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昭明文选四十三

卷四二 书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76–586 段

卷四二 书中【书中】【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吴书曰:孙策初与魏武俱事汉,薨。周瑜、鲁肃谏权曰:将军承父兄馀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何区区而受制於人也!权遂据江东,西连蜀汉,与刘备和亲。故作书与权,望得来同事汉也。阮元瑜魏志曰:阮瑀,字元瑜,宏才卓逸,不群於俗。太祖为司空,召为军谋祭酒,又管记室,书檄多瑀所作,又转丞相仓曹属,卒。文章志曰:陈留人也。离绝以来,于今三年,无一日而忘前好。亦犹姻媾之义,恩情已深;尔雅曰:婿之父曰姻,妇之父曰婚。毛诗笺曰:重婚曰媾。吴志曰:策并江东,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抚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彰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命杨州刺史严象举茂才。违异之恨,中间尚浅也。孤怀此心,君岂同哉!每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缘侵辱,或起瑕亹,心忿意危,用成大变。心既忿恨,意不自安。若韩信伤心於失楚,彭宠积望於无异,汉书曰:高祖徙信为楚王,後以为淮阴侯。信知汉畏其能,称疾不朝,由此日怨。陈豨反,高祖自将往。信阴使人之豨所,而与家人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发兵袭吕后、太子。范晔後汉书曰:光武至蓟,彭宠上谒,自负功德,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陛下昔倚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延閤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也。卢绾嫌畏於已隙,英布忧迫於情漏,此事之缘也。汉书曰:上立卢绾为燕王。初,上如邯郸击陈豨,燕王卢绾亦击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於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於匈奴。胜至胡,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和?事宽,得长王燕。胜以为然,乃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而阴使范齐之豨所,欲令连兵无决。汉既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谋豨所。上使使召绾,绾称病,於是上曰:绾果反矣。乃遣樊哙伐燕。又曰:黥布为淮南王。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遍赐诸侯。至淮南王,王大恐,阴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贲赫为布中大夫,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淮南王疑其上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岂若淮阴捐旧之恨。杨州旧属江南,江南之地尽属焉。今魏徙杨州於寿春,而孙权全有江南之地,故云属本州也。江都图经曰:江西寿春属魏,魏杨州刺史镇寿春。捐旧或为捐夺,误也。抑遏刘馥,相厚益隆,宁放朱浮显露之奏。魏志,刘馥,字元颖,沛国人也。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为杨州刺史。後汉书曰:朱浮为幽州牧,奏渔阳守彭宠多买兵器,不迎母。宠遂反。无匿张胜贷他改切故之变,张胜有故於胡,卢绾匿之,而加恩贷也。贷或为贰。匪有阴构贲音肥赫之告,固非燕王淮南之亹也。而忍绝王命,明弃硕交,实为佞人所构会也。史记,苏秦谓齐王曰:此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硕与石古字通。论语,子曰:远佞人。夫似是之言,莫不动听,因形设象,易为变观。战国策曰:曾参杀人,人有告曾参母,母不信。又有人告之,母又不信。须臾又有人告之,母乃投杼而起。示之以祸难,激之以耻辱,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吴志曰:周瑜云:受制於人,岂与南面称孤同哉!昔苏秦说韩,羞以牛後,韩王按剑作色而怒,虽兵折地割,犹不为悔,人之情也。战国策,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臣闻鄙谚曰:宁为鸡尸,不为牛从。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於牛从也!夫以大王之贤也,挟强韩之名,臣切为大王羞之。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剑仰天曰:寡人虽死,其不事秦。延叔坚战国策注曰:尸,鸡中主也。从,牛子也,从或为後,非也。仁君年壮气盛,绪信所嬖,楚辞曰:窃悲申包胥之气盛。宋均诗纬注曰:绪,业也。既惧患至,兼怀忿恨,不能复远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加刘备相扇扬,事结亹连,推而行之。想畅本心,不原於此也。周易曰:推而行之存乎通。

译卷四二 书中 书中 《替曹公写信给孙权》。《吴书》说:孙策起初和魏武帝一同侍奉汉朝,后来去世。周瑜、鲁肃劝孙权说:“将军承继父兄留下的基业,又拥有六郡的军队,兵精粮多,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受制于人呢!”孙权于是占据江东,向西与蜀汉联合,同刘备和亲。因此写信给孙权,希望他前来共同侍奉汉朝。阮元瑜。《魏志》说:阮瑀,字元瑜,才华宏大卓异,不同流俗。太祖任司空时,召他担任军谋祭酒,又掌管记室,许多书信檄文都出自阮瑀之手;后来转任丞相仓曹属,最终去世。《文章志》说:阮瑀是陈留人。自从彼此离绝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没有一天忘记从前的友好。这也如同婚姻亲家的情义,恩情已经深厚。《尔雅》说:女婿的父亲叫姻,儿媳的父亲叫婚。《毛诗笺》说:再次结婚叫媾。《吴志》说:孙策兼并江东时,曹公的力量还不能施展,暂且想安抚孙氏,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匡,又为自己的儿子曹彰娶贲氏的女儿;还以礼征召孙策的弟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那时彼此违背和疏远的怨恨还不深。我怀着这样的心情,您难道会不同吗!我常常看到古今之所以改变志趣,往往因为因缘导致侵辱,有时从细小嫌隙开始,心中愤怒、意志不安,终于酿成大变。心中既已愤恨,意念便不能安定。譬如韩信因失去楚王封国而伤心,彭宠因没有受到不同寻常的待遇而积聚怨望。《汉书》说:高祖把韩信改封为楚王,后来又改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害怕自己的才能,便称病不上朝,因此日益怨恨。陈豨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前往。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又和家人商议,准备夜里假称赦免各官府徒隶,发动军队袭击吕后和太子。《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到蓟城时,彭宠上前拜谒,自负功劳德行;光武接待他不能使他满意,因此心怀不平。光武知道后,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陛下过去倚重他,把他当作北道的主人;彭宠以为您到来时应当亲自迎入宫门,握手交欢,与他并坐。” 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使他失望了。卢绾因已经产生嫌隙而猜疑恐惧,英布因事情泄露而忧虑受迫,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缘由。《汉书》说:皇上封卢绾为燕王。当初皇上到邯郸攻打陈豨,燕王卢绾也在东北方向攻打陈豨。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臣下张胜去联络匈奴。张胜到了匈奴,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那里,见到张胜说:“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缓攻打陈豨,并同匈奴和好?事情缓和后,您还可以长久做燕王。”张胜认为有道理,于是让匈奴军队攻打燕国。卢绾怀疑张胜和匈奴反叛,便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报告,把这样做的缘故全部说清楚。卢绾醒悟,于是假装判处别人的罪来使张胜的家属脱罪,让他们成为匈奴的间谍,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双方联合用兵而不决战。汉军杀死陈豨后,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共同谋反。皇上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然反叛了。”便派樊哙攻打燕国。又说:黥布被封为淮南王。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盛起来遍赐诸侯。送到淮南王那里时,淮南王大为恐惧,暗中让人召集军队,窥伺邻郡,一旦有紧急情况便起兵。贲赫是黥布的中大夫,上书告变,说黥布已有谋反的迹象,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前诛杀他。淮南王怀疑贲赫上书揭发了本国的隐秘事情,又正好汉朝使者来到,发现有不少证据,于是诛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我和将军恩情如同骨肉,把江南割让给您,使它不属于本州,难道像淮阴侯那样抛弃旧日怨恨吗?扬州旧属江南,江南之地全都归属于它。如今魏国把扬州迁到寿春,而孙权完全占有江南之地,所以说“不属于本州”。《江都图经》说:江西的寿春属于魏国,魏国扬州刺史镇守寿春。“捐旧”有的作“捐夺”,是错误的。压制刘馥,反而使彼此情谊更加深厚,哪里会像朱浮那样公开上奏呢?《魏志》说:刘馥,字元颖,是沛国人。太祖正面临袁绍的祸难,认为刘馥可以任用来处理东南事务,于是任他为扬州刺史。《后汉书》说:朱浮任幽州牧时,上奏说渔阳太守彭宠大量购买兵器,又不迎接母亲。彭宠于是反叛。没有隐瞒张胜有旧故而宽贷他的变故:张胜在匈奴有旧交,卢绾替他隐瞒,并加以恩贷。“贷”有的作“贰”。并不是有贲赫的告发,才有燕王、淮南王那样的嫌隙,而是忍心拒绝王命,明显抛弃深厚的交情,实在是被奸佞之人构陷所致。《史记》中苏秦对齐王说:“这是抛弃仇敌而获得坚如磐石的交情。” “硕”和“石”在古文字中相通。《论语》中孔子说:“远离佞人。”这类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不动听的;它们借助形势设置意象,很容易改变人的看法。《战国策》说:曾参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母亲不相信;又有人告诉她,母亲仍不相信;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告诉她,母亲才扔下织梭站起来。把祸患灾难摆给人看,用耻辱来刺激人,大丈夫的雄心,怎么能不愤怒奋发!《吴志》说:周瑜说:“受制于人,难道能同面向南方称孤道寡相比吗!”从前苏秦游说韩国,以做牛尾为耻,韩王按剑变色发怒,即使军队失败、土地被割让,也不后悔,这是人之常情。《战国策》说:苏秦替楚国促成合纵,游说韩王说:“我听说俗语说,宁可做鸡群中的首领,不愿做牛尾。如今面向西方拱手交臂而侍奉秦国,和做牛尾有什么不同呢?凭大王的贤能,依仗强大韩国的名声,我实在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怒变色,挽起袖子按剑仰天说:“我即使死了,也不侍奉秦国。”延笃《战国策》注说:“尸”是鸡群中的首领;“从”是牛子。“从”有的作“后”,不对。仁君年纪正壮、意气正盛,又受到宠信之人的煽动。《楚辞》说:“我暗自悲叹申包胥意气旺盛。”宋均《诗纬》注说:“绪”是事业。既害怕祸患到来,又怀有愤恨,便不能再从远处推度我的心意、从近处考虑事情的形势,于是拿出轻视我的决断,执持骤然改变的既定主张。加上刘备不断煽动宣扬,事情便纠结牵连起来,于是推行了它。想来这并不是为了使自己的本心畅快而出发的吧。《周易》说:“推行它,要在通达。”

孤之薄德,位高任重,幸蒙国朝将泰之运,荡平天下,怀集异类,家语注曰:异类,夷狄也。喜得全功,长享其福。而姻亲坐离,厚援生隙,汉书,谷永曰:因而生隙。常恐海内多以相责,以为老夫苞藏祸心,阴有郑武取胡之诈,左氏传,赵孟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又曰:楚公子圉聘于郑,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苞藏祸心以图之。韩子曰:昔者郑武公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君,以娱其意。因而问於群臣曰:吾所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胡君闻之,以郑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也。乃使仁君翻然自绝。以是忿忿,怀惭反侧,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小事,忿恨。前好,谓婚姻。二族俱荣,流祚後嗣,以明雅素中诚之效。抱怀数年,未得散意。昔赤壁之役,遭离疫气,烧舡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也。江陵之守,物尽穀殚,无所复据,徙民还师,又非瑜之所能败也。赤壁,地名,在荆州下。吴志曰:曹公临荆州,权遣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刘备俱进。遇於赤壁,大破曹公车,烧其馀舡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太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公遂北还,留曹仁於江陵。瑜、仁相守岁馀,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荆土本非己分,我尽与君,冀取其馀,言荆州之土,非我之分,今尽以与君,实冀取其馀地耳。非相侵肌肤,有所割损也。列子,孟孙阳谓禽子曰:有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思计此变,无伤於孤,何必自遂於此,不复还之。言我尚冀君之馀地,何必荆州之土,不复还我哉!高帝设爵以延田横,光武指河而誓朱鮪荣美切,君之负累,岂如二子?汉书高纪曰:初,田横攻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宾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乱,遣使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谢承後汉书曰:光武攻洛阳,朱鮪守之。上令岑彭说鮪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胡殷所反害,今公谁为守乎?鮪曰:大司徒公被害,鮪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耳。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往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是以至情,原闻德音。毛诗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往年在谯,新造舟舡,取足自载,以至九江,贵欲观湖漅之形,定江滨之民耳,魏志曰:建安十四年二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自涡入淮,出肥水。吴志曰: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略,微令内移,转相警备。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十馀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唯有皖城。裴松之吴志注曰:漅,祖了切。非有深入攻战之计。将恐议者大为己荣,左氏传,楚子曰:安人之乱,以为己荣。自谓策得,长无西患,重以此故,未肯回情。然智者之虑,虑於未形;达者所规,规於未兆。金匮曰:明者见於未萌,智者避危於无形。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汉书,伍被谓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谏吴王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越绝书曰:姑苏,台名,夫差所造,高见三百里。战国策曰:智伯与韩、魏围赵於晋阳。张孟谈阴见韩、魏之君,曰:智伯伐赵,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乃与孟谈阴约,夜遣人入晋阳。智果见二君,说智伯曰:二主色动而变,必背君矣,不如杀之。智伯曰:不可。智果见言之不听,出便易姓为辅氏。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游,不同吴祸。汉书曰:穆生不嗜酒,楚王戊常设醴。後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遂谢病去。後戊乃与吴王通谋,遂应吴王反。又曰:邹阳仕吴,吴王有邪谋,阳奏书谏吴王,王不纳。去之梁,从孝王游。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微知著耳。范子计然曰:见微知著。以君之明,观孤术数,量君所据,相计土地,岂势少力乏,不能远举,割江之表,宴安而已哉?甚未然也!若恃水战,临江塞要,欲令王师终不得渡,亦未必也。夫水战千里,情巧万端。越为三军,吴曾不御;汉潜夏阳,魏豹不意。江河虽广,其长难卫也。左氏传曰: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勾卒,使夜或左或右,鼓譟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汉书曰:韩信为左丞相,进击魏王豹。魏王豹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舡欲渡,至於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渡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张兵迎信,信遂虏豹而归。

译我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肩负重任,幸而蒙受国家将要太平的时运,平定天下,安抚聚合异族。《家语》注说:“异类”就是夷狄。若能喜得全功,长久享受它的福泽,而姻亲却因我而离散,深厚的援助反而产生嫌隙,《汉书》中谷永说:“因而产生嫌隙。”我常担心天下人多因此责备我,认为我包藏祸心,暗中怀有郑武公用娶胡君之女来夺取胡国的诈谋。《左氏传》中赵孟说:“老夫只怕获罪,哪里还能顾及远方之事。”又说:楚国公子圉到郑国聘问,郑国派行人子羽同他交谈说:“大国莫不是包藏祸心,想要图谋我们吧?”《韩子》说:从前郑武公攻打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来使他高兴。然后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一个国家可以攻打?”大夫关其思回答:“胡国可以。”郑武公发怒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为什么说要攻打它?”胡君听说后,以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不作防备。郑国人袭击胡国,把它攻取了。于是使仁君突然同我断绝关系。因为这件事我愤懑不平,怀惭愧而辗转不安,常想抛开小事、重新修好过去的友谊;小事,指怨恨;过去的友谊,指婚姻关系。使两族都荣耀,使福泽流传给后代,以表明平素忠诚真挚的功效。这种心情藏在胸中已有数年,却一直未能消散。从前赤壁之战,遇到疫气,烧毁船只自行退还,是为了躲避恶劣的地方,并不是周瑜的水军能够击败我们。江陵的防守方面,物资耗尽、粮食用完,已经没有什么可凭据的,于是迁移百姓、撤回军队,也不是周瑜能够打败我们。赤壁是地名,在荆州下游。《吴志》说:曹公来到荆州,孙权派周瑜、程普任左右都督,各自率领万人,和刘备一起进军,在赤壁相遇,大败曹公的车军,烧毁其余船只使其退走。士卒饥饿染病,死者过半。刘备、周瑜等又追到南郡,曹公于是向北返回,把曹仁留下守江陵。周瑜、曹仁相守一年多,双方死伤很多,曹仁弃城逃走。荆州本来不是我应得的土地,我把它全部给您,只希望取得剩余部分。意思是荆州的土地不是我的份内之物,如今全都给您,实在只是希望取得其余的土地,并不是要侵害您的肌肤、割损您的一部分。《列子》中孟孙阳对禽子说:“如果侵损你的肌肤,却能获得万金,你愿意做吗?”禽子说:“愿意。”想到这场变故,对我并没有损伤,何必一定要坚持这样做,不再把它还给我呢?意思是我尚且希望得到您剩下的土地,您为什么一定要占有荆州土地,不再还给我?高帝设置爵位来招致田横,光武指着河水向朱鮪发誓;您的负罪牵累,难道比这两个人还严重吗?《汉书·高祖纪》说:起初,田横攻打彭越。项羽灭亡后,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宾客逃入海中。皇上担心他长久成为祸乱,派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来了,大的封王,小的封侯。”《谢承后汉书》说:光武攻打洛阳,朱鮪守城。光武帝命岑彭劝说朱鮪,岑彭说:“赤眉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反叛杀害,如今您替谁守城呢?”朱鮪说:“大司徒被害,我曾参与那件事,确实知道罪很深,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对他说:“再去把道理讲明白。成就大事不应计较小的怨恨;如今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被诛罚呢?”光武帝指着水说:“河水就在这里,我不会食言。”因此我把至诚之情告诉您,希望听到您的善意答复。《毛诗》说:“那美丽的孟姜,她的美好声誉令人不能忘怀。” 往年我在谯县,新造了船,只求够自己乘坐,直到九江,是想看看湖沼的形势,安定江边的百姓罢了。《魏志》说:建安十四年二月,军队到达谯县,制造轻舟,整治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水,再从肥水出来。《吴志》说:当初曹公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取,暗中命令它们向内迁移,彼此转相警戒。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迁移的有十多万人,都向东渡过长江,长江西岸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裴松之《吴志》注说:“漅”读作祖了切。并不是有深入敌境攻战的计划。恐怕议论者把这件事大大看作自己的荣耀。《左氏传》中楚子说:“利用别人的混乱,使它成为自己的荣耀。”自以为计策已经成功,可以长久没有西方的忧患,更因为这个缘故,不肯改变心意。然而有智慧的人考虑事情,考虑在它尚未形成以前;通达的人谋划事情,谋划在它尚未显露以前。《金匮》说:“明察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见它,智慧的人能在危险尚未形成时避开它。”所以伍子胥知道姑苏台将有麋鹿,辅果看出智伯将成为赵国的俘虏。《汉书》中伍被对淮南王说: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说:“我现在已经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越绝书》说:姑苏是台名,由夫差修建,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战国策》说:智伯和韩、魏围攻赵国于晋阳。张孟谈暗中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说:“智伯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二位就是下一个。”二人于是同张孟谈暗中约定,夜里派人进入晋阳。智果看见二人的神色变化,便劝智伯说:“两位君主神色已经改变,必然会背叛您,不如杀了他们。”智伯说:“不可以。”智果见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出门便改姓为辅氏。穆生称病辞职,以免遭楚国的祸难;邹阳北游,也没有同吴国一起遭祸。《汉书》说:穆生不喜欢饮酒,楚王刘戊常常为他设置甜酒。后来有一次忘了设置,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于是称病离去。后来刘戊便同吴王暗中谋反,响应吴王起兵。又说:邹阳在吴国做官,吴王有邪恶的谋略,邹阳上书劝谏,吴王不采纳。他离开吴国到了梁国,跟随孝王游处。这四个人难道都是圣人吗?不过是通晓变化、思虑深远,能够由细微征兆推知显著后果罢了。《范子计然》说:“看见细微征兆,就知道显著结果。”凭您的明察,观察我的谋略,衡量您所据有的地方,计算两国的土地,难道是形势不足、力量衰弱,不能长远进取,只能割据长江以南、安享太平而已吗?实在不是这样!如果依仗水战,临靠长江堵塞险要,想使王者之师始终不能渡江,也未必能做到。水战延续千里,情况和机变有万端。越国把军队分成三部,吴国尚且不能抵御。汉军潜渡夏阳,魏豹没有料到。江河虽然宽广,却难以长期防守。《左氏传》说:越王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隔着水列阵。越王设置左右两支勾卒,让他们夜里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擂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他们。越王又让三军暗中渡水,正对吴军中军擂鼓,吴军大乱,于是被越军击败。《汉书》说:韩信任左丞相,进攻魏王豹。魏王豹在蒲坂部署重兵,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陈列船只想渡河,到了临晋,却让伏兵从夏阳用木制器具渡军,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调集军队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虏魏豹而归。

凡事有宜,不得尽言,将修旧好而张形势,更无以威胁重敌人。重,威重也。言以威重迫胁敌人。然有所恐,恐书无益。何则?往者军逼而自引还,今日在远而兴慰纳,辞逊意狭,谓其力尽,適以增骄,不足相动,但明效古,当自图之耳。昔淮南信左吴之策,汉书曰:淮南王安谋反,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出入。汉隗嚣纳王元之言,范晔後汉书曰:隗嚣,字季孟,天水人。更始乱,嚣亡归天水,招聚其众,自称西州上将军,遣子恂诣阙。嚣将王元说嚣曰:天水完富,天下士马最强,元请一丸泥东封函谷,此万世一时也。嚣心然元计,遂反。彭宠受亲吏之计,彭宠,已见朱浮与彭宠书。三夫不寤,终为世笑。梁王不受诡胜,窦融近逐张玄,二贤既觉,福亦随之。原君少留意焉。汉书曰:梁孝王怨袁盎,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阴使人刺杀袁盎。天子意梁,逐贼,果梁使之。遣使覆案梁事,捕公孙诡羊胜,皆匿王後宫。韩安国泣谏王,王乃令出之。胜诡皆自杀。梁王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上怒稍解。范晔後汉书,窦融,字周公,扶风人也,行西河五大郡大将军事。遥闻光武即位,心欲东向。隗嚣使辨士张玄游说西河,曰:今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陀。融召豪杰计议,遂决策东向,奉书献马。光武赐融玺绶,为凉州牧,封安丰侯,後迁大司空。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吴志曰:张昭,字子布。以效赤心,用复前好,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上令圣朝无东顾之劳,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君享其荣,孤受其利,岂不快哉!若忽至诚以处侥幸,婉彼二人,不忍加罪,婉,犹亲爱也。二人,刘备、张昭也。所谓小人之仁,大仁之贼,大雅之人,不肯为此也。韩子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若怜子布,原言俱存,亦能倾心去恨,顺君之情,更与从事,取其後善。史记曰:王温舒徙诸名祸猾吏与从事。广雅曰:从,行也。但禽刘备,亦足为效。开设二者,审处一焉。闻荆杨诸将,并得降者,皆言交州为君所执,豫章距命,不承执事,吴志曰:孙辅,字国仪,假节交州刺史,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絷之,数岁卒。又曰:刘繇,字正礼,避乱淮浦,诏遣为杨州刺史。繇不敢之州,遂南保豫章。疫旱并行,人兵减损,各求进军,其言云云。孤闻此言,未以为悦。然道路既远,降者难信,幸人之灾,君子不为。左氏传曰: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且又百姓国家之有,加怀区区,乐欲崇和,庶几明德,来见昭副,不劳而定,於孤益贵。是故按兵守次,遣书致意。古者兵交,使在其中,左氏传曰:晋栾书伐郑,郑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原仁君及孤虚心回意,以应诗人补衮之叹,而慎周易牵复之义。毛诗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周易曰:牵复吉。濯鳞清流,飞翼天衢,良时在兹,勖之而已。【与朝歌令吴质书】典略曰:质为朝歌长。大军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与质书。汉书曰:魏郡有朝歌县。※魏文帝五月十八日,丕白:季重无恙。尔雅曰:恙,忧也。涂路虽局,官守有限,尔雅曰:局,近也。孟子曰:吾闻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原言之怀,良不可任。毛诗曰:原言思子。杜预左氏传注曰:任,当也。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汉书,勃海郡有南皮县。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庄子,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淮南子曰:百家异说,各有所出。弹棋閒设,终以六博,艺经曰:棋正弹法:二人对局,白黑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更先控,三弹不得,各去控,一棋先补角。世说曰:弹棋出魏宫,大躰以巾角拂棋子也。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仪礼曰:尊士旅食于门。郑玄注曰:旅,众也。士众,谓未得正禄,所谓庶人在官者。浮甘瓜於清泉,沈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後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列女传,陶答子妻曰:乐极必哀。庄子,仲尼曰:乐未毕,哀又继之。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司马迁答任少卿书曰: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鵩鸟赋曰:化为异物,又何足患?庄子曰:假於异物,讬於同体。郭象曰:今死生聚散,变化无方,皆异物也。每一念至,何时可言!

译凡事都有适宜的做法,不能把一切都说尽;将要修复过去的友好、张大形势,更没有什么能用来威胁重视威势的敌人。“重”是威势尊重的意思,指用威势压迫威胁敌人。不过我还有所担忧,担心这封信没有作用。为什么呢?过去军队逼近时,您却自行引军退还;如今身处远方,却兴起安抚接纳之意,言辞谦逊、意志狭窄,显得力量已经用尽,反而会增加您的骄傲,不足以动摇您,只能明确援引古事,让您自己筹划罢了。从前淮南王刘安听信左吴的谋略。《汉书》说:淮南王刘安谋反,日夜同左吴等人按着地图,部署军队出入的路线。汉朝的隗嚣采纳王元的建议。《范晔后汉书》说:隗嚣,字季孟,天水人。更始年间天下混乱,隗嚣逃回天水,招聚部众,自称西州上将军,派儿子隗恂到朝廷去。隗嚣的部将王元劝他说:“天水土地完整富足,天下的士人和战马最强,我请求用一丸泥土封住函谷关,这是一万世难遇的机会。”隗嚣心中赞同王元的计策,于是反叛。彭宠接受亲信属吏的计谋;彭宠已见《朱浮与彭宠书》。这三个人没有醒悟,最终成为世人的笑柄。梁王没有接受诡、胜的谋略,窦融差一点被张玄诱导,两个贤者既已觉察,福气也随之而来。希望您稍微留意这件事。《汉书》说:梁孝王怨恨袁盎,于是和羊胜、公孙诡等人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天子心中倾向于梁王,追查刺客,果然是梁王派遣的。于是派使者复查梁王的事情,逮捕公孙诡、羊胜;二人都藏在梁王的后宫。韩安国哭泣着劝谏梁王,梁王才命令他们出来。羊胜、公孙诡都自杀了。梁王让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皇上谢罪,皇上的怒气才稍稍缓解。《范晔后汉书》说:窦融,字周公,扶风人,统领西河五郡大将军军事。他从远方听说光武帝即位,心里想向东归附。隗嚣派辩士张玄游说西河,说:“如今各自占据土地,和陇、蜀联合,往上可以成为六国,往下也不失为尉陀。”窦融召集豪杰商议,于是决定向东归附,奉上书信并献马。光武帝赐给窦融玺绶,任他为凉州牧,封安丰侯,后来升为大司空。如果您能在内部擒取张昭,在外部攻打刘备,以此表明赤诚之心,恢复过去的友好,那么江东的任用,今后长久交给您;高位重爵,坦然可望。上可以使圣明的朝廷没有向东顾虑之劳,下可以使百姓保有安全之福;您享受荣耀,我得到利益,岂不是快意!如果忽视至诚之意而只处置侥幸,怜爱这两个人,不忍加罪;“婉”就是亲爱;两个人,指刘备、张昭。这就是所谓小人的仁爱,是大仁的贼害;大雅之人不会这样做。《韩子》说:“实行小的忠诚,就是大忠诚的贼害。”班固《汉书赞》说:“大雅之人卓然不群,河间献王接近这种境界。”如果您怜惜张昭,希望两人都保全,也能够倾心消除怨恨,顺从您的心意,再同我共事,取得将来的善果。《史记》说:王温舒迁徙各地有名的祸乱奸猾之吏,同他们共事。《广雅》说:“从”就是行。即使只擒获刘备,也足以表明成效。两条道路都已摆明,请慎重选择其中一条。听说荆州、扬州的诸将,以及投降的人,都说交州被您拘执,豫章抗拒命令,不接受您的处置。《吴志》说:孙辅,字国仪,持有符节任交州刺史,派使者同曹公互通消息。事情被发现后,孙权把他幽禁起来,几年后去世。又说:刘繇,字正礼,为躲避战乱逃到淮浦,诏令派他任扬州刺史。刘繇不敢到扬州赴任,于是南下保守豫章。疫病和旱灾同时发生,人口和兵力都减少了,各方都请求进军,所说的大致如此。我听到这些话,并不感到高兴。然而道路既远,投降者的话难以相信;幸灾乐祸,君子是不做的。《左氏传》说: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求购粮食,晋人不给。庆郑说:“背弃别人的施惠就是没有亲情,幸灾乐祸就是不仁。”况且又是百姓和国家的事情,我仍然怀着诚恳之心,乐意崇尚和睦,希望彰明德行,前来相见,既不劳师动众便能平定,这对我来说更加可贵。因此我按兵不动,驻守原处,派信送达心意。古代两军交战时,使者也在其中。《左氏传》说:晋国栾书攻打郑国,郑国派伯蠲去请求议和,晋人把他杀了,这是不合礼的。两军交战时,使者可以在其中往来。希望仁君和我都虚心改变心意,以回应《诗经》中对补正君王过失的感叹,并谨慎体会《周易》所说牵引复归的道理。《毛诗》说:“衮服之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为之补正。” 《周易》说:“受到牵引而复归,吉利。”愿您像鱼在清流中洗濯鳞甲,像鸟振翼飞上天路。美好的时机正在此刻,只勉励您如此而已。《与朝歌令吴质书》。《典略》说:吴质任朝歌长。大军向西征伐,太子向南驻在孟津小城,写信给吴质。《汉书》说:魏郡有朝歌县。魏文帝 五月十八日,曹丕禀告:季重平安吗?《尔雅》说:“恙”是忧患。道路虽然近,官职守任却有限。《尔雅》说:“局”是近。《孟子》说:“我听说有官职守任的人,如果不能尽职就应离去。”想说出心中的思念,实在难以担当。《毛诗》说:“我愿意说起对你的思念。”杜预《左氏传》注说:“任”是担当。您所治理的地方偏僻,书信问候又少,更使我增添劳思。每当想起从前在南皮的游玩,实在不能忘记。《汉书》说,勃海郡有南皮县。您既精通六经,又能在诸子百家之间逍遥游历。《庄子》中孔子对老聃说:“我研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已经很久了。”《淮南子》说:“百家不同的学说,各有自己的出处。”闲暇时设置弹棋,最后又玩六博。《艺经》说:弹棋的正规方法是二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把棋子相对排列,先控制棋局的一方弹击,三次弹不中,就各自去掉控制之棋,先补入一枚棋子到角上。《世说》说:弹棋出自魏宫,大体是用巾角拂动棋子。高谈阔论以娱悦心情,哀筝声顺耳动听;在北场纵马驰骋,在南馆共同用餐。《仪礼》说:“尊敬的士人在门中共食。”郑玄注说:“旅”是众多,指士人众多;他们还没有得到正式俸禄,就是所谓在官府任职的平民。把甜瓜漂浮在清泉中,把红李子沉入寒水里。白日已经隐没,接着便是明亮的月光;我们同乘一车并载而行,游览后园。车轮缓缓转动,随从们一声不响;清风在夜里吹起,悲凉的胡笳轻轻吟唱。欢乐过去,悲哀随之而来,令人怆然伤怀。《列女传》中陶答子之妻说:“欢乐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悲哀。”《庄子》中仲尼说:“欢乐尚未结束,悲哀又接着到来。”我回头对大家说,这样的欢乐难以长久,您们都认为是这样。如今果然分别,各自在一方。元瑜已经长久离去,化成了异物。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那么长久离去者的魂魄,私下的遗憾无穷无尽。”《鵩鸟赋》说:“化成异物,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庄子》说:“凭借异物,寄托在同一形体上。”郭象说:如今死生聚散、变化无定,都是异物。每当想到这里,什么时候才可以谈论呢!

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礼记曰:仲夏之月,律中蕤宾。易通卦验曰:夏至则景风至。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讬乘於後车。毛诗曰:命彼後车,谓之载之。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毛诗曰:道之云远,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老子曰:圣人自爱。丕白。【与吴质书】典略曰:初,徐幹、刘桢、应瑒、阮瑀、陈琳、王粲等与质并见友於太子。二十二年,魏大疫,诸人多死,故太子与质书。※魏文帝二月三日,丕白: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行,犹且也。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毛诗曰:我徂东山,滔滔不归;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杜预左氏传注曰:不支,不能相支持也。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杨惲报孙会宗书曰:酒後耳热,仰天抚缶。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己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广雅曰:撰,定也。都,凡也。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尚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惔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论语,子曰:文质彬彬,然後君子。桓子新论,雍门周曰:身财高妙,怀质抱真。老子曰:少私寡欲。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於沛泽之中,曰: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著中论二十馀篇,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後,此子为不朽矣。文章志曰:徐幹,字伟长,北海人。太祖召以为军谋祭酒,转太子文学,以道德见称。著书二十篇,号曰中论。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论语曰:斐然成章。又曰:述而不作。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楚辞曰:孤行吟而抆泪。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幹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绝时人。言其诗之善者,时人不能逮也。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续自善於辞赋,言仲宣最少,续彼众贤,自善於辞赋也。续或为独。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典论论文曰: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弱,谓之体弱也。至於所善,古人无以远过。昔伯牙绝弦於锺期,仲尼覆醢於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吕氏春秋曰:子期死,而伯牙乃破琴绝弦。礼记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俊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後生可畏,来者难诬,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论语,子曰:後生可要,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三十馀,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东观汉记,光武赐隗嚣书曰:吾年已三十馀,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厌浮语虚辞耳。吾德不及之,年与之齐矣。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而虎皮,见草而悦,见豺而战。文子曰: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贾子曰:主之与臣,若日月之与星也。动见瞻观,何时易乎?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古诗曰:少壮不努力,老大乃伤悲。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庄子,北海若曰:年不可攀,时不可止,消息盈虚,终则又始。古人思炳烛夜游,良有以也。古诗曰: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秉或作炳。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不?东望於邑,裁书叙心。楚辞曰:长呼吸以於邑。丕白。【与锺大理书】魏志曰:锺繇,字元常,魏国初建,为大理。魏略曰:後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难公索,使临淄侯转因人说之。繇即送之。太子与繇书。※魏文帝

译如今正值蕤宾之月,景风吹拂万物。《礼记》说:“仲夏之月,律气应蕤宾。”《易通卦验》说:“夏至时景风到来。”天气和暖,各种果实都繁盛。正好乘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曲折之处前行,随从鸣笳为道路开路,文士们乘坐在后车。《毛诗》说:“命令那后车,让他乘坐。”节令相同而景物不同,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我的劳苦思念如何排遣!《毛诗》说:“道路这样遥远,我的劳苦思念如何排遣。”现在派骑兵到邺城,特意让他们绕道来看望您。请您上路,保重自己。老子说:“圣人爱惜自己。”曹丕禀告。《与吴质书》。《典略》说:当初徐幹、刘桢、应瑒、阮瑀、陈琳、王粲等人和吴质一起受到太子的友爱。建安二十二年,魏国发生大疫,这些人多已去世,所以太子写信给吴质。魏文帝 二月三日,曹丕禀告:岁月容易流逝,自从分别以来转眼又将四年。“行”就是“且”。三年没有见面,东山尚且感叹道路遥远,何况如今超过了三年,思念之情哪里能够承受!《毛诗》说:“我前往东山,路途漫漫不能归;自从我不见亲人,到现在已经三年。”杜预《左氏传》注说:“不支”就是不能相互支持。虽然书信往来,也不足以解除这种劳思郁结。往年发生疫病,亲朋故旧多半遭受灾祸而离散;徐幹、陈琳、应瑒、刘桢,一时之间全都去世,悲痛哪里说得尽!从前一起游玩相处,出行时车子相连,停下时席子相接,何曾有片刻分离。每当酒杯传递、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热之时,仰头作诗。《杨恽报孙会宗书》说:“酒后耳热,仰天抚击瓦缶。”在那种时候,忽然不知不觉就感到快乐。还以为人生百年是自己的分内,可以长久共同保全。哪里料到几年之间,凋零殆尽,说起来真令人伤心!近来我编定他们的遗文,总汇成一集。《广雅》说:“撰”就是编定;“都”就是全部。如今看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籍。追想从前的游乐,仿佛还在眼前心中;而这些朋友却已经化为粪土,还能再说什么呢!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有人能凭借名声和节操立身。尚书说:“不拘意于细小的操行,最终会连累大德。”而徐伟长独能内怀文章、外守质朴,安恬淡泊、少有欲望,怀有许由隐居箕山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了。《论语》说:“文采和质朴相互协调,这才是君子。”《桓子新论》中雍门周说:“自身和财富都高妙,内怀质朴而抱守真性。”《老子》说:“少有私心,减少欲望。”《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之中去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于是走到箕山脚下。”徐伟长著《中论》二十余篇,成就一家之言,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可以说是不朽了。《文章志》说:“徐幹,字伟长,北海人。太祖征召他任军谋祭酒,后转任太子文学,因道德而著称。著书二十篇,名叫《中论》。”司马迁书说:“通晓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陈德琏常常显露出著述的意愿。《论语》说:“文采斐然,形成篇章。”又说:“传述前人而不创作。”他的才学足以著书,美好的志愿却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近来我遍览诸子文章,面对它们常常拭泪;既痛悼逝者,也是在行动间想到自己。《楚辞》说:“独自行吟而拭泪。” 孔璋的章表格外刚健,只是略嫌繁多富丽。公幹有超逸之气,只是还不够刚劲;他的五言诗中写得好的,精妙绝伦,时人无可比拟。元瑜的书檄文辞翩翩,实在令人喜爱。仲宣尤其擅长辞赋,意思是说仲宣在众贤之中最为突出,尤其擅长辞赋;“续”字有的本子作“独”。可惜他的文体柔弱,不足以振起文章。《典论·论文》说:“文章以气为主,气有清浊,文章也有体格。”这里的“弱”,就是说体格柔弱。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从前伯牙因钟子期死而断弦,孔子因子路死而倒掉肉酱,都是痛惜知音难遇,哀伤门人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吕氏春秋》说:“子期死后,伯牙于是摔破琴、割断弦。”《礼记》说:“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便向他拜谢。哭完后,召进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子路已经被剁成肉酱了。’于是孔子命人把肉酱倒掉。”这些人只是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却已经是一时的俊杰了。如今还活着的人,已经比不上他们。后生可畏,后来者的成就难以估量;只是恐怕我和您都来不及看到了。《论语》说:“后生实在可敬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今天的人呢?” 年岁已经渐渐长大,心中所怀的事情千头万绪。有时有所忧虑,竟至整夜不能闭眼;志趣和心意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从前那样呢?我已经成了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全白罢了。光武说自己三十多岁,在军队中度过十年,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东观汉记》载,光武赐书给隗嚣说:“我年已三十多岁,在军队中十年,所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已经厌倦了浮泛的言语和空虚的文辞。”我的德行比不上他,但年纪已经和他相同了。我以犬羊般的资质,穿着虎豹般的文饰;没有众星那样的光明,只能借日月的光辉。《法言》说:“请问本质是什么?”回答说:“羊的本质披着虎皮,看见草就欢喜,看见豺狼就战栗。”《文子》说:“百颗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的光辉。”《贾子》说:“君主和臣子,正如日月和群星一样。”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观望,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处境呢?恐怕永远也不能再有从前那样的交游了。年轻力壮时确实应当努力;古诗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然悲伤。”年华一旦流逝,哪里还能攀援挽回!《庄子·北海若》说:“年岁不可攀援,时光不可停留,消长盈虚,终了又重新开始。”古人想在白天点燃蜡烛夜游,实在是有道理的。古诗说:“白天太短而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呢?”“秉”字有的本子作“炳”。近来您凭什么自我娱乐?还常常有所著述创作吗?向东遥望,我忧思郁结,姑且写信倾诉心情。《楚辞》说:“长长地呼吸而忧闷叹息。”曹丕白。《与锺大理书》。《魏志》说:锺繇,字元常,魏国初建时任大理。《魏略》说:后来太祖征讨汉中,太子在孟津,听说锺繇有一块玉玦,想得到它,却不好意思直接向锺繇索取,便让临淄侯托人转达。锺繇立即把玉玦送来。太子于是写信给锺繇。魏文帝。

丕白:良玉比德君子,珪璋见美诗人。礼记,孔子曰:君子比德於玉。毛诗曰:颙颙昂昂,如珪如璋。晋之垂棘,鲁之玙璠,宋之结绿,楚之和璞,垂棘,见下文。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战国策,应侯谓秦王曰:宋有结绿,楚有和璞,此二者而为天下之名器也。价越万金,贵重都城,尹文子曰:魏有田父,耕于野,得玉径尺。不知其玉也,弃之于野。邻人盗之以献魏王。魏王召玉工相之,玉工贺曰:敢贺大王得天下之宝,臣所未尝见。王问其价,玉工曰:此无价以当之,五城之都,聊可一观。魏王立赐献者千金,长食上大夫之禄。有称畴昔,流声将来。孔子家语曰:流声後裔。是以垂棘出晋,虞虢双禽;左氏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虞公许之。宫之奇曰:虞不腊矣!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旋馆於虞,遂袭虞,灭之。和璧入秦,相如抗节。孝经援神契曰:抗节厉义,通乎至德。窃见玉书称美玉,白如截肪,黑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王逸正部论曰:或问玉符,曰:赤如鸡冠,黄如蒸栗,白如猪肪,黑如纯漆,玉之符也。通俗文曰:脂在腰曰肪,音方。侧闻斯语,未睹厥状。虽德非君子,义无诗人,高山景行,私所仰慕。毛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然四宝邈焉已远,秦汉未闻有良比也。求之旷年,不遇厥真,私原不果,饥渴未副。许慎淮南子注曰:果,成也。孔丛子,子思谓鲁穆公曰:君若饥渴待贤。近日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会。说文曰:抃,拊手也。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未敢作书。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荀氏家传曰:荀宏字仲茂,为太子文学。时从容喻鄙旨。乃不忽遗,厚见周称,周称,谓繇书也。邺骑既到,宝玦初至,捧匣跪发,五内震骇,繇在邺城,太子在孟津也。李陵诗曰:行行且自割,无令五内伤。绳穷匣开,烂然满目。延笃与李文德书曰:吾诵伏牺氏之易,焕兮烂兮其满目。猥以蒙鄙之姿,得睹希世之宝,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既有秦昭章台之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史记曰:赵惠文王得和氏之壁。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原以十五城易璧。赵王遂使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王。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之。王授相如,相如持璧倚柱,怒发上冲冠,曰:观大王无偿赵城色,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与璧俱辟於柱矣!嘉贶益腆,敢不钦承。谨奉赋一篇,以赞扬丽质。丕白。【与杨德祖书】典略曰:临淄侯以才捷爱幸,秉意投脩,数与脩书论诸才人优劣。※曹子建植白: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小好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於汉南,孔璋鹰扬於河朔,仲宣在荆州,故曰汉南。孔璋,广陵人。在冀州袁绍记室,故曰河朔。仲长子昌言曰:清如冰碧,洁如霜露,轻贱世俗,高立独步,此士之次也。毛诗曰:惟师尚父,时惟鹰扬。伟长擅名於青土,公幹振藻於海隅,徐伟长居北海郡,禹贡之青州也,故云青土。公幹,东平宁阳人也,宁阳边齐,故云海隅。吕氏春秋曰:东方为海隅。青州,齐也。德琏发迹於此魏,足下高视於上京,德琏,南顿人也,近许都,故曰此魏。脩,太尉之子,故曰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淮南子曰:隋侯之珠。高诱曰: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而涂之。後蛇於大江中衔珠以报之,因曰隋侯之珠。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奉而献之。文王使玉人治其璞而得宝。吾王於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吾王,谓操也。崔寔本论曰:举弥天之网,以罗海内之雄。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是有八泽;八泽之外,乃有八纮。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轩绝迹,一举千里。韩诗外传,盖胥曰: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尔。以孔璋之才,不闲於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东观汉记曰:马援诫子严书曰:效杜季良而不成,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前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锺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吾亦不能忘叹者,畏後世之嗤余也。

译曹丕白:美玉可以用来比拟君子的德行,珪璋为诗人所赞美。《礼记》中孔子说:“君子把自己的德行比作玉。”《毛诗》说:“仪态端庄高昂,像珪,像璋。”晋国的垂棘之璧、鲁国的玙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璞,都是名贵的玉;垂棘见下文。《左氏传》说:“季平子死了,阳虎准备把玙璠放入棺中陪葬。”《战国策》载,应侯对秦王说:“宋国有结绿,楚国有和璞,这两件东西都是天下闻名的宝器。”它们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得足以抵一座城。《尹文子》说:“魏国有个农夫在野外耕作,得到一块直径一尺的玉,却不知道是玉,把它丢在野外。邻人偷去献给魏王。魏王召来玉工鉴定,玉工祝贺说:‘冒昧地祝贺大王得到天下的宝物,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魏王问它的价值,玉工说:‘没有东西可以相当于它的价值,即使以五座城池来比,也只能勉强一看。’魏王立即赏赐献玉者千金,并让他长期享受上大夫的俸禄。”这样便有了可称道的往昔,声名也将流传后世。《孔子家语》说:“声名流传给后代。”所以垂棘之璧出自晋国,虞国和虢国却因此同时遭殃。《左氏传》说:晋国荀息请求带着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之璧,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虞公答应了。宫之奇说:“虞国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晋国灭掉虢国后,虢公丑逃奔到京师。晋军很快驻扎在虞国馆舍,随即袭击虞国,把它灭掉。和氏璧进入秦国,相如却坚守节操。《孝经援神契》说:“坚守节操,奋扬义理,就能通达至高的德行。”我私下听说玉书称赞美玉,说它白得像切开的脂肪,黑得像纯漆,红得像鸡冠,黄得像蒸熟的栗子。《王逸正部论》说:“有人问玉的符征,回答说:红如鸡冠,黄如蒸栗,白如猪脂,黑如纯漆,这就是玉的符征。”《通俗文》说:“腰部的脂肪叫作肪”,音读为“方”。我只是从旁听到这些说法,还没有亲眼见过那种玉的形状。我的德行虽比不上君子,义行也没有诗人那样高尚,但对于高山和大道,我私下十分仰慕。《毛诗》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然而这四种宝玉已经遥远难寻,秦汉以来也没有听说有足以相比的良玉。我寻找了多年,却没有遇到真正的美玉,私下的愿望无法实现,如同饥渴仍未得到满足。《许慎〈淮南子注〉》说:“果,就是实现。”《孔丛子》载,子思对鲁穆公说:“君主如果以饥渴之情等待贤才……” 近日南阳人宗惠叔说您过去有一块美玉玦,我听后又惊又喜,笑着拍手庆贺。《说文》说:“抃,就是拍手。”本来应该亲自写信说明,只是担心传闻未必确实,所以不敢贸然写信。因此让舍弟曹子建借荀仲茂之便。《荀氏家传》说:“荀宏,字仲茂,任太子文学。”当时我从容地托他说明我的鄙意。没想到您并不轻视遗弃我,反而厚意相待;这里所说的“周称”,就是指锺繇的书信。邺城的骑使到了,宝玦也刚送到。我捧着匣子跪下打开,五脏六腑都震惊骇异;当时锺繇在邺城,太子在孟津。《李陵诗》说:“且走且自行割舍,不要让五脏六腑受到损伤。”绳索解尽,匣子打开,玉光灿烂,满眼都是光彩。《延笃与李文德书》说:“我诵读伏羲氏的《易》,只觉得光明灿烂,满目生辉。”我凭着卑陋蒙昧的资质,竟能看到世所罕见的宝物;不劳烦一个使者,也没有损失价值连城的代价,既有秦昭王在章台宫观看和氏璧的盛事,却没有蔺相如假称玉有瑕疵而夺回玉璧的欺诳。《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换玉璧。赵王于是派蔺相如捧着玉璧向西进入秦国。秦王坐在章台,召见相如,相如捧玉璧进献秦王。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玉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出来。” 秦王把玉璧交给相如,相如拿着玉璧倚在柱子上,愤怒得头发冲起帽子,说:“看大王的神色,似乎没有打算把赵国的城池偿还,所以我又把玉璧取回来。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和玉璧就一起撞碎在柱子上!”您赐予的厚礼更加丰厚,我怎敢不恭敬接受?谨奉上一篇赋,用来赞美这块玉的美丽资质。曹丕白。《与杨德祖书》。《典略》说:临淄侯因为才思敏捷而受到宠爱,便任意结交杨修,多次写信给杨修,评论诸位才子的优劣。曹子建。曹植白:几天没有见到您,思念您使我十分劳苦,想来您也有同样的感受吧。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世上的作者,大致可以评论一番。从前仲宣在汉水以南独步一时;孔璋在黄河以北如鹰飞扬。仲宣当时在荆州,所以说“汉南”;孔璋是广陵人,在冀州任袁绍的记室,所以说“河朔”。仲长子《昌言》说:“清白如冰玉,纯洁如霜露,轻视世俗,在众人之上独自树立,这是士人中的高等。”《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正如鹰在空中飞扬。”伟长在青州享有盛名,公幹在海边振扬文采。徐伟长居住在北海郡,北海属于《禹贡》所说的青州,所以说“青土”;公幹是东平宁阳人,宁阳靠近齐地,所以说“海隅”。《吕氏春秋》说:“东方是海边。”青州就是齐地。德琏在这个魏国发迹,您在京城受到重视。德琏是南顿人,靠近许都,所以说“此魏”;杨修是太尉的儿子,所以说“上京”。当时人人都自称握有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淮南子》说的是隋侯之珠。高诱说:隋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便用药敷治。后来那条蛇在大江中衔来明珠报答他,于是称为隋侯之珠。《韩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捧来献上。楚文王让玉工治玉璞,于是得到宝玉。我们的魏王于是张开遮天的大网,收罗天下英雄,如今他们全都聚集到这个国家来了。这里的“吾王”指曹操。《崔寔本论》说:“张开弥天大网,来罗致海内的雄杰。”《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泽,八泽之外又有八纮。”然而这些人仍然不能飞车绝迹,一举飞行千里。《韩诗外传》中盖胥说:“鸿鹄一飞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根羽管。”以孔璋的才华,却不熟悉辞赋,还常自称能够与司马长卿同调,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成了狗。《东观汉记》载,马援写信告诫儿子严说:“如果仿效杜季良却没有成功,便会陷于天下所轻视的轻薄子弟之列,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像狗。”前些日子他讥讽我,反而写文章大力称道我的文章。钟子期不曾错误地听琴,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赞他。《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我也不能忘记感叹,是害怕后世讥笑我啊。

世人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荀子曰:有人道我善者,是吾贼也;道我恶者,是吾师也。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论语曰:行人子羽脩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仆自以才不过古卧切若人,辞不为也。若人,谓敬礼也。论语,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包曰:若人,若此之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後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於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礼记曰:鲁哀公曰:呜呼尼父!史记曰:孔子文辞有可与共者,至于春秋,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其淑媛于恋切;为刘季绪张本。战国策曰:晋平公得南威,三日不听朝,遂推而远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国者。尔雅曰:美女为媛。有龙泉之利,乃可以议其断丁段切割。战国策,苏秦说韩王曰:韩之剑戟,龙渊大阿,陆断牛马,水击鸿雁。刘季绪才不能逮於作者,挚虞文章志曰:刘表子,官至乐安太守,著诗赋颂六篇。而好诋丁礼切诃呼歌切文章,掎居绮切摭之石切利病。说文曰:诃,大言也。又曰:掎,偏引也。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紫五霸於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鲁连子曰:齐之辩者曰田巴,辩於狙丘而议於稷下,毁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弟子曰鲁连,谓劫曰:臣原当田子,使不敢复说。七略曰:齐有稷,城门也。齐谈说之士,期会於稷下者甚众。汉书,邓公谓景帝曰:内杜忠臣之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息乎!毛苌诗传曰:息,止也。人各有好尚,兰茝昌待切荪蕙之芳,众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喻人评文章爱好不同也。吕氏春秋曰: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人有悦其臭者,昼夜随而不去。咸池六茎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汉书曰:颛顼作六茎乐。墨子有非乐篇。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汉书曰:小说家者,街谈巷语,道听涂说之所造也。崔骃曰:窃作颂一篇,以当野人击辕之歌。班固集曰:击辕相杵,亦足乐也。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我此一通,同匹夫之思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杨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汉书曰:杨雄奏羽猎赋,为郎。然郎皆执戟而侍也。东方朔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杨子法言曰:彫蟲篆刻,壮士不为也。吾虽德薄,位为蕃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国语曰:戮力一心。四子讲德论曰:质敏以流惠。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尚书,王曰: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金石。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赋为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则将采庶官之实录,辩时俗之得失,班固汉书司马迁赞曰:有良史之才,其文直,其事该,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应劭曰:言其实录事也。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於名山,将以传之於同好,司马迁书曰: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尚书序曰: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隐也。非要一召切之皓首,岂今日之论乎!其言之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张平子书曰:其言之不惭,恃鲍子之知我。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植白。【与吴季重书】典略曰:质出为朝歌长,临淄侯与质书。※曹子建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密坐,曹大家欹器颂曰:侍帝王之密坐。虽燕饮弥日,其於别远会稀,犹不尽其劳积也。毛诗曰:弥,终也。若夫觞酌凌波於前,箫笳发音於後,足下鹰扬其体,凤叹虎视,鹰扬,已见上文。足下,谓季重也。凤以喻文也,虎以喻武也。叹犹歌也,取美壮之意。山海经曰:丹穴之山有鸟,名曰凤,饮食自歌自舞。易曰:虎视眈眈。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眄,谓若无人,岂非吾子壮志哉!史记曰:荆轲与高渐离歌於市,已而相泣,傍若无人。过屠门而大嚼慈跃切,虽不得肉,贵且快意。桓子新论曰:人闻长安乐,则出门向西而笑;知肉味美,对屠门而大嚼。当斯之时,原举太山以为肉,倾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尚书曰:云土梦作乂。孔安国曰:云梦之泽在江南。

译世人的著述不可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责我的文章,发现有不好的地方,就立即修改确定。《荀子》说:“有人说我好,这是害我的人;有人说我坏,这是我的老师。”从前丁敬礼常常写小文章,让我替他润色。《论语》说:“行人子羽修饰文章,东里子产润色文章。”我自以为才华不如古代的那些人,因此推辞不做。这里的“若人”指丁敬礼。《论语》中孔子评论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包氏说:“若人,就是这样的人。”丁敬礼对我说:“您还有什么疑难?文章好坏,我自己知道;后世有谁能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句话通达,把它当作美谈。《公羊传》说:“鲁国人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从前孔子的文章辞句,可以和别人交流流传;到了编定《春秋》,子游、子夏这些弟子竟不能增添一个字。《礼记》载鲁哀公说:“唉,尼父!”《史记》说:“孔子的文辞,有些还可以同别人共同讨论;到了《春秋》,子游、子夏一类的人连一句赞语也不能增添。”超过这个境界却说文章没有毛病的,我还没有见过。大概只有拥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她是美好的美女;这是为刘季绪下面的论述作铺垫。《战国策》说:晋平公得到南威,三天不上朝,后来还是把她推开远离,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美色而亡国。” 《尔雅》说:“美女叫作媛。”只有拥有龙泉剑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讨论文章的斩断割裂之力。《战国策》载,苏秦游说韩王说:“韩国的剑戟,有龙渊、大阿这样的名剑,陆地上可以斩断牛马,水中可以击落鸿雁。”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那些作者,挚虞《文章志》说:刘表的儿子,官做到乐安太守,著有诗、赋、颂六篇。但他喜欢诋毁、呵斥文章,专门挑剔搜取其中的毛病。《说文》说:“诃,就是大声斥责。”又说:“掎,就是偏向一边牵引。”从前田巴诋毁五帝,指责三王,在稷下讥议五霸,一天之内使一千人服从;鲁仲连一番游说,就使他终身闭口。《鲁连子》说:齐国的辩士田巴,在狙丘辩论,在稷下议论,诋毁五帝,指责三王,一天使一千人服服。有徐劫的弟子名叫鲁连,对徐劫说:“我愿意去对付田巴,使他不敢再说话。”《七略》说:齐国有稷门,是城门。齐国谈论辩说的人,约集在稷门下的很多。《汉书》载,邓公对景帝说:“这是在宫内堵塞忠臣的嘴。”刘季绪的辩才比不上田巴。如今的仲连,寻找起来并不困难,难道可以让他不再说话吗?《毛苌诗传》说:“息,就是停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崇尚;兰、茝、荪、蕙的芳香,是众人共同喜爱的,可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这是用来比喻人们评论文章时爱好各不相同。《吕氏春秋》说:有个人身上有很大的臭味,他的亲戚兄弟、妻妾和熟人都无法同他居住,他只好自己苦苦地住在海边。有人喜欢他的臭味,便日夜跟随而不离开。咸池、六茎的乐曲,是众人共同喜爱的,墨翟却有非难音乐的议论,爱好怎么能完全相同呢?《乐动声仪》说:“黄帝的乐曲叫咸池。”《汉书》说:“颛顼创作六茎乐。”《墨子》中有《非乐》篇。现在把我年轻时所著的辞赋一篇送给您。街谈巷议之中一定也有可以采纳的东西,敲击车辕唱的歌,也有合于《风》《雅》的地方。《汉书》说:“小说家,是采集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而形成的。”崔骃说:“私下作颂一篇,用来抵作乡野人敲击车辕所唱的歌。”《班固集》说:“敲击车辕相互应和,也足以使人快乐。”普通人的思考,不容易轻易抛弃。我这篇文章,也就是普通人的思考。辞赋虽然是小道,本来不足以阐扬大道,昭示后世。从前杨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侍卫的臣子,还说“雕虫篆刻,壮士是不做的”。《汉书》说:杨雄上《羽猎赋》,因此任郎官;郎官都执戟侍奉。东方朔《答客难》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杨子《法言》说:“雕虫篆刻,壮士不做。”我虽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王,仍希望能够尽力报效国家,使恩惠流布百姓。《国语》说:“同心尽力。”《四子讲德论》说:“资质聪敏而使恩惠流布。”建立永世不朽的功业,留下铭刻金石的功绩。《尚书》中周王说:“与国家一同享受福祉,永世无穷。”《吴越春秋》载,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难道只能把笔墨当作功勋,把辞赋当作君子的事业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所奉行的道不能推行,那么我将采集各级官员的实录,辨明当时风俗的得失。《班固〈汉书〉司马迁赞》说:“司马迁有良史之才,文章直率,记事完备,不虚夸美化,不隐瞒恶行,所以称为实录。”应劭说:“就是说如实记录事情。”确定仁义的中正,成就一家之言。《司马迁书》说:“通晓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收藏在名山,也要把它流传给志趣相同的人。《司马迁书》说:“我确实要写成这部书,把它收藏在名山。”《尚书序》说:“爱好古道、博学雅正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也不会隐瞒。”如果不是想一直到白头,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议论呢?我敢这样说而不感到惭愧,是依仗惠子了解我。《张平子书》说:“我的话说得不惭愧,是依仗鲍子了解我。”明天早晨来迎接您,书信不能尽述心怀。曹植白。《与吴季重书》。《典略》说:吴质出任朝歌长,临淄侯写信给吴质。曹子建。曹植白: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因为日常的调度,得以同您在密室相聚,尽管整日宴饮,但想到分别遥远、会面稀少,仍然不能消除积存的劳苦。《曹大家欹器颂》说:“侍奉帝王于近密的座席。”至于酒杯在前面交错,箫笳在后面奏响,您身姿如鹰飞扬,歌声如凤长鸣,目光如虎威视。“鹰扬”前文已经说过。“足下”指吴季重。凤用来比喻文才,虎用来比喻武略;“叹”犹如歌唱,取其赞美雄壮之意。《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名叫凤,饮食时自己歌唱,自己起舞。《易经》说:“虎视眈眈。”这就是说萧何、曹参也不足以同您相比,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以同您匹敌。您左顾右盼,旁若无人,难道不是您的壮志吗?《史记》说:荆轲和高渐离在市上唱歌,后来相对哭泣,旁若无人。经过屠夫的门前便大口咀嚼,虽然吃不到肉,也觉得高兴快意。《桓子新论》说:人听说长安快乐,就出门向西而笑;知道肉味美,即使面对屠门也大口咀嚼。在这个时候,真想把泰山举来当作肉,把东海倒空作为酒,把云梦的竹子砍来制笛,把泗水之滨的梓木砍来制筝。《尚书》说:“云梦之地得到治理。”孔安国说:“云梦泽在江南。”

尚书曰:泗滨浮磬。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卮,庄子,淳芒谓苑风曰:夫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取之而不竭。淮南子曰:今夫霤水足以溢壶榼,而江河不能实漏卮。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不我与,曜灵急节,楚辞曰:角宿未旦,耀灵焉藏?广雅曰:曜灵,日也。面有逸量之速,别有参商之阔。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不相能。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於大夏,主参,唐人是因,其季叶曰唐叔,故参为晋星。思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楚辞曰:贯鸿濛以东竭兮,维六龙於扶桑。又曰:吾令羲和弭节兮。折若木之华,闭濛汜之谷。楚辞曰: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佯。王逸曰:若木在昆仑,言折取若木以拂击蔽日使之还却也。楚辞曰:出自阳谷,次於濛汜。天路高邈,良久无缘,仲长子昌言曰:荡荡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怀恋反侧,如何如何!得所来讯,文采委曲,晔若春荣,浏若清风,答宾戏曰:摛藻如春华。毛诗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楚辞曰:秋风浏以萧萧兮。申咏反覆,旷若复面。其诸贤所著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所治,谓朝歌也。可令憙许记切事小吏讽而诵之。周礼曰:讽诵言语。郑玄曰:背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夫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论语,子曰:尧、舜其犹病诸。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无贵矣。言骥及和氏,以希为贵。今若家有千里,人怀盈尺,即骥及和氏,宁得珍贵乎!吕氏春秋曰: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璧而重寸阴。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遂名曰和氏之璧。夫君子而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值墨翟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法言曰:学者所以有求为君子,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且改辙易行,非良乐之御;吕氏春秋曰:古之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也。左氏传曰:晋赵鞅纳卫太子于戚,将战,邮无恤御。杜预曰:邮无恤,王良也。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战国策曰:赵告谓赵王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劝。史记曰:循吏楚有孙叔敖,郑有子产,而二国俱治。是不易之民也。原足下勉之而已矣。適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植集此书别题云:夫为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自不好伎,何谓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氏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今本以墨翟之好伎置和氏无贵矣之下,盖昭明移之,与季重之书相映耳。【答东阿王书】※吴季重质白:信到,奉所惠贶。发函伸纸,是何文采之巨丽,而慰喻之绸缪乎!夫登东岳者,然後知众山之逦迤也;奉至尊者,然後知百里之卑微也。法言曰:观书者譬如观山,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况介丘乎?下句盖季重自况也。自旋之初,伏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尚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精散思越,惘若有失。非敢羡宠光之休,慕猗顿之富。毛诗曰:既见君子,为龙为光。毛苌曰:龙,宠也。孔丛子,子产问子顺曰:臣匮於财,闻猗顿善殖货,欲学之。然先生同国也,当知其术,原以告我。答曰:然,我知之。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之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於是乃適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滋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於猗氏,故曰猗顿。诚以身贱犬马,德轻鸿毛,战国策,鲁连说张相国曰:鸿毛之轻也,而不能自举。至乃历玄阙,排金门,升玉堂,三辅旧事曰:未央宫北有玄武阙。解嘲曰: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伏虚槛於前殿,临曲池而行觞。楚辞曰:坐堂伏槛临曲池。既威仪亏替,言辞漏渫思列反,虽恃平原养士之懿,愧无毛遂燿颖之才。史记曰:秦之围邯郸,使平原君求救合从於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士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馀无可取者。毛遂自赞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俗,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在左右,未有所称诵,是先生无所有也。毛遂曰:臣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深蒙薛公折节之礼,而无冯谖火爰切三窟之效。汉书曰:淮南王折节下士。战国策曰: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原寄食门下。

译《尚书》说:“泗水之滨漂浮着石磬。”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山谷,饮酒像灌入漏酒的酒器。《庄子》中淳芒对苑风说:“大泽这个东西,水灌进去也不会满,取出来也不会枯竭。”《淮南子》说:“如今雨水足以溢满壶和酒器,但江河却不能把漏酒的酒器灌满。”这种快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然而时光不肯等待我,太阳运行得太快。《楚辞》说:“角宿还没有升起,太阳藏到哪里去了?”《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面对面相见的时间短促,分别却像参星和商星一样遥远。《左氏传》中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二人互不相容。后来帝王不以为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以辰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以参为晋星。真想压低六龙驾着的车首,勒住羲和的马缰。《楚辞》说:“贯穿鸿蒙而向东直到尽头,把六条龙系在扶桑。”又说:“我命令羲和停住车驾。”折下若木的花朵,关闭濛汜的山谷。《楚辞》说:“折下若木来拂击太阳,姑且逍遥游荡。”王逸说:若木在昆仑,意思是折取若木来拂击、遮蔽太阳,使它退回去。《楚辞》说:“从旸谷出来,停留在濛汜。”天上的道路高远辽阔,长久以来实在没有机会通达。《仲长子·昌言》说:“浩荡啊,仿佛登上天路,却不知道要登到哪里。”怀念和恋慕使我辗转反侧,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文采曲折有致,光彩如春花,清新如清风。《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春天的花朵。”《毛诗》说:“吉甫作颂,和美如清风。”《楚辞》说:“秋风清凉而萧萧作响。”我反复吟咏,仿佛久别之后又见到您的面容。您所写的那些贤者文章,想来已经送回您所治理的地方,我也重新吟咏它们;这里的“所治”指朝歌。可以让喜事小吏背诵并吟诵它们。《周礼》说:“讽诵言语。”郑玄说:“背诵文字叫讽,按声调节奏诵读叫诵。”文章的困难,不只是今天才有;古代的君子也同样以此为忧。《论语》中孔子说:“尧、舜尚且为此感到困难。”如果家中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却无人珍视;人身上怀有盈尺之玉,和氏璧也就不显得珍贵了。这里说骏马和和氏璧,是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如今如果家家都有千里马,人人怀有盈尺之玉,那么千里马和和氏璧还会得到珍视吗?《吕氏春秋》说:“人们所以看重骏马,是因为它一天能跑千里。”《淮南子》说:“圣人不以一尺玉璧为贵,却重视一寸光阴。”《韩子》说:楚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玉璞,于是称为和氏璧。君子却不知道音乐,这是古代通达的议论所说的“通达而有所蒙蔽”。墨翟自己不喜爱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时却让车子回转呢?您喜爱音乐,恰好处在墨翟让车子回转的县境,我想您会帮助我扬眉吐气。又听说您在那里,自然有很好的政绩。世上有求取而得不到的,却没有不求取就能得到的。《法言》说:“求学,是为了求得成为君子;有求取而得不到的,却没有不求取就能得到的。”况且改变车道、换掉驾车方法,并不是良、乐这样的善于驾车的人所能做到的。《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有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他们都把相马的妙处发挥到了极致。《左氏传》说:晋国赵鞅把卫太子接到戚地,将要交战时,由邮无恤驾车。杜预说:邮无恤就是王良。更换百姓而治理国家,也不是楚国孙叔敖、郑国子产的政术。《战国策》载,赵告对赵王说:“我听说圣人不更换百姓来施教,智者不改变风俗来劝导。”《史记》说:循吏中,楚国有孙叔敖,郑国有子产,这两个国家都得到治理;这就是不更换百姓的治理。希望您努力去做,仅此而已。正好面对贵客,口头写信,不能详尽。来往之间还请多多通报消息。曹植白。曹植文集另有题作:君子却不知道音乐,这是古代通达的议论所说的“通达而有所蒙蔽”。墨翟自己不喜爱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时让车子回转呢?您喜爱音乐,却恰好处在墨氏让车子回转的县境,我想您会帮助我扬眉吐气。今本把“墨翟喜爱音乐”置于“和氏无贵矣”之下,大概是昭明太子调换了位置,使它与《与季重书》相互照应。《答东阿王书》。吴季重。吴质白:使者来后,奉读您所赐的礼物。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您的文章是何等宏大华丽,慰问劝勉又是何等深厚周密啊!登上东岳以后,才知道众山迤逦绵延;侍奉至尊以后,才知道百里之地多么卑微。《法言》说:“看书的人好比观山,登上东岳才知道众山的迤逦,更何况介丘呢?”下句大概是季重以此自比。自从回到这里起,暗自思量了五六天,直到十天左右。《尚书》说:“审讯囚犯,思考五六天,直到十天左右。”精神离散,思绪飞越,惘然若有所失。我不敢羡慕受宠显耀的美好,也不是羡慕猗顿的财富。《毛诗》说:“既已见到君子,仿佛受到宠爱、获得光荣。”毛苌说:“龙,就是宠爱。”《孔丛子》载,子产问子顺说:“我在财物上很困乏,听说猗顿善于积累财富,想向他学习。先生和他同国,应当知道他的办法,希望告诉我。”子顺回答说:“是的,我知道。猗顿原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听说朱公富有,便去向他询问致富之术。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富起来,应当养五种母畜。’于是他到了黄河边,在猗氏以南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繁殖增长得无法计算,资财可与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为他在猗氏兴起致富,所以称为猗顿。” 实在是因为我的身份卑贱如犬马,德行轻薄如鸿毛。《战国策》载,鲁仲连游说张相国说:“鸿毛是很轻的,却不能自己举起来。”以至于我经过玄阙,推开金门,登上玉堂。《三辅旧事》说:未央宫北面有玄武阙。《解嘲》说:“经过金门,登上玉堂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在前殿俯伏于栏槛之前,面对曲池举行酒宴。《楚辞》说:“坐在堂上,俯伏栏槛,面对曲池。”只是威仪已经衰败,言辞又有泄露,虽然仰仗平原君养士的美德,却惭愧没有毛遂脱颖而出的才能。《史记》说:秦军围困邯郸,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约定和门下食客中勇武文才兼备的人二十人一同前往。找到了十九人,剩下一个没有可取之处。毛遂便在平原君面前自我推荐。平原君说:“贤士处在世俗之中,好比锥子放在袋子里,锥尖立即会显露出来。如今您在我的身边,却从未听说过您的名声,这是因为先生没有才干。”毛遂说:“我今天才请求进入袋中罢了。如果早些让我进入袋中,就会像锥子一样整个脱颖而出,不只是锥尖显露而已。”我多次承蒙薛公屈尊相待的礼遇,却没有冯谖营造三窟的功效。《汉书》说:“淮南王屈节礼贤,下交士人。”《战国策》说:齐国有个冯谖,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让人转告孟尝君,希望寄食于门下。

孟尝君曰:诺。孟尝问门下诸客:谁习会计,能为文收债於薛者乎?冯谖曰:能。於是约车促装,单衣载契而辞,问曰:收债毕,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驱而之薛,矫命以债赐诸人,因烧其券,人称万岁。长驱到齐,孟尝君见之曰:何市而反?曰:窃计君家所无不有,所乏者义尔,为君市义。孟尝不悦。後有毁孟尝君於湣王,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老幼迎於道中。孟尝君顾冯谖曰:先生为文市义,乃今见矣。冯谖曰:狡兔有三窟,免其死耳。今君有一,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乃与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於梁。梁惠王聘孟尝君。齐王闻之,君臣恐惧,使太傅谢孟尝君曰:原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民。冯谖谓孟尝君,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於薛。庙成,还谓孟尝君曰:三窟已就,请君高枕为乐矣。屡获信陵虚左之德,又无侯生可述之美。史记曰:魏公子置酒大会宾客,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衣冠,直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凡此数者,乃质之所以愤积於胸臆,怀眷而悁邑者也。若追前宴,谓之未究,倾海为酒,并山为肴,伐竹云梦,斩梓泗滨,然後极雅意,尽欢情,信公子之壮观,非鄙人之所庶几也。封禅书曰:天下之壮观。周易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若质之志,实在所天。左氏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思投印释黻,朝夕侍坐,钻仲父之遗训,览老氏之要言,仲父,仲尼也。老氏,老子也。对清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毛诗曰:既载清酤。又曰:嘉肴脾臄。使西施出帷,嫫母侍侧,越绝书曰:越王乃饰美女西施,使大夫种献之於吴王。楚辞曰:西施婉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王逸曰:嫫母,丑女也。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周易曰:日新之谓盛德。毛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若乃近者之观,实荡鄙心。秦筝发徽,二八迭奏。楚辞曰:挟秦筝而弹徽。又曰:二八齐容起郑舞。埙箫激於华屋,灵鼓动於座右。舞赋曰:燿华屋而熺洞房。周礼曰:灵鼓,灵鼗也。耳嘈嘈於无闻,情踊跃於鞍马。谓可北慑肃慎,使贡其楛矢;南震百越,使献其白雉;家语曰:孔子之陈,陈惠公宾之。有隼集庭而死,楛矢贯之。惠公使使如孔子之馆问之,孔子曰:昔武王克商,於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故铭其楛曰肃慎氏贡矢。以分太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王肃曰:肃慎,北夷国名也。楛,木名也。砮箭镞也。太公金匮曰:武王伐殷,四夷闻,各以来贡。越裳献白雉,重译而至。又况权备,夫何足视乎!还治讽采所著,观省英玮,实赋颂之宗,作者之师也。汉书曰:司马相如蔚为辞宗,赋颂之首。众贤所述,亦各有志。昔赵武过平声郑,七子赋诗,春秋载列,以为美谈。左氏传曰:赵武与诸侯大夫会,过郑,郑伯享赵孟於垂陇,七子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诗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蟲,伯有赋鹑之奔奔,子西赋黍苗之四章,子产赋隰桑,子大叔赋野有蔓草,叔段赋蟋蟀,公孙段赋桑扈。质小人也,无以承命。又所答贶,辞丑义陋,申之再三,赧然汗下。尚书曰:至于再,至于三。小雅曰:面惭曰赧。此邦之人,闲习辞赋,三事大夫,莫不讽诵,何但小吏之有乎!毛诗曰: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重惠苦言,训以政事,史记,卫鞅曰:苦言,药也;甘言,疾也。恻隐之恩,形乎文墨。谢承後汉书曰:甄丰恻隐之恩,发於自然。墨子回车,而质四年,虽无德与民,式歌且舞。淮南子曰:曾子至孝,不过胜母里;墨子非乐,不入朝歌。邹阳上书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毛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式作或者非。儒墨不同,固以久矣。然一旅之众,不足以扬名,左氏传,伍员曰:少康有众一旅。杜预曰:一旅,伍百人也。步武之间,不足以骋迹,司马法曰:六尺曰步。礼记曰:堂上接武。郑玄注曰:武,迹也。若不改辙易御,将何以效其力哉!今处此而求大功,犹绊良骥之足,而责以千里之任;槛猿猴之势,而望其巧捷之能者也。淮南子曰:两绊骥而求其致千里,置猿槛中,则与豚同。非不巧捷也,无所肆其能也。不胜见恤,谨附遣白答,不敢繁辞。吴质白。【与满公琰书】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满宠,子炳,字公琰,为别部司马。应休琏公琰前日曾过休琏,至明日,欲遣书谢,值公琰又使人来召璩,璩别事不得往?故为报。

译孟尝君说:“好。”孟尝君询问门下众食客:“谁熟悉会计,能替我到薛地收债?”冯谖说:“我能。”于是准备车辆,催促收拾行装,只穿单衣,带着债券辞行。孟尝君问:“债收完后,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看看我家缺少什么。”冯谖赶车到了薛地,假传孟尝君的命令,把债务赐给众人,于是烧掉债券,众人都高呼万岁。他一路赶回齐国,孟尝君见到他,问:“买什么回来了?”冯谖说:“我私下计算,您家中没有什么是没有的,所缺少的只是仁义,所以我替您买了仁义。”孟尝君听后不高兴。后来有人在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孟尝君到薛地就国。还没到一百里,老幼便在道路上迎接。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的仁义,如今才看到了。”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洞穴,只能使它免于死亡。如今您只有一个,还不能高枕无忧。请让我再替您挖两个洞穴。”孟尝君于是给他车五十乘、黄金五百斤,让他向西到梁国。梁惠王聘请孟尝君。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惊恐不安,派太傅向孟尝君致歉说:“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暂且回国统治百姓。”冯谖对孟尝君说,请求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来对孟尝君说:“三窟已经造成,请您高枕而卧、尽情享乐吧。” 我多次得到信陵君空出车子左边位置的恩德,却没有侯生那样值得称道的美事。《史记》说:魏公子设酒大宴宾客,公子带着车马,空出左边的座位,亲自到夷门迎接侯生。侯生提起衣服整理帽子,径直登上公子的车,坐在上座,毫不谦让,是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地为他执缰。侯生对公子说:“今天我替公子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市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却认为公子是长者,因为公子能屈尊礼贤。”以上这些事情,正是我吴质愤懑积聚于胸中,怀着眷恋而忧郁不乐的原因。如果追想从前的宴会,还认为它没有尽兴,那么就把大海倒空作为酒,把群山夷平作为菜肴,砍取云梦的竹子,砍伐泗水之滨的梓木,然后才能极尽高雅的意趣,尽情欢乐;这确实是公子的壮观,不是我这样的鄙人所能企及的。《封禅书》说:“天下的壮观。”《周易》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差不多达到了吧!”至于我的志向,实在寄托于上天。《左氏传》中箴尹克黄说:“君主,就是上天。”我想辞去官印,脱下官服,早晚侍坐在您身边,钻研仲父遗留下来的训诫,阅览老子的精要言论。仲父指仲尼,老氏指老子。面对清酒却不饮,抑制美味菜肴而不享用。《毛诗》说:“已经盛上清酒。”又说:“美味的肚肉和腮肉。”即使让西施走出帷帐,让嫫母侍立身旁,《越绝书》说:越王于是装饰美女西施,派大夫文种把她献给吴王。《楚辞》说:“西施姿态婉丽却不得见,嫫母丑陋粗鄙却日日侍奉身旁。”王逸说:“嫫母,是丑女。”这正是盛大德行所履行、明智贤哲所保守的境界。《周易》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德。”《毛诗》说:“既明智又有哲理,用来保全自身。”至于眼前的观赏,实在足以荡涤鄙陋的心情。秦筝拨动琴徽,十六名女子轮番演奏。《楚辞》说:“怀抱秦筝弹奏琴徽。”又说:“十六名女子整齐起舞,跳郑国之舞。” 埙和箫在华美的屋舍中激越奏响,灵鼓在座位右边震动。《舞赋》说:“照耀华屋,使洞房光明。”《周礼》说:“灵鼓,就是灵鼗。”耳中喧闹得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情绪在鞍马上踊跃激荡。这样可以使北方的肃慎震慑,进献楛矢;向南震动百越,使其献上白雉。《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国时,陈惠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有一只隼落在庭院中死去,楛矢贯穿它。陈惠公派使者到孔子馆舍询问,孔子说:“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于是肃慎氏进献楛矢和石砮,箭长一尺有咫,所以在楛矢上铭刻‘肃慎氏进献的箭’。后来把它分给太姬,配给虞胡公,并封他们在陈国。”王肃说:“肃慎,是北方夷狄的国名;楛,是树木名;砮,是箭镞。”《太公金匮》说:“武王讨伐殷,四方夷族听闻,都各自前来进贡。越裳献白雉,经过重重翻译才到达。”更何况如今权力和装备都已齐备,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回去治理政务之余,又吟咏采录您所著的文章,观览其中英秀奇伟的文采;它实在是赋颂的宗主,作者的老师。《汉书》说:“司马相如文采茂盛,成为辞赋的宗师,赋颂的首领。”众贤所写的文章,也各自有自己的志趣。从前赵武经过郑国,七位贤士作诗,《春秋》把它们逐一记载,作为美谈。《左氏传》说:赵武和诸侯大夫会盟,经过郑国;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七位贤士随从。赵孟说:“七位贤士跟随君主,是为了使我受到宠幸,请都作诗来完成君主的赐宴,我也借此观察七位贤士的志向。”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奔奔》,子西赋《黍苗》第四章,子产赋《隰桑》,子太叔赋《野有蔓草》,叔段赋《蟋蟀》,公孙段赋《桑扈》。我吴质是个小人,没有能力承受您的命令。而且我所写的答谢文章,文辞粗陋、义理浅薄,反复申说,惭愧得面红出汗。《尚书》说:“到了两次,到了三次。”《小雅》说:“脸面惭愧叫作赧。”这个地方的人都熟悉辞赋,三事大夫无不讽诵,哪里只是小吏呢!《毛诗》说:“三事大夫,没有谁肯早晚勤勉。” 您再次赐下厚重的恩惠,以政事教诲我。《史记》载卫鞅说:“苦口的话是药,甘美的话是病。”您恻隐体恤的恩德,显现在文字之中。《谢承后汉书》说:“甄丰恻隐的恩德,自然流露出来。”墨翟让车回转,而我在朝歌已经四年,虽然没有德行施于百姓,也只能歌唱起舞。《淮南子》说:曾子至孝,却不过胜母里;墨子反对音乐,不进入朝歌。《邹阳上书》说:“里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让车回转。”《毛诗》说:“虽然没有德行施给你们,也还是歌唱起舞。”有的本子“式”字作其他字。儒家和墨家不同,本来已经很久了。然而一旅之众,不足以扬名。《左氏传》载伍员说:“少康有一旅的兵众。”杜预说:“一旅是五百人。”即使只有几步之地,也不足以施展踪迹。《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郑玄注说:“武,就是脚迹。”如果不改变车道、换掉驾车的方法,又怎么能发挥自己的力量呢?如今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想求取大功,就像绊住良骥的脚,却要求它承担日行千里的任务;束缚猿猴的形势,却希望它发挥灵巧敏捷的才能。《淮南子》说:“给骏马套上两重绊索,却要求它跑到千里;把猿猴放进笼子里,它就和猪一样。” 它并不是不灵巧敏捷,只是没有地方施展才能。我不能承受您如此体恤,谨附上这封信作为答复,不敢多说。吴质白。【与满公琰书】贾弼在《山公表》的注释中说:满宠的儿子满炳,字公琰,担任别部司马。应休琏说:公琰前些日子曾经来拜访休琏;到了第二天,我正想写信致谢,恰好公琰又派人来召唤应璩,应璩因另有事情不能前往,所以特意写信回复。

璩白:昨者不遗,猥见照临,虽昔侯生纳顾於夷门,毛公受眷於逆旅,无以过也。夷门,侯嬴也,已见吴季重答东阿王书。史记曰:赵有处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卖浆家。魏公子欲见之,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闻所在,乃閒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左氏传,荀息曰:今虢为不道,保於逆旅。外嘉郎君谦下之德,内幸顽才见诚知己,欢欣踊跃,情有无量。是以奔骋御仆,宣命周求,阳书喻於詹何,杨倩说於范武。说文曰:宓子贱将適单父,阳书谓子贱曰:吾少贱,无以送子,今赠子以钓道。夫投纶错饵,迎而吸之者,杨鱎也,其为鱼味薄而美;若亡若存,若食若不食者鲂,其为鱼味厚。子贱至单父,冠盖逆之者交接於道。子贱曰:阳书所谓杨鱎者也。乃请耆老尊贤与之共化。列子曰:詹何楚人也。以独{尔虫}为纶,芒针为钩。荆棘为竿,剖粒为饵,而引盈车之鱼。韩子曰: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帜甚高,然而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曰:汝狗猛。曰:狗猛则酒美,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携壶瓮而往酤,狗迎而龁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也。夫国亦然,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辅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龁之。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范武,未详。故使鲜鱼出於潜渊,芳旨发自幽巷,繁俎绮错,羽爵飞腾,楚辞曰:瑶浆蜜勺,实羽觞兮。汉书音义曰:羽觞作生爵形。仪礼曰:请媵爵。郑玄曰:今文媵多作腾。牙旷高徽,义渠哀激。列子,伯牙善鼓琴。左氏传曰:师旷侍於晋侯。杜预曰:师旷,晋乐太师也。许慎淮南子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战国策曰:义渠君之魏。高诱曰:义渠,西戎国名也。其乐未闻。当此之时,仲孺不辞同产之服,孟公不顾尚书之期。汉书曰:灌夫,字仲孺。夫尝有姊服,过丞相田蚡。蚡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会仲孺有服。夫曰:将军乃肯幸临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辞。又曰:陈遵,字孟公,嗜酒好宾客,每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候遵霑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白曰: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刺史从後閤出去。徒恨宴乐始酣,白日倾夕,骊驹就驾,意不宣展,汉书曰:诸博士共持酒肉劳王式,江翁谓歌吹诸生曰:歌骊驹。王式曰:闻之於师,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毋庸归。今诸君为主人,日尚早,未可也。服虔曰:大戴礼篇,客欲去歌之。文颖曰:其辞曰: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追惟耿介,迄于明发。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毛诗曰:明发不寐。適欲遣书,会承来命,知诸君子复有漳渠之会。夫漳渠西有伯阳之馆,北有旷野之望,伯阳,即老子也。诗曰:率彼旷野。高树翳朝云,文禽蔽绿水,沙场夷敞,清风肃穆,是京台之乐也,得无流而不反乎?淮南子曰:令尹子瑕请饮,庄王许诺。子瑕具於京台,庄王不往,曰:吾闻京台者,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江右淮,其乐忘归。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流而不能自反。高诱曰:京台,高台也。方皇,大泽也。適有事务,须自经营,何休公羊传注曰:適,遇也。不获侍坐,良增邑邑。邑邑,不乐也。因白不悉。璩白。【与侍郎曹长思书】※应休琏璩白:足下去後,甚相思想。叔田有无人之歌,闉阇有匪存之思,风人之作,岂虚也哉!毛诗曰:叔于田,巷无居人。又曰:出其闉阇,有女如荼。又曰:虽则如云,匪我思存。闉音因,阇音都。王肃以宿德显授,何曾以後进见拔,魏志曰:王肃,字子雍,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郎。臧荣绪晋书曰:何曾,字颖考,陈国人也。曾弱冠累迁散骑侍郎,给事黄门郎。东观汉记,梁商上书曰:猥复超,起宿德。论语,子曰:後进於礼乐,君子也。皆鹰扬虎视,有万里之望。薄援助者,不能追参於高妙,复敛翼於故枝,桓子新论曰:昔颜渊有高妙次圣之才,闻一知十。块然独处,有离群之志。淮南子曰:卓然独立,块然幽处。礼记,子夏曰:吾离群索居,亦已久矣。汲黯乐在郎署,何武耻为宰相,千载揆之,知其有由也。汉书,汲黯,字长孺,拜淮阳太守,黯伏地谢,不受印绶,臣原为中郎,出入禁闱,臣之原也。又曰:何武,字君公,为御史、司空,多所举奏,号为烦碎,不称贤公。耻义未详。德非陈平,门无结驷之迹;

译应璩白:昨天您不嫌弃我,屈尊光临,虽然从前侯生在夷门受到信陵君顾念,毛公在旅舍受到赵平原君的厚待,也没有超过您。《史记》说:赵国有隐士毛公,藏身于赌徒之中;薛公藏身于卖浆之家。魏公子想见他们,二人都躲起来不肯相见。公子听说他们所在,便悄悄步行前往,和二人交游,十分欢快。《左氏传》中荀息说:“如今虢国无道,只能寄托于旅舍。”对外,我赞美郎君谦逊屈下的德行;对内,我庆幸自己的愚钝才能竟得到真正知己的理解。欢欣踊跃,感情实在无可限量。因此我驱车奔走,命令仆从广泛寻求,把阳书劝说詹何的道理告诉您,把杨倩游说范武的故事告诉您。《说文》说:宓子贱将要到单父去,阳书对他说:“我年轻卑贱,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如今赠给您钓鱼之道。把鱼线投入、放好鱼饵,迎上来吞食它的是杨鱎;这种鱼味道淡薄却鲜美。若有若无、像吃又像不吃的是鲂鱼;这种鱼味道浓厚。”子贱到了单父,官吏车盖在道路上交错迎接他。子贱说:“这就是阳书所说的杨鱎啊。”于是请来年长者和尊贤者,与他们共同教化百姓。《列子》说:詹何是楚国人,用一根独茧丝作钓线,用芒针作鱼钩。用荆棘作钓竿,剖开米粒作鱼饵,却能钓到满车的鱼。《韩子》说:宋国有个卖酒的人,量酒的升斗十分公平,接待客人十分谨慎,酒也酿得很美,悬挂的酒旗很高,然而酒仍然卖不出去,最后变酸了。他奇怪其中的缘故,便询问他所熟悉的里长杨倩。杨倩说:“是你的狗太凶猛了。”卖酒人说:“狗凶猛而酒又美,为什么还卖不出去?”杨倩说:“人们害怕它。”有时让小孩带着钱和壶罐去买酒,狗迎上来咬他,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是这样,有道之士怀着自己的治国本领,想用来辅佐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大臣却像凶猛的狗一样迎上去咬他;这就是君主受到蒙蔽胁迫、有道之士不能被任用的原因。范武,事迹未详。所以让鲜鱼从深渊中出来,让芳美的滋味从幽僻小巷中散发;杯盘繁多、锦绣交错,羽觞飞快传递。《楚辞》说:“美玉般的浆液、甜蜜的勺酒,实在是羽觞啊。”《汉书音义》说:“羽觞做成鸟雀形状的酒爵。”《仪礼》说:“请传递酒爵。”郑玄说:“今文中‘媵’字多写作‘腾’。”伯牙和师旷弹奏高妙的琴曲,义渠君的乐声悲哀激越。《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左氏传》说:“师旷侍奉晋侯。”杜预说:“师旷,是晋国的太乐师。”《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顺着琴弦运行,叫作徽。”《战国策》说:“义渠君到了魏国。” 高诱说:“义渠,是西戎的国名。关于它的乐曲没有听说过。在这个时候,仲孺不推辞穿着丧服同席,孟公也不顾尚书召见的期限。汉书说:灌夫,字仲孺。灌夫曾因姐姐去世服丧,经过丞相田蚡那里。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一起拜访魏其侯,正好仲孺在服丧。’灌夫说:‘将军既然肯屈驾到魏其侯那里,我怎敢拿服丧作为推辞呢?’又说:陈遵,字孟公,嗜酒而喜爱宾客,每次都把客人的车辖取下来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客人最终也不能离开。他曾经遇到部刺史来奏事,恰好自己正在饮酒。刺史等到陈遵醉意很深时,突然进去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我有事约定要向尚书答复。’陈遵的母亲于是让刺史从后门出去。只遗憾宴饮刚刚兴浓,白天已经转到傍晚,骊驹已经套车待发,心意还没有尽情表达。汉书说:诸博士共同带着酒肉慰劳王式,江翁对那些歌唱吹奏的诸生说:‘唱《骊驹》吧。’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要离去时唱《骊驹》,主人则唱“客人不必回去”。如今诸位是主人,天色还早,还不可以唱。’服虔说:《大戴礼》中说,这是客人将要离去时唱的歌。文颖说:歌词是:‘黑马在门边,车夫已经准备好;黑马在道路上,车夫整装驾车。’ 追念那些耿直高洁的人,一直到天明。楚辞说:“独自耿直而不随俗。”毛诗说:“天明还不能入睡。” 我正想派人送信,恰好承蒙收到您的来信,知道诸位君子又要在漳渠聚会。漳渠西面有伯阳馆,北面可以远望旷野。伯阳,就是老子。诗说:“沿着那片旷野。”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早晨的云彩,文彩斑斓的鸟遮住了碧绿的水面,沙场平坦开阔,清风庄严肃穆,这就是京台的乐趣,难道不会使人流连而忘记返回吗?淮南子说:令尹子瑕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瑕在京台准备好酒席,庄王却没有前往,说:‘我听说京台这个地方,向南可以望见猎山,向北临近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乐趣足以使人忘记回去。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恐怕会流连其中而不能自己返回。’高诱说:京台,就是高台。方皇,就是大泽。恰好我有事务要亲自处理经营。何休《公羊传》注说:“適”,是遇到的意思。不能陪您同坐,实在更加忧闷。邑邑,就是不快乐。因此写信告诉您,未能详尽表达。应璩敬白。《与侍郎曹长思书》※应休琏 应璩敬白:您离去以后,我非常思念您。《叔于田》中有“巷无居人”的歌,《出其闉阇》中有“有匪存”的思念,古代诗人的创作,难道是虚假的吗?毛诗说:“叔到郊外打猎,巷子里没有住人。”又说:“走出城门,只见女子多得像火焰。”又说:“虽然人多如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闉读作“因”,阇读作“都”。王肃凭借一向的德望被显著任用,何曾则因后起之才受到提拔。《魏志》说:王肃,字子雍,黄初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臧荣绪晋书》说:何曾,字颖考,是陈国人。何曾二十岁时多次升迁,任散骑侍郎、给事黄门郎。《东观汉记》中梁商上书说:“又被破格提拔,起用了有宿德的人。”《论语》说:“后起的人在礼乐方面有所成就,就是君子。”他们都像鹰飞虎视一样,具有远大的志向。至于缺少援助的人,不能追随参预高妙的事业,只好又收拢翅膀回到旧日的树枝上。《桓子新论》说:从前颜渊有高妙、仅次于圣人的才华,能够闻一知十。孤独地独处,具有脱离群体的志趣。《淮南子》说:“卓然独立,孤独地幽居。”《礼记》中子夏说:“我离群索居,也已经很久了。”汲黯以在郎署任职为乐,何武却以做宰相为耻,千年以后推究他们的心情,就知道其中必有原因。《汉书》说:汲黯,字长孺,被任命为淮阳太守时,汲黯伏地谢绝,不接受印绶,说:“我希望做中郎,出入宫禁,这是我的愿望。”又说:何武,字君公,任御史、司空时,经常举奏许多事情,被称为烦琐,不符合贤能公正的声誉。他以做宰相为耻的原因,文中没有详说。德行比不上陈平,门外没有贵人车马往来的痕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汉书曰:陈平家贫,好读书。张负随平至其家,家负郭穷巷,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学非杨雄,堂无好事之客;汉书曰:杨雄家素贫,嗜酒,人稀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雄游学。才劣仲舒,无下帷之思;家贫孟公,无置酒之乐。汉书曰:董仲舒,广川人,以学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又曰:陈遵,字孟公,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遵过寡妇左阿君,置酒歌讴,遵起舞跳梁乐之。悲风起於闺闼,红尘蔽於机榻。幸有袁生,时步玉趾,樵苏不爨,清谈而已,左氏传,楚宰薳启疆谓鲁侯曰: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也。汉书,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樵苏後爨,师不宿饱。晋灼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有似周党之过平声闵子。东观汉记曰:太原闵贡,字仲叔,与周党相遇,含菽饮水,无菜茹也。夫皮朽者毛落,川涸者鱼逝,蔡邕正论曰:皮朽则毛落,水涸则鱼逝,其势然也。春生者繁华,秋荣者零悴,周书阴符,太公曰:春道生,万物荣;秋道成,万物零。自然之数,岂有恨哉!聊为大弟陈其苦怀耳。想还在近,故不益言。璩白。【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广川县时旱,祈雨不得,作书以戏之。※应休琏璩白:顷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砾销铄,草木焦卷,吕氏春秋曰:汤时大旱七年,煎沙烂石。山海经曰:十日所落,草木焦卷。处凉台而有郁蒸之剩切之烦,浴寒水而有灼烂之惨。宇宙虽广,无阴以憩。云汉之诗,何以过此?毛诗云汉曰:赫赫炎炎,云我无所。郑玄曰:言无所芘荫而处也。土龙矫首於玄寺,泥人鹤立於阙里,淮南子曰:圣人用物,若用朱丝约刍狗,若为土龙以求雨;刍狗待之而求福,土龙待之而得食。高诱曰:土龙致雨,雨而成穀,故待土龙之神而得穀食。玄寺,道场也。风俗通曰:尚书御史所止皆曰寺,故後代道场及祠宇皆取其称焉。淮南子曰:西施、毛嫱,犹倛丑也。高诱曰:倛丑,请雨土人也。司马彪续汉书,梅福上书曰:仲尼之庙,不出阙里。修之历旬,静无徵效,明劝教之术,非致雨之备也。知恤下人,躬自暴露,拜起灵坛,勤亦至矣。司马彪续汉书曰:郡国旱,各扫除社稷,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求雨。昔夏禹之解阳旴,殷汤之祷桑林,淮南子曰:禹为水,以身解於阳旴之河。汤苦旱,以身祷於桑林之祭。高诱曰:为治水解祷,以身为质。解读解除之解。阳旴河盖在秦地。桑山之林,能兴云致雨,故祷之。旴音纡。言未发而水旋流,辞未卒而泽滂沛。说苑曰:汤之时,大旱七年,使人持三足鼎而祝山川。盖辞未已而天下大雨也。今者云重积而复散,雨垂落而复收,得无贤圣殊品,优劣异姿,割发宜及肤,翦爪宜侵肌乎?吕氏春秋曰:昔殷汤克夏,而大旱五年,汤乃身祷於桑林。於是翦其发,磨阝其手,自以为牺,用祈福於上帝。民乃甚悦,雨乃大至。磨阝音郦。周征殷而年丰,卫伐邢而致雨,左氏传,卫人伐邢,於是卫大旱。甯庄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善否之应,甚於影响,未可以为不然也。尚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想雅思所未及,谨书起予。论语,子曰:起予者商也。应璩白。【与从弟君苗君胄书】此书言欲归田,故报二从弟也。※应休琏璩报:间者北游,喜欢无量。登芒济河,旷若发矇。说文曰:芒,洛北大阜也。礼记曰:昭然若发蒙矣。如淳汉书注曰:以物蒙覆其头而为发去,其人欲之耳。风伯扫途,雨师洒道,韩子,师旷曰:黄帝合鬼神於太山之上,风伯进扫,雨师洒道。列仙传曰:赤松子为雨师。按辔清路,周望山野,亦既至止,酌彼春酒。诗曰:亦既见止。又曰:至止肃肃。又曰:为此春酒。接武茅茨,凉过大夏;礼记曰:堂上接武。郑玄曰:武,迹也。说文曰:屋以草盖曰茨。淮南子曰:大夏增加,拟於昆仑。高诱曰:大夏,大屋也。凉或作栋,非也。扶寸肴脩,味逾方丈。尚书大传曰:扶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郑玄曰:四指为扶。扶音肤。墨子曰:美食方丈,目不能遍视,口不能遍味。逍遥陂塘之上,吟咏菀音郁柳之下,淮南子曰:禹有陂塘之事。

译《汉书》说:陈平家贫,却喜欢读书。张负跟随陈平到了他家,他家靠近城郭外的偏僻穷巷,用席子当门,但门外却有许多长者车马留下的车辙。学问比不上杨雄,堂上没有慕名求学的宾客。《汉书》说:杨雄家一向贫穷,喜欢喝酒,很少有人到他家;当时有好事之人带着酒菜来同杨雄游学。才能比不上董仲舒,没有闭门垂帷讲学的志趣;家境贫寒如陈孟公,也没有置酒宴饮的乐趣。《汉书》说:董仲舒是广川人,因为研究《春秋》,孝景帝时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又说:陈遵,字孟公,嗜酒。每逢大饮,宾客坐满厅堂。陈遵拜访寡妇左阿君,左阿君置办酒席,唱歌作乐,陈遵起身跳舞,尽情欢乐。悲凉的风从闺房中吹起,红尘遮蔽了几榻。幸好有袁生,时时屈尊前来;连柴草都没有烧煮,只不过清谈罢了。《左氏传》中楚国宰相薳启疆对鲁侯说:“如今您若屈尊前来,就是辱临敝国君主。”《汉书》中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先打柴割草,然后才生火做饭,军队不能一直吃不饱。”晋灼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这情形有些像周党拜访闵子。 《东观汉记》说:太原人闵贡,字仲叔,曾同周党相遇,两人含着豆子喝水,连蔬菜也没有。树皮朽坏,树毛就会脱落;河川干涸,鱼儿就会离去。《蔡邕正论》说:“树皮朽坏,树毛就脱落;水干涸,鱼儿就离去,形势本来如此。”春天生长的万物繁茂,秋天成熟的草木却凋零憔悴。《周书·阴符》中太公说:“春天的规律是生长,万物繁荣;秋天的规律是成熟,万物凋零。”这是自然的规律,哪里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姑且向大弟说明我内心的苦闷罢了。想来您还在附近,所以不再多说。应璩敬白。《与广川长岑文瑜书》广川县当时遭遇旱灾,祈求降雨却没有成功,应璩写信去戏谑他。※应休琏 应璩敬白:近来炎热干旱,太阳一天比一天更加猛烈,沙砾被晒得熔化,草木焦枯卷曲。《吕氏春秋》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沙子被煎熬、石头被烧裂。《山海经》说:十个太阳落下的地方,草木焦枯卷曲。处在凉台上,却仍有闷热蒸腾的烦恼;用冷水洗浴,却仍有灼热溃烂般的惨痛。宇宙虽然广大,却没有一片阴凉可以休息。《云汉》这首诗的情形,怎么能超过现在呢?《毛诗·云汉》说:“炎热显赫,灼热难当,我竟然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郑玄说:这是说没有可以荫蔽自己的地方。土龙在玄寺抬起头来,泥塑的人像鹤一样站在阙里。《淮南子》说:圣人使用万物,就像用红丝捆扎草扎的狗;又像制作土龙来求雨。草狗被供奉时,人们希望从它那里得到福气;土龙被供奉时,人们希望得到食物。高诱说:土龙可以招来雨,降雨后就能使谷物成熟,所以人们等待土龙的神力而得到谷物。玄寺,就是道场。《风俗通》说:尚书、御史办公停留的地方都称为“寺”,所以后代的道场和祠庙也采用这个名称。《淮南子》说:西施、毛嫱这样的美女,尚且像丑陋的泥人。高诱说:倛丑,是祈雨用的泥人。《司马彪续汉书》中梅福上书说:仲尼的庙在阙里之外。修治祈雨仪式已经过了十多天,安静得没有任何应验,足以说明劝善教化的方法,却不是求雨的办法。您知道体恤下民,亲自暴露在日光下,在灵坛前礼拜起身,勤劳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司马彪续汉书》说:郡国发生旱灾,各自清扫社稷之坛,公卿、官长依次举行雩礼求雨。从前夏禹为解除阳旴河的水患,殷汤在桑林祈祷。《淮南子》说:禹治理水患,在阳旴河以自身作为祭品来解除灾祸;汤苦于旱灾,在桑林祭祀处以自身祈祷。高诱说:这是为了治理水患而解除灾祷,以自身作为人质。“解”读作解除的“解”,“阳旴河”大概在秦地。桑山的树林能够兴云致雨,所以向那里祈祷。旴读作“纡”。据说话还没有说完,水就迅速流动起来;祷辞还没有念完,恩泽就大雨滂沛。《说苑》说:商汤时大旱七年,便派人拿着三足鼎向山川祝祷,大概祷辞还没有说完,天下就下起大雨。如今云层重重聚集又散开,雨将要落下却又收住,难道是贤圣有不同的等级、优劣有不同的表现,所以割发只应当达到皮肤,剪指甲只应当伤及肌肉吗?《吕氏春秋》说:从前殷汤战胜夏朝后大旱五年,汤便亲自到桑林祈祷。于是剪掉头发,磨伤双手,把自己当作牺牲品,向上帝祈求福佑。百姓于是非常喜悦,大雨也随即降下。磨阝读作“郦”。周朝征伐殷朝后年成丰收,卫国攻打邢国而招致降雨。《左氏传》说:卫人攻打邢国,当时卫国发生大旱。甯庄说:从前周朝发生饥荒,战胜殷朝后年成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中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卫国听从了,于是出兵而下雨。善恶的应验,比影子和回声还迅速,不能认为这种说法没有道理。《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正如影子随形、回声随声。”想来这正是您高明的思想尚未想到的地方,谨以此信启发您。《论语》中孔子说:“能够启发我的,是子贡啊。”应璩敬白。《与从弟君苗君胄书》这封信说自己想归隐田园,所以写信答复两位堂弟。※应休琏 应璩答复:近来我向北游历,欢乐无比。登上芒山,渡过黄河,心胸开阔得像揭去了蒙在眼上的东西。《说文》说:芒,是洛阳北面的高大土山。《礼记》说:“明白得像揭开蒙蔽物一样。”如淳《汉书注》说:用东西蒙住人的头,然后揭去它;那个人自然就想把它揭掉。风伯清扫道路,雨师洒水开路。《韩子》中师旷说: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风伯走在前面清扫道路,雨师洒水。《列仙传》说:赤松子担任雨师。放慢马缰,清理道路,纵目远望山野;到了以后,饮用那春酒。《诗经》说:“也已经见到你了。”又说:“到了那里,庄严肃穆。”又说:“酿造这春酒。”脚步相接地走进茅屋,凉意胜过大夏。《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郑玄说:“武”是脚印。《说文》说:屋顶用草覆盖叫作“茨”。《淮南子》说:大夏宫不断增高,足以比拟昆仑山。高诱说:大夏,是大屋。这里的“凉”有的版本作“栋”,不对。几寸的菜肴和干肉,滋味超过方丈大的盛宴。《尚书大传》说:四指宽的雨云相合,不到一个早晨就能使天下降雨。郑玄说:“扶”是四指宽,扶读作“肤”。《墨子》说:美食摆满方丈之地,眼睛不能全部看遍,嘴巴也不能全部品尝。我们在逍遥的池塘边,在郁柳树下吟咏。《淮南子》说:禹曾有治理池塘的事。

毛诗曰:菀彼柳斯。结春芳以崇佩,折若华以翳日,楚辞曰:纫秋兰以为佩。又曰:春兰兮秋菊。毛苌诗传曰:崇,充也。若华已见曹植与吴季重书。弋下高云之鸟,饵出深渊之鱼,蒲且子馀切赞善,便嬛一缘切称妙,何其乐哉!列子,詹何曰:臣闻蒲且子之弋,弱弓微缴,乘风振之,连双鸧於青云之上,用心专也。淮南子曰:虽有钩针芳饵,加以詹何、便嬛之妙,犹不能与罔罟争得也。高诱曰:便嬛,白翁时人也。七发曰:蜎蠉、詹何之伦。然便嬛即蜎蠉也。虽仲尼忘味於虞韶,楚人流遯於京台,无以过也。论语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於斯也!京台,已见应休琏与满公琰书。班嗣之书,信不虚矣。汉书曰:桓生欲借其书,班嗣报曰:渔钓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来还京都,块然独处。营宅滨洛,困於嚣尘,晏子春秋曰:景公欲更晏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居。思乐汶上,发於寤寐。论语曰: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昔伊尹辍耕,郅惲投竿,思致君於有虞,济蒸人於涂炭。孟子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之曰:与我处畎亩之中,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於吾身亲见之哉!东观汉记曰:郅惲,字君章,汝南人也。郑次都隐於弋阳山中,惲即去,从次都止,渔钓甚娱。留数十日,惲喟然叹曰:天生俊士,以为民也。鸟兽不可与同群。子从我为伊尹乎,将为许、巢而去尧、舜也?次都曰:吾年耄矣,安得从子?子勉正性命,勿劳神以害生。告别而去。惲客容於江夏,郡举孝廉为郎。尚书曰:民坠涂炭。而吾方欲秉耒耜於山阳,沈钩缗於丹水,知其不如古人远矣。汉书,河内郡有山阳县。又上党郡高都县有筦谷,丹水所出。筦音管。然山父不贪天地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亦其志也。山父,即巢父也。谯周古考史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琴操曰:许由夏则巢居,冬则穴处。饥则仍山而食,渴则仍河而饮。尧大其志,禅为天子。由曰:放发优游,所以安己不惧,非以贪天下也。孟子,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之?前者邑人念弟无已,欲州郡崇礼,官师授邑,诚美意也。历观前後,来入军府,至有皓首,犹未遇也。汉书,贾谊上疏曰:古者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小史,延及庶人。徒有饥寒骏奔之劳。尚书曰:骏奔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左氏传,子驷曰: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杜预曰:言人寿促而河清迟也。且宦无金张之援,游无子孟之资,汉书金日磾赞曰:夷狄亡国,羁虏汉庭。七叶内侍,何其盛矣!又张汤赞曰:张氏子孙相继,自宣、元已来,为侍中、中常侍者凡十馀人。功臣之後,唯有金氏、张氏。汉书曰:霍光,字子孟,骠骑将军去病之弟也。而图富贵之荣,望殊异之宠,是陇西之游,越人之射耳。淮南子曰:夫乘舟而惑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晓然而寤矣。性亦人之斗极,有自见也,则不失物之情;无以自见,则动而惑,譬若陇西之游,愈躁愈沈。又曰:越人学远射,参天而发,適在五步之内,不易其仪。时已变矣,而守其故,譬犹越之射尔。幸赖先君之灵,免负担之勤,左氏传,陈公子完曰:免於罪戾,弛於负担。追踪丈人,畜鸡种黍,论语曰:子路从而後,遇丈人以杖荷▯。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孰为天子?植其杖而耘。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汉书,郑朗曰: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潜精坟籍,立身扬名,斯为可矣。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於後世。无或游言,以增邑邑。礼记曰:大人不倡游言。郑玄曰:游,浮也,不可用之言。郊牧之田,宜以为意,尔雅曰:邑外曰郊。周礼有牧田。广开土宇,吾将老焉。左氏传曰:隐公使营菟裘,吾将老焉。菟音涂。刘杜二生,想数往来。朱明之期,已复至矣,尔雅曰:夏为朱明。相见在近,故不复为书。慎夏自爱。璩白。

译毛诗说:“那繁茂的柳树。”把春天的花朵编成高高的佩饰,折取若木之花来遮蔽太阳。《楚辞》说:“把秋天的兰花编成佩饰。”又说:“春天有兰花,秋天有菊花。”毛苌《诗传》说:“崇”是充满、增益的意思。“若华”已经在曹植《与吴季重书》中见过。把高空云端的鸟射下来,把深渊中的鱼钓出来;蒲且子精妙的箭术,便嬛精妙的技艺,真是多么快乐啊!《列子》中詹何说:我听说蒲且子射鸟时,用弱弓和细小的箭绳,借助风势振动箭绳,能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下两只鸧鸟,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淮南子》说:即使有钩针和芳香的诱饵,再加上詹何、便嬛那样的妙技,仍然不能同罗网争夺猎物。高诱说:便嬛,是白翁时代的人。《七发》说:“蜎蠉、詹何这一类人。”然而便嬛就是蜎蠉。即使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后三个月不知道肉味,楚国人流连于京台,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快乐。《论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味,说:“想不到音乐的美妙竟达到这种地步!”京台,见应休琏《与满公琰书》。班嗣的说法确实没有错。《汉书》说:桓生想借阅班嗣的书,班嗣答复说:“在一个山谷中垂钓,万物都不能扰乱自己的志向;在一座山丘上安闲居处,天下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快乐。” 回到京都以后,孤独地独处。我在洛水边营建住宅,却困于喧嚣的尘世。《晏子春秋》说:景公想为晏子更换住宅,因为原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喧嚣尘土使人无法居住。我思念汶水之上的生活,睡梦中也会流露出来。《论语》说:季氏派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说:“请替我好好推辞。如果再有人来召我,我一定住在汶水边。”从前伊尹停止耕作,郅惲放下钓竿,都是想辅佐有虞之君,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孟子》说:伊尹在有莘的郊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商汤派人带着礼物聘请他,他无动于衷。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他。后来他忽然改变想法说:“与其让我处在田野之中,以此来喜爱尧、舜之道,我难道不如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我难道不如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吗?我难道不如亲身看到尧、舜之道实现吗?”《东观汉记》说:郅惲,字君章,是汝南人。郑次都隐居在弋阳山中,郅惲便离去,跟随郑次都居住,捕鱼垂钓,十分快乐。过了几十天,郅惲叹息说:“上天生下才俊之士,是为了百姓。不能同鸟兽一起群居。您是跟随我做伊尹,还是做许由、巢父那样的人,离开尧、舜呢?”郑次都说:“我年纪老了,哪里还能跟随您呢?” 您要努力端正自己的性情和命运,不要劳心伤害生命。告别之后我就离去了。郅惲寄居江夏,郡中举荐他为孝廉,任郎官。《尚书》说:“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而我正想在山阳扶着耒耜耕作,在丹水垂下钓钩和钓丝,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古人了。《汉书》说,河内郡有山阳县;又说上党郡高都县有筦谷,是丹水的发源地。筦读作“管”。然而巢父不贪恋天地间的享乐,曾参不羡慕晋国、楚国的富贵,这也是他们的志趣。山父,就是巢父。《谯周古考史》说:许由夏天常住巢中,所以有一个称号叫巢父。《琴操》说:许由夏天居住在树巢中,冬天住在洞穴里;饿了就靠近山林取食,渴了就靠近河水饮用。尧认为他的志向高尚,想把天子之位禅让给他。许由说:“披散头发、自由自在地生活,是为了使自己安定而不受恐惧,并不是贪图天下。”《孟子》中曾子说:“晋国、楚国的富有,是无法赶上的。他们凭借富有,我凭借仁德;他们凭借爵位,我凭借义,我有什么不足呢?” 前些时候,乡里人不断思念弟弟,想让州郡尊崇礼遇,任命官师,把城邑交给他治理,这确实是美好的心意。但遍观前后,进入军府任职的人,甚至有头发全白的,仍然没有得到机会。《汉书》中贾谊上疏说:古代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才有下至小史的官职,延及平民。如今只是徒然有饥寒交迫、奔走劳苦的辛劳。《尚书》说:“快步奔走。”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呢?《左氏传》中子驷说:周诗有这样的句子:“等到黄河水清,人寿还有多久?”杜预说:这是说人的寿命短促,而黄河水清却很迟缓。况且做官没有金日磾、张汤那样的援助,交游没有霍光子孟那样的资本。《汉书·金日磾赞》说:夷狄灭国后成为俘虏,被拘留在汉朝宫廷,七代担任宫中侍从,多么兴盛啊!又《张汤赞》说:张氏子孙世代相承,自宣帝、元帝以来,担任侍中、中常侍的共有十多人。功臣后代中,只有金氏、张氏如此。《汉书》说:霍光,字子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然而想求富贵的荣耀,盼望特殊的恩宠,就像陇西人迷路,又像越人射箭一样。淮南子说:乘船而迷失方向的人,不知道东西南北;看见北斗星就恍然醒悟。人的本性也像北斗星,只要能够自我认识,就不会失去事物的真实情状;如果不能自我认识,就会行动迷惑,譬如陇西人游走,越急躁反而陷得越深。又说:越地的人学习远射,仰对天空发箭,目标其实就在五步以内,却不改变射箭的姿态。时势已经改变,却仍然守着旧法,就像越人的射箭一样。幸亏依赖先父的灵佑,免除了挑担奔走的劳苦。《左氏传》中陈国公子完说:“免除罪过,卸下负担。”追随那位老人,养鸡种黍。《论语》说: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见一位用杖挑着农具的老人。子路问:“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天子?”说完把杖插在地上,继续锄草。他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汉书》中郑朗说:“修整农田园圃,养鸡种黍。”专心研究古代典籍,立身行道、扬名后世,这样就可以了。《孝经》说:“立身行道,使名声扬于后世。”不要说无根据的空话,增加忧闷。《礼记》说:“大人不倡导浮言。”郑玄说:“游”是浮泛的意思,是不可采用的话。郊外和牧田,都应当放在心上。《尔雅》说:城邑外叫作郊。《周礼》中有牧田。广泛开辟土地,我将在那里养老。《左氏传》说:隐公派人营建菟裘,说:“我将在那里养老。”菟读作“涂”。刘、杜二位,想来会经常往来。朱明之时已经又到了。《尔雅》说:夏天叫作朱明。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所以不再写信。谨慎度过夏天,好好保重自己。应璩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