,有一家人贫穷而没有灯烛。其他处女一起商量,想把她赶走。那个贫穷无烛的人将要离开时,对她们说:“我正因为没有灯烛,所以常常先打扫房间、铺设坐席;难道要吝惜照亮四面墙壁的余光吗?”处女们认为她说得对,便把她留下。如今我被秦国抛弃驱逐,出关而来,原本是想替您打扫房间、铺设坐席,希望您不要把我也赶走。”贾逵《国语注》说:“邀,是求取。”《礼记》说:“财富使房屋润泽,德行使身体润泽。”鱼贯,上文《鲍昭出自蓟北门行》中已经说过。潘岳《哀辞》说:“望见归来之人,转眼便见,像野鸭戏水般跳跃。”张衡《羽猎赋》说:“轻车迅疾往来。”《西京赋》说:“鸟儿聚集,鱼鳞般密集。”《鲁连子》说:“您有如雁鹜一般多余的粮食。”《韩诗外传》说,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停在您的园池,啄食您的稻粱。”《说文》说:“斝,是玉制酒爵。”《史记》中淳于髡说:“家中有尊贵的客人,手持酒在面前,时时赐给我剩余的酒沫。”承受恩遇,献上诚恳的情意,借青松表示心志,指着白水彰明信誓。这叫作以财物求交,是逐利交往的第二类。陆士龙《为顾彦先赠妇诗》说:“承受恩遇,并非原先所期望。”这里的“遇”,是指以恩惠相待。秦嘉妻子的诗说:“何必叙说我的心意?只希望表达我的诚恳。” 《礼记》说:“它用于人的情谊,就像松柏有坚定不变的心。”周松《执友论》说:“以真诚相推重,如岁寒中的松竹,功业可以标举。”《左氏传》中晋公子说:“如果我不同舅氏同心,有如白水作证。” “陆大夫在西都享受宴饮欢乐,郭有道在东国以知人著称;公卿贵重他们声名盛大,士大夫羡慕他们仿佛登上仙境。《汉书》说:高祖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拿出五百万钱送给陆贾作饮食费用。陆贾凭借这些钱在公卿之间交游,名声极其显盛。音义说:“狼藉,是非常盛大的意思。”《西征赋》说:“陆贾优游宴饮欢乐。”范晔《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博通古代典籍,善于谈论。他游历洛阳,后来回乡,众儒生为他送行;他和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望见他们,把他们看作神仙。有人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应命。林宗虽然善于品评人物,却不说危急激切的话,也不作苛刻的评论。东国,就是洛阳。又加上颠羌锦颐蹙頞,涕唾流沫,纵论黄马,施展碧鸡般雄辩。《解嘲》说:“蔡泽颠颐折頞,涕唾流沫,向西拜见强秦的相国而夺取他的职位,这是时势所造成的。”《庄子》说:惠施说黄马、骊牛以及“三”字,辩论者便用这些话同惠施应答,终身争论不尽。司马彪说:“牛和马各以二为三,兼指类别和个体。说马、说牛,是形体上的三;说黄、说骊,是颜色上的三;说黄马、说骊牛,是形体和颜色合起来的三。”

蜀都赋曰:剧谈戏论,扼捥抵掌。冯衍与邓禹书曰:衍以为写神输意,则聊城之说,碧鸡之辩,不足难也。王褒碧鸡颂曰:持节使者敬移金精神马,剽剽碧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黄龙见兮白虎仁,归来归来,可以为伦。归来翔兮,何事南荒也。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飞沈出其顾指,荣辱定其一言。毛苌诗传曰:燠,暖也。郁与燠古字通也。寒谷,已见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曰:严,壮也,风霜壮谓之严。说文曰:苦,犹急也。张升反论曰:嘘枯则冬荣,吹生则夏落。荀爽与李膺书曰:任其飞沈,与时抑扬。庄子曰: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周易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於是有弱冠王孙,绮纨公子,道不挂於通人,声未遒於云阁,攀其鳞翼,丐其馀论,附駔子朗骥之旄端,轶归鸿於碣石。是曰谈交,其流三也。弱冠,已见辩亡论。汉书,漂母谓韩信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又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群,在於绮襦纨袴之间。论衡曰:夫能该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应劭汉书注曰:遒,好也。应瑒释宾曰:子犹不能腾云阁,攀天衢。杨子法言曰:攀龙鳞,附凤翼。子虚赋曰:原闻先生之馀论。说文曰:駔,壮马也。张敞集曰:苍蝇之飞,不过十步;讬骥之尾,乃腾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曰:轶,过也。淮南子曰:冯迟,大丙之御也,过归鸿於碣石也。“阳舒阴惨,生民大情;忧合驩离,品物恒性。西京赋曰: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庄子曰: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相呴以沫,忧合也;相忘江湖,驩离也。周易曰:品物咸亨。故鱼以泉涸而呴沫,鸟因将死而鸣哀。庄子曰: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论语,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同病相怜,缀河上之悲曲;恐惧置怀,昭谷风之盛典。吴越春秋曰:伯嚭来奔於吴,子胥请以为大夫。吴大夫被离承宴问子胥曰:何见而信伯嚭乎?子胥曰:吾之怨与嚭同。子闻河上之歌者乎?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惊翔之鸟,相随而集;濑下之水,回复俱流。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诗谷风曰:将恐将惧,寘予于怀。斯则断金由於湫隘,刎颈起於苫盖。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左氏传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湫隘嚣尘。汉书曰:张耳、陈馀相与为刎颈之交。左氏传,范宣子数戎子驹支曰:乃祖吾离被苫盖。是以伍员濯溉於宰嚭浦几,张王抚翼於陈相。是曰穷交,其流四也。言宰嚭由伍员濯溉而荣显,嚭既贵而谮员;陈馀因张耳抚翼而奋飞,馀既尊而袭耳。故曰穷交也。毛诗曰:可以濯溉。说文曰:濯,浣也。毛苌诗曰:溉,灌也。在於贫贱,类乎泥滓,縻之好爵,同於濯溉。史记曰:伍子胥者,楚人,名员。楚王诛员父奢,子胥往吴。阖庐既立,得志,以子胥为行人。楚又诛大臣伯州犁,州犁之孙亡奔吴,亦以嚭为大夫。吴越春秋曰:帛否来奔於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何如人也?伍子胥对:帛否者,楚州犁孙。楚平王诛州犁,否因惧出奔,闻臣在吴而来。吴王因子胥请帛否以为大夫,与之谋於国事。史记曰:阖庐死,夫差既立,以伯嚭为太宰。吴败越於会稽,大夫种厚币遗吴太宰请和,将许之,子胥谏不听。太宰既与子胥有隙,因谗子胥。王乃使赐子胥属镂之剑,乃自刎。左氏传曰:哀公会吴橐罼,吴子使太宰嚭请寻盟。然本或作伯喜,或作帛否,或作太宰嚭,字虽不同,其人一也。班固汉书述曰:张、陈之交,好如父子,携手遯秦,抚翼俱起。“驰骛之俗,浇薄之伦,无不操权衡,秉纤纊。衡所以揣其轻重,纊所以属其鼻息。若衡不能举,纊不能飞,虽颜冉龙翰凤雏,曾史兰薰雪白,阮子政论曰:交游之党,为驰骛之所废。淮南子曰:浇天下之淳。许慎曰:浇,薄也。汉书曰:衡,平也。权,重也。衡所以任权而钧物平轻重也。郑众考工注曰:称锤曰权。郑玄尚书注曰:称上曰衡。尚书曰:厥篚织纊。说文曰:揣,量也。仪礼曰:属纊以候气。运命论曰:颜、冉大贤。魏志,崔琰曰:邴原、张范,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曰:旧目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曾,曾参;史,史鱼也。庄子曰: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魏都赋曰:信陵之名兰芬也。葛龚荐郝彦文曰:雪白冰折,皦然曜世也。舒向金玉渊海,卿云黼黻河汉,言舒、向之辞同於渊海也。

译《蜀都赋》说:“激烈地谈论、戏谑辩说时,有时握腕击掌。”冯衍给邓禹的信说:“我认为,若能写出精神、输送意旨,那么聊城的游说、碧鸡的辩说,就没有什么难以应对的了。”王褒《碧鸡颂》说:“持节使者恭敬地转告金精神马:勇健迅疾的碧鸡啊,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恩德没有边际。黄龙出现啊,白虎仁厚;回来吧,回来吧,可以成为同类的表率。回来飞翔吧,为什么还要留在南方荒远之地呢?”铺叙温暖和煦,便使寒冷的山谷变得温暖;论说严峻急迫,便使春天的花丛凋零落叶。飞翔或沉落,随着他的回顾指点便可决定;荣誉或耻辱,凭他一句话便可确定。毛苌《诗传》说:“燠,就是温暖。” “郁”和“燠”古代字形相通。寒谷,见于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说:“严,就是壮盛;风霜强盛,叫作严。”《说文》说:“苦,犹如急。”张升《反论》说:“吹气使枯木复苏,冬天也会繁荣;吹气使生物凋落,夏天也会落叶。”荀爽给李膺的信说:“任凭它飞翔或沉落,随着时势抑扬升降。”《庄子》说:“手一扰动,回顾指点,四方的百姓没有不一同来到的。”《周易》说:“关键机要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于是有些不到二十岁的王孙和华美衣着的公子,道术还没有为通达之士所知,声名还没有在云台之上显赫,便攀附他的鳞翼,乞求他剩余的言论;他们依附于壮马子朗骥的马尾末端,飞越了碣石上空的归鸿。这叫作谈论交游,其中的类别有三种。弱冠,见《辩亡论》。“《汉书》说,漂母对韩信说:‘我怜悯王孙,所以给你饭吃。’又说:‘班伯同王氏、许氏的子弟混在一起,处于华丽的短衣长裤之间。’《论衡》说:‘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广泛阅览古今的叫通人。’应劭《汉书注》说:‘遒,美好。’应瑒《释宾》说:‘你还不能腾上云台、攀登天路。’扬雄《法言》说:‘攀龙的鳞,附凤的翼。’《子虚赋》说:‘愿意听取先生的余论。’《说文》说:‘駔,是壮马。’张敞《集》说:‘苍蝇飞行不过十步,托着骏马的尾巴,便能奔驰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说:‘轶,就是超过。’《淮南子》说:‘冯迟是大丙的车夫,能够在碣石超过归鸿。’ “阳气舒展、阴气惨厉,是生民共同的情性;忧愁相合、欢乐相离,是万物恒常的本性。《西京赋》说:人在阳气盛的时候舒展,在阴气盛的时候惨厉。《庄子》说:‘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而无处逃避,这就是万物恒常的本情。’相互吐沫以求湿润,就是忧愁相合;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就是欢乐相离。《周易》说:‘万物都亨通。’所以鱼儿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儿因为将要死亡而发出哀鸣。《庄子》说:‘泉水干涸,鱼儿一起处在陆地上,相互吐气使对方湿润,用唾沫相互濡湿。’《论语》中曾子说:‘鸟将死时,它的鸣声悲哀。’同病相怜,缀成河上悲伤的歌;把恐惧放在心中,彰显《谷风》所说的盛大典范。《吴越春秋》说:伯嚭逃来投奔吴国,伍子胥请求任用他为大夫。吴国大夫被离在宴席间问伍子胥:‘你见到什么,竟相信伯嚭?’伍子胥说:‘我的怨恨与伯嚭相同。你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受惊飞翔的鸟,彼此跟随而聚集;浅滩下的水,回旋着一同流去。谁不爱护亲近自己的人,悲悯自己所思念的人呢?’《诗经·谷风》说:‘将要恐惧,将要害怕,把我放在心怀之中。’这就是狭小困窘之处能够结成同心断金之交,草苫屋下能够产生刎颈之交的原因。《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 《左氏传》说:景公想要改建晏子的住宅,说:“你的住宅狭小、低洼而且喧闹尘杂。”《汉书》说:张耳、陈馀结成了可以共同刎颈的交情。《左氏传》中,范宣子责问戎子驹支说:“你的祖先吾离曾经披着草苫。”因此,伍员在宰嚭的浦边得到洗濯,后来显达;张耳、陈馀彼此扶持,如鸟展翅飞起。这叫作穷困中的交游,其中的类别有四种。意思是说,宰嚭由于伍员的洗濯而荣耀显贵,宰嚭显贵以后却进谗言陷害伍员;陈馀由于张耳扶持而奋飞显达,陈馀尊贵以后却袭击张耳,所以称作穷交。《毛诗》说:“可以洗濯灌溉。”《说文》说:“濯,就是洗涤。”毛苌《诗传》说:“溉,就是灌注。”人在贫贱之中,类似泥沙尘滓;用优厚爵禄系缚他,也同于洗濯灌溉。《史记》说: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楚王杀了他的父亲伍奢,子胥便前往吴国。阖庐即位后,得以施展志向,任子胥为行人。楚国又杀了大臣伯州犁,州犁的孙子逃亡投奔吴国,也任伯嚭为大夫。《吴越春秋》说:帛否逃来投奔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帛否是什么样的人?”伍子胥回答:“帛否是楚国伯州犁的孙子。楚平王杀了州犁,帛否因为害怕而出奔,听说我在吴国,便来投奔。吴王于是因子胥的请求,任帛否为大夫,和他一起谋划国事。” 《史记》说:阖庐死后,夫差即位,任伯嚭为太宰。吴国在会稽打败越国,大夫文种带着丰厚的财物赠送给吴国太宰,请求讲和。伯嚭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伯嚭不听。太宰伯嚭本来就同子胥有嫌隙,于是进谗言陷害子胥。吴王便派人赐给子胥属镂之剑,子胥于是自刎。《左氏传》说:哀公在吴国会见吴橐罼,吴王派太宰嚭请求重申盟约。不过有的版本写作“伯喜”,有的写作“帛否”,有的写作“太宰嚭”;字虽不同,都是同一个人。班固《汉书述》说:张耳、陈馀的交情好得像父子,携手逃离秦地,彼此扶持一同奋起。“奔走追逐的风俗,浇薄轻浮的人群,没有不操持权衡、握着丝絮的。秤杆是用来估量轻重的,丝絮是用来感知鼻息的。假如秤杆不能举起重量,丝絮不能随气息飘动,即使有颜回、冉耕那样龙腾凤翔的才华,有曾参、史鱼那样兰香雪白的品德,也会……阮子《政论》说:‘交游的朋党,被奔走追逐的风气所败坏。’《淮南子》说:‘使天下淳厚的风俗变得浇薄。’许慎说:‘浇,就是薄。’《汉书》说:‘衡,就是平;权,就是重。秤杆所以承受秤砣,使物体称量均平、分辨轻重。’郑众《考工记注》说:‘称锤叫作权。’郑玄《尚书注》说:‘秤上的横木叫作衡。’《尚书》说:‘那筐里装着织成的丝絮。’《说文》说:‘揣,就是量。’《仪礼》说:‘用丝絮附在鼻下以察验气息。’《运命论》说:‘颜回、冉耕是大贤。’《魏志》中崔琰说:‘邴原、张范,就是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说:‘当时人们把诸葛孔明称作卧龙,把庞士元称作凤雏。’曾,就是曾参;史,就是史鱼。《庄子》说:‘削弱曾参、史鱼的品行,钳住杨朱、墨子的言论。’《魏都赋》说:‘信陵君的声名如兰花芬芳。’葛龚推荐郝彦文说:‘像雪一样洁白,像冰一样折射光芒,明亮地照耀世间。’舒向的文章如金玉渊海,卿云的文章如彩绣河汉,是说舒、向的文辞同渊海一样深广。”

论衡曰:儒,世之金玉。又曰:刘子骏,汉朝之智囊,笔墨之渊海。言卿、云之文,类於河、汉也。论衡曰:绣之未刺,锦之未织,恒丝庸帛,何以异哉!加五采之巧,施针缕之饰,文章玄耀,黼黻华蟲。学士有文章,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巧也。又曰:汉诸儒作书者,以司马长卿、杨子云河汉也,其馀泾渭也。视若游尘,遇同土梗,莫肯费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游尘土梗,喻轻贱也。左太冲咏史诗曰:视之若埃尘。嵇含司马诔曰:命危朝露,身轻游尘。庄子,魏文侯曰: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司马彪曰:梗,土之榛梗也。汉书,项羽曰:岁饥人贫,卒食半菽。孟子曰:杨氏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若衡重锱铢,纊微彯飘撇匹灭,虽共工之蒐慝,驩■之掩义,南荆之跋扈,东陵之巨猾,锱铢,已见任彦升弹曹景宗文。侯瑾筝赋曰:微风彯撇,泠气轻浮。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少昊氏有子,靖谮庸回,伏谗蒐慝。杜预曰:谓共工也。蒐,隐;慝,恶也。左氏传,季孙行父曰:帝鸿氏有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杜预曰:谓驩■也。南荆,谓楚也。演连珠曰:南荆有寡和之歌。韩子,庄周子谓楚庄王曰:庄蹻为盗於境内,吏不能禁。西京赋曰:睢盱跋扈。东陵,盗跖也。已见任昉王俭集序。东京赋曰:巨猾间亹。▯乔,其略切。皆为匍匐逶迤,折枝<舌氐>痔,金膏翠羽将其意,脂韦便辟婢亦导其诚。说文曰:逶迤,邪行去也。史记曰:苏秦笑谓嫂:何前踞而後恭?嫂逶迤蒲服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孟子曰:为长者折枝,语人曰:吾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赵岐曰:折枝,案摩折手节解罢枝也。庄子谓宋人曹商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筴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子岂疗其痔邪?金膏,已见江赋。汉书曰:繇王闽侯亦遗江都王建犀甲翠羽。毛诗序曰:又实币帛以将其厚意。郑玄曰:将,助也。楚辞曰:如脂如韦。王逸曰:柔弱曲也。论语,孔子曰:损者三友:友便僻,损矣。故轮盖所游,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实行张霍之家。谋而後动,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礼记曰:苞苴,箪笥问人者。郑玄曰:苞苴,裹鱼肉者也。或以苇,或以茅。张,张安世;霍,霍光也。答宾戏曰:锐思毫芒之内。“凡斯五交,义同贾古鬻,故桓谭譬之於阛阓,林回喻之於甘醴。杜预左氏传注曰:贾,买也。郑众周礼注曰:鬻,卖也。谭集及新论并无以市喻交之文。战国策,谭拾子谓孟尝君曰:得无怨齐士大夫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请以市喻: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原君勿怨。然此以市喻交,疑拾误为桓,遂居谭上耳。庄子,林回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司马彪曰:林回,人姓名也。夫寒暑递进,盛衰相袭,或前荣而後悴,或始富而终贫,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约而今泰,循环翻覆,迅若波澜。周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盛衰,已见琴赋。说文曰:袭,因也。说苑,雍门周对孟尝君曰:臣之能令悲者,先贵而後贱,古富而今贫。笙赋曰:有始泰终约,前荣後悴。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陆机乐府诗曰: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波澜。此则殉利之情未尝异,变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观之,张陈所以凶终,萧朱所以隙末,断焉可知矣。言贪利情同,谲诈殊道也。范晔後汉书,王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汉书,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育少与博为友,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相荐达也。後育为九卿,博先至丞相,与博有隙也。而翟公方规规然勒门以箴客,何所见之晚乎?庄子曰:规规然自失也。汉书曰: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复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後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穀梁传曰:至城下,然後知,何知之晚也!

译《论衡》说:儒者是世间的金玉。又说:刘子骏是汉朝的智囊,是笔墨的渊海。这里是说卿、云的文章类似河汉。又说:绣品还没有刺绣,锦帛还没有织成,普通的丝和帛有什么不同呢?加上五彩的工艺,施以针线的装饰,便有了玄妙光耀的文采和华美的黼黻、华虫。学士有文章,就像丝帛有五彩的工艺一样。又说:汉代诸儒中写文章的,以司马长卿、杨子云比作河汉,其余人比作泾渭。人们把他们看得像浮尘,遇到他们如同土偶,没有人肯费半粒豆子的力量,很少有人肯损耗一根毫毛。浮尘、土偶,是比喻轻贱。《左太冲咏史诗》说:‘看它如同尘埃。’嵇含《司马诔》说:‘生命危如朝露,身体轻如浮尘。’《庄子》中魏文侯说:‘我所学的,不过是真土偶罢了。’司马彪说:‘梗,是土中的树根。’《汉书》中项羽说:‘年岁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半粒豆子。’《孟子》说:‘杨朱主张为自己,哪怕拔下一根毫毛来有利天下,也不肯做。’假如秤衡连锱铢的重量都能称量,丝絮也能随着极微弱的气流轻轻飘动,即使是共工的隐恶、驩■的掩盖仁义、南荆的跋扈、东陵的巨奸……“锱铢”见《任彦升弹曹景宗文》。侯瑾《筝赋》说:“微风轻轻飘动,清冷的气息轻浮。”《左氏传》中季孙行父说:“少昊氏有个儿子,靖爱进谗、庸碌邪曲,包藏谗言和罪恶。”杜预说:这是指共工。“蒐”是隐藏,“慝”是邪恶。《左氏传》中季孙行父说:“帝鸿氏有个儿子,掩盖仁义、隐藏贼害,喜欢施行凶恶的德行。”杜预说:这是指驩■。南荆,指楚国。《演连珠》说:“南荆有少有人应和的歌。”《韩子》中庄周子对楚庄王说:“庄蹻在境内做盗贼,官吏不能禁止。”《西京赋》说:“睁眼张视而跋扈。”东陵,指盗跖,见《任昉王俭集序》。《东京赋》说:“巨大的奸猾隐藏在其中。” “▯乔”,音义切。它们全都表现为匍匐曲折、折腰逢迎;用金膏、翠羽来迎合对方的心意,用脂粉般柔顺和便僻谄媚来引导对方的真诚。《说文》说:逶迤,是斜行而去。《史记》说: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从前傲慢地蹲坐,后来却恭敬起来?”嫂子曲身伏地谢罪说:“是因为看见季子的地位高、金钱多。”《孟子》说:“替长者折取树枝,却对别人说‘我不能’,这是不肯做,并不是不能做。”赵岐说:“折枝,是按摩手腕、折解关节,使疲劳的枝体得到舒缓。”庄子对宋人曹商说:“秦王有病,召医者诊治;能刺破脓包、溃散疮疖的,得到一辆车;能舔痔疮的,得到五辆车。你难道是给秦王治痔疮的吗?” 金膏,见《江赋》。《汉书》说:繇王闽侯也赠送犀甲、翠羽给江都王刘建。毛诗《序》说:“又确实赠送财帛,以助成他深厚的心意。”郑玄说:“将,就是帮助。”《楚辞》说:“像油脂一样,像熟皮一样。”王逸说:“柔弱而委曲。”《论语》中孔子说:“有害的三种朋友:和谄媚逢迎的人交友,便会受损。”所以车轮车盖所游历的地方,必定不是伯夷、柳下惠的居所;苞苴贿赂所进入的地方,实际就是张安世、霍光的家门。谋划之后才行动,细微之处也很少有差错。这叫作计量利害的交游,其中的类别有五种。《礼记》说:苞苴,是用箪笥馈赠、问候他人的礼物。郑玄说:苞苴,是包裹鱼肉的东西,有时用芦苇,有时用茅草。张,指张安世;霍,指霍光。《答宾戏》说:“在细微毫芒之内锐意思考。” “这五种交游,性质都同于商人买卖,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林回把它比作甘美的酒醴。杜预《左氏传注》说:贾,就是买。郑众《周礼注》说:鬻,就是卖。桓谭的文集和《新论》中都没有以市场比喻交游的文字。《战国策》中,谭拾子对孟尝君说:‘您恐怕怨恨齐国的士大夫吧?’孟尝君说:‘是的。’谭拾子说:‘富贵时他们就亲近您,贫贱时就离开您。请让我用市场作比喻:早晨市场和朝廷人多,傍晚就空虚了。这不是早晨喜爱市场、傍晚厌恶市场,而是因为有求生存的需要才去,有了死亡便离开,希望您不要怨恨。’然而这里既然是用市场比喻交游,恐怕“拾”误写成“桓”,于是把谭放在桓谭之前了。《庄子》中林回说:‘君子的交往淡得像水,小人的交往甜得像醴酒。’司马彪说:林回是人的姓名。寒暑交替到来,盛衰彼此承袭;有的先荣耀后衰败,有的开始富裕最终贫穷,有的起初存在最后灭亡,有的古代贫困如今安泰,循环反复,迅速得像波涛。《周易》说: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盛衰”见《琴赋》。《说文》说:“袭,就是因袭。”《说苑》中雍门周回答孟尝君说:“我能使人悲伤,是先前尊贵而后来卑贱,古代富有而如今贫穷。” 《笙赋》说:“有的开始安泰而最终困约,先前荣耀而后来憔悴。”《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这就像循环相连的环,周而复始,到了尽头又返回根本。陆机《乐府诗》说:“福祸相互接踵,反复变化如同波澜。”由此可见,殉身逐利的情感从未改变,但变化的途径却不止一种。这样看来,张耳、陈馀之所以结局凶险,萧育、朱博之所以末了交恶,便可以断然知道了。意思是说,贪利的情感相同,诡诈的道路却各不相同。范晔《后汉书》中,王丹说:“交友之道的艰难,不容易说清。张耳、陈馀最终凶险,萧育、朱博末了交恶,因此可知能够始终保全交情的人很少。”《汉书》说: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萧育年轻时同朱博交好,所以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意思是彼此推荐、援引。后来萧育做了九卿,朱博先做到丞相,萧育便同朱博有了嫌隙。然而翟公当时正拘谨地在门上题字,以此讥刺宾客,为什么见识得这样晚呢?《庄子》说:“拘谨自守的样子,反而使自己失措。”《汉书》说: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也再次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要前往,翟公便在门上大大题写:“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 “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出来。”《穀梁传》说:“到了城下以后才知道,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晚呢!”

“因此五交,是生三衅:杜预左氏传注曰:衅,瑕隙也。败德殄义,禽兽相若,一衅也。尚书曰: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史记,卫平曰:天有五色,以辨白黑,人民莫知辨也,与禽兽相若也。难固易携,雠讼所聚,二衅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携,离也。名陷饕餮,贞介所羞,三衅也。饕餮,已见上。汉书赞曰:势利之交,古人羞之。古人知三衅之为梗,惧五交之速尤。毛苌诗传曰:梗,病也。又曰:速,召也。故王丹威子以槚楚,朱穆昌言而示绝,有旨哉!有旨哉!有梁之初,淳风已丧,俗多驰竞,人尚浮华,故叙叔世之交情,刺当时之轻薄。朱生示绝,良会其宜。重言之者,叹美之至。范晔後汉书曰:王丹,字仲回。其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奔慰,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礼记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玄曰:夏,槄也;楚,荆也。夏与槚古今字也。昌言,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曰:庄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旨哉言乎!“近世有乐安任昉,海内髦杰,早绾银黄,夙昭民誉。汉书,上以书敕责杨仆曰: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左氏传曰:晋悼公即位,六官之长,皆民誉也。遒文丽藻,方驾曹王;英跱俊迈,联横许郭。类田文之爱客,同郑庄之好贤。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方驾,已见西京赋。曹、王,子建、仲宣也。魏志曰:崔琰谓司马朗:子之弟,刚断英跱。裴松之案:跱或作特。窃谓英特为是。辩亡论曰:武将连衡。范晔後汉书曰:许劭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史记曰:孟尝君名文,姓田氏。在薛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数千人。汉书曰:郑当时字庄,为大司农。每朝候上问说,未尝不言天下长者。班固述曰:庄之推贤,於兹为德。见一善则盱衡扼腕,遇一才则扬眉抵掌。雌黄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孟子曰: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盱衡,已见魏都赋。扼腕,已见蜀都赋。大戴礼曰:孔子愀然扬眉。战国策曰:苏秦说赵王,抵掌而言。孙盛晋阳秋曰:王衍,字夷甫,能言,於意有不安者,辄更易之,时号口中雌黄。东观汉记: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朱紫区别。范晔後汉书曰:许子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月旦辄更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於是冠盖辐凑,衣裳云合,辎軿击轊为岁,坐客恒满。蹈其阃阈,若升阙里之堂;入其隩隅,谓登龙门之阪。西都宾曰:冠盖如云。汉书曰:郡国辐凑,浮食者多。解嘲曰:天下之士,雷动云合。范晔後汉书曰:袁绍宾客所归,辎軿比毂,填接街陌。说文曰:軿,车前衣。车後为辎。史记,苏秦曰:临菑之涂,车毂相击。说文曰:辎,车轴端。范晔後汉书,孔融曰:座上客恒满。郑玄礼记注曰:阃、阈,皆门限也。阙里,孔子所居也。升堂入隩,已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後汉书曰:李膺,字元礼,独持风裁,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至於顾眄增其倍价,剪拂使其长鸣,彯组云台者摩肩,趍走丹墀者叠迹。战国策,苏代说淳于髡曰:客有谓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而立於市,人莫与言。原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费。伯乐乃旋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又汗明说春申君曰:夫骥服盐车,上太行,中坂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於是迎而鸣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今仆居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湔拔仆也。湔拔、剪拂,音义同也。长鸣,已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已见辩命论。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临菑之涂,人肩相摩。汉典职仪曰:以丹漆地,故称丹墀。吴都赋曰:跃马叠迹。莫不缔恩狎,结绸缪,想惠庄之清尘,庶羊左之徽烈。过秦论曰:合从缔交。礼记曰:贤者狎而敬之。郑玄曰:狎,习也,近也。李陵诗曰: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淮南子曰:惠施死而庄子寝说。言世莫可为语也。楚辞曰:日闻赤松之清尘。烈士传曰:阳角哀、左伯桃为死友,闻楚王贤,往寻之。道遇雨雪,计不俱全,乃并衣粮与角哀,入树中死。应璩与王将军书曰:雀鼠虽愚,犹知徽烈。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东粤,谓新安,昉死所也。洛浦,谓归葬扬州也。庄子曰:夫差瞑目东粤。楚词曰:归骸旧邦莫谁语。魏武遗令曰:於台堂上施六尺床,繐帐。谢承後汉书曰:徐稚,字孺子,前後州郡选举,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丧负笈赴吊。

译“因此,这五种交游会产生三种祸患。《左氏传注》说:‘衅,就是瑕疵和嫌隙。’败坏德行、灭绝道义,和禽兽相差无几,这是第一种祸患。《尚书》说:‘轻慢别人,自以为贤,反而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史记》中卫平说:‘上天有五种颜色,用来辨别黑白;人民却不知道辨别,便同禽兽相似。’关系难以稳固而容易离散,成为仇怨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祸患。杜预《左氏传注》说:‘携,就是离散。’名声陷入贪婪暴食的恶名,是正直耿介之士所羞耻的,这是第三种祸患。“饕餮”见上文。《汉书赞》说:‘以势力利益相交,古人以此为耻。’古人知道这三种祸患会成为阻碍,害怕五种交游迅速招来更大的过错。所以王丹用槚楚责打儿子,朱穆发表《昌言》表示绝交,其中深意是很深的啊!很深的啊!梁朝建立之初,淳厚的风俗已经丧失,世俗多竞相奔走,人们崇尚浮华,所以叙述末世的交友情状,用来讥刺当时的轻薄。朱生表示绝交,正是恰当的做法。反复说它,是感叹赞美到了极点。范晔《后汉书》说:王丹字仲回。他的儿子有同门学生去世,家在中山,来告诉王丹,想去奔丧慰问。王丹发怒,用槚楚鞭打他,命他寄送缣帛来祭祀。《礼记》说:夏、楚两种刑具,是用来收束威仪的。” 郑玄说:“夏,是槄木;楚,是荆木。” “夏”和“槚”是古今字。《昌言》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说:“庄子多用寄托的话,浑沌因此得到宗旨,罔象因此得到明珠,这些话的意旨深远啊!” “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杰出的人才,早早佩绶银印黄绶,很早就显扬了百姓的声誉。《汉书》中,皇上写信告诫责备杨仆说:‘怀里佩着银印黄绶,身上垂着三条组绶,在乡里夸耀。’《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时,六官的长官都是民众所称誉的人。任昉文辞劲健华丽,可以和曹植、王粲并驾齐驱;才英气俊、卓异超迈,可以同许劭、郭泰齐名并列。类似田文爱护宾客,也像郑庄喜好贤才。《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文采劲健而华丽。“方驾”见《西京赋》。曹、王,指曹子建、王仲宣。《魏志》说: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刚毅果断、英秀特出。”裴松之按语说:“跱”有的版本作“特”,我私下认为作“英特”是对的。《辩亡论》说:武将彼此连横。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名节,喜爱评论人物,赏识了许多人,所以天下谈论选拔士人时,都称许劭、郭泰。 《史记》说:孟尝君名文,姓田,在薛地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有数千人。《汉书》说:郑当时字庄,任大司农。每逢上朝等候皇帝询问政事,从来没有不谈天下有德长者的。班固《述》说:“郑庄推重贤者,这就是他的美德。”看见一件善行,便睁大眼睛、握腕赞叹;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褒贬之辞从口中发出,人物的清浊品第由每月初一的评论决定。” 《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水势浩大,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盱衡”见《魏都赋》。“扼腕”见《蜀都赋》。《大戴礼》说:“孔子忧惧地扬起眉毛。”《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击掌说话。孙盛《晋阳秋》说:王衍字夷甫,善于谈论,遇到意见中有不妥的地方,便随即改换,当时人称他“口中雌黄”。《东观汉记》说: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贤士,区别朱紫。范晔《后汉书》说:许子将和堂兄许靖都有很高的声名,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初一便更改品评题目,所以汝南当地有“月旦评”的说法。于是车盖如车轮辐条般聚集,衣裳如云彩般汇合,辎车、軿车车毂相接,成为每年的常态,座上宾客总是满的。踏进他的门槛,好像登上孔子阙里家堂;进入他的深处角落,就像登上龙门的山坡。《西都宾》说:“冠盖像云一样。”《汉书》说:“郡国之人辐辏而来,靠浮食度日的人很多。”《解嘲》说:“天下士人如雷震动,如云聚合。”范晔《后汉书》说:袁绍是宾客归附的地方,辎车軿车车毂相连,填满并接续着街道。《说文》说:軿,是车前的帷衣;车后部叫辎。《史记》中苏秦说:临菑的道路上,车辆的车毂相互撞击。《说文》说:辎,是车轴的末端。范晔《后汉书》中孔融说:“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郑玄《礼记注》说:“阃、阈都是门槛。”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升堂入隩”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独自持守风范操守;士人有被他接待的,名为“登龙门”。至于他回顾一眼,就能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替人剪除尘垢、拂拭扶持,就能使其长鸣。佩绶登上云台的人肩挨着肩,奔走于丹墀的人脚印重叠。《战国策》中苏代游说淳于髡说:有个人对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连续三天站在市场上,却没有人来和我说话。请您回来看看它,离开时再回头看它一眼,我愿意献给您一天的费用。”伯乐便回头看它,离开时又回头看它一眼,一天之内马价便涨了十倍。又,汗明游说春申君说:“骏马套在盐车上,登上太行山,中途在山坡上缓慢艰难,背负车辕不能上去。伯乐遇到它,下车攀抚着它哭泣。骏马于是仰头鸣叫,为什么呢?因为它看见伯乐懂得自己。如今我长期处在鄙俗之中,您难道独独不肯洗濯提拔我吗?”“湔拔”和“剪拂”音义相同。“长鸣”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见《辩命论》。《史记》中苏秦游说齐王说:“临菑的道路上,行人的肩膀彼此摩擦。” 《汉典职仪》说:因为地面涂成丹红色,所以称作丹墀。《吴都赋》说:“跃马而行,脚印重叠。”没有不结下恩情、亲密交往、缔结深厚情谊的;都追想惠施、庄周清高的遗风,希望能仰慕羊角哀、左伯桃的美好事迹。《过秦论》说:“联合六国结成交好。”《礼记》说:“对贤者可以亲近,却要保持敬意。”郑玄说:“狎,就是熟习、亲近。”李陵诗说:“只有斟满的酒,和你结下深情。”《淮南子》说:惠施死后,庄子停止了游说,因为世上再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楚辞》说:“日日听闻赤松子的清高遗风。”《烈士传》说:阳角哀、左伯桃是以死相交的朋友,听说楚王贤明,便前去寻求仕进。路上遇到雨雪,估计两人不能都保全,于是左伯桃把衣服、粮食都给了角哀,自己进入树中而死。应璩给王将军的信说:“雀鼠虽然愚笨,尚且知道美好的节操。”等到闭眼死于东粤,遗骨归葬洛浦。细葛布帐子仍然悬挂着,门前很少有带酒来吊祭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满两夜,野外已经没有车轮来访的宾客。东粤,指新安,是任昉去世的地方;洛浦,指归葬扬州。庄子说:“夫差闭眼死于东粤。”《楚辞》说:“把遗骨归还故国,却没有谁来诉说。”魏武帝遗令说:“在台堂上安放六尺床,悬挂细葛布帐子。”谢承《后汉书》说:徐稚字孺子,前后各州郡选拔征召他,公卿征辟他,虽然他不肯就任,但遇到有人死丧,便背着书箱前往吊唁。

常於家预炙鸡一只,一两绵渍酒,日中曝乾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之,使有酒气。升米饭,白茅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即去,不见丧主。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动轮,范式也,已见上文。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嶂疠之地。诸孤,昉子也。刘璠梁典曰:昉有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并无术学,坠其家业。左氏传,晋献公曰:以是藐诸孤。又,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可长也。李陵与苏武书曰: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范晔後汉书,朱勃上书曰:士人饥困,寄命漏刻。蒋子万机论曰:许文休东渡江,乃在嶂气之南。梁典不言昉子远之交、桂,今言大海之南者,盖言流离之甚也。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此谓到洽兄弟也。刘孝标与诸弟书曰:任既假以吹嘘,各登清贯。任云亡未几,子侄漂流沟渠,洽等视之,攸然不相存赡。平原刘峻疾其苟且,乃广朱公叔绝交论焉。东观汉记曰:朱晖同县张堪有名德,每与相见,常接以友道。晖以堪宿成名德,未敢安也。堪至把晖臂曰:欲以妻子讬朱生。堪後物故,南阳饿,晖闻堪妻子贫穷,乃自往候视。见其困厄,分所有以赈给之,岁送穀五十斛,帛五疋,以为常。羊舌氏,叔向也。春秋外传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父之死也,吾蔑与比事君也。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孔丛子曰:郈成子自鲁聘晋,过于卫,右宰毂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作,酣毕而送以璧,成子不辞。其仆曰:不辞,何也?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亲我也;陈乐不作,告我哀也;送我以璧,讬我也。由此观之,卫其乱矣。行三十里而闻卫乱作,右宰毂臣死之。成子於是迎其妻子,还其璧,隔宅而居之。“呜呼!世路险巇许宜,一至於此!太行孟门,岂云崭绝。卢谌诗曰: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楚词曰: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巇。王逸曰:险巇,犹颠危也。孟门、太行,二山名也。史记曰: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也。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弃之长骛。独立高山之顶,欢与麋鹿同群,皦皦然绝其雰浊,诚耻之也,诚畏之也。”耿介之士,峻自谓也。韩子曰:耿介之士寡,而商贾之人多。墨子曰:公输欲以楚攻宋,墨子闻之,自鲁往,裂裳裹足,十日至郢。曹植应诏诗曰:弭节长骛。郭象庄子注曰:亢然独立高山之顶。楚词曰:高山崔巍兮水汤汤,死日将至兮与麋鹿同坑。论语,子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孔安国曰:隐居山林,是同群也。范晔後汉书曰:皦皦者易汙。楚词曰:吸精气而吐雰浊兮。说文曰:雰亦氛字。【连珠】傅玄叙连珠曰:所谓连珠者,兴於汉章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览者微悟,合於古诗讽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看而可悦,故谓之连珠。【演连珠五十首】※陆士衡刘孝标注臣闻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后土所以播气。天地所以施生,日薄於天,星回於汉,穹苍所以纪阴阳之节;在山则实,在地则化,所以散刚柔之气也。善曰: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于次,月穷於纪,星回於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国语,太子晋曰:山,土之聚也;川,气之通也。天地成而聚於高,归物於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也。字书曰:冲,虚也。郑玄考工记注曰:播,散也。五行错而致用,四时违而成岁。夫五行四时,佐天地造物者也。然水火相残,金木相代,而共成陶钧之致;春秋异候,寒暑继节,而俱济一岁之功也。善曰:庄子曰:四时殊气,天不私,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也。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离;明君执契,以要克谐之会。三才理通,趣舍不异,天地既然,人理得不效之哉!所以臣敬治其职,膺金石之别响;君执契居中,纳铿锵之合韵。善曰:左氏传,闵子骞曰:敬恭朝夕,恪居官次。老子曰:圣人执左契而不责於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尚书曰:八音克谐。吕氏春秋曰:宫、徵、商、羽、角,各处其处,音皆调均而不可以相违,此所以无不受也。贤主之立官,有似於此。百官各处其职,治其事以待主,主无不安矣。

译他常常在家中预先烤好一只鸡,把一两绵浸在酒中,正午时晒干,用它包裹鸡,径直走到所要吊唁的坟墓隧道外,再用水浸润绵,使它带有酒气。取升米煮饭,用白茅铺垫,把鸡放在前面。祭奠洒酒完毕,留下名帖便离去,不去见丧主。《礼记》说:朋友的坟墓,若已经长满隔夜的草,就不再哭了。“动轮”指范式,见上文。可怜的几个孤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度过,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诸孤”指任昉的儿子。刘璠《梁典》说:任昉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都没有学术才能,使他的家业衰落。《左氏传》中晋献公说:“因此怜悯这些孤儿。”又,赵孟说:“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怎么能够长久呢?”李陵给苏武的信说:“流离辛苦,几乎死在朔北的荒野。”范晔《后汉书》中朱勃上书说:“士人饥饿困顿,把性命寄托在片刻之间。”蒋子《万机论》说:许文休向东渡过长江,便到了瘴气流行的南方。《梁典》没有说任昉的儿子远行到交、桂二州,这里说“大海之南”,大概是说他们流离得非常严重。从前那些挽臂而行的英杰、情同金兰的朋友,竟没有羊舌氏那样见友人子弟而哭泣的仁厚,难道反而要仰慕郈成子分宅相助的德行吗?这里说的是到洽兄弟。刘孝标《与诸弟书》说:“任昉既然借助吹嘘来提携你们,你们各自都登上了清贵的仕籍。” 任昉去世不久,他的子侄便漂泊流落在沟渠之间,到洽等人看着他们,悠然自得,彼此却不加存问和赈济。平原人刘峻憎恨他们的苟且行为,于是扩写了朱公叔的《绝交论》。《东观汉记》说:朱晖同县人张堪有声名和德行,每次相见,张堪总以朋友之道接待朱晖。朱晖因为张堪早已成就声名德行,不敢安然接受。张堪来到朱晖面前,握着他的手臂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张堪后来去世,南阳发生饥荒,朱晖听说张堪的妻子儿女贫困,便亲自前去探望。见他们困厄,便分出自己的所有来赈济他们,每年送五十斛谷、五匹帛,作为常例。羊舌氏,指叔向。《春秋外传》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此父亲死后,我没有人可以共同侍奉国君了。从前这件事由他的父亲开始,由我完成;我开始的事,又要由先生来完成。”《孔丛子》说:郈成子从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右宰毂臣留住他并设宴款待,陈列乐队却不奏乐;酒喝尽后又送给他玉璧,成子没有推辞。他的仆人问:“为什么不推辞?”成子说:“他留我饮酒,是亲近我;陈列乐队却不演奏,是告诉我他心中的悲哀;送我玉璧,是把事情托付给我。由此看来,卫国将要发生动乱了。”走了三十里,便听说卫国的动乱发生,右宰毂臣为此而死。成子于是迎接他的妻子儿女回来,归还玉璧,并把住宅分开居住。“唉!世间道路险恶曲折,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孟门山,难道还算险峻陡绝吗?卢谌诗说:“居住山中是我的快乐,世间道路不是我的愿望。”《楚辞》说:“为什么大路本来平坦容易,却又荒芜污秽而险恶曲折?”王逸说:“险巇,犹如颠危。”孟门、太行,是两座山的名字。《史记》说:殷纣的国土,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因此,耿介正直的人痛恨世道到了这种地步,撕裂衣裳包裹双足,抛弃它而长途奔走。独自站在高山顶上,欢喜同麋鹿为群,清白明亮地隔绝污浊的气息;这确实是因为以此为耻,也确实是因为对此畏惧。” “耿介之士”是峻自称。韩非子说:“耿介之士少,商贾之人多。”《墨子》说:公输般想凭楚国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出发,撕裂衣裳包裹双足,十天赶到郢都。曹植《应诏诗》说:“放慢车节而长途奔驰。”郭象《庄子注》说:“高昂地独自站在高山顶上。”《楚辞》说:“高山崔巍啊,流水浩荡;死亡的日子将要到来啊,便同麋鹿埋在一处。”《论语》中孔子说:“不能同鸟兽为群。”孔安国说:“隐居山林,就是同鸟兽为群。”范晔《后汉书》说:“洁白明亮的人容易被污损。”《楚辞》说:“吸入精气而吐出污浊之气。” 《说文》说:“雰”也是“氛”字。【连珠】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期,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它的文体辞藻华丽而语言简约,不直接指明叙说事情,必定借助比喻来表达意旨,使阅读者略加体会便能领悟,符合古诗以讽谏寄托兴意的意义。它想使文字一串一串像贯穿的珍珠,容易阅读而令人喜悦,所以叫作“连珠”。【演连珠五十首】※陆士衡 刘孝标注 我听说,太阳运行到终点、星辰回转,是苍穹用来记录万物时序的现象;山势充实、河川虚通,是大地用来播散气息的形态。天地施行生化,是因为太阳运行于天、星辰回转于银河,苍穹因此记录阴阳交替的节序;山中土石聚实,大地使万物化育,因此疏导成河流山谷,以散布刚柔之气。注说:《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终次,月亮运行到终纪,星辰回转于天,气数将近终结,一年将要更换开始。”《国语》中太子晋说:“山,是土的聚集;川,是气的通道。天地形成后,气聚集在高处,万物归于低处,疏通成为河川山谷,以引导气息。”字书说:“冲,就是虚。”郑玄《考工记注》说:“播,就是散。”五行交错而发挥作用,四时相互承接而成就一年。五行、四时,是辅助天地造化万物的因素。然而水火相互克制,金木相互代谢,却共同完成陶铸天地的作用;春秋季节气候不同,寒暑依次更替,却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注说:《庄子》说:“四时气候不同,天不偏私,所以一年得以完成;五官职分不同,君主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因此百官恭谨地各守职位,以应合八音的离合;明君掌握契约居于中央,以求得各种声音和谐会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相通,取舍没有不同,天地既然如此,人间的道理难道能不效法它吗?” 所以我恭敬地治理自己的职务,承受金石般不同的声响;君主掌握契约居于中央,接纳铿锵的和谐韵律。注说:《左氏传》中闵子骞说:“早晚都恭敬谨慎,恪守官署职位。”《老子》说:“圣人执掌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者掌管契约,无德者掌管收税。”《尚书》说:“八种乐器能够和谐。”《吕氏春秋》说:宫、徵、商、羽、角各自处于自己的位置,声音都调和均匀而不能彼此违背,这就是万物无不受到感化的原因。贤明君主设置官职,也类似这样。百官各自居于职分之中,治理事务来等待君主裁决,君主就没有什么不安定的了。

臣闻任重於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夫锱铢之衡,悬千斤之重;径尺之镜,照寻丈之形。用过其力,伤其本性,故在权则衡危,於镜则照暗也。善曰:胜或为称。尔雅曰:称,举也。一曰:称亦胜也。吴录,子胥曰:越未能与我争称负也。故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由衡危镜凶,哲人所以为戒。故主则程其才而授官,臣则辞其丰而致力,此唐、虞所以缉熙,稷契所以垂美也。善曰:说文曰:程,品也。广雅曰:效,验也。王肃尚书注曰:底,致也。臣闻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园之秀,因时则扬。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后土;明主聿兴,不降佐於昊苍。此章言贤人虽希,而无世不有。故亡殷三仁辞职,隆周十乱入朝。故明主之兴,非天地特为生贤才,在引而用之为贵尔。善曰:毛苌诗传曰:髦,俊也。周易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曰:失位无应,隐处丘园。盖象衡门之人,道德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戋戋,委积之貌也。郑玄曰:秀,士有德行道艺者也。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臣闻世之所遗,未为非宝;主之所珍,不必適治。是以俊乂之薮,希蒙翘车之招;金碧之岩。必辱凤举之使。言末代闇主,崇神弃贤,故俊乂无翘车之徵,金碧有凤举之使也。善曰:毛苌诗传曰:適,之也。陈敬仲曰: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汉书曰:或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而致。於是遣谏大夫王襃使持节而求之。班固功德论曰:朱轩之使,凤举於龙堆之表。臣闻禄放於宠,非隆家之举;官私於亲,非兴邦之选。是以三卿世及,东国多衰弊之政;五侯并轨,西京有陵夷之运。宠,谓五侯;亲,谓三卿。言三桓专鲁,而哀公见逐;五侯用权,而汉氏以亡。善曰:孔安国论语注曰:放,依也。论语,孔子曰:政逮大夫四世,夫三桓子孙微矣。孔安国曰:三桓,谓仲孙、叔孙、季孙也。东国,谓鲁也。法言曰:夷、惠无仲尼,西山之饿夫,东国之黜臣。汉书曰:成帝悉封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列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广雅曰:轨,迹也。陵夷,已见上文。春秋命历叙曰:五德之运,应录次相代也。臣闻灵辉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是以至道之行,万类取足於世;大化既洽,百姓无匮於心。言□至道均被,万物取而咸足;淳化普洽,百姓用而不匮。犹灵耀觏而品物纳光,清风流而百籁含响也。善曰:淮南子曰:犹条风之时洒。许慎曰:洒,犹汎也。臣闻顿网探渊,不能招龙;振纲罗云,不必招凤。是以巢箕之叟,不眄丘园之币;洗渭之民,不发傅岩之梦。古之隐人结巢以居,故曰巢父,或言即许由也。洗耳,一说巢父也。记籍不同,未能详孰是。又傅说筑於傅岩,而精通武丁。言巢、许冥心长往,故无发梦之符。善曰:顿,犹整也。说文曰:振,举也。陆云洗渭,而刘之意云洗耳。据刘之意,则以洗渭为洗耳乎?吕氏春秋曰:昔者尧朝许由於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李陵诗曰:许由不洗耳,後世有何徵?魏子曰:昔者许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己,不甘禄位,洗耳不受帝尧之让,谦退之高也。益部耆旧传,秦密对王商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及尧让位乎许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责由曰:汝何不隐汝光?何故见若身、扬若名令闻?若汝,非友也。乃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谧高士传云: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让也,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谯周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隐箕山,恬泊养性,无欲於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高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凡书传言许由则多,言巢父者少矣。范晔後汉书,严子陵谓光武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然书传之说洗耳,参差不同。陆既以巢箕为许由,洗耳为巢父,且复水名不一,或亦洗於渭乎?

译我听说,承担的重量超过力量,才能用尽便会困顿;器物的用途超过其容量,应对过于广泛便会凶险。因此,物体的重量超过秤的承受力,秤就危险;形体超过镜子的映照范围,照见就会穷尽。小秤可以悬挂千斤的重量,直径一尺的镜子可以照见寻丈之内的形体。使用超过它的力量,就会损伤它的本性,所以秤承重过度便危险,镜子照形过度便昏暗。注说:“胜”有的版本作“称”。《尔雅》说:“称,就是举。”另一说:“称,也就是胜。”《吴录》中子胥说:“越国还不能同我争衡负重。”所以明君衡量人才来使其建立功业,正直之臣竭尽力量而辞却过多的职任。秤危、镜凶,是聪明人引以为戒的事情。因此君主应当衡量才干授予官职,臣下应当辞却过多的职任而竭尽力量;这就是唐尧、虞舜能够光明昌盛,稷、契能够流传美名的原因。注说:《说文》说:“程,就是品评。”《广雅》说:“效,就是检验。”王肃《尚书注》说:“底,就是致力。” 我听说,杰出俊异的人才,世上少有而且缺乏;丘园中的优秀之士,遇到时机便会显扬。因此,大人建立天命,不是从大地上拔取人才;明主兴起,也不是从昊天降下辅佐。这一章说,贤人虽然稀少,却没有哪一个时代不存在。所以殷朝灭亡时有三位仁人辞去官职,周朝兴盛时有十位贤臣入朝。明主兴起,并不是天地特意为他产生贤才,贵重的是能把人才引荐出来并任用他们。注说:毛苌《诗传》说:“髦,就是俊。”《周易》说:“六五,装饰丘园,束帛微薄。”王肃说:失去职位而没有应援,隐居在丘园。大概说的是居处简陋的人,他的道德越发光明,必定会有君主用束帛聘请。戋戋,是堆积的样子。郑玄说:“秀,是有德行和道艺的士人。”《尚书》说:“王如果不敢承受上天所建立、所安定的天命。” 我听说,世人所遗弃的东西,未必不是珍宝;君主所珍爱的人,也未必一定有益于治理。因此,俊杰聚集之处,很少得到翘车征召;盛产金碧的山岩,却一定会受到凤凰般使者的屈尊访问。意思是说,末世的昏暗君主崇尚神灵而抛弃贤才,所以俊杰没有乘翘车征召,金碧山岩却有如凤凰飞举般的使者前往。注说:毛苌《诗传》说:“適,就是往。”陈敬仲说:“高高的车乘来招引我,难道我不想去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汉书》说: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设醮招致,于是派谏大夫王褒持节去寻求它们。班固《功德论》说:“朱轩车的使者,像凤凰一样飞举到龙堆之外。” 我听说,把俸禄施给受宠之人,并不是使国家兴隆的举措;把官职私下授予亲近之人,并不是兴盛国家的选用。因此,三卿世代相承,东方的鲁国多有衰败弊政;五侯同时掌权,西京出现衰微的命运。“宠”指五侯,“亲”指三卿。意思是说,三桓专擅鲁国政权,鲁哀公因此被驱逐;五侯掌握权势,汉朝因此灭亡。注说:孔安国《论语注》说:“放,就是依附。”《论语》中孔子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三桓的子孙就衰微了。”孔安国说:“三桓,指仲孙、叔孙、季孙。”东国,指鲁国。《法言》说:“如果夷、惠没有孔子,西山上饿死的人、东方被贬黜的臣子便会如此。”《汉书》说:成帝把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封为列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为五侯。《广雅》说:“轨,就是踪迹。” “陵夷”见上文。《春秋命历叙》说:“五德的运转,依照符命次第相互代替。” 我听说,灵明的光辉早晨显现,万物承受它的照耀;季节的风傍晚吹拂,依照形体发出各自的声音。因此,最高的道施行时,万类都从世间取得满足;深厚的教化已经普遍融洽,百姓心中没有匮乏。意思是说,□最高的道均匀施布,万物取用它而全都满足;淳厚的教化普遍融洽,百姓享用它而不会匮乏。这就像灵光显现而万物承受光明,清风流动而各种声音含有声响一样。注说:《淮南子》说:“如同条风及时吹洒。”许慎说:“洒,犹如泛行。” 我听说,整顿渔网下到深渊,也不能招来龙;举起罗网伸向云中,也未必能招来凤凰。因此,筑巢于箕山的老人,不回顾丘园中送来的礼币;在渭水边洗涤的百姓,也不能使傅岩之梦发生。古代隐士筑巢而居,所以叫作巢父,有人说他就是许由。洗耳,也有一说认为是巢父。记载不同,不能详知究竟是谁。又说傅说曾在傅岩筑墙,却与武丁的精神相通。意思是说巢父、许由一心远离尘世,所以没有使君主梦见他们的征兆。注说:“顿”犹如整顿。“振”是举起。陆云说洗渭,刘孝标的意思说洗耳。按照刘孝标的意思,是否把洗渭理解为洗耳呢?《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之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交给先生。”许由于是来到箕山下、颍水北岸。《琴操》说:尧极为赞许许由的志向,想把天子之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些话不好,于是来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没有洗耳,后世有什么凭据?”《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淡然守志、保全自身,不甘受禄居位;洗耳而不接受帝尧的禅让,是谦退的高尚表现。《益部耆旧传》中秦密回答王商说: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不够弘大;许由洗了自己的两只耳朵。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尧把君位让给许由后,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光耀?为什么要显露自身、宣扬名声,让声名传扬呢?像你这样的人,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胸口,把他赶了下去。许由怅然若失,便经过清泠之水,洗自己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禅让,认为这是污辱,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的人,隐居箕山,淡泊养性,对世俗没有欲求。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就任。当时人们推重他的无欲,便把事情说得更大,说尧将要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此事为耻,于是洗耳。有人说:又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有人说:许由夏天常居住在巢中,所以有一个称号叫巢父。无法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各种书传中谈许由的较多,谈巢父的较少。范晔《后汉书》中,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便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逼迫他们呢?”然而书传关于洗耳的说法彼此不同。陆机既把巢箕说成许由,把洗耳说成巢父,而且所说的水名也不相同,是否也可能是在渭水洗耳呢?

臣闻鉴之积也无厚,而照有重渊之深;目之察也有畔,而眡视周天壤之际。何则?应事以精不以形,造物以神不以器。是以万邦凯乐,非悦锺鼓之娱;天下归仁,非感玉帛之惠。镜质薄而能照,目形小而能视,以其精明也。故圣人以至精感人,至神应物,为乐不假锺鼓之音,为礼不待玉帛之惠,此所感之至也。善曰:广雅曰:鉴谓之镜。庄子曰:千金之珠,在九重之渊。又曰:壶子曰:吾示之以天壤。司马彪曰:壤,地也。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锺鼓云乎哉!臣闻积实虽微,必动於物;崇虚虽广,不能移心。是以都人冶容,不悦西施之影;乘马班如,不辍太山之阴。美女之影,不惑荒媱之人;高山之阴,不止不进之马:虚实之验在兹也。善曰:冶容,已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曰:夫图西施、毛嫱,可说於心,而不若丑妻陋妾而可御於前也。周易曰:乘马班如。王肃曰:班如,盘桓不进也。吕氏春秋曰: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高诱曰:阴,晷影之候也。臣闻应物有方,居难则易;藏器在身,所乏者时。是以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此章言贤明有才,不遇知者,所以自古为难。芬芳之气罕有,而幽兰丰其气;才明之术所希,而贤人怀其术。然则萦曲之弦,无绕梁以尽妙;不世之姿,寡明时以取穷。善曰:,刘云萦曲之弦,谓弦被萦曲而不申者也。言萦曲之弦,思绕梁以尽妙,以喻藏器之士,候明时以效绩。郑玄论语注曰:方,常也。何休公羊传曰:充,满也。周易曰:君子藏器於身。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鼓之,非不乐也;墨子以为伤义,是弗听也。臣闻智周通塞,不为时穷;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是以凌梠之羽,不求反风;耀夜之目,不思倒日。鸢鹊能飞,不假风力,鸱鸮夜见,岂藉还曜。此与圣人通塞而不穷,夷险而不屈,何以异哉?善曰:庄子曰:鹊巢於高榆之颠,巢折,凌风而起。淮南子曰: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瞑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高诱曰:鸱鸺谓之老菟。鸺音休。蚤音爪。臣闻忠臣率志,不谋其报;贞士发愤,期在明贤。是以柳庄黜殡,非贪瓜衍之赏;禽息碎首,岂要先茅之田!夫黜尸以明谏,触车以进贤,并发之於忠诚,岂有求而然哉?善曰:韩诗外传曰:昔卫大夫史鱼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数言蘧伯玉之贤而不能进,弥子瑕不肖而不能退,死不当居丧正堂,殡我於室足矣。卫君问其故,子以父言闻於君,乃召蘧伯玉而贵之,弥子瑕退之,徙殡於正堂,成礼而後去。可谓生以身谏,死以尸谏。然经籍唯有史鱼黜殡,非是柳庄,岂为书典散亡,而或陆氏谬也?左氏传曰: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微子,吾丧伯氏矣。韩诗外传曰:禽息,秦人,知百里奚之贤,荐之於穆公,为私而加刑焉。公後知百里之贤,乃召禽息谢之。禽息对曰:臣闻忠臣进贤不私显,烈士忧国不丧志。奚陷刑,臣之罪也。乃对使者以首触楹而死。以上卿之礼葬之。论衡曰:传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出,当门仆头碎首以达其友。应劭汉书注曰: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而刘云触车;未详其旨。左氏传曰:襄公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杜预曰:先茅绝後,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也。臣闻利眼临云,不能垂照,朗璞蒙垢,不能吐辉。是以明哲之君,时有蔽壅之累;俊乂之臣,屡抱後时之悲。言谗人在朝,君臣否隔。明君时有蔽壅,喻利眼临云而息照;俊乂後时而屡叹,喻朗玉蒙垢而掩辉。善曰:论衡曰:日月犹人之有目。任子云:日月,天下眼目,而人不知德。抱朴子云:日月之蚀,乃至於尽。天何为当故坏其眼目,以行谴人乎?尸子曰:郑人谓玉未理者为璞。臣闻郁烈之芳,出於委灰;繁会之音,生於绝弦。是以贞女要名於没世,烈士赴节於当年。香以燔质而发芳,弦以特绝而流响,喻贞女没身而誉立,烈士效节而名彰也。善曰:上林赋曰: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曰:委,弃也。楚辞曰:五音纷其繁会。

译我听说,镜子的积累厚度并不大,却能照见深达重渊的景象;眼睛的观察范围虽有界限,却能看遍天地交界。为什么呢?因为应对事物凭借的是精气神,不是形体;造化万物凭借的是精神,不是器物。因此,万国欢喜快乐,并不是因为喜爱钟鼓的娱乐;天下归附仁德,并不是因为感受到玉帛的恩惠。镜子质地薄却能照见,眼睛形体小却能看见,是因为它们有精明的作用。所以圣人用最精微的精神感动人,用最神妙的作用应对万物;使人快乐不借助钟鼓的声音,施行礼仪不依赖玉帛的恩惠,这就是感化达到极点。注说:《广雅》说:“鉴,就是镜。”《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处在九重深渊之中。”又说:“壶子,我把天地给他看。”司马彪说:“壤,就是地。”《论语》中孔子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呀乐呀,难道只是钟鼓吗?” 我听说,实际的积累虽然微小,也一定能感动事物;虚浮的声势虽然广大,却不能改变人心。因此,都市人的妖冶容貌,并不能使人喜爱西施的身影;马匹在山路上盘旋不进,也不会离开太山的山阴。美女的影子不能迷惑荒淫的人;高山的背阴处不能使不肯前进的马停步:虚实的验证就在这里。注说:“冶容”见陆机《乐府诗》。《潜夫论》说:画上的西施、毛嫱,可以使心中喜悦,却不如丑陋的妻子、妾侍能够真实地侍立在面前。《周易》说:“乘马班如。”王肃说:“班如,是盘桓不前的样子。”《吕氏春秋》说:“观察堂下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的运行。”高诱说:“阴,是日影变化的征候。” 臣听说,应对事物各有方法,处在困境中也能化难为易;才器藏在自身,所缺少的只是时机。因此,满堂的芳香,并不是幽兰难以散发;绕梁的乐声,正是萦曲之弦所追求的。这一章说的是,贤明而有才的人没有遇到知己,所以自古以来都很难。芬芳的气息少有,而幽兰却使它充分散发;才智明达的方法少有,而贤人却怀有这些方法。然而,萦曲之弦不能发出绕梁之声以穷尽它的妙处;不世出的才姿,少有遇到明时来施展而不至困穷的。善说:刘向说,‘萦曲之弦’,是说琴弦被缠绕弯曲而不能伸展。意思是,萦曲之弦还希望发出绕梁之声来穷尽它的妙处,以此比喻藏有才器的人等待明时来建立功绩。郑玄《论语注》说:‘方’是常的意思。何休《公羊传》说:‘充’是满的意思。《周易》说: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尸子》说:绕梁的鸣声,许氏、史氏击鼓奏出,并不是不快乐;墨子认为这会伤害义,所以不听。臣听说,智慧足以通达和应对阻塞的人,不会被时势困穷;才能经历平坦和险阻的人,不会被世俗屈服。因此,凌梠之鸟的羽翼,不求借助回旋的风;能照耀黑夜的眼睛,不思借助倒转的太阳。鸢和鹊能够飞翔,不借助风力;鸱鸮在夜间能看见,哪里需要借助重新照耀的阳光?这同圣人通达或困厄而不困穷、经历平险而不屈服,有什么不同呢?善说:《庄子》说:鹊在高榆树的树梢筑巢,巢被折毁后,便乘风飞起。《淮南子》说:鸱鸮在夜里能捕捉跳蚤、看清毫毛的末端,白天出来却闭着眼睛,连丘山也看不见。这是说它们的天性不同。高诱说:鸱鸮称作老菟。‘鸺’音同‘休’;‘蚤’音同‘爪’。臣听说,忠臣遵循自己的志向,不谋求报答;贞正之士发愤努力,期望的是遇到明智贤能的人。因此,柳庄被降格停殡,并不是贪图瓜衍之赏;禽息撞碎脑袋,难道是想要先茅之田吗?把尸体停在正堂之外来表明谏诤,撞车而死来荐举贤人,都是出于忠诚,哪里是有所求才这样做的呢?善说:《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的贤能,却不能荐举他;弥子瑕不贤,却不能黜退他。我死后不应停殡在丧礼正堂,把我停殡在室内就够了。卫君问其中缘故,史鱼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卫君,于是卫君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他,黜退弥子瑕,把史鱼的灵柩迁到正堂,完成礼仪后才离开。这可以说是生前用自身进谏,死后用尸体进谏。然而经籍中只有‘史鱼黜殡’,并不是‘柳庄’,难道是书典散失了,或者是陆氏写错了?《左氏传》说:晋侯赏给桓子狄臣一千户,又把瓜衍县赏给士伯,说:我得到狄地,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就失去了伯氏。《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人,知道百里奚贤能,便把他荐给秦穆公,却因私事受到刑罚。穆公后来知道百里奚的贤能,便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说:我听说,忠臣荐举贤人,不是为了私自显贵;壮烈之士忧虑国家,却不会丧失志向。百里奚陷入刑罚,是臣的罪过。于是他面对使者,用头撞击柱子而死。穆公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了他。《论衡》说:传说禽息荐举百里奚,缪公出行时,禽息在门前仆倒,以头撞地,撞碎脑袋来成全他的朋友。应劭《汉书注》说:缪公出来时,禽息挡在车前,用头撞击车门。而刘向说是撞车;其中意义未详。《左氏传》说:襄公以再命之礼,把先茅县赏给胥臣,说:荐举郤缺,是你的功劳。杜预说:先茅绝了后嗣,所以取他的县来赏给胥臣。臣听说,锐利的眼睛面对云层,也不能向下照耀;明亮的璞玉蒙上污垢,也不能发出光辉。因此,明智的君主有时也会有被蒙蔽、被堵塞的过失;俊杰贤能的臣子,屡屡怀有生不逢时的悲哀。这是说,进谗言的人在朝廷中,使君臣之间彼此隔绝。明君有时受到蒙蔽和阻塞,就像锐利的眼睛面对云层而停止照耀;俊杰贤能的人生不逢时而屡屡叹息,就像明玉蒙垢而遮蔽光辉。善说:《论衡》说:日月就像人的眼睛。任子说:日月是天下的眼睛,人们却不知道感念它们的功德。《抱朴子》说:日月的蚀变,甚至会达到完全消失的地步。上天为什么故意毁坏自己的眼睛,来施行对人的谴责呢?《尸子》说:郑人把未经雕琢的玉叫作璞。臣听说,浓烈的芳香从弃置的灰烬中散发出来;繁盛汇聚的乐声,产生于断绝的琴弦。因此,贞洁的女子在身死之后求得名声,壮烈之士在当年献身于节义。香料因焚烧自身而散发芳香,琴弦因突然断绝而流出余响;这比喻贞女牺牲自身而树立声誉,烈士献出节义而使名声显扬。善说:《上林赋》说:浓烈而美好的香气。《王逸楚辞注》说:‘委’是弃置的意思。《楚辞》说:五音纷然繁盛汇合。

臣闻良宰谋朝,不必借威;贞臣卫主,脩身则足。是以三晋之强,屈於齐堂之俎;千乘之势,弱於阳门之哭。晏婴立威於樽俎,子罕恸哭於介夫,终使晋人辍谋,齐、宋不挠,良宰贞臣有效於斯者也。善曰:晏子春秋曰:晋平公使范昭观齐国政。景公觞之。范昭起曰:原得君之樽为寿。公命左右酌樽以献,晏子命撤去之。范昭不悦而起舞,顾太师曰:为我奏成周之乐。太师曰:盲臣不习也。范昭归,谓平公曰:齐未可并。吾欲试其君,晏子知之;吾欲犯其乐,太师知之。於是辍伐齐谋。孔子闻曰:善。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礼记曰:晋人之觇宋者反报於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人说。殆不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史记曰: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灭晋,叁分其地,故曰三晋。陆氏从後通言尔,非谓平公之日,已有三晋之名也。臣闻赴曲之音,洪细入韵;蹈节之容,俯仰依咏。是以言苟適事,精粗可施;士苟適道,修短可命。此言取其正事而已,岂复系门阀乎?娄敬一言,汉以迁都;丑女暂说,齐以为后。亦犹鼓缶而会时,摇头而韵曲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適,中適也。臣闻因云洒润,则芬泽易流;乘风载响,则音徽自远。是以德教俟物而济,荣名缘时而显。此言物有因而易彰也。善曰:乘,犹因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载,行也。孙卿曰:吾尝顺风而呼,声非加疾,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於物也。臣闻览影偶质,不能解独;指迹慕远,无救於迟。是以循虚器者,非应物之具;玩空言者,非致治之机。此言为事非虚,立功须实。故三章设而汉隆,玄言流而晋灭,此其验也。臣闻钻燧吐火,以续汤谷之晷;挥翮生风,而继飞廉之功。是以物有微而毗著,事有琐而助洪。物有小而益大,不可忽也。若缇萦献书而除肉刑,此其例也。善曰:论语,宰予曰:钻燧改火。楚辞曰:後飞廉使奔属。王逸曰:飞廉,风伯也。臣闻春风朝煦,萧艾蒙其温;秋霜宵坠,芝蕙被其凉。是故威以齐物为肃,德以普济为弘。春秋不以善恶殊其彫荣,人君不以贵贱革其赏罚。故诗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也。善曰:薛君韩诗章句曰:煦,暖也。臣闻巧尽於器,习数则贯;道系於神,人亡则灭。是以轮匠肆目,不乏奚仲之妙;瞽叟清耳,而无伶伦之察。此言事在外则易致;妙在内则难精。奚仲巧见於器,故轮工能继其致也;伶伦妙在其神,故乐人不传其术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极也。世本曰:奚仲作车。尸子曰:造车者,奚仲也。伶伦,已见上文。臣闻性之所期,贵贱同量;理之所极,卑高一归。是以准月禀水,不能加凉;晞日引火,不必增辉。言物虽贵贱殊流,高卑异级,至其极也,殊涂共归。虽方诸禀水於月,而不加於水之凉;阳燧取火於日,不加於火之辉也。善曰:周礼曰: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於日,以鉴取明水於月,以共祭祀之明▯明烛共明水。郑玄曰:夫遂,阳燧也。鉴,镜属也。取水者,世谓之方诸。郑司农曰:夫,发声也。明▯,谓以明水滫滫粢盛黍稷。烜音毁。臣闻绝节高唱,非凡耳所悲;肆义芳讯,非庸听所善。是以南荆有寡和之歌,东野有不释之辩。商鞅言帝王之术,而孝公以之睡。此其义也。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肆,陈也。宋玉集,楚襄王问於宋玉曰:先生有遗行欤?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俚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既而阳春白雪,含商吐角,绝节赴曲,国中唱而和之者弥寡。吕氏春秋曰:孔子行於东野,马逸,食野人稼,野人留其马。子贡说而请之,野人终不听。於是鄙人马圉乃复往说曰:子耕东海至於西海,吾马何得不食子苗?野人大悦,解马还之。臣闻寻烟染芬,薰息犹芳,徵音录响,操终则绝。何则?垂於世者可继,止乎身者难结。是以玄晏之风恒存,动神之化已灭。周孔以礼乐训世,故其■可寻;倪惠以坚白为辞,故其辩难继。是以唐虞远而淳风流存,苏张近而解环易绝也。善曰:字书曰:薰,火烟上出也。曹植魏德论曰:玄晏之化,丰洽之政。尚书,益曰:至諴感神。臣闻讬闇藏形,不为巧密;倚智隐情,不足自匿。是以重光发藻,寻虚捕景;大人贞观,探心昭忒。善曰:日月发辉,既寻虚而捕影,欲藏形而讬暗,岂得施其巧密乎?以喻圣人正见,既探心而明惑,欲隐情而倚智,岂足自匿其事乎?善曰:邓析子曰:藏形匿影。鬼谷子曰:藏形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重光,日也。尚书五行传曰:明王践位,则日俪其精,重光以见吉祥。说文曰:捕,取也。思玄赋曰:朝贞观而夕化。应劭曰:贞,正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仲长子昌言曰:探心测意,世加甚焉。

译臣听说,贤能的宰辅谋划朝政,不一定要凭借威势;贞正的臣子卫护君主,只要修养自身就足够。因此,三晋的强大,在齐国朝堂的酒器和俎几之间便被挫败;拥有千乘之势的国家,被阳门之哭削弱。晏婴在酒宴之间树立威势,子罕为介夫悲痛哭泣,最终使晋人停止谋伐齐国,使齐、宋不受扰动;贤能的宰辅和贞正的臣子在这里显示了功效。善说:《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君王的酒器来祝寿。景公命左右斟酒献上,晏子却命人撤去酒器。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回头对太师说:替我奏《成周》之乐。太师说:我这个盲臣不熟悉。范昭回去后对平公说:齐国还不能兼并。我想试探齐君,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的乐礼,太师知道。于是晋国停止了攻伐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走出酒器和俎几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礼记》说:晋国窥伺宋国的人回来报告晋侯说:阳门的介夫死了,子罕哭得很悲哀,而百姓都很悦服,大概不能攻伐宋国。孔子听后说:善于窥察国家啊!《史记》说: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同灭掉晋国,三分其地,所以称为三晋。陆氏是从后来的情况倒过来说,并不是说在晋平公的时代,已经有‘三晋’这个名称。臣听说,奏出的曲调,无论洪亮还是细微,都能合于音律;舞蹈应合节拍,俯仰进退都依随歌咏。因此,言论只要适合事情,精细或粗略都可以施用;士人只要合乎正道,修养深浅都可以任用。这是说只取其是否能办成正事罢了,难道还要受门第限制吗?娄敬一句话,汉朝便迁都;丑女暂时进言,齐国便立她为后。这也如同敲击瓦缶而适逢时机,摇头便能合于曲调。善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适’是适合、中和的意思。臣听说,借着云气洒落润泽,芬芳和恩泽就容易流布;借着风势传播声响,声音和声誉就自然传得远。因此,德教要等待外物的助力才能成功,荣誉声名要凭借时势才能显扬。这是说,事物有所凭借,就容易彰显。善说:‘乘’与‘因’相同。孔安国《尚书传》说:‘载’是运行的意思。孙卿说:我曾经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更急促,但听见的人却更清楚;君子的本性并没有不同,只是善于借助外物。臣听说,只看影子来配合实体,不能解除孤独;指着足迹而羡慕远方,对迟缓没有帮助。因此,遵循空虚器物的人,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弄空泛言论的人,不是达到治理的途径。这是说,做事不能空虚,建立功业必须有实际。正因为如此,汉代凭借三章法令而兴盛,晋代让玄虚之言流行而灭亡,这就是明证。臣听说,钻木取火,吐出火焰,可以接续汤谷太阳的光照;挥动羽翼产生风,可以接续飞廉的功劳。因此,事物虽微小,却能辅助显著之事;事情虽琐细,却能帮助宏大的事业。事物有小而能使大事增益,不可忽视。缇萦上书而使肉刑被废除,就是这样的例子。善说:《论语》记载,宰予说:钻燧取火,改用不同的火种。《楚辞》说:后来让飞廉使风神奔走相助。王逸说:飞廉是风伯。臣听说,春风清晨温暖吹拂,萧艾也承受它的温暖;秋霜夜间降落,芝草和蕙草也受到它的寒凉。所以,威严用来平等对待万物,才显得肃穆;德行用来普遍救济,才显得宏大。《春秋》不因善恶不同而改变万物的荣枯,君主不因贵贱不同而改变赏罚。所以《诗经》说:柔弱的人也不吞食,刚强的人也不吐弃。善说:薛君《韩诗章句》说:‘煦’是温暖。臣听说,技艺穷尽在器物上,反复学习计算便能贯通;道理系于精神,传授者死亡便会消灭。因此,车轮工匠尽力观察,也不会缺少奚仲制造车轮的妙处;即使瞽叟耳朵清明,也没有伶伦那样的辨察力。这是说,事情表现在外部就容易获得,妙处存在于内在就难以精通。奚仲的巧妙表现在器物上,所以车轮工匠能够继承他的技艺;伶伦的妙处在于精神,所以后来的乐工不能传承他的技术。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极尽。古代《世本》说:奚仲制造车。尸子说:制造车的人是奚仲。伶伦,见上文。臣听说,本性所趋向的目标,贵贱可以同样衡量;道理所达到的极致,尊卑最终归于一处。因此,用方诸承取月亮的水,不能使水更加清凉;用阳燧向太阳取火,也不必使火光更加明亮。这是说,事物虽有贵贱之别、尊卑之异,到了极致,仍会由不同道路共同归结。即使方诸从月亮承取水,也不能增加水的清凉;阳燧从太阳取火,也不能增加火的光辉。善说:《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夫遂从太阳取明火,用鉴从月亮取明水,以供祭祀所需的明火、明烛和明水。郑玄说:夫遂就是阳燧。鉴是镜子一类的器物。取水的器物,世人称为方诸。郑司农说:‘夫’只是发声词。‘明水’是说用明水洗涤粢盛黍稷。‘烜’音同‘毁’。臣听说,断绝节拍的高亢歌唱,不是平凡耳朵所能欣赏;尽力陈说的高妙言论,不是庸常听者所能喜爱。因此,南荆有少有人应和的歌,东野有不被接受的辩说。商鞅谈论帝王之术,孝公却因此打瞌睡。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善说: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说。宋玉《集》记载,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遗失的操行吗?宋玉回答:有。有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千人;后来唱《阳春》《白雪》,含商吐角,节拍高绝、曲调精妙,都城中唱和的人就越来越少。《吕氏春秋》说:孔子行走在东野,马逃走,吃了野人的庄稼,野人扣留了马。子贡劝说并请求归还,野人始终不听。于是乡里的马夫又去劝说道:您从东海耕作直到西海,我的马为什么不能吃您的苗?野人非常高兴,便解开马还给他。臣听说,烟从火中升起,却不是火的和谐;情感从本性产生,却不是本性本身的适宜。因此,火势旺盛时烟气反而少,本性充实时情欲反而节制。所以,玄晏之风长存,感动精神的教化却已经消失。周公、孔子用礼乐教训世人,所以他们的事迹可以追寻;倪宽、惠施以坚白之说立论,所以他们的辩说难以继承。因此,唐尧、虞舜虽然遥远,淳厚的风俗仍流传保存;苏秦、张仪虽然较近,他们解开连环般的辩说却容易断绝。善说:《字书》说:‘薰’是火烟向上升出。曹植《魏德论》说:玄晏的教化,丰厚和谐的政事。《尚书》中益说:至诚能够感动神灵。臣听说,借助黑暗来隐藏形迹,并不能做到巧妙隐密;依靠智慧来隐藏真情,也不足以自我掩藏。因此,重光发出光彩,能追寻虚空、捕捉影子;大人以正道观察事物,能够探察内心、昭明过失。善说:日月发出光辉,既然能够追寻虚空、捕捉影子,那么想借黑暗隐藏形迹,难道能够施展他的巧妙隐密吗?这是用来比喻圣人以正见观察,既然能够探察内心、明察疑惑,那么想隐藏真情、依靠智慧自我掩藏,难道足以隐藏他的事情吗?善说:《邓析子》说:隐藏形体,藏匿影子。《鬼谷子》说:隐藏形体,是因为心中有所欲求;但不能隐藏他的真情。重光,就是太阳。《尚书五行传》说:明君登上王位,太阳便与他相配而发出精光,重光出现以显示吉祥。《说文》说:‘捕’是取的意思。《思玄赋》说:早晨以正道观察,晚上便发生变化。应劭说:‘贞’是正。《易》说:天地之道,以正道观察万物。仲长子《昌言》说:探察内心、测量意旨,世人更加重视。

臣闻披云看霄,则天文清;澄风观水,则川流平。是以四族放而唐劭,二臣诛而楚宁。凶邪乱正,亦由浮云蔽天,疾风激水。故舜流四凶而朝穆穆,楚戮费鄢而王道洽也。善曰: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于崇山,窜三苗於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小雅曰:劭,美也。二臣,费无极与鄢将师也,已见李萧远运命论。臣闻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颜。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物之企竞,由乎不足;政之不治,才不合时故也。心苟目足,不假美女之丽;用会其朝,不劳稷契之贤矣。善曰:杨雄答客难曰:工声调於比耳。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赵岐曰:西子,古好女西施也。臣闻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牵乎时者,非克己所勖。是以利尽万物,不能叡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栖遑之辱。善曰:下愚由性,非假物所移;弊俗系时,非克己能正。是以放勋化被四表,不革丹朱之心;仲尼德冠生人,不救栖遑之辱。善曰:汉刘向上疏曰: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答宾戏曰:圣哲之洽,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臣闻动循定检,天有可察;应无常节,身或难照。是以望景揆日,盈数可期;抚臆论心,有时而谬。检,谓定检,不澜漫也。此言晷景有节,尺圭可以知其数;深情难测,渊识不能知其心。故光武蔽於庞萌,魏武失之张邈。善曰:赵岐孟子章指曰:言循性守故,天道可知;妄改常心,乖性命之指。苍颉篇曰:检,法度也。臣闻倾耳求音,眡优听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劳。是以天殊其数,虽同方不能分其慼;理塞其通,则并质不能共其休。耳之与目,同在於身,而苦乐有殊,不能相救;良由造化隔其通,七窍理其用也。善曰:庄子曰:弃生以徇物。又曰: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官众技,皆有所长,时有所用也。臣闻遯世之士,非受匏瓜之性;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是以名胜欲,故偶影之操矜;穷愈达,故凌霄之节厉。名则传之不朽,穷则身居万全,故谓之胜。所以烈士贞女,弃彼而取此也。善曰:周易曰:遯世无闷。王逸楚辞注曰:遯,隐也。论语,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礼记曰:幽居而不淫。汉书,蒯通曰:妇人有幽居守寡者。毛诗曰: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广雅曰:矜,急也。厉,高也。臣闻听极於音,不慕钧天之乐;身足於荫,无假垂天之云。是以蒲密之黎,遗时雍之世;丰沛之士,忘桓拨之君。摇头鼓缶,秦之乐也。秦人乐之,此故不原天帝之音。故子路之惠政,卓茂之仁恕,丰、沛之甄复,三者自足其乐矣,岂复思时雍桓拨之治哉!善曰:身荫既足,故无假垂天之云。垂天,言云之大也。庄子曰:北溟有鱼,名之曰鲲。化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家语曰:子路为蒲宰,夫子入其境而叹。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何也?曰:吾入其境,田畴甚易,草莱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也;入其邑,墟屋甚严,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闲,此明察以断,其民不扰也。密令卓茂,已见孔德璋北山移文。尚书尧典曰:黎民於变时雍。丰、沛谓汉也。桓拨谓殷也。毛诗曰:玄王桓拨。毛苌曰:玄王,契也。或者以密为宓子贱。但子贱为政,虽则有闻,以邑对姓,恐文非体也。臣闻飞辔西顿,则离朱与矇瞍收察;悬景东秀,则夜光与武夫匿耀。是以才换世则俱困,功偶时而并劭。运若时来,则贤明易兴;数逢浇季,则愚圣一揆。故尧在朝而舜登庸,哀公居位而仲尼逐也。善曰:飞辔、悬景,皆谓日也。日有御,故云辔也。顿,犹舍也。西顿,谓已夕也。东秀,谓旦明也。广雅曰:秀,出也。慎子曰:离朱之明。韩诗曰:矇瞍奏公。薛君曰:无珠子曰矇,珠子具而无见曰瞍。大戴礼云:日归于西,起明于东;月归于东,起明于西。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战国策曰:白骨疑象,碔砆类玉。

译臣听说,拨开云层观看天空,天上的纹理就清晰;使风平息来观察水面,河流就平静。因此,放逐四凶,唐尧时代便安定美好;诛杀两名奸臣,楚国便安宁。凶恶邪僻扰乱正道,也如同浮云遮蔽天空、疾风激荡水面。所以舜流放四凶,朝廷便庄严肃穆;楚国诛杀费无极、鄢将师,王道便和洽。善说:《尚书》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赶到三危,把鲧处死在羽山;处置四种罪人后,天下都臣服。《小雅》说:‘劭’是美好。两位臣子,就是费无极和鄢将师,见于李萧远《运命论》。臣听说,声音以适合耳朵为美,色彩以使眼睛愉悦为乐。因此,众人的听觉所倾心的,并不需要借助百里奚的琴曲;万民姿态柔美,也不必等待西施的容貌。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擢用辅佐之臣,明主依据时势来任命官员。万物竞相追求,是由于有所不足;政事不能治理,是因为人才不合时宜。只要心和眼已经满足,就不需要美女的艳丽;人才在朝廷中配合得当,就不必劳烦稷、契那样的贤臣了。善说:扬雄《答客难》说:工匠把声音调到适合耳朵。张衡《舞赋》说:既使心情欢娱又使眼睛愉悦。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污秽,人们都会捂住鼻子从她身边经过。赵岐说:西子是古代的美女西施。臣听说,出自自身的本性,不是借助外物就能改变和提升;受时势牵制的事物,不是克制自身就能勉强改变。因此,利益遍及万物,也不能使愚昧者的心变得明智;德行表现在百姓身上,也不能挽救漂泊不安的耻辱。善说:最愚昧的人是由本性所决定,不是借助外物就能改变;败坏的风俗受时势牵制,不是克制自身便能纠正。因此,放勋的教化遍及四方,也不能改变丹朱的心;仲尼的德行冠绝世人,也不能挽救栖栖遑遑的耻辱。善说:汉代刘向上疏说: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德,也不能教化丹朱。《答宾戏》说:圣哲的教化广布天下,却仍然奔波不安,孔子的坐席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臣听说,行动遵循一定的法则,天道就可以观察;应对没有固定的节度,自身有时也难以照察。因此,观察日影来推测太阳,盈亏的数目可以预期;抚摸胸口来推论内心,却有时会出错。‘检’,是说有确定的法则,不漫无边际。这是说,日影有一定规律,用尺和圭可以知道它的数目;深藏的感情难以测量,即使有深远的知识也不能知道一个人的内心。所以光武帝被庞萌蒙蔽,魏武帝又错失了张邈。善说:赵岐《孟子章指》说:遵循本性、守住常道,天道可以知道;任意改变平常的心志,就违背了性命的道理。《苍颉篇》说:‘检’是法度。臣听说,侧耳求取声音,眼睛观看优伶而耳朵承受苦劳;澄清心意来顺应外物,形体安逸而精神劳累。因此,天道使各种感官各有分工,即使它们同属一体,也不能分担彼此的忧苦;道理堵塞了它们相通的地方,即使同一身体,也不能共同得到安适。耳朵和眼睛都在身体上,但苦乐各不相同,不能相互救助;实在是因为造化隔绝了它们相通的功能,使七窍各自发挥作用。善说:《庄子》说:舍弃生命来追逐外物。又说:譬如耳、眼、鼻、口,各自有明察的功能,却不能彼此相通;就像百官和各种技艺,各有所长,也各有适用的时候。臣听说,避世隐居的士人,并不是天生具有匏瓜那样不能食用的性质;幽居守节的女子,并不是没有思念春天、怀念婚姻的感情。因此,名声胜过欲望,所以独自面对身影的操守值得珍视;困穷胜过显达,所以凌云冲霄的节操更加高峻。名声可以流传而不朽,困穷却能使自身处在万全之地,所以说它们胜过欲望和显达。烈士、贞女正是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善说:《周易》说:避世隐居而没有烦闷。王逸《楚辞注》说:‘遯’是隐居。《论语》中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礼记》说:幽居而不淫乱。《汉书》中蒯通说:有的妇人幽居守寡。《毛诗》说:有女子怀春,吉士诱导她。 《广雅》说:‘矜’是急切;‘厉’是高峻。臣听说,听觉已经满足于所听的声音,就不羡慕钧天之乐;身体已经足以得到荫庇,就不需要遮天的云。因此,蒲、密的百姓,忘却了时雍的盛世;丰、沛的士人,忘却了桓拨的君主。摇头敲击瓦缶,是秦国的音乐。秦人以此为乐,所以不再追求天帝的音乐。子路施行的惠政、卓茂的仁厚宽恕、丰沛之地受到的甄别与恢复,这三者已经足以使他们自得其乐,难道还会思念时雍、桓拨那样的治理吗?善说:身体已经得到荫庇,所以不需要遮天的云。‘垂天’是说云很大。《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字叫鲲;鲲化为鹏,奋发飞起,翅膀像遮天的云。《孔子家语》说:子路做蒲邑宰,孔子进入他的辖境便连声赞叹。子贡牵着缰绳问:夫子还没有见到子路,却三次称善,为什么?孔子说:我进入他的辖境,田地平整,杂草开辟,这是因为恭敬而守信,所以百姓都尽力;进入他的城邑,房屋整齐,树木茂盛,这是因为忠信而宽厚,所以百姓不苟且;来到他的庭院,十分清闲,这是因为明察而果断,所以百姓不受扰乱。密县县令卓茂,见孔德璋《北山移文》。 《尚书·尧典》说:百姓因此变得和睦。丰、沛指汉代;桓拨指殷代。《毛诗》说:玄王刚强有为。毛苌说:玄王就是契。有人把‘密’解释为宓子贱。但子贱治理政事,虽然颇有声名,若以邑名对姓氏,恐怕文句体例并不合适。臣听说,驾日车的缰辔向西停下时,离朱和矇瞍都停止了观察;太阳悬在东方显现时,夜光璧和武夫都隐藏了光辉。因此,才能不逢其世,便一同困顿;功业偶然遇到合适的时机,便共同兴盛。时运如果来到,贤明之人就容易兴起;命数如果遇到衰败的末世,愚人和圣人便一同受到衡量。所以尧在朝廷时,舜被登用;鲁哀公在位时,仲尼却被驱逐。善说:‘飞辔’和‘悬景’都指太阳。太阳有驾御者,所以说缰辔。‘顿’与停留相同,‘西顿’是说已经到了傍晚;‘东秀’是说早晨天明。 《广雅》说:‘秀’是出现。 《慎子》说:离朱的眼睛明察。 《韩诗》说:矇瞍奏乐于公。薛君说:没有瞳仁叫矇,有瞳仁却看不见叫瞍。《大戴礼》说:太阳归于西方,光明从东方升起;月亮归于东方,光明从西方升起。《邹阳上书》说:夜光之璧。《战国策》说:白骨看起来像象,碔砆类似美玉。

臣闻示应於近,远有可察;讬验於显,微或可包。是以寸管下傃,天地不能以气欺;尺表逆立,日月不能以形逃。寸管,黄锺九寸之律,以灰飞,所以辨天地之数,即示近之义也。以夏至立丈二表於阳城,表观其晷影,以知日月之度,斯所谓讬验於显者也。善曰: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亹必周,密布缇幔。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上,以葭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去。其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郑玄礼记注曰:傃,犹向也。周礼曰: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臣闻弦有常音,故曲终则改;镜无畜影,故触形则照。是以虚己应物,必究千变之容;挟情適事,不观万殊之妙。常音,谓君臣宫商之音。夫弦节有恒,清浊之声难越;对物有恒,则应化之功不广。然明镜无心,物来斯照;圣人玄同,感至皆应。是以滞有之与怀豁,道难得而校也。善曰:文子曰:事犹琴瑟,每终改调。淮南子曰:镜不设形,故能形也。高诱曰:镜不豫设人形貌,清明以待人形,形见则见之。鵩鸟赋曰:千变万化,未始有极。淮南子曰:隔而不通,分为万殊。臣闻柷敔希声。以谐金石之和;鼙鼓疏击,以节繁弦之契。是以经治必宣其通,图物恒审其会。夫道上环中,理贵特会。希发而节乐者,系一柷之功也;一契而御众者,圣人之能也。善曰:广雅曰:疏,迟也。臣闻目无尝音之察,耳无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诛之於己;存乎物者,不求备於人。言为政之道,恕己及物也。耳目在身,施之异务,不以通塞之故而诛之於己,是以存乎物者岂求其备哉?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尝,试也。论语,周公曰:无求备於一人。孔安国尚书传曰:诛,犹痛责之甚也。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鮪登俎,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此欲令各当其所,而无企羡之心,抑亦在鹏鷃之义也。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肆,放也。左氏传,阎没汝宽曰:及馈之毕,原以小人之腹,而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郑玄周礼注曰:充,犹足也。周礼曰:春献王鮪。刘邵赵都赋曰:巨鼇冠山,陵鱼吞舟,吸潦吐波,气成云雾,楚辞曰:兰膏明烛华容备。王逸曰:以兰香练膏也。楚辞曰: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善曰:楚辞曰:冲风起兮横波。王逸曰:冲,隧也。言及遇隧风,大波涌起。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淮南子曰:龙舟鹢首,天子之乘。广雅曰:漂,激也。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善曰:法言曰:吾不见震风能动聋瞶也。洞,疾貌也。楚辞曰:夏屋广大沙堂秀。庄子云:风谓蛇曰:折大木,飞大屋,唯我也。何则盬牵乎动则静凝,言舟牵乎水,波静而舟定,故曰静凝也。善曰:屋虽静,而为动之所牵,则静止而为动也。郑玄仪礼注曰:凝,止也,自定之貌也。系乎静则动贞。言屋系乎地,风动而屋倾,是动贞也。善曰:舟虽动,而为静之所系,则动正而为静也。周易曰:贞,正也。然此文势与上句稍殊,不可以文而害意也。是以淫风大行,贞女蒙冶容之悔;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此谓物无常性,惟化所珍。故水本惊荡,风静则安;屋本贞坚,风来则倾。亦由贞专之女,值淫奔之俗,或有桑中之心;凶虐之人,被淳风之化,当挟贤士之义。善曰:言舟本摇荡,流静则安。流为水及风,误也。悔当为诲。曾,曾参;史,史鱼。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屦;少原之妇,哭其亡簪。言人居穷则志笃,处达则恩轻。是以楚君施辔,激三军之浇俗;少原流恸,诮轻薄之颓风。善曰:贾子曰:楚昭王与吴人战,军败走,昭王亡其踦屦,已行三十步,後还取之。左右曰:大王何惜於此?昭王曰:楚国虽贫,岂无此一踦屦哉?吾悲与之偕出而不与之偕反。於是楚俗无相弃者。韩诗外传曰: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问焉。妇人对曰:向者刈蓍薪而亡吾簪,是以哀。孔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也?妇人曰:非伤亡簪,吾所以悲者,不忘故也。

译臣听说,在近处显示征验,远处也有可以观察的道理;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之物上,微小之处有时也能包括在内。因此,寸管向下承候气息,天地不能用气候来欺骗它;尺表倒立观察,日月不能凭形体逃脱。寸管是黄钟九寸的律管,利用葭灰飞动来辨别天地的气数,这就是在近处显示征验的意思。夏至时在阳城立一丈二尺的表,观察表的日影,来知道日月运行的尺度,这就是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事物上。善说:司马彪《续汉书》说:候气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屋室,关闭门户,把缝隙涂抹严密,并密密悬挂缇色帷幔。室内用木头做案几,每一律管各置一支,里面低、外面高,按照方位排列,在律管上端压放葭灰,逐案依次候察。气到来时灰便飞去;由气息推动的,灰会散开,由人或风吹动的,灰会聚集。郑玄《礼记注》说:‘傃’与向相同。《周礼》说: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太阳影子,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冬至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四时交会、风雨汇合、阴阳调和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臣听说,琴弦有固定的声音,所以曲终便要改调;镜子不预先储存影像,所以接触到形体便能照见。因此,虚心应对外物,必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夹带私情来处理事情,便不能观察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固定的声音,是说君臣宫商的声音。琴弦的节度有一定,清声和浊声难以越出范围;面对外物如果有固定方式,应对变化的功效就不广。然而明镜没有成见,事物来到便照见;圣人达到玄妙齐同的境界,感应一到便都能应对。所以,拘滞于有形之物和胸怀旷达之间,道术的难易便不能相提并论。善说:《文子》说:事情像琴瑟一样,每当终了便改变曲调。《淮南子》说:镜子不预先设置形象,所以能够照见形象。高诱说:镜子不预先设置人的形貌,而是清明地等待人的形体;形体出现便能照见。《鵩鸟赋》说: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穷尽。《淮南子》说:彼此隔绝而不能相通,便分成万种不同。臣听说,柷、敔少发声,便能协调钟磬的和谐;鼙鼓稀疏敲击,便能节制繁密琴弦的节拍。因此,经治理政事,必须宣扬使其通达;谋划事物,始终要审察它们的会合。道理要环绕中心,事理贵在恰当会合。少发声而节制音乐,是一件柷的功劳;用一个节拍驾驭众多乐声,是圣人的能力。善说:《广雅》说:‘疏’是迟缓。臣听说,眼睛没有听察声音的功能,耳朵没有照见景物的神能。所以,属于自身的缺陷,不应归罪并严责自己;属于外物的情况,也不应要求别人样样完备。这是说治理政事的道理,在于推己及物、宽恕待人。耳目都在身体上,施行的任务却不同,不能因为有通塞之别便责罚自身;既然属于外物的事情,难道还要求别人样样具备吗?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尝’是试验。《论语》中周公说: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安国《尚书传》说:‘诛’与严厉责备相同。臣听说,放松身体而居处,身体安逸便觉得安适;放开口腹而进食,吃到满足便觉得充足。因此,王鲔登上俎几,并不需要吞食波涛的大鱼;兰膏停留在室内,也不思念衔烛照明的龙。这是希望各自满足于自己的处所,不产生攀比羡慕之心,大概也符合鹏与鷃的道理。善说: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放纵。 《左氏传》中阎没、汝宽说:馈食结束后,只要小人的肚子感到满足,不必以君子的心意来要求。郑玄《周礼注》说:‘充’与足相同。《周礼》说:春季进献王鲔。刘邵《赵都赋》说:巨鳌像山一样高,陵鱼能吞下船只,吸入水泽、吐出波涛,气息形成云雾。《楚辞》说:兰膏明亮,烛光照耀,华美的容饰都具备。王逸说:兰膏是用兰草的香气炼制的油脂。《楚辞》说:太阳为什么照不到那里,烛龙又照耀什么?王逸说:意思是天的西北有幽暗无日的国家,有龙口衔火烛在那里照明。臣听说,冲击的波浪若变得平静安流,龙舟也不能被漂荡;疾风猛烈洞然吹来,高大的屋舍也有时会倾倒。善说:《楚辞》说:冲风起来啊,横卷波涛。王逸说:‘冲’是突然而来的意思。是说遇到突然而来的风,大浪便涌起。《楚辞》说:使江水安静流淌。《淮南子》说:龙舟船头雕作鹢鸟,是天子的乘船。《广雅》说:‘漂’是冲击。 《法言》说:我没有见过震风能使聋子有所触动。‘洞’是迅疾的样子。《楚辞》说:夏屋广大,沙堂秀美。《庄子》说:风对蛇说,折断大树、吹飞大屋,只有我能做到。为什么呢?因为事物受牵制时,运动便会凝止;这是说船受水牵制,波浪平静而船便安定,所以说‘静凝’。善说:屋子虽然静止,但受到运动之物牵引,便由静止而转为运动。郑玄《仪礼注》说:‘凝’是停止,是自行安定的样子。系属于静止,便使运动归正。这是说屋子系于土地,风一动屋子便倾倒,这就是运动归正。善说:《周易》说:‘贞’是正。然而这里的文势与上句稍有不同,不可以拘泥文句而损害意义。因此,淫乱之风大行时,贞女受到妖冶容貌的诲责;淳厚教化广泛流行时,盗跖也会怀有曾参、史鱼那样的情操。这是说,事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本性,只随着教化而显示其可贵。所以水本来会惊动荡漾,风平静时便安定;屋本来坚贞牢固,风吹来时便倾倒。这也如同贞专的女子遇到淫奔的风俗,有时会产生桑中私情;凶恶残暴的人受到淳厚教化,也会怀有贤士的义行。善说:这是说船本来摇荡,水流平静便安定。‘流’当指水和风,是误字。‘悔’应作‘诲’。曾,是曾参;史,是史鱼。臣听说,显达之人所接触的,多是富贵者,有时会遗忘别人;困穷之人所接触的,即使是卑贱者也一定会寻访。因此,江汉之君悲悼失落的鞋子;少原的妇人哭泣遗失的簪子。这是说,人处在困穷中志意坚定,处在显达中恩情反而轻薄。所以楚昭王施行爱惜物品的举动,改变了三军的浇薄风俗;少原妇人流泪悲痛,责斥轻薄衰败的风气。善说:《贾子》说:楚昭王同吴人交战,军队败退,昭王丢失了一只鞋,走了三十步后又回头取它。左右说:大王为什么吝惜这只鞋?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还没有这样一只鞋吗?我悲伤的是它同我一起出去,却不能同我一起回来。于是楚国的风俗便不再互相抛弃。《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一个妇人在水泽中哭泣,十分悲哀。孔子觉得奇怪,让弟子去询问。妇人回答:刚才割蓍草和柴薪时,丢失了我的簪子,所以悲哀。孔子说:割蓍草和柴薪丢失簪子,有什么可悲的?妇人说:我并不是为丢簪子悲伤,我之所以悲伤,是因为不忘旧物。

臣闻触非其类,虽疾弗应;感以其方,虽微则顺。是以商梠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乘条,必降弥天之润。故暗於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商风漂荡,本无兴云之候;暗君政乱,不能怀百姓之心。至谷风习习,必阴必雨;明主在上,则天下自安也。善曰:毛诗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毛苌诗传曰:乘,升也。洪范五行传曰:云起於山而弥於天。郑玄周礼注曰:弥,遍也。臣闻烟出於火,非火之和;情生於性,非性之適。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殷墟,谓纣也。周京,幽王也。弃性逐欲,遂令身死,国家为墟。故微子视麦秀而悲殷,周大夫见禾黍而悲感者也。善曰:夫性者生之质,情者性之欲。故性充则国兴,情侈则国乱。二王皆弃性而纵欲,所以灭亡也。或者以诗序云彷徨不忍去,而疑伫立之迹。然序又云尽为禾黍,岂得伫立哉?臣闻適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鸟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沈。贲鼓密而含响,朗笛疏而吐音。贤圣之道,动合物宜,随俗污隆,用行其正,取其济物而已。由求鸟必高其缴,须鱼必沈其网也。善曰:尔雅曰:大鼓谓之{卉鼓}。贲与{卉鼓}古字同。郑玄礼记注曰:密之言闭也。说文曰:疏,通也。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於利,故据图无挥剑之痛;义贵於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善曰:性命之道,含灵所惜。以利方生,则生重利,不以利丧生,是理之所守,道之所闭也;以身方义,则义贵身,而以义弃身,是势之所夺,权所必开也。是以据图无挥剑之痛,以利轻於生;临川有投迹之哀,以身轻於义。文子曰: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者不为,身贵乎天下也。死君之难者视死若归,义重於身故也。天下,大利也,比身则小;身,所重也,比义则轻。临川自投,谓北人无择也,已见桓温荐谯元彦表。臣闻通於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浅而应玄。是以天地之赜,该於六位;万殊之曲,穷於五弦。事得其要,虽寡而用博。易之六爻,该综万象;琴之五弦,备括众声。善曰:广雅曰:玄,远也。小雅曰:赜,深也。周易曰: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五弦,琴也。蔡邕琴操曰:伏羲氏作琴,弦有五,象五行。臣闻图形於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於灰,不睹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此言令人寻本而弃末也。善曰:法言曰:或问经难易,曰:其人存则易,亡则难。臣闻情见於物,虽远犹疏;神藏於形,虽近则密。是以仪天步晷,而脩短可量;临渊揆水,而浅深难察。天布列象物,所以知其度,此即远犹疏;渊之积水,人所不能测,此即藏於器也。善曰:仪,犹法象也。郑玄尚书大传注曰:步,推也。说文曰:晷,日景也。慎子曰:离朱之明,察毫末於百步之外;下於水尺而不能见浅深。非目不明也,其势难睹也。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冰之寒;涸阴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强,不能反蹈海之志;漂卤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言势有极也。虐暑、涸阴之隆,不能易火、冰之性;吞纵、漂卤之威,不能移贞介之节。善曰:淮南子曰:夫寒之与暖相反,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势暴也。见下文。吞纵,谓秦也。六国为纵,而秦灭之,故曰吞纵。过秦曰:秦有并吞八荒之心。史记曰:魏将军新垣衍说赵,使尊秦为帝。鲁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即肆然而为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尚书序曰:武王伐殷。尚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过秦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说文曰:漂,浮也。史记曰: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谏曰:以臣伐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以平殷乱,伯夷、叔齐耻之,隐於首阳山。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沈寒凝海,不能结风。金为火所流,海为寒所凝,此是理开而常达也。然则能流金而不能焚景,能凝海而不能结风,此理闭而所穷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数,术也。臣闻足於性者,天损不能入;贞於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阴杀节,不凋寒木之心。夫冒霜雪而松柏不凋,此由是坚实之性也。天虽损,无害也。鸡善伺晨,虽阴晦而不辍其鸣,此谓时累不能■也。善曰:庄子曰:孔子谓颜回曰: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犹侵也。法言曰:震风陵雨,然後知夏屋帡幪。李轨曰:陵雨,暴雨也。帡,莫经切。幪,莫公切。

卷五六 箴 铭 诔上

译臣听说,触及不属于同类的事物,即使力量强大也不会得到回应;以相应的方法感应,即使微小也会顺利。因此,商风吹荡山岳,也不能兴起一朵盈尺的云;谷风沿着枝条吹来,必定降下遍布天空的润泽。所以,不明白治理之道的人,号令繁多而应和者少;审察事物的人,所用力量简约而功效高峻。商风漂荡,本来没有兴云的征候;昏暗的君主政治混乱,不能得到百姓的归心。到了谷风习习吹来,必定阴云密布、降下雨水;明主在上,天下自然安定。善说:《毛诗》说:谷风习习,风吹来便带来雨。《毛苌诗传》说:‘乘’是升起。《洪范五行传》说:云从山中升起,便弥漫到天空。《郑玄周礼注》说:‘弥’是遍布。臣听说,烟从火中产生,却不是火的调和;情感从本性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因此,火势旺盛,烟反而微少;本性充实,情欲反而节制。所以,殷墟有感于外物而产生的悲哀,周京却没有伫立的遗迹。殷墟是说纣王;周京是说周幽王。二王抛弃本性而追逐欲望,终于使自身死亡、国家成为废墟。因此,微子看到麦子抽穗而悲哀殷朝,周朝大夫看见禾黍而产生悲感。善说:本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感是本性所产生的欲望。所以本性充实,国家就兴盛;情欲放纵,国家就混乱。两位君王都抛弃本性而放纵欲望,所以灭亡。有人根据《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因而怀疑没有伫立的遗迹。但《诗序》又说最终都变成禾黍,怎么能有伫立的遗迹呢?臣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艺,俯仰之间用途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塞之间承担的任务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中,箭绳便要射向高处;鱼藏在深渊,渔网便要沉到水下。大鼓密集敲击而含藏声响,明亮的笛子稀疏吹奏而吐出声音。贤人圣人的道理,行动总是合乎事物的宜适,随着风俗的盛衰变化,施行自己的正道,只求能够济助事物罢了。正如为了射鸟就必须把箭绳放高,为了捕鱼就必须把渔网沉下。善说:《尔雅》说:大鼓称作‘{卉鼓}’。‘贲’与‘{卉鼓}’是古字相同。郑玄《礼记注》说:‘密’的意思是闭合。《说文》说:‘疏’是通达。臣听说,道理所守持的,常常会被形势夺走;道所闭塞的,权变必定能够打开。因此,生命重于利益,所以手按天下地图时没有挥剑自杀的痛苦;义重于生命,所以来到河边便有投身而死的悲哀。善说:性命之道,是一切有灵之物所珍惜的。若把利益同生命相比,便知道生命重于利益,不会因利益而丧失生命,这是道理所守、正道所闭;若把自身同义相比,便知道义重于生命,因义而舍弃生命,这是形势所夺、权变所必开的。因此,按着地图而没有挥剑自杀的痛苦,是因为利益轻于生命;来到河边投身而死的悲哀,是因为生命轻于义。《文子》说: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人也不肯这样做,是因为自身贵重超过天下。为君主的危难而死的人,把死亡看作归宿,是因为义重于自身。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但同自身相比仍小;自身是所重视的,但同义相比仍轻。来到河边投水而死,说的是北人无择,已见于桓温《荐谯元彦表》。臣听说,通晓变化的人,所用简约而获利广博;明白要领的人,器具浅近却能应对深奥。因此,天地的深奥包含在六爻之中;万物不同的曲折变化,可以穷尽在五根琴弦之中。事情抓住了要领,即使简少,用处也很广博。《易》的六爻概括统摄万象;琴的五弦,完备地包容各种声音。善说:《广雅》说:‘玄’是深远。《小雅》说:‘赜’是深奥。《周易》说:大明终始,六位依时而运行。五弦就是琴。蔡邕《琴操》说:伏羲氏制作琴,琴弦有五根,象征五行。臣听说,从影子描画形体,不能穷尽纤细华美的容貌;从灰烬察看火,也看不见宏大炽烈的火势。因此,询问道理要依靠传道之人,观察事物必须达到它的本质。这是说,应当追寻根本而舍弃末节。善说:《法言》说:有人问经书是难还是易,回答说:传经的人存在,便容易;传经的人亡失,便困难。臣听说,情感显现在事物上,即使相隔遥远也容易疏见;精神藏在形体中,即使相距很近也难以察知。因此,观测天象、推算日影,长短可以测量;面对深渊推测水情,浅深却难以察知。天空布列星象和万物的形状,所以可以知道它们的尺度,这就是相隔虽远却容易疏见;深渊积聚的水,人不能测量,这就是精神藏在器物之中。善说:‘仪’与法象相同。郑玄《尚书大传注》说:‘步’是推算。《说文》说:‘晷’是日影。《慎子》说:离朱眼力明察,在百步以外能看清毫毛末端;把水尺放入水中,却不能看见水的浅深。这不是眼睛不明,而是形势使它难以看见。臣听说,酷热熏天,也不能减弱坚冰的寒冷;极盛的阴寒凝结大地,也不能削弱烈火的热力。因此,吞并六国的秦国的强势,不能改变鲁连蹈海而死的志向;漂浮杵、淹没卤水般的武威,不能降服伯夷、叔齐隐居西山的节操。这是说,形势的力量也有极限。酷热和阴寒达到极盛,也不能改变火与冰的本性;秦国吞并六国、武王伐纣的威势,也不能改变贞正耿介之士的节操。善说:《淮南子》说:寒冷和温暖相反,寒冷时土地开裂、水凝结,火并不会因此衰弱,因为它的势力猛烈。‘吞纵’指秦国;六国组成合纵而秦国消灭它们,所以说吞并合纵。 《过秦论》说:秦国有吞并八荒的心志。《史记》说:魏国将军新垣衍游说赵国,让赵尊秦为帝。鲁连说:那个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首级功劳的国家;如果它放纵地称帝,那么我鲁连就要蹈东海而死,不能忍受成为它的百姓。《尚书序》说:武王讨伐殷。《尚书》说:前面的军队倒转兵器,从后面进攻,纣军败北,血流得能漂起舂米杵。《过秦论》说:尸体横陈百万,流出的血能漂起盾牌。《说文》说:‘漂’是浮起。《史记》说: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击马匹劝谏说:以臣下讨伐君主,可以说是仁吗?左右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人。太公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因此平定殷朝的祸乱,伯夷、叔齐以此为耻,隐居在首阳山。等到饥饿将死时,作歌,歌词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山薇。臣听说,道理所能打开的,力量常常能够达到;命数所阻塞的,威势必定会穷尽。因此,烈火能够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极寒能够使海水凝结,却不能把风凝结起来。金属被火熔化,海水被寒冷凝结,这就是道理开放而力量常能达到。然而能够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能够凝结海水却不能凝结风,这就是道理闭塞而威势有所穷尽。善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数’是术的意思。臣听说,满足于本性的人,即使上天有所损害也不能侵入;坚守志愿的人,即使时势造成困累也不能使其淫乱。因此,迅疾的风和暴雨,不能扰乱晨鸣禽鸟的察觉;猛烈的阴寒摧杀节令,也不能凋伤寒木的内心。冒着霜雪而松柏不凋,是因为它本性坚实。上天即使损害它,也不能伤害它。鸡善于察知清晨,即使阴暗昏晦也不停鸣叫,这就是说时势的困累不能侵害它。善说:《庄子》说:孔子对颜回说:不受上天的损害容易,不受他人的增益却困难。‘■’与侵害相同。《法言》说:震风暴雨之后,才知道夏屋能够遮蔽。李轨说:陵雨是暴雨。‘帡’音莫经切,‘幪’音莫公切。卷五六 箴、铭、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