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三 书下
卷四三 书下【书下】【与山巨源绝交书】魏氏春秋曰: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答书拒绝,因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将军闻而恶焉。※嵇叔夜康白:足下昔称吾於颍川,吾常谓之知言。称,谓说其情不原仕也,惬其素志,故谓知言也。虞预晋书曰:山嵚守颍川。嵇康文集录注曰:河内山嵚守颍川,山公族父。庄子曰:狂屈竖闻之,以黄帝为知言。然经怪此意,尚未熟悉於足下,何从便得之也?言常怪足下,何从而便得吾之此意也?前年从河东还,显宗阿都说足下议以吾自代,晋氏八王故事注曰:公孙崇,字显宗,谯国人,为尚书郎。嵇康文集录注曰:阿都,吕仲悌,东平人也。康与吕长悌绝交书曰:少知阿都志力闲华,每喜足下家复有此弟。事虽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言不知己之情。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言足下傍通众艺,多有许可,少有疑怪,言宽容也。周易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法言曰:或问行,曰:旁通厥德。李轨曰:应万变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吾直性狭中,多所不堪,偶与足下相知耳。偶,谓偶然,非本志也。尔雅曰:偶,遇也。郭璞曰:偶,值也。间闻足下迁,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庄子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手荐鸾刀,漫平声之膻腥,毛诗曰: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庄子,北人无择曰:帝欲以辱行漫我。高诱吕氏春秋注曰:漫,汙也。故具为足下陈其可否。吾昔读书,得并介之人,或谓无之,今乃信其真有耳。并,谓兼善天下也;介,谓自得无闷也。赵岐孟子章句曰:伯夷、柳下惠介然必偏,中和为贵。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强。今空语同知有达人,无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内不失正,与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空语,犹虚说也。共知有通达之人,至於世事,无所不堪。言己不能则而行之也。太玄经曰:君子内正而外驯。庄子曰:与物委▯而同其波。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老子庄周,吾之师也,亲居贱职;柳下惠东方朔,达人也,安乎卑位。吾岂敢短之哉!史记曰:庄子名周,尝为蒙漆园吏。列仙传曰:李耳为周柱下史,转为守藏史。论语曰:柳下惠为士师。汉书曰:东方朔著论,设客难己位卑,以自慰喻。孟子曰:为贫仕者,辞尊居卑。又曰:位卑言高,罪也。又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庄子,仲尼谓老聃曰:兼爱无私,仁之情也。论语,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子张问: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孟子曰:古之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又曰:柳下惠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以此观之,故尧舜之君世,许由之岩栖,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於霈泽之中,曰: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张升反论曰:黄、绮引身,岩栖南岳。子房之佐汉,接舆之行歌,其揆一也。汉书曰:上封良为留侯,行太子少傅事。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孟子曰:先圣後圣,其揆一也。仰瞻数君,可谓能遂其志者也。贾逵国语注曰:遂,从也。故君子百行,殊涂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周易,子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淮南子曰:循性而行,或害或利。论语谶曰:贫而无怨,循性动也。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论。班固汉书赞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且延陵高子臧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志气所讬,不可夺也。左氏传,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公,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之,以成曹。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能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原附於子臧,以无失节。史记曰:司马相如,字长卿,其亲名之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
译卷四三 书下 【书下】【与山巨源绝交书】《魏氏春秋》说:山涛任选曹郎时,推荐嵇康接替自己。嵇康写信拒绝,因此说明自己不能适应流俗,并不是轻视商汤、周武王。大将军听说后很厌恶他。※嵇叔夜 嵇康敬白:您过去在颍川称许我,我常常认为您说中了我的心意。所谓称许,是说您了解我不愿出仕的真实心情,符合我一向的志愿,所以我说您是真正了解我的人。《虞预晋书》说:山嵚镇守颍川。《嵇康文集录注》说:河内人山嵚镇守颍川,是山涛的族父。《庄子》说:狂屈竖听到这件事,认为黄帝的话说中了道理。但我一直奇怪您怎么能领会这一层意思,您是从哪里一下子知道的呢?这是说我常常奇怪,您怎么能立刻了解到我的这种心意。前年我从河东回来,显宗、阿都说您曾议论要让我接替自己。《晋氏八王故事》注说:公孙崇,字显宗,是谯国人,任尚书郎。《嵇康文集录注》说:阿都是吕仲悌,东平人。嵇康《与吕长悌绝交书》说:我年轻时就知道阿都志向高远、才力闲雅华美,常常为您家又有这样一位弟弟而高兴。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由此知道您原来并不了解我的心意。您博通多艺,对各种事情多能认可,很少惊怪,也就是宽容。《周易》说:“六爻发挥,旁通情理。”《法言》说:有人问什么叫行动,回答说:“旁通各种德行。”李轨说:能够应对万般变化而不失正道,只有旁通才能做到吗?我的性情直率而心胸狭窄,有许多事情不能忍受,只是偶然同您相知罢了。“偶”是偶然,并非本来的志愿。《尔雅》说:“偶”是相遇。郭璞说:“偶”是遇到。近来听说您升迁,我惊惧而不高兴,怕您会像厨师不亲自分割牲畜,却叫尸祝来代劳一样,借助我来帮助自己。《庄子》说:厨师即使不掌管烹饪,尸祝也不会越过祭祀的酒器和俎豆去替他做事。您亲自拿起鸾刀,随意处理腥膻之物。《毛诗》说:“拿起那柄鸾刀,剖开它的毛皮。”《庄子》中北人无择说:帝尧想用耻辱的行为玷污我。高诱注《吕氏春秋》说:“漫”是污辱的意思。所以我详细向您陈述这件事可以或不可以。我过去读书时,读到兼善天下而又独守操守的人,有人说世上没有这种人,现在我才相信他们确实存在。“并”是兼善天下;“介”是自得其乐而没有忧闷。赵岐《孟子章句》说:伯夷、柳下惠各自守着一端,贵在中和。人的性情有不能忍受的地方,确实不能强求。如今世人空谈有一种通达之人,什么都能忍受,外表不违背世俗,内心却不失正道,能够同整个社会随波流转,而不产生悔恨和忧虑。所谓空谈,就是虚妄的说法。大家都说有一种通达之人,对于世间事务没有不能忍受的;这是说我不能按照这种方式行事。《太玄经》说:君子内心正直,外表驯顺。《庄子》说:同外物一起随波流转。《周易》说:悔恨和忧虑,是忧惧的象征。老子、庄周是我的老师,他们亲自担任过卑微的官职;柳下惠、东方朔是通达之人,也能安处低下的职位。我哪里敢非议他们呢?《史记》说:庄子名周,曾做蒙地漆园的小吏。《列仙传》说:李耳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守藏史。《论语》说:柳下惠做过士师。《汉书》说:东方朔写文章,假设宾客责问自己地位卑微,以此自我安慰。《孟子》说:为了贫困而做官的人,应当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下职位。又说:地位卑微却议论高位,是罪过。孔子也兼爱众人,并不以手执马鞭为可耻;子文没有追求卿相,却三次担任令尹,这正是君子想要救助万物的心意。《庄子》中仲尼对老聃说:兼爱而无私,是仁的实质。《论语》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做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做。子张问:令尹子文三次做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愠色。每次交卸令尹职务,都一定把政务告诉新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忠诚啊。”这就是所谓得志时能够兼善天下而不改变志向,困穷时能够自得而没有忧闷。《孟子》说:古人困穷时独善其身,得志时兼善天下。又说:柳下惠被遗弃不用却不怨恨,困厄穷困也不忧愁。由此看来,尧舜的时代,许由栖居山岩,子房辅佐汉高祖,接舆唱歌而行,他们的道理是相同的。《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霈泽之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于是走到箕山下去。《张升反论》说:黄绮退身自处,在南岳岩中隐居。 《汉书》说:皇帝封张良为留侯,让他代理太子少傅。《论语》说:楚国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走过。《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所遵循的道理是相同的。仰望这些人,可以说都是能够实现自己志向的人。贾逵《国语注》说:“遂”是顺从、实现的意思。所以君子的各种行为,途径虽然不同,结果却相同;顺着自己的本性行动,各自依附于自己所安适的处境。《周易》中孔子说:天下人最终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目标一致,却有百般思虑。《淮南子》说:顺着本性行动,有的会带来祸害,有的会带来利益。《论语谶》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就是顺着本性行动。因此有身处朝廷而不出仕、进入山林而不返回朝廷的说法。班固《汉书赞》说:山林中的隐士,离开朝廷后不能返回;朝廷中的官员,进入山林后不能出来。两者各有短处。况且延陵季子和曹国子臧的风范,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节操,志向和气节所寄托之处,是不能改变的。《左氏传》说:吴王诸樊守丧期满后,准备立季札为君,季札推辞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国国君无道,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了,终于不肯接受君位,以此成全曹国。君子说:“他能够守住节操。国君的继承人应当由国君决定,谁能扰乱国君的决定?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札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依附子臧,以免失去节操。”《史记》说:司马相如,字长卿,他的父母起初给他取名犬子。相如求学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相如。
吾每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慕之,想其为人。英雄记曰:尚子平有道术,为县功曹,休归。自入山担薪,卖以供食饮。范晔後汉书曰:向子平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尚向不同,未详。又曰:台佟者,字孝威,魏郡人,隐於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为业。佟,徒冬切。史记,太史公曰: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少加孤露,母兄见骄,不涉经学。性复疏嬾,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又纵逸来久,情意傲散。简与礼相背,嬾与慢相成,孔安国论语注曰:简,略也。言性简略,与礼相背也。而为侪类见宽,不攻其过。又读庄老,重增其放。放,谓放荡。故使荣进之心日穨,任实之情转笃。此由禽鹿少见驯育,则服从教制,长而见羁,则狂顾顿缨,赴蹈汤火,楚辞曰:狂顾南行。王逸曰:狂,犹遽也。虽饰以金镳,飨以嘉肴,逾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毛诗曰:茀厥丰草。茀,甫物切。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至性过人,与物无伤,唯饮酒过差耳。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圣人处物不伤物者,物不能伤也。李尤盂铭曰:饮无求辞,才以相娱;荒沈过差,可不慎与!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雠,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孙盛晋阳秋曰:何曾於太祖坐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败礼伤教,若不革变,王宪岂得相容!谓太祖宜投之四裔,以絜王道。太祖曰:此贤素羸病,君当恕之。吾不如嗣宗之贤,而有慢弛之阙;资,材量也。又不识人情,闇於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汉书曰:万石君石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又曰:建奏事於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切。至延见,如不能言者。好尽,谓言则尽情,不知避忌。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又人伦有礼,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东观汉记曰:汝郁再徵,载病诣公车。尚书敕郁自力受拜。郁乘辇,白衣诣止车门。台遣两当关扶郁,入拜郎中。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痺必寐切不得摇,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出入恭敬,如有宾客;危坐向师,颜色无怍。说文曰:痺,湿病也。性复多虱瑟,把蒲巴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己为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言人於己,为未见有矜恕之者,而才有所怨,乃至欲见中伤,言被疾苦也。虽瞿音句然自责,然性不可化,班固汉书惠帝赞曰:闻叔孙通之谏则瞿然。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新序,卜偃谓晋侯曰:天子降心迎公。周书曰:饰貌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杜预左氏传注曰:聒,諠也。嚣尘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机务缠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毛诗曰: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尚书曰:一日二日万机。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统此九患,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宁可久处人间邪!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苍颉篇曰:饵,食也。本草经曰:术、黄精,久服轻身延年。游山泽,观鸟鱼,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禹不偪伯成子高,全其节也;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则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乱,自此始矣。耕而不顾。仲尼不假盖於子夏,护其短也;家语曰:孔子将行,雨,无盖。门人曰:商也有焉。孔子曰:商之为人也啬,短於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王肃曰:短,吝;啬,甚也。近诸葛孔明不偪元直以入蜀;蜀志曰:颍川徐庶,字元直。曹公来征,先主在楚,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公所追破,庶母见获,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
译我每次读《尚子平传》《台孝威传》,都感慨地仰慕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英雄记》说:尚子平有道术,曾任县功曹,后来辞官回家。他亲自进山挑柴,卖柴来供给饮食。《范晔后汉书》说:向子平隐居不仕,性情崇尚中和,喜欢通晓《老子》《周易》。尚子平与向子平姓名不同,未详其原因。又说:台佟,字孝威,是魏郡人,隐居在武安山中,凿洞作为住所,以采药为业。佟读作“徒冬切”。《史记》中太史公说:我读孔子的书,想见到他的为人。我年少时父亲早亡,母亲和兄长溺爱我,没有学习经学;性情又疏懒,筋骨软弱,肌肉松弛,头脸常常一个月十五天不洗,也不觉得很闷热发痒,不能洗澡。平常每次想小便,却忍着不起来,直到膀胱稍微转动才起身。又因为放纵散漫已久,情志傲慢而松弛。简略同礼法相违背,懒惰与怠慢互相助长。孔安国《论语注》说:“简”是简略。就是说性情简略,和礼法相违背。但同类的人都宽容我,不责备我的过错。后来又读《庄子》《老子》,更加助长了我的放纵。“放”是放荡。因此使我追求荣华进身的心志日渐衰退,任性真率的情怀更加深厚。这就像野禽野兽很少被驯养时,便服从教化和约束;长大后才被捕捉,就会狂乱回头,挣断缰绳,奔向汤火。《楚辞》说:“狂乱地回头向南走。” 王逸说:“狂”就是仓促、惊乱。即使给它装饰金制的马嚼子,用美味的食物喂它,它仍然更加思念长林,心志仍在丰美的草地。《毛诗》说:“使它穿过茂盛的草。”茀读作“甫物切”。阮嗣宗从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我常常以他为榜样,却还不能达到他的境界。他本性纯厚过人,同外物相处而不伤害外物,只有饮酒过度这一点罢了。《庄子》中仲尼对颜回说:圣人处在万物之中而不伤害万物,是因为万物也不能伤害他。《李尤盂铭》说:饮酒不求辞令,只以才情彼此取乐;沉溺过度,难道能不谨慎吗?他终于被遵守礼法的人约束,他们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幸亏依靠大将军的保护。我不如嗣宗贤明,却有怠慢松弛的缺点;才质和器量也有限,又不懂人情,不能洞察机宜;没有万石君那样的谨慎,却有喜欢把话说尽的毛病。《汉书》说:万石君石奋的大儿子石建任郎中令时,有一次上奏事情,事情下达后,石建读到奏书,惊恐地说:“写马字时,马尾应当有五画,如今却只有四画,少了一画,我会因获罪而死。”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是如此。又说:石建在皇帝面前奏事,如果有可以说的话,就让旁人退下后才说,而且说得极为恳切;到了朝廷召见时,却像不会说话一样。所谓喜欢把话说尽,就是一开口就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不知道回避禁忌。长久同世事接触,过失和嫌隙就会日益产生,即使想没有祸患,难道能够做到吗?况且人际关系有礼法,朝廷有法度,我反复思量,必定不能忍受的事情有七件,极其不能忍受的有两件:喜欢躺着晚起,而守门的人却呼唤我,不肯停止,这是第一件不能忍受的。《东观汉记》说:汝郁两次被征召,带病到公车署。尚书命令汝郁勉强自己接受任命。汝郁乘车,穿着白衣来到止车门,尚书台派两个守门人扶他进去拜受郎中之职。抱着琴边走边吟咏,想在野外射鸟、钓鱼,而官吏士卒却看守着我,使我不能任意行动,这是第二件不能忍受的。端坐一段时间,腿脚麻痹就一定要睡,却不能摇动身体。《管子》说:年轻人侍奉老师,出入都恭敬,好像有宾客在;要端正坐着面对老师,神色不能有惭愧。《说文》说:“痺”是湿病。我的性情又多虱子,拿着蒲草编的搔具不停搔痒,却要穿着礼服,向上官作揖行礼,这是第三件不能忍受的。我一向不善于写信,也不喜欢写信,可是世间事务很多,公案堆满桌案;如果不一一答复,就会违犯教令、伤害情义;想勉强自己去做,又不能长久,这是第四件不能忍受的。我不喜欢吊丧,但人情世道把这看得很重;自己因为没有得到宽恕而被人怨恨,甚至会想遭到想中伤我的人攻击。虽然内心惊惧而责备自己,但性情终究无法改变。《班固汉书·惠帝赞》说:听到叔孙通的劝谏,就惊惧不安。如果压低自己的心志去顺从世俗,就会矫饰虚假而不合真情。《新序》中卜偃对晋侯说:“天子降低心意来迎接您。”《周书》说:“只修饰外表的人没有真情。”即使这样,也终究不能做到既无过错又无声誉,这是第五件不能忍受的。《周易》说:“扎紧口袋,既无咎也无誉。”我不喜欢世俗之人,却要同他们共同办事;有时宾客坐满屋子,喧闹声震耳欲聋。杜预《左氏传注》说:“聒”是喧闹。处在喧嚣尘土和污浊气味之中,各种变化、各种伎俩都在人眼前出现,这是第六件不能忍受的。我内心不能忍受烦琐,而官府事务又纷繁,机要事务缠绕心头,世间故旧和人情使思虑更加繁多,这是第七件不能忍受的。《毛诗》说:“有的人闲居仰卧,有的人被王事缠身。”《尚书》说:“一天两天就有万般机务。”而且我常常非难商汤、周武王,轻视周公、孔子;这种言论若在世间不停止,必然会显露出来,为世俗教化所不能容忍,这是极其不能忍受的第一件事。我性情刚直,憎恶邪恶,轻率地放纵直言,遇到事情就立即发作,这是极其不能忍受的第二件事。凭我这种急促、狭小而谨慎的性情,承受这九种祸患,即使没有外来的灾难,也必然会有内心的疾病,难道还能长久生活在人世间吗?又听说道士留下话说,服食术、黄精,能够使人长寿,我心里很相信。《苍颉篇》说:“饵”是食用。《本草经》说:术、黄精,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盈、延年益寿。游览山泽,观看鸟鱼,我心里非常快乐。一旦做了官,这件事就会被废弃;怎么能舍弃自己所喜爱的事情,而去做自己所畏惧的事情呢?人与人相知,贵在了解对方的天性,顺着他的天性帮助他成就自己。禹没有逼迫伯成子高,保全了他的节操。《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去耕作。禹前去见他时,他正在田野耕作。禹快步走到下风处向他请教。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奖赏而百姓自相勉励,不惩罚而百姓敬畏。如今却要奖赏惩罚,百姓反而不仁,德行从此衰落,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混乱从这里开始。”说完继续耕作,头也不回。仲尼没有向子夏借伞,是为了保护他的短处。《孔子家语》说:孔子将要出行,遇到下雨,却没有伞。门人说:“商那里有伞。”孔子说:“子夏为人吝啬,在钱财方面有短处。我听说同人交往,应当推重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这样交情才能长久。”王肃说:“短”是吝啬,“啬”是非常吝啬。近来诸葛孔明也没有逼迫徐元直入蜀。《蜀志》说:颍川人徐庶,字元直。曹操出兵征伐时,刘备在楚地,听说后带领军队向南走,诸葛亮和徐庶一同跟随。后来被曹操追赶击败,徐庶的母亲被俘,徐庶辞别刘备,指着自己的心说:“本来想同将军一起谋划王霸事业的,就是凭借这方寸之心。”
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於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魏略曰:庶名福。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魏志曰:华歆,字子鱼,平原人也。文帝即位,拜相国。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徵之。又曰:管宁,字幼安,北海人也。华歆举宁,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诏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见直木必不可以为轮,曲者不可以为桷,盖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业,各以得志为乐,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唯达者为能通之,此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见好章甫,强越人以文冕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適越,越人敦发文身,无所用之。司马彪曰:敦,断也。章甫,冠名也。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庄子曰: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名鸳雏,子知之乎?夫鸳雏发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而不止,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於是鸱得腐鼠,鸳雏过之,仰天而视之曰:哧!今子欲以子国哧我邪!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於寂寞,以无为为贵。高诱吕氏春秋传曰:外,犹贱也。庄子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笃也。纵无九患,尚不顾足下所好者,又有心闷疾,顷转增笃,私意自试,不能堪其所不乐。言己所不乐之事,必不能堪而行之。自卜已审,若道尽涂穷则已耳。足下无事冤之,令转於沟壑也。左氏传曰:侍者谓楚王曰:老而无子,知挤於沟壑矣。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女年十三,男年八岁,未及成人,况复多病,顾此悢々力向,如何可言!王隐晋书曰:绍字延祖,十岁而孤,事母孝谨。国语曰:晋赵武冠,见韩献子,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郑玄礼记注曰:女子以许嫁为成人。广雅曰:悢々,悲也。今但原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原毕矣。足下若嬲,嬲,擿▯尧也。音义与嬈同,奴了切。之不置,不过欲为官得人,以益时用耳。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若以俗人皆喜荣华,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言俗人皆喜荣华,而己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己之情,可得言之耳。然使长才广度,无所不淹,而能不营,乃可贵耳。郑玄礼记注曰:淹,复渍也。若吾多病困,欲离事自全,以保馀年,此真所乏耳,言己离於俗事,以自安全,保其馀年,此乃真性之所乏耳,非如长才广度之士而不营之。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若趣平欲共登王涂,期於相致,时为懽益,一旦迫之,必发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列子曰:宋国有田父,常衣湿{麻贲}。至春,自暴於日。当尔时,不知有广夏隩室,绵纊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之,以献吾君,将有赏也。其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与芹子,对乡豪称之。乡豪取尝之,苦於口,躁於腹,众哂之。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李陵书曰:孤负陵区区之意。原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为别。嵇康白。【为石仲容与孙皓书】臧荣绪《晋书》曰:石苞,字仲容,太祖辅政,都督杨州诸军事,进位征东大将军。又曰:太祖遣徐劭孙郁至吴,将军石苞令孙楚作书与孙皓,劭至吴,不敢为通。※孙子荆苞白:盖闻见机而作,周易所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周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左氏传曰:楚子伐郑,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此乃吉凶之萌兆,荣辱之所由兴也。是故许郑以衔璧全国,曹谭以无礼取灭。左氏传,楚子围许,蔡侯将许僖公见楚子於武城,许男面缚衔璧。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王亲释其缚,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又曰:楚子围郑,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王曰:其君能下人。退三十里而许之平。又曰:晋公子重耳奔狄,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及即位,晋侯围曹。又曰:齐桓公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载籍既记其成败,古今又著其愚智矣。不复广引譬类,崇饰浮辞,郑玄孝经注曰:引譬连类。尚书序曰:翦截浮辞。苟以夸大为名,更丧忠告之实。论语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今粗论事势,以相觉悟。
译如今既然失去了老母亲,我的心已经乱了。对事情没有帮助,请允许我从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魏略》说:徐庶本名福。华子鱼没有强迫管幼安担任卿相。《魏志》说:华歆,字子鱼,是平原人。魏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相国。黄初年间,皇帝诏令公卿举荐品行独特的君子,华歆举荐管宁,皇帝用安车征召他。又说:管宁,字幼安,是北海人。华歆举荐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属渡海回到故郡。皇帝下诏任命管宁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这可以说是始终相互成全,真正相知的人。您看见直木一定不能做车轮,弯木不能做椽子,是不愿扭曲它们的天性,想让它们各得其所。因此士、农、工、商四类人各有自己的职业,各自以能够实现志向为快乐。《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只有通达的人才能贯通这些道理,这正是您所考虑的范围。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章甫帽,就强迫越人戴文冕。《庄子》说:宋国人购买章甫帽运到越国,越人剪短头发、刺文身,章甫帽对他们没有用。司马彪说:“敦”是剪断,章甫是帽子的名称。自己喜欢腥臭腐败之物,却拿死老鼠喂养鸳雏。《庄子》说:惠子任梁国国相时,庄子前去拜见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了,想要取代您做相国。” 于是惠子害怕了,在国都中搜捕庄子,连续三天三夜。庄子前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鸳雏,您知道吗?鸳雏从南海起飞,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实就不吃,不是甘美的泉水就不喝。这时猫头鹰得到一只腐烂的死老鼠,鸳雏从它上空飞过,猫头鹰抬头看着鸳雏,发出‘吓’的一声。如今您难道想用您的梁国来吓唬我吗?”我近来学习养生之道,把外在的荣华看轻,抛弃口腹滋味,让心神遨游于寂静淡泊之中,把无为看作最可贵。《高诱〈吕氏春秋传〉》说:“外”就是轻视。《庄子》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是天地的平和,也是道德的深厚。即使没有这九种祸患,我尚且不会顾及您所喜好的事情;何况我近来心中忧闷的疾病逐渐加重,私下反复试验自己,确实不能忍受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就是说,我所不喜欢的事情,一定不能忍受而去做。我已经仔细占察过自己,只有走到道路尽头、无路可走时才会停止。您不要无故怨恨我,使我转身跌入沟壑。《左氏传》说:侍者对楚王说:“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将被挤入沟壑了。” 我新近失去了母亲和兄长的欢爱,心情常常凄凉悲切;女儿十三岁,儿子八岁,还没有长大成人,何况又多病;想到这些,悲伤忧惧之情,怎么说得尽呢?《王隐晋书》说:绍,字延祖,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国语》说:晋国赵武行冠礼,拜见韩献子,韩献子说:“要警戒自己,这才叫成人。”郑玄《礼记注》说:女子以许嫁为成人。《广雅》说:“悢悢”是悲伤。如今我只愿守在简陋的巷子里,教育抚养子孙,时常同亲朋故旧叙说久别之情,讲述平生经历,喝一杯浊酒,弹一曲琴,志愿就满足了。您如果一再催逼我不停,只不过是想为官任用有才能的人,以便增加当时的实用人才罢了。您过去就知道我潦倒粗疏,不切合实际,自己也知道我远远比不上如今那些贤能之人。若说世俗之人都喜欢荣华富贵,只有我能够离开它,并以此为快乐,这还最接近我的心情,可以这样说。然而如果有才华高、器量广,什么都能通晓,而又能够不去经营追求的人,那才值得珍贵。《郑玄礼记注》说:“淹”是反复浸渍、深入通晓的意思。像我这样多病困顿,想离开世事来保全自己,以保住余年,这才是我真正缺少的东西;也就是说,离开世俗事务来使自己安全、保全余生,正是我的本性所缺乏的,并不像那些才高器广的人那样,明明有才能却不去经营。难道只因为看见黄门之官,就要称赞他贞正吗?如果只是平平常常地想同您一起登上仕途,希望互相成就,暂且以此获得欢娱和益处,那么一旦您逼迫我,我一定会发作狂病;如果不是结下深重的怨恨,我也不会说到这种地步。乡野之人中有觉得晒后背很舒服、认为芹菜味美的人,想把这些献给最尊贵的人。《列子》说:宋国有一个农夫,常穿着湿麻衣。到了春天,他在太阳下晒身体。那时他不知道有宽大的高堂、深邃的暖室,也不知道有绵絮、狐貉皮衣,只是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温暖,别人都不知道。如果把它献给我们的君主,一定会得到赏赐。”他的妻子告诉他:“从前有人认为豆子、甜美的枲茎和芹菜味美,向乡里的豪强称赞它们。乡豪取来品尝,入口苦涩,腹中烦躁,众人都嘲笑他。虽然有一点点诚意,也已经很粗疏了。”《李陵书》说:“辜负了我微薄的心意。”希望您不要像那个人一样。我的意思就是这样。这封信既用来向您说明,也用来同您告别。嵇康敬白。【为石仲容与孙皓书】臧荣绪《晋书》说:石苞,字仲容,太祖辅政时,任都督扬州诸军事,升任征东大将军。又说:太祖派徐劭、孙郁到吴国,将军石苞命孙楚写信给孙皓;徐劭到了吴国,却不敢替他们通报。※孙子荆 石苞敬告:我听说,见到事变的征兆就采取行动,是《周易》所推重的;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周易》说:“君子见到事情的细微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左氏传》说:楚子讨伐郑国,子展说:“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是诚信。小国没有诚信,兵乱就会接连到来,灭亡也就不远了。”这正是吉凶的萌芽、荣辱兴起的缘由。因此,许国、郑国以衔璧的礼节保全了国家,曹国、谭国却因无礼而招致灭亡。《左氏传》记载,楚子包围许国,蔡侯准备让许僖公去见楚子于武城,许男反绑双手,口中衔璧。楚子向逢伯询问此事,逢伯回答说:“从前武王灭殷,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以礼相待并任命他,使他恢复原来的地位。”楚子听从了。又说:楚子包围郑国并攻克它,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王说:“这个国君能够向人屈服。”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同郑国讲和。又说:晋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国,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肋骨连成一片,想看他的裸体,便趁他洗澡时靠近观看。重耳即位后,晋侯包围曹国。又说:齐桓公出奔时经过谭国,谭国没有以礼相待;到他回国即位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来。冬天,齐军灭掉谭国,就是因为谭国无礼。典籍已经记载了这些成败,古今也都彰明了其中的愚昧和智慧。我不再广泛援引譬喻、铺陈浮华的言辞。郑玄《孝经注》说:“引譬而连类。”《尚书序》说:“删削浮华的言辞。”如果只是把夸大作为声名,反而会丧失忠告的实质。《论语》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现在姑且粗略地谈谈形势,以便相互警醒。
昔炎精幽昧,历数将终,东观汉记曰:汉以炎精布燿,或幽而光。尚书曰:天之历数在尔躬。桓灵失德,灾衅并兴,孝桓、孝灵,汉二帝也。汉书诏策曰:大禹能亡失德。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荼炭之艰。汉书杜文谓孙宝曰:豺狼当路。尚书曰:夏有昏德,民坠涂炭。荼与涂字通用。於是九州绝贯,皇纲解纽,周礼曰:职方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答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四海萧条,非复汉有。太祖承运,神武应期,春秋纬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宋均曰:运,箓运也。周易曰:古之神武不杀者夫。河图闿苞受曰:弟感苗裔出应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尚书曰:用肇造我区夏。协建灵符,天命既集,曹植大魏篇曰:大魏应灵符,天禄乃始。毛诗曰:有命既集。遂廓洪基,奄有魏域。曹植魏德论曰:武创洪基,克光厥德。毛诗曰:奄有四方。土则神州中岳,器则九鼎犹存,河图括地象曰: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图,帝王居之。左氏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於郏鄏。史记曰:秦取周九鼎。世载淑美,重光相袭,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德。尚书,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新序,孔子曰:圣人虽生异世,相袭若规矩。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壮观也。尚书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封禅书曰:此事天下之壮观也。公孙渊承籍父兄,世居东裔,魏志曰:公孙度,字叔济,本辽东襄平人。度知中国扰攘,自立为辽东侯。度死,子康嗣位。康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兄子恭为辽东太守。渊胁夺恭位。景初元年徵渊,渊遂发兵逆於辽东,自立为燕王。拥带燕胡,冯凌险远,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冯凌弊邑。讲武盘桓,不供职贡,国语,虢文公曰:古者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周礼曰: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家语,孔子曰:古者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也。内傲帝命,外通南国,乘桴沧流,交畴货贿,葛越布於朔土,貂马延乎吴会;魏志曰:公孙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赡遗。权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为燕王。论语,子曰:乘桴浮于海。孔安国尚书传曰:草服葛越。魏志曰:夫馀国出名马貂狖。自以为控弦十万,奔走足用,汉书匈奴传曰:控弦之士三十馀万。信能右折燕齐,左振扶桑,凌轹沙漠,南面称王也。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史记曰:楚灵王兵强,凌轹中原。说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汉书,李陵歌曰:经万里兮度沙漠。周易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宣王薄伐,猛锐长驱。魏志曰:景初三年,遣大司马宣王征渊。斩渊,传首洛阳。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师次辽阳,而城池不守;汉书曰:辽东郡有辽阳县。桴鼓一震,而元凶折首。左氏传曰:援桴而鼓。周易曰:有嘉折首,获非其丑。然後远迹疆埸,列郡大荒,史记,乐毅书曰:吴王远迹至郢。班固汉书述曰:列郡祁连。山海经有大荒。收离聚散,咸安其居,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民庶悦服,殊俗款附。尚书曰:万姓悦服。过秦论曰:馀威震于殊俗。自兹遂隆,九野清泰,淮南子曰:所谓一者,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曰:九野,八方中央也。东夷献其乐器,肃慎贡其楛矢,范晔後汉书曰:东夷自少康已後,世服王化,献其乐舞。魏志曰: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遣使重译来贡,弓长三尺五寸,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旷世不羁,应化而至,崔寔本论曰:孝宣帝方外安静,单于稽颡来朝,百世不羁之虏也。巍巍荡荡,想所具闻。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吴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吴志曰:董卓专朝政,孙坚亦举兵荆州,讨卓。引军还住鲁阳。范晔後汉书,冯衍上疏曰: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刘备震惧,亦逃巴岷。蜀志曰:益州牧刘璋迎先主入益州,至涪,璋敕诸将勿复关通。先主大怒,进围成都。璋降,先主领益州。遂依丘陵积石之固,张载剑阁铭曰:岩岩梁山,积石瓘瓘。三江五湖,浩汗无涯,汉书曰:吴有三江五湖之利也。假气游魂,迄于四纪。魏明帝善哉行曰:权实坚子,备则亡虏,假气游魂,鸟鱼为伍。二邦合从子容,东西唱和,汉书,合从连衡,力政争强。毛诗曰:叔兮伯兮,唱予和汝。互相扇动,距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汉书曰:蒯通说韩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战国策,吕不韦曰:其宁泰山。
译从前汉朝的火德幽暗,气数将尽。东观《汉记》说:汉朝凭火德布散光明,有时火德幽暗而光芒不显。《尚书》说:“上天所授的气数已经落在你身上。”桓帝、灵帝失去德行,灾祸和变乱一起兴起。孝桓帝、孝灵帝,是汉朝的两位皇帝。《汉书》诏策说:“大禹能够避免失德。”豺狼般的势力张露毒牙利爪,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苦难。《汉书》记载,杜文对孙宝说:“豺狼挡在道路上。”《尚书》说:“夏朝有昏乱的德行,百姓陷入泥涂和炭火。”荼与涂字相通。于是九州断绝联系,皇帝的纲纪解体。《周礼》说:“职方氏于是辨别九州的国土,使它们共享贯通的利益。”《答宾戏》说:“扩张帝王的疆域,振兴皇帝的纲纪。”四海萧条,已经不再是汉朝所有。太祖承受天命,凭神武之威应合时运。《春秋纬》说:“五德的运转,各以相应的事物为象征。”宋均说:“运,就是禄命的运数。”《周易》说:“古代神武的圣人,是不杀人的。”《河图闿苞受》说:“帝王的后裔感应天命而出现,顺应时运。”于是征讨暴乱,使中原安定。《尚书》说:“开始创建我们的中原夏土。”协同建立神灵的符命,天命已经汇集。《曹植大魏篇》说:“大魏应合神灵的符命,天禄于是开始。”《毛诗》说:“天命已经汇集。”于是开拓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魏国的疆域。《曹植魏德论》说:“武王创建宏大的基业,能够发扬光大他的德行。” 《毛诗》说:“全部占有四方土地。”土地方面,有神州和中岳;礼器方面,九鼎还保存着。《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东南方土地五千里,名叫神州,其中有五岳的地图,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左氏传》记载,王孙满说:“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史记》说:“秦国夺取了周朝的九鼎。”世代承继美德,光明显耀相互接续。《国语》记载,祭公谋父说:“世世代代承载德行。”《尚书》记载,周王说:“从前我们的君主文王、武王宣扬光明。”《新序》记载,孔子说:“圣人虽然生在不同的时代,却相互承袭,如同规矩一样。”由此当然知道,四方僻远之地都归于同一,天下的盛大景象也尽在这里。 《尚书》说:“九州归于同一,四方僻远之地都已安居。”《封禅书》说:“这是天下的盛大景观。” 公孙渊承袭父兄的基业,世代居住在东部边远地区。《魏志》说:公孙度,字叔济,原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知道中原混乱,便自立为辽东侯。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承职位。公孙康死后,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众人拥立公孙康的侄子公孙恭为辽东太守。公孙渊胁迫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景初元年,朝廷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东抗拒,自立为燕王。他拥护并招纳燕地和胡地的人,凭借险要地势,凌驾于偏远之地。《左氏传》记载,子产说:“如今陈国凭借楚国的军队,欺凌我国。”他讲习武事,长期盘桓,不向朝廷进贡。《国语》记载,虢文公说:“古代三个时节致力于农业,一个时节讲习武事。”《周礼》说:“规定臣下的职分,各按他们所能做到的安排;规定贡物,各按他们所拥有的物产征收。”《孔子家语》记载,孔子说:“古代把异姓封在远方,承担进贡的职务,是为了使他们不忘记臣服。”他对内傲慢地违抗皇帝的命令,对外同南方国家交通往来,乘木筏航行于沧海,与他们交换货物;葛布运到北方土地,貂皮和马匹延伸到吴会地区。《魏志》说:公孙渊派使者向南同孙权交通,往来赠送财物。孙权派张弥、许晏等带着金玉珍宝,册立公孙渊为燕王。《论语》说:“乘着木筏漂浮在海上。”孔安国《尚书传》说:“葛布。”《魏志》说:“夫馀国出产名马、貂和猿猴。” 他自以为拥有十万名能挽弓的士卒,奔走作战足以应付,相信自己能够向右击破燕、齐,向左震动扶桑,横行沙漠,面向南方称王。《山海经》说,汤谷上有扶木;扶木就是扶桑。《史记》说,楚灵王兵力强盛,凌辱践踏中原。《说文》说:“漠,是北方的流沙。”《汉书》记载,李陵歌唱道:“行经万里,越过沙漠。”《周易》说:“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宣王出兵讨伐,精锐部队长驱直入。《魏志》说:景初三年,派大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斩杀公孙渊,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战国策》说:“乐毅率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军队驻扎在辽阳,城池却守不住。《汉书》说,辽东郡有辽阳县。鼓槌一击,首恶便被斩首。《左氏传》说:“拿起鼓槌击鼓。”《周易》说:“斩断可嘉之人的首级,俘获的不是他的同类。”然后使远方的敌迹消失,边疆各郡一片荒芜。《史记》记载,乐毅书信说:“吴王把势力远伸到郢。”班固《汉书述》说:“各郡延伸到祁连。”《山海经》中有“大荒”。收聚离散的百姓,使他们都安居乐业。《毛诗序》说:“百姓离散,不能安居。”百姓和民众都喜悦而服从,不同风俗的人也诚心归附。《尚书》说:“万姓喜悦而服从。”《过秦论》说:“余威震慑了不同风俗的地方。”从此国势更加兴盛,九州四野清平安泰。《淮南子》说:“所谓一,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说:“九野,就是八方和中央。”东夷献上乐器,肃慎进贡楛矢。范晔《后汉书》说:东夷自少康以后,世代服从王化,献上乐舞。《魏志》说: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派使者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弓长三尺五寸,共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镞三百枚。世代久远而不受拘束的部族,也顺应教化前来归附。崔寔《本论》说:孝宣帝时,边远地区安定,单于叩头来朝,是百世以来从未被羁縻的俘虏。真是巍巍盛大、荡荡广远,这些情形想来您都已经听闻。 《论语》记载,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他的德行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功业崇高伟大。” 吴国的先主,起兵于荆州,正逢时局混乱,流播隐遁于长江以南。《吴志》说:董卓专擅朝政,孙坚也在荆州起兵讨伐董卓,后来带兵回到鲁阳驻扎。范晔《后汉书》记载,冯衍上疏说:“遭逢扰乱的时代,正值战争之际。”刘备震惊恐惧,也逃到巴、岷一带。《蜀志》说:益州牧刘璋迎接先主进入益州,到了涪县,刘璋命令各将领不要再为他通行。先主大怒,进兵包围成都。刘璋投降,先主兼领益州。于是依凭丘陵和累积岩石的险固之地。《张载剑阁铭》说:“高峻的梁山,堆积的岩石坚固严密。”三江五湖,浩大无边。《汉书》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便利。”借助一时的气势,苟延残存的魂魄,直到四代。《魏明帝善哉行》说:“孙权确实是坚强的后代,刘备不过是逃亡的俘虏,借着一时气势苟延残魂,只能同鸟鱼为伍。”两国同心合纵,子容在东西两方互相唱和。《汉书》说:“合纵连横,各国凭武力争强。”《毛诗》说:“叔啊伯啊,你唱我和。”彼此煽动,抗拒中原。自以为形成三分鼎足的形势,可以和泰山共同长存始终。《汉书》说,蒯通劝韩信:“如今您已经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各据一方。”《战国策》记载,吕不韦说:“难道它能比泰山更安稳吗?”
相国晋王,辅相帝室,魏志曰:咸熙元年,进晋公爵为王。文武桓桓,志厉秋霜,荀悦申鉴曰:人主怒如秋霜。庙胜之算,应变无穷,孙子曰:夫未战而庙胜,得算多者也。又曰:善出奇正者,无穷如天地。独见之鉴,与众绝虑。春秋元命苞曰:明王独见,四海归往。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魏志曰:陈留王奂,字景明,封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尚书曰:放勋钦明。万几,已见上文。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稜威奋伐,鰛入其阻,汉书曰:武帝报李广曰:威稜憺乎邻国。毛诗曰:鰛入其阻,裒荆之旅。毛苌曰:鰛,深也。并敌一向,夺其胆气。孙子兵法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又曰: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小战江介,则成都自溃;曜兵剑阁,而姜维面缚。魏志曰:景元四年,使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伐蜀。艾自阴平先登,至江介西,蜀卫将军诸葛瞻列阵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大破之,斩瞻。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会统十馀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平行至汉中。姜维守剑阁距会。维等闻瞻已破,以其众东入巴。刘禅诣艾降,勒维等令降於会。维诣会降。商君书曰:小战胜,逐北无过五里。左氏传曰:凡民逃其上曰溃。面缚,已见上文。开地五千,列郡三十。师不逾时,梁益肃清,穀梁传曰:伐不逾时,战不逐奔。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礼记曰:拜而後稽颡。傅玄西都赋曰:巍巍绛阙。球琳重锦,充於府库。左氏传曰:齐侯归卫侯夫人重锦三十两。夫虢灭虞亡,韩并魏徙,左氏传曰: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史记曰:秦始皇十七年,攻韩,得韩王安。二十三年,攻魏,其王请降。此皆前鉴之验,後事之师也。战国策,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前事不忘,後事之师。又南中吕兴,深睹天命,吴志曰:交阯郡吏吕兴等杀太守孙谞,使使如魏请太守及兵。蝉蜕内向,原为臣妾。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孝经曰: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外失辅车唇齿之援,内有毛羽零落之渐,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而徘徊危国,冀延日月,此犹魏武侯却指河山以自强大,殊不知物有兴亡,则所美非其地也。史记曰:吴起者,卫人也。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方今百僚济济,俊乂盈朝,尚书曰:百僚师师。又曰:俊乂在官。虎臣武将,折冲万里,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国富兵强,六军精练。新序曰:孙叔敖相楚,国富兵强。思复翰飞,饮马南海。毛诗曰:翰飞戾天。郑玄曰:翰,高也。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当为单于畜兵养士,循先将军之令,将饮马河、洛,收珠南海。自顷国家,整治器械,礼记曰:圣人异器械。郑玄曰:器械,兵甲也。修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行木尽,高诱吕氏春秋注曰: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北。濬决河洛,则百川通流。尚书大传曰:百川趋於海。楼船万艘苏劳,千里相望。汉书曰:江、淮以南,楼舡十万。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周易曰:黄帝、尧、舜刳木为舟,剡木为楫。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六韬,太公谓武王曰:圣人兴兵为天下除患去贼,非利之也,故役不再籍,一举而毕。然主上眷眷,未便电迈者,以为爱民治国,道家所尚,老子曰:爱人治国,能无知乎?崇城自卑,文王退舍,左氏传,子鱼言於宋公曰:文王闻崇侯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故先开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旨,往使所究。若能审识安危,自求多福,毛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蹶然改容,祗承往告,汉书曰:陆贾说尉佗。佗於是蹶然起坐,谢贾,称臣奉汉约。追慕南越,婴齐入侍,汉书曰:南越王胡立,天子使严助往喻意,南越王胡遣其子婴齐入侍宿卫。北面称臣,伏听告策,礼记曰:君之南乡也,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也,答君也。则世祚江表,永为藩辅,左氏传,王赐齐侯命曰:世祚太师。丰报显赏,隆於今日矣。若侮慢不式王命,然後谋力云合,指麾风从,范晔後汉书,张纲谓张婴曰:大兵云合,岂不危乎!雍益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杨兖豫,争驱八冲;征东甲卒,虎步秣陵。征东,即石苞也。李陵诗曰:幸讬不肖躯,且当猛虎步。汉书,丹阳郡有秣陵县。尔乃皇舆整驾,六师徐征,羽檄烛日,旌旗流星,羽,鸟羽也。
译相国、晋王辅佐帝室。《魏志》说:咸熙元年,晋公进爵为王。文武之臣威武强盛,志气凛然如秋霜。《荀悦申鉴》说:“君主发怒,如同秋霜。”在宗庙中谋划而取胜,计策能够应对无穷的变化。《孙子》说:“还没有交战而在宗庙谋划时就取胜,是因为筹算多。”又说:“善于出奇制胜和以正兵作战的人,变化无穷,如同天地。”独自明察的鉴识,远远超过众人。《春秋元命苞》说:“圣明的君主独自洞见,四海都归附。”主上钦明,把国家万机交给他。《魏志》说:陈留王曹奂,字景明,被封为常道乡公。高贵乡公死后,公卿商议迎立他。《尚书》说:“放勋恭敬明察。”万几的意思,前文已经说过。驾驭长远的局势,把深妙的谋略暗中授予部将;偏师同心协力,上下共同用力;威势奋发征伐,深入敌人的险阻。《汉书》记载,武帝答复李广说:“威势震慑了邻国。”《毛诗》说:“深入它的险阻,聚集荆地的军队。”毛苌说:“鰛,深的意思。”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进攻,夺去敌人的胆气。《孙子兵法》说:“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千里之外也能斩杀敌将。”又说:“三军可以夺去士气,将军可以夺去意志。”在江边稍作交战,成都便自行崩溃;在剑阁耀武,姜维便反绑双手投降。《魏志》说:景元四年,派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讨伐蜀国。邓艾从阴平首先登进,抵达江介以西,蜀国卫将军诸葛瞻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大败诸葛瞻,斩杀了他。进军到雒县,刘禅派使者奉上皇帝的玺绶,写信到邓艾军中。锺会统率十多万军队,分兵从斜谷、骆谷进入,平稳行军到达汉中。姜维守卫剑阁,抵抗锺会。姜维等听说诸葛瞻已经战败,便带领军队向东进入巴地。刘禅到邓艾处投降,并命姜维等向锺会投降。姜维到锺会处投降。《商君书》说:“小战取胜,追逐败兵不超过五里。”《左氏传》说:“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上级,叫作溃。”面缚的意思,前文已经说过。开拓土地五千里,设置郡三十个。军队出征没有超过一个时节,梁、益二州便肃清。《穀梁传》说:“讨伐不超过时日,交战不追赶逃兵。”使那个窃取帝王名号的豪强在绛阙前叩头。《礼记》说:“拜见以后叩头。”傅玄《西都赋》说:“高大雄伟的绛阙。”球琳美玉和厚重的锦缎,充满了府库。《左氏传》说:“齐侯送还卫侯夫人,赠以重锦三十两。”从前虢国灭亡、虞国也随之亡国,韩国被秦国兼并,魏国迁徙。《左氏传》说: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京师;接着袭击虞国并灭掉它,俘获虞公。《史记》说:秦始皇十七年,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二十三年,攻打魏国,魏王请求投降。这些全都是前代鉴戒的应验,也是后世应当学习的教训。《战国策》记载,张孟谈对赵襄子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又有南方的中部地区,吕兴深深看清了天命。《吴志》说:交阯郡官吏吕兴等杀死太守孙谞,派使者到魏国请求派遣太守和军队。他们像蝉蜕壳一样转向内归,本来愿意成为臣妾。《淮南子》说:“蝉只饮水而不吃食,三十天就蜕壳。”《孝经》说:“治理家庭的人,不敢失礼于臣妾。”对外失去了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援助,对内又有羽毛零落的趋势,却还在危亡的国家中徘徊,希望延长时日;这就像魏武侯曾经指着山河险固来夸耀魏国强大,却不知道万物有兴有亡,那么所夸耀的并不在于地势。《史记》说:吴起是卫国人。魏武侯乘船顺西河而下,在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的险固多么美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说:“国家在于德行,不在于险要。如果君王不修养德行,那么船中的人全都会成为敌国的人。”武侯说:“说得好。” 如今百官济济一堂,贤能之士充满朝廷。《尚书》说:“百官都能成为众人的表率。”又说:“贤能的人任职于官府。”勇猛的臣子和武将,能够在万里之外击退敌军。《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像咆哮的猛虎一样威严。”《晏子春秋》记载,孔子说:“不走出酒器和俎几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击退敌军,说的就是晏子。”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六军精锐而训练有素。《新序》说:“孙叔敖担任楚国相国,国家富足,军队强大。”正想恢复高飞,饮马于南海。《毛诗》说:“高飞直到天空。”郑玄说:“翰,是高的意思。”李陵《与苏武书》说:“我将替单于蓄养军队和士卒,遵循先将军的命令,将在黄河、洛水饮马,向南收取南海的珍珠。”近来国家整治兵器。《礼记》说:“圣人制作不同的器械。”郑玄说:“器械,就是兵器铠甲。”修造船只,选拔训练水军。砍伐北山的树木,太行山的木材也会被采尽。高诱《吕氏春秋注》说:“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北面。”疏通开凿黄河、洛水,百川就会通流。《尚书大传》说:“百川流向大海。”楼船有万艘,桅杆相接,千里之间都能彼此望见。《汉书》说:“长江、淮河以南,有楼船十万艘。”自从砍木造船以来,舟车的使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 《周易》说:“黄帝、尧、舜砍削木材制成船,削木制成桨。” 勇猛善战的士卒有百万之众,蓄积力量等待时机;一次出兵便解决问题,说的就是今天。 《六韬》记载,太公对武王说:“圣人兴兵,是为天下除去祸患、消灭贼寇,并不是为了获利,所以徭役不必再次征发,一次出兵就完成。”然而主上深深挂念此事,没有立即像闪电一样进兵,是因为认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是道家所推崇的原则。《老子》说:“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够不运用心智吗?”崇城自甘卑下,文王退兵。《左氏传》记载,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侯德行昏乱,便讨伐他;军队驻扎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次讨伐,依着城垒进攻,崇国于是投降。”所以先向他说明大义、明确地告诉他国家存亡的道理;这番诚恳的意旨,已经派去的使者会详细说明。如果您能够审慎辨识安危,自己求取更多福分。《毛诗》说:“永远思量而配合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分。”突然改变脸色,恭敬地接受先前的告诫。《汉书》说:陆贾劝说尉佗,尉佗于是突然起身坐正,向陆贾道歉,自称臣子,奉行汉朝的约定。追慕南越,像婴齐那样入朝侍奉。《汉书》说:南越王胡即位,天子派严助前去晓谕旨意,南越王胡派他的儿子婴齐入朝侍奉并担任宿卫。面向北方称臣,恭敬听取告策。《礼记》说:“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阳的道理;臣下面向北方,是回应君主。”这样,您的后代就能世世代代保有江表,永远成为藩属和辅弼。《左氏传》记载,周王赐给齐侯的命令说:“世代享有太师的福禄。”丰厚的报答和显赫的封赏,将比今天更加隆盛。如果侮慢而不奉行王命,那么随后大军就会像云一样聚集,指挥所向,军队如风而从。《范晔后汉书》记载,张纲对张婴说:“大军像云一样聚集,难道不危险吗?”雍州、益州的军队顺流向东;青州、徐州的战士沿长江向西列阵;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军队争相从八方驱驰而来;征东将军的甲士像猛虎一样迈步进向秣陵。征东,就是石苞。李陵诗说:“幸而寄托这不肖的身躯,姑且应当迈步如猛虎。”《汉书》说,丹阳郡有秣陵县。于是皇帝的车驾整装,六军缓缓出征;羽檄照亮白日,旌旗如流星飞驰。“羽”,是鸟的羽毛。
汉书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檄或为校。游龙曜路,歌吹盈耳,周礼曰:凡马八尺为龙。乐稽耀嘉曰:武王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前歌後舞。论语,子曰:洋洋乎盈耳哉!士卒奔迈,其会如林,尚书曰:受率其旅若林。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赏之士,锋镝争先,忽然一旦身首横分,宗祀屠覆,取诫万世,引领南望,良以寒心。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高唐赋曰:寒心酸鼻。夫治膏肓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左氏传曰:晋景公梦疾为二竖子,一曰居肓之上,一曰居膏之下,若我何?史记曰:沛公入秦宫,樊哙谏,沛公不听。张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原公听樊哙言。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如其迷谬,未知所投,恐俞附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也。列子曰:杨朱之友曰季梁,得病七日,大渐,谒医俞氏,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馀,疾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季梁曰:良医也,且食之。史记,虢中庶子曰:上古之时,医病不以汤液。又曰:扁鹊过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疗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过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间,不疗将深。桓侯不应。後五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後五日,桓侯体痛,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郭璞穆天子传注曰:湩,浮汁也。竹用切。勉思良图,惟所去就。左氏传,令尹子常曰:敢弗良图。曾子曰:君子慎其所去就。石苞白。【与嵇茂齐书】赵景真嵇绍集曰:赵景真与从兄茂齐书,时人误谓吕仲悌与先君书,故具列本末。赵至,字景真,代郡人,州辟辽东从事。从兄太子舍人蕃,字茂齐,与至同年相亲。至始诣辽东时,作此书与茂齐。干宝晋纪以为吕安与嵇康书。二说不同,故题云景真,而书曰安。安白: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梁生適越,登岳长谣。列子曰: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梁而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曰:请闻其过。老子曰: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范晔後汉书,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也。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居齐、鲁之间,又去適吴。然老子之叹,不为入秦;梁鸿长谣,不由適越。且复以至郊为及关,升邙为登岳,斯盖取意而略文也。夫以嘉遯之举,犹怀恋恨,况乎不得已者哉!周易曰:嘉遯贞吉。惟别之後,离群独游,背荣宴,辞伦好,经迥路,涉沙漠。鸣鸡戒旦,则飘尔晨征;燕礼曰:燕,小臣戒盥者。郑玄曰:警戒告语焉。陈琳武军□赋曰:启明戒旦,长庚告昏。日薄西山,则马首靡讬。汉书,杨雄反骚曰:恐日薄於西山。左氏传,荀偃曰:唯余马首是瞻。寻历曲阻,则沈思纡结,乘高远眺,则山川悠隔。或乃回梠狂厉,白日寝光,踦▯区交错,陵隰相望。徘徊九皋之内,慷慨重阜之巅,毛诗曰:鹤鸣九皋。进无所依,退无所据,涉泽求蹊,披榛觅路,啸咏沟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艰难,然非吾心之所惧也。至若兰茝倾顿,桂林移植,根萌未树,牙浅弦急,常恐风波潜骇,危机密发,斯所以怵惕於长衢,按辔而叹息也。喻身之危也。根萌未树,故恐风波潜骇,牙浅弦急,故惧危机密发也。本或有於长衢之下云按辔而叹息者,非也。又北土之性,难以讬根,投人夜光,鲜不按剑。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以闇投人於道,众人莫不按剑也。今将植橘柚於玄朔,蒂华藕於脩陵,曹植橘赋曰:背江洲之气暖,处玄朔之肃清。淮南子曰:夫以其所脩,而游不用之乡,若树荷山上,畜火井中也。表龙章於裸壤,奏韶舞於聋俗,固难以取贵矣。龙,衮龙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裸壤,文身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適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又肩吾曰:聋者无以与乎锺鼓之声。夫物不我贵,则莫之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周易曰:无交而求,则人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飘飖远游之士,讬身无人之乡,揔辔遐路,则有前言之艰;悬鞍陋宇,则有後虑之戒;前言之艰,谓经迥路,涉沙漠以下也;後虑之戒,谓北土之性,难以讬根以下也。朝霞启晖,则身疲於遄征;蔡琰诗曰:遄征日遐迈。太阳戢曜,则情劬於夕惕;正历曰:日,太阳也。周易曰:夕惕若厉。肆目平隰,则辽廓而无睹;极听脩原,则淹寂而无闻。吁其悲矣!心伤悴矣!然後乃知步骤之士,不足为贵也。
译《汉书》记载,高祖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檄字有的版本作“校”。游龙般的战马照耀道路,歌声和乐声充满耳际。《周礼》说:“凡是八尺高的马叫作龙。”《乐稽耀嘉》说:“武王兴兵讨伐商朝,万国都欢喜,前面唱歌,后面起舞。”《论语》记载,孔子说:“声音洋洋盈耳啊!”士卒奔跑前进,会合起来如同森林。《尚书》说:“率领他的军队,聚集起来像森林一样。”烟尘一同升起,震动天地;渴望赏赐的士卒争先向前,刀锋和箭镞相互争驰。转眼之间,一旦身首异处,宗庙被屠灭覆亡,成为万世的警戒;那时伸长脖子向南方遥望,实在会令人胆寒。《左氏传》记载,穆叔对晋侯说:“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有希望吧?”《高唐赋》说:“内心寒冷,鼻子酸楚。” 治疗膏肓病的人,必定要给病人服用苦口的药;解除狐疑的人,必定要告诉他逆耳的话。《左氏传》说:晋景公梦见疾病化为两个小孩,一个说住在肓的上面,一个说住在膏的下面,问道:“把我们怎么样呢?”《史记》说:沛公进入秦宫,樊哙劝谏,沛公不听。张良说:“忠诚的话听起来逆耳,却有利于行动;良药吃起来苦,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楚辞》说:“心中犹豫而狐疑。”如果您像这样迷惑错误,不知道应该投向哪里,我恐怕即使俞附看见您的病已经困重,扁鹊知道也没有办法了。《列子》说:杨朱的朋友叫季梁,得病七天后病情加重,去拜访俞氏医生。俞氏说:“您开始时胎气不足,乳汁却有余;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季梁说:“真是良医。”便供给他饮食。《史记》记载,虢国的中庶子说:“上古时候,医生治病不用汤药。”又说:扁鹊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扁鹊入朝拜见说:“君王的病在肌肤纹理之间,不医治就会加深。”桓侯说:“寡人没有病。”过了五天,扁鹊又来拜见,说:“君王的病在肠胃之间,不医治就会加深。”桓侯不回应。又过五天,扁鹊再次来拜见,远远看见桓侯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问他原因,扁鹊说:“病已经在骨髓里,即使是掌管生命的神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病已经在骨髓里,所以我不再请求医治。又过了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召见扁鹊,但扁鹊已经逃走了。桓侯于是死去。郭璞《穆天子传注》说:“湩,是浮在上面的汁液。”读音为竹用切。请您努力思考良策,仔细权衡应该离开还是归附。《左氏传》记载,令尹子常说:“岂敢不谋划妥善。”曾子说:“君子谨慎对待自己离开或归附的选择。”石苞敬告。【与嵇茂齐书】赵景真《嵇绍集》说:这是赵景真写给堂兄茂齐的信,当时人误以为是吕仲悌写给先君的信,所以把事情的始末一并列出。赵至,字景真,是代郡人,州府征召他担任辽东从事。他的堂兄是太子舍人赵蕃,字茂齐,和赵至同年出生,彼此亲近。赵至刚到辽东时,写了这封信给茂齐。干宝《晋纪》认为这是吕安写给嵇康的信。两种说法不同,所以篇题写作“景真”,而信中却自称“安”。安敬告:从前老子进入秦国,到了关口便叹息;梁生前往越地,登上山岳长声歌唱。《列子》说:杨朱向南到沛地去,老聃向西游历到秦国,在郊外迎到他;走到梁地时,杨朱经过老子身边。老子在路上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如今看来你已经不可教了。”杨朱说:“请告诉我我的过错。”老子说:“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傲慢,又能和谁相处呢?”范晔《后汉书》记载: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他向东出关,经过京城,作《五噫之歌》说:“登上北邙山啊,噫!回头看帝王的京城啊,噫!宫室高大巍峨啊,噫!百姓劳苦啊,噫!道路遥远没有尽头啊,噫!”肃宗听说后很不以为然,派人寻找梁鸿却找不到。他居住在齐、鲁之间,后来又离开那里前往吴地。然而,老子的叹息并不是因为进入秦国,梁鸿长歌也不是因为前往越地。这里又把到郊外说成到关口,把登北邙说成登山岳,大概只是取其意思而略去文辞。既然以美好的退隐行为,尚且心怀留恋和遗憾,何况是不得已而离去的人呢!《周易》说:“美好的退隐,守正则吉祥。” 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群体,独自漂泊;背弃荣华宴饮,辞别同辈好友;经过遥远的道路,渡过沙漠。鸡鸣提醒天将亮时,我便轻快地在清晨出发。《燕礼》说:“燕礼中,由小臣提醒盥洗的人。”郑玄说:“就是警戒告知。”陈琳《武军赋》说:“启明星发出光辉,长庚星报告黄昏。”太阳迫近西山时,马头便无所依托。《汉书·杨雄反骚》说:“恐怕太阳已经迫近西山。”《左氏传》记载,荀偃说:“我只看您的马头。”探寻曲折险阻的道路时,深深思考,忧思郁结;登高远眺时,山川遥远而阻隔。有时狂风回旋猛烈,白天也仿佛失去光明;高低不平的道路交错,山陵和低湿地遥遥相望。我在九皋之内徘徊,在重重山丘之巅慷慨长叹。《毛诗》说:“鹤鸣于九皋。”前进没有依靠,后退没有凭借;渡过沼泽寻找小路,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道路;在沟渠之间长啸吟咏,实在难以估量。这也确实是行路的艰难,但并不是我内心所畏惧的。至于兰草和茝草倾倒凋零,桂树的林木被移植,根芽尚未扎稳,嫩芽浅露而琴弦绷紧,我常常担心风波暗中惊起,危机秘密发生;这正是我在长路上惊惧不安、按住马缰叹息的原因。这里是用来比喻自身的危险。根芽尚未扎稳,所以担心风波暗中惊起;嫩芽浅露而琴弦绷紧,所以害怕危机秘密发生。原文有的版本在“长衢”下有“之下”二字,写作“按辔而叹息”,是不对的。再说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让人扎根;把夜光璧投给不了解它的人,很少有人不按剑自卫。邹阳上书说:“夜光璧在昏暗中投给道路上的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的。”如今将要把橘树、柚树栽在幽北之地,把荷花、莲藕种在高远的山陵上。《曹植橘赋》说:“背对江洲温暖的气候,处在幽北肃杀清冷的地方。”《淮南子》说:“凭借自己所长,而游处于不适合发挥所长的地方,就像把荷花种在山上,把火蓄在井中。”在没有文化的土地上显露龙章、戴上章甫之冠,在聋俗之中演奏韶乐,本来就很难因此获得尊贵。龙,是衮龙礼服;章,是章甫之冠;裸壤,是身上刺有花纹的土地。《庄子》说:宋国人带着章甫之冠到越地去,越人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章甫在那里没有用处。又说,肩吾道:“聋人无法共同听到钟鼓的声音。”事物不被我看重的人珍视,就没有人同我交往;没有人同我交往,伤害我的人就会到来。《周易》说:“没有交往却有所求,人们就不会帮助他;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远游漂泊的士人,把身体寄托在没有人的地方;收束缰绳走上遥远的道路,就有前面所说的艰难;把马鞍悬在简陋的屋舍,就有后面所说的戒惧。前面所说的艰难,指“经过遥远的道路,渡过沙漠”以下的内容;后面所说的戒惧,指“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扎根”以下的内容。早晨霞光发出光辉,身体已经因急速赶路而疲惫。《蔡琰诗》说:“急速远行,太阳渐渐西斜。”太阳收敛光芒,心情却因夜晚的警惕而劳苦。《正历》说:“日,就是太阳。”《周易》说:“夜晚戒惧,如同面临危险。”放眼平坦低洼的原野,空旷辽阔而什么也看不见;竭力倾听广远的原野,寂静深沉而什么也听不到。唉,真是悲伤啊!内心忧伤憔悴啊!这才知道,徒然奔走的人,并不值得尊贵。
若乃顾影中原,愤气云踊,哀物悼世,激情风烈,龙睇大野,虎啸六合,猛气纷纭,雄心四据,阮元瑜为曹公与孙权书曰: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思蹑云梯,横奋八极,披艰扫秽,荡海夷岳,范晔後汉书,田邑与冯衍书曰:欲摇太山,荡北海。蹴昆仑使西倒,蹋太山令东覆,平涤九区,恢维宇宙,斯亦吾之鄙原也。刘騊駼郡太守箴曰:大汉遵因,化洽九区。时不我与,垂翼远逝,周易曰,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锋钜靡加,翅翮摧屈,自非知命,谁能不愤悒者哉!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吾子植根芳苑,擢秀清流,布叶华崖,飞藻云肆,俯据潜龙之渊,仰荫栖凤之林,荣曜眩其前,艳色饵其後,良俦交其左,声名驰其右,翱翔伦党之间,弄姿帷房之里,从容顾眄,绰有馀裕,俯仰吟啸,自以为得志矣,岂能与吾同大丈夫之忧乐者哉!去矣嵇生,永离隔矣!豭豭飘寄,临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难涉矣!携手之期,邈无日矣!思心弥结,谁云释矣!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毛诗曰: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身虽胡越,意存断金。淮南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也。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各敬尔仪,敦履璞沈,毛诗曰:各敬尔仪。繁华流荡,君子弗钦,临书悢然,知复何云!【与陈伯之书】刘璠梁典曰:帝使吕僧珍寓书於陈伯之,丘迟之辞也。伯之归于魏,为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云: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以其众自寿阳归降。不书伯之,前史失之。梁史以为丘迟与伯之书。※丘希范迟顿首。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苏武答李陵书曰:每念足下,才为世生,器为时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史记曰:陈涉尝为人庸耕,辍耕垅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之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刘璠梁典曰:高祖得陈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赐,使致命江州刺史陈伯之。伯之,虎牙父也。苏隆还,称伯之许降,乃遣邓元起前驱逼之。伯之闻师近,以应义师。立功立事,开国称孤,延笃与张奂书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曰:王侯自称孤、寡、不穀。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史记,蒯通说武信君曰:今范阳令乘朱轮华毂。班固涿邪山祝文曰:杖节拥旄,征人伐鼓。荀悦汉记曰:今之州牧,号为万里。汉书,樊哙说高祖曰:始陛下定天下,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汉书曰:冒顿乃作为鸣镝。音义曰:箭镝也,如今鸣箭。史记曰:魏勃退立股战。汉书,乌孙公主歌曰:穹庐为室兮旃为墙。音义曰:穹庐,旃帐也。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请和。汉书,樊哙曰:今天下已定,又何惫邪!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吕氏春秋曰:君子必审诸己然後任。尚书曰:管叔乃流言於国。沈迷猖獗,以至於此。刘公幹杂诗曰:沈迷领簿书,回回自昏乱。蜀志,先主谓诸葛亮曰:孤遂用猖獗,至于今日,志犹未已。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令曰:高世之君,赦罪责功,略小收大。吴志,陆瑁与暨艳书曰: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推赤心於天下,安反侧於万物,东观汉记曰:上破铜马等,封降贼渠率。诸将未能信,贼亦两心。上敕降贼各归营,勒兵待。上轻骑入,按行贼营。贼将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效死?又曰:汉兵破邯郸,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谤毁公言可击者数千章,公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将军之所知,不假仆一二谈也。长杨赋曰:仆尝倦谈,不能一二其详。朱鮪涉丁牒切,与喋同血於友于,张绣剚刃於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谢承後汉书曰:光武攻洛阳,朱鮪守之。上令岑彭说鮪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胡殷所反害,今公谁为守乎?鮪曰:大司徒公被害,鮪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耳。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往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春秋合诚图曰:战龙门之下,涉血相创。如淳汉书注曰:杀血滂沱为喋血。尚书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魏志曰:建安二年,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四年,张绣率众降,封列侯。汉书曰:蒯通说范阳令曰:慈父孝子所不敢剚刃公之腹者,畏秦法也。李奇曰:东方之人,以物插地中皆为剚也。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於当世。
译至于回望中原,愤怒之气如云般涌起;哀悯万物,悲悼世道,激情像烈风一样猛烈;龙目俯视广阔原野,虎啸震动四方;勇猛的气势纷乱涌动,雄心四面伸展。阮元瑜替曹公写给孙权的信说:“大丈夫的雄心,怎么能不愤然奋发?”我想着踏上云梯,横行奋发于八方极远之地;披荆斩棘,扫除污秽;荡平大海,夷平高山。《范晔后汉书》记载,田邑给冯衍写信说:“想要撼动泰山,荡平北海。”踢倒昆仑山使它向西倾倒,踏翻泰山使它向东倾覆;平定清理九州,扩展天地,这也是我的粗浅愿望。《刘騊駼郡太守箴》说:“大汉遵循旧制,教化遍及九州。”只是时运不等待我,只好收起翅膀远远离去。《周易》说:“明夷之时飞行,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出行,三天不进食,却仍有要前往的地方。”锋利的兵器无法施加,翅膀和羽毛却被摧折弯曲;如果不是懂得天命,谁能不愤懑忧郁呢!《周易》说:“以天道为乐而知晓天命,所以没有忧愁。” 您的根扎在芳香的园苑,才华从清澈的水流中挺拔而出;枝叶铺展在华美的山崖,文采飞扬于云端的华丽场所;向下占据潜龙之渊,向上受到栖凤之林的荫庇;荣光在您面前耀眼,艳丽的声色在您身后诱人;良朋在您左边交往,声名在您右边传播;您在同辈朋友之间自由翱翔,在帷帐闺房之中卖弄姿态;从容顾盼,绰绰有余;俯仰之间吟咏长啸,自以为志得意满。您哪里能同我一起体会大丈夫的忧乐呢?去吧,嵇先生,我们永远要隔绝了!孤独漂泊寄居,面对沙漠了!路途遥远三千里,道路艰难难以跋涉!何时能够携手相见,遥遥无期!思念之心越来越郁结,谁说能够解除呢!不要以金玉般珍贵的言语相赠,却要长久地存留思念。《毛诗》说:“不要以金玉般珍贵的言语相赠,却要长久地存留思念。”身体虽然像胡地与越地那样相隔遥远,心意却像能斩断金属一样坚固。《淮南子》说:“从不同的方面看,肝胆也如胡地与越地般遥远。”《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各自敬重自己的仪容,敦厚践履朴实沉静的品德。《毛诗》说:“各自敬重你们的仪容。”繁华流荡,君子不以为可敬;面对这封信内心悲伤,又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呢!【与陈伯之书】刘璠《梁典》说:皇帝派吕僧珍把书信寄给陈伯之,这是丘迟的辞令。陈伯之归降北魏,任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说: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带领部众从寿阳归降。没有记载陈伯之,是前代史书的遗漏。《梁史》认为这是丘迟写给陈伯之的信。※丘希范 丘迟叩首。陈将军足下:您平安无恙,真是万幸,万幸!将军勇力冠绝三军,才华是世间所罕见的。李陵《与苏武书》说:“我先将军的功业谋略盖过天地,义气勇武冠绝三军。”苏武答李陵书说:“每当想到您,才华是时代所产生,器识是时世所造就。”您抛弃燕雀般的微小志向,仰慕鸿鹄而高飞。《史记》说:陈涉曾经替人耕田,停止耕作站在田埂上,惆怅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不要忘记彼此。”同伴笑着回答:“你替人耕田,哪里会富贵?”陈涉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从前您因时机变化而有所作为,遇到了英明的君主。《刘璠梁典》说:高祖得到陈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遇赏赐,让他向江州刺史陈伯之传达使命。苏隆回来,说陈伯之答应归降,于是派邓元起作前锋逼近他。陈伯之听说军队已近,便响应义军。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开创国家而自称孤。《延笃与张奂书》说:“有志之士为名节而死,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周易》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说:“王侯自称孤、寡、不穀。”乘坐朱轮华毂的车,手持旄节统领万里,何等壮盛啊!《史记》记载,蒯通劝武信君说:“如今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 班固《涿邪山祝文》说:“手持符节,执掌旄旗,征伐之人击鼓前进。”荀悦《汉记》说:“如今的州牧,号称统辖万里。”《汉书》记载,樊哙劝高祖说:“当初陛下平定天下,是多么壮盛啊!”怎么一旦变成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大腿发抖,面对穹庐就屈膝投降,又是多么卑劣啊!《汉书》说:冒顿于是制作鸣镝。音义说:就是箭镞,像如今会鸣响的箭。《史记》说:魏勃退后站立,双腿发抖。《汉书》记载,乌孙公主歌唱道:“穹庐作为房屋啊,旃毛作为墙。”音义说:“穹庐,就是旃帐。”《喻巴蜀文》说:“交叉双臂接受命令,屈膝请求和解。”《汉书》记载,樊哙说:“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为什么这样疲惫呢?” 考察您在去留之间的选择,并没有其他缘故,只是因为不能在内心审察自己,在外又受到流言的影响。《吕氏春秋》说:“君子一定先在自己身上审察,然后才任用别人。”《尚书》说:“管叔于是向国人散布流言。”您沉迷昏乱、肆意妄为,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刘公幹《杂诗》说:“沉迷于处理文书,反复回旋而自行昏乱。”《蜀志》记载,先主对诸葛亮说:“我于是终于因猖獗而失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我的志向仍然没有停止。”圣朝赦免罪过而考核功劳,抛弃过失而重新任用。《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令》说:“高世的君主,赦免罪过而考核功劳,略去小过而收取大功。”《吴志》记载,陆瑁给暨艳写信说:“这正是汉高祖抛弃瑕疵、任用人才的时候。”向天下人推诚置腹,使万物中的反侧之人安定。《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击破铜马等部众,封降贼的首领为列侯。诸将还不能信任他们,贼人也心怀二意。光武帝命令降贼各自回到营中,约束军队等待;自己带着轻骑进入,巡行各个贼营。贼将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推置在人家的腹中,我们怎么能不拼死效力?”又说:汉军攻破邯郸、诛杀王郎后,收取文书,发现官吏写的诽谤光武帝、说应当攻打他的奏章有数千份;光武帝召集诸将把它们烧掉,说:“让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自己安定下来。”将军所知道的这些,不需要我一一细说。《长杨赋》说:“我曾经厌倦谈论,不能一一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朱鮪曾经在朋友之间相互喋血,张绣曾经把刀刺向爱子;汉高祖却不因此怀疑朱鮪,魏君也像对待旧交一样对待张绣。谢承《后汉书》说: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鮪守城。光武帝命令岑彭劝说朱鮪:“赤眉军已经取得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反叛杀害,如今您替谁守城呢?”朱鮪说:“大司徒公被害,我参与了这件事,确实知道罪过深重,只是不敢投降罢了。”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对他说:“再去向他明确说明。”建立大事不应计较小的怨恨;现在投降可以保全官爵,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吗?《春秋合诚图》说:“在龙门之下作战,鲜血相互涂染。”如淳《汉书注》说:“杀人流血很多,叫作喋血。”《尚书》说:“孝啊!要友爱兄弟。”《魏志》说:建安二年,曹公到宛城,张绣投降。不久张绣后悔,又反叛。曹公同他交战,军队败退,曹公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建安四年,张绣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汉书》说,蒯通劝范阳令:“慈父和孝子不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是害怕秦国的法律。”李奇说:“东方人把东西插入地中,都叫作剚。”何况将军没有古人的罪过,而功勋却重于当世。
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楚辞曰:回朕车而复路,及迷涂之未远。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范晔後汉书,明帝诏曰: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盐铁论曰:明王茂其德教而缓其刑罚,网漏吞舟之鱼。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识其坟。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桓子新论,雍门周说孟尝君曰:千秋万岁後,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悠悠尔心,亦何可言!毛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应劭汉官仪,典职杨乔纠羊柔曰:柔知丞郎雁行,威仪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魏书,荀攸劝进曰:诸将佩紫怀金,盖以数百。史记,蔡泽曰:怀黄金之印,结紫绶於腰。东观汉记,诏邓禹曰:将军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如淳汉书注曰:二马为轺传。汉书曰:终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敕出关。左氏传曰:齐人来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汉书曰:汉王即皇帝之位,论功而封之,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毛诗曰:有靦面目。司马迁书曰:毡裘之君长咸震惧。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沈约宋书曰:慕容超大掠淮北,宋公表请北伐,遂屠广固。超逾城走,高胥获之。送超京师,斩于建康。又曰:公以舟师进讨,至洛阳。王镇恶克长安,生禽姚泓。执送泓,斩于建康市。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於武城,面缚■璧。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礼记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李陵与苏武书曰:但见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姬,周姓也。汉书曰:匈奴凡二十四长。呼衍氏、兰氏,後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魏收後魏书曰: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都平城。孝文皇帝讳宏,自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曰:北虏遣使和亲。尚书,周公曰:故殷陟配天,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周易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故恶积而不可掩。燋烂,见下文。况伪昬昏狡,自相夷戮;魏收後魏书曰:世宗宣武帝讳恪。景元三年,萧衍废其主宝融,自僭立称梁。宣武即位凡一十六年。然梁武之初,当宣武之日。伪{薛女},盖指宣武也。虞预晋书,西阳王羕上书曰:朱旗南指,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晋中兴书曰:胡俗以部落为种类,屠各取豪贵。文颖汉书注曰:羌胡名大师为酋。国语,伯阳父曰:国之将亡,百姓携贰。韦昭曰:携,离也;贰,二心也。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汉书曰: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系颈以组。又陈汤上疏曰: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藁街蛮夷邸间。而将军鱼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飞幕之上,不亦惑乎!袁崧後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也燋烂。左氏传曰:吴季札曰:夫子之在此也,犹燕巢于幕之上。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湋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於畴日,抚弦登陴婢移切,岂不怆悢!袁宏汉献帝春秋,臧洪报袁绍书曰: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交之绸缪,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面也。左氏传曰:晋边吏让郑曰:今执事■然授兵登陴。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史记曰: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拜为上卿。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乘代之。颇怒,攻乐乘,遂奔魏之大梁。久之,魏王不能信用,而赵亦数困於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於赵。王以为老,遂不召。吕氏春秋曰:吴起治西河,王错谮之魏武侯。武侯使人召吴起。至岸门,止车而立,望西河,泣数下。其仆曰:窃观公之志,视天下若舍履,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雪泣应之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秦必可亡西河。今君听谗人之议,不知我,西河之为秦不久矣!起入荆,西河果入秦。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司马迁与任安书曰:夫人情莫不念父母,顾妻子。庄子,惠子曰:人故无情乎?
译迷失道路后知道返回,前代贤哲都赞许这种行为。《楚辞》说:“回转我的车,重新走上原路,趁着迷路还不远。”迷路不远便返回,先代典籍也认为这是高尚的行为。主上屈法而施恩,连能够吞下船的大鱼也从法网中漏过。《范晔后汉书》记载,明帝诏书说:“先帝不忍割舍亲亲之恩,因而使大法受到委屈。”《盐铁论》说:“圣明的君主使德教兴盛而放宽刑罚,法网疏漏了能够吞船的大鱼。”将军祖先的坟墓仍有松柏,没有被砍伐,亲属也安居无恙。《仲长子昌言》说:“古代下葬时种植松柏、梧桐,用来标识坟墓。”高台还没有倾塌,宠爱的妾也还活着。《桓子新论》记载,雍门周劝孟尝君说:“千秋万岁以后,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填平。”您的心思悠远,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毛诗》说:“青青的是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 如今功臣名将,如雁飞行般排列有序。《应劭汉官仪》记载,主管官职的杨乔纠正羊柔说:“羊柔知道丞郎如雁排列,威仪很有秩序。”身佩紫绶,怀揣黄印,参与帷幄中的谋划。《魏书》记载,荀攸劝进说:“诸位将领身佩紫绶、怀揣金印,大概有几百人。”《史记》记载,蔡泽说:“怀抱黄金印,腰系紫色绶带。”《东观汉记》记载,皇帝诏告邓禹说:“将军深深坚持忠孝,同朕在帷幄中谋划。”乘坐两马驾的轻车,手持符节,担负边疆的职责。如淳《汉书注》说:“两匹马拉的车叫轺传。”《汉书》说:终军任谒者,出使巡行郡国,持节命令关吏放行。《左氏传》说:“齐国人来侵略鲁国边境,边疆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疆事务,要谨慎守住其中一项。”共同杀马立誓,把盟约传给子孙。《汉书》说:汉王即皇帝位后,评定功劳并分封功臣,又用丹书重申信约,以白马之盟加以郑重。唯独将军厚着脸皮苟且求生,驱驰在穿毡裘的君长之下,难道不可悲吗!《毛诗》说:“脸面上有惭愧。”司马迁书说:“穿毡裘的君长都震惊恐惧。”慕容超势力强盛,却亲自送到东市;姚泓声势盛大,却在西都反绑双手。沈约《宋书》说: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宋公上表请求北伐,于是攻屠广固。慕容超越过城墙逃走,被高胥擒获。押送慕容超到京师,在建康斩首。又说:宋公率水军进讨,到达洛阳。王镇恶攻克长安,生擒姚泓。把姚泓押送回来,在建康市斩首。《左氏传》说:楚子包围许国,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子,反绑双手,口中衔璧。因此知道,霜露所遍及的地方,不会养育异类。《礼记》说:“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李陵《与苏武书》说:“只是看见异类。”姬姓的周朝和刘姓的汉朝都是旧邦,不应让杂种占有。姬,是周朝的姓氏。《汉书》说:匈奴共有二十四个部族首领,呼衍氏、兰氏,后来还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北方胡虏僭越盗窃中原,已经经历了很多年。《魏收后魏书》说:太祖道武帝名珪,改称魏王,定都平城;孝文皇帝名宏,从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说:北方胡虏派使者前来求和。《尚书》记载,周公说:“所以殷朝的先王升配上天,已经经历了很多年。”罪恶积累、灾祸充满,按道理必然焦烂。《周易》说:“罪恶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所以罪恶积累到不能掩盖。”焦烂,见下文。何况伪装昏昧而又狡诈,彼此自相残杀。《魏收后魏书》说:世宗宣武帝名恪。景元三年,萧衍废掉他的君主宝融,自行僭越称帝,国号梁。宣武帝在位总共十六年。不过,梁武帝即位之初,正当宣武帝在位之时。所谓“伪{薛女}”,大概就是指宣武帝。虞预《晋书》记载,西阳王羕上书说:“朱旗向南指挥,内部自相残杀。部落离散,首领豪强互相猜疑而怀有二心。”《晋中兴书》说:“胡人的习俗把部落作为种类,屠各部落推举豪贵者。”文颖《汉书注》说:“羌、胡称大首领为酋。”《国语》中伯阳父说:“国家将要灭亡,百姓离散而怀有二心。”韦昭说:“携,是离散;贰,是怀有二心。”如今正要在蛮夷馆舍被缚颈示众,把首级悬挂在藁街。 《汉书》说:“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用丝带系住脖子。”又《陈汤上疏》说:“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以及名王以下的首级,应当把头悬挂在藁街蛮夷馆舍之间。”可是将军您却像鱼游在沸腾的鼎中,像燕子把巢筑在飞动的帷幕上,这难道不是糊涂吗?袁崧《后汉书》记载,朱穆上疏说:“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栖息在烈火上,使用它们不得时宜,必然烧焦腐烂。”《左氏传》说:“吴国季札说:先生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之上。” 暮春三月,江南草木生长,各种花朵开在树上,成群的鸟儿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感念往日的情谊,抚弦登上城墙,怎能不悲伤!袁宏《汉献帝春秋》记载,臧洪写信答复袁绍说:“每次登城整顿军队,望见主人的旗鼓,感念旧交的深厚情谊,抚弦拿箭,不知不觉眼泪流满面。”《左氏传》说:“晋国边吏责备郑国说:如今执事竟然贸然授予兵器而登上城墙。”这正是廉颇怀念赵国将军职位、吴起面对西河哭泣的心情。《史记》说:廉颇担任赵国将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被授予上卿之职。赵孝成王死后,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于是逃奔魏国大梁。过了很久,魏王不能信任重用他,而赵国也屡次被秦兵困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重新被赵国任用。赵王认为他年老,最终没有召回他。《吕氏春秋》说:吴起治理西河,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魏武侯派人召吴起。吴起到了岸门,停下车站立,望着西河,流下了好几滴眼泪。他的车夫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志向,您把天下看得如同脱掉的鞋子,如今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呢?”吴起拭泪回答说:“你不了解。君主如果真正了解我,并让我把才能全部施展出来,秦国一定可以被赶出西河。” 如今君主听信谗人的议论,不了解我,西河被秦国占有的日子就不会久了!”吴起进入楚国,西河果然落入秦国之手。这是人的感情。难道将军唯独没有感情吗?司马迁《报任安书》说:“人的感情没有不思念父母、顾念妻子儿女的。”《庄子》中惠子说:“人难道本来就没有感情吗?”
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魏志,明帝报王朗诏曰:钦纳至言,思闻良规。多福,已见上文。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皇帝,梁武也。解嘲曰:遭盛明之世。汉书曰: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世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佩。家语,孔子曰:昔武王克商,於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汉书曰:夜郎、滇池皆椎结,巂、昆明编发。汉拜唐蒙郎中,遂见夜郎王多同。又曰: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缟将兵略巴黔中。缟至滇池,欲归报,会秦夺楚,黔中郡道塞不通,以其众王滇池。又朝鲜王满,燕人。孝惠、高后时,满为外臣。又曰:西域有昌蒲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馀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也,百姓若崩厥角。赵岐曰:厥角,叩头以额角犀厥地也。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左氏传,令尹子文曰:谚云:狼子野心。汉书,伍被说淮南王曰:东保会稽,南通劲越,屈强江、淮之间,可以延岁月之寿耳。范晔後汉书匈奴论曰:世祖用事诸夏,未遑沙塞之事。中军临川殿下,何之元梁典曰:高祖即位,以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以宏为中军将军。明德茂亲,总兹戎重,刘璠梁典曰:天监四年,诏临川王宏北讨。干宝晋纪,河间王颙表曰:成都王颖,明德茂亲,功高勋重。晋中兴书,桓温檄曰:幕府不才,忝荷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孟子曰:汤始征,自葛始,诛其君,吊其民。尚书曰:东至于洛汭。又曰:奉词伐罪。汉书,田肯曰:陛下既得韩信,又治秦中。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颜延之和谢灵运诗曰:聊用布所怀。丘迟顿首。【重答刘秣陵沼书】刘璠梁典曰:刘沼,字明信,为秣陵令。刘孝标刘峻自序曰:峻字孝标,平原人也。生於秣陵县,期月归故乡。八岁,遇桑梓颠覆,身充仆圉。齐永明四年二月,逃还京师。後为崔豫州刑狱参车。梁天监中,诏峻东掌石渠阁,以病乞骸骨。後隐东阳金华山。刘侯既重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孝标集有沼难辨命论书。穀梁传曰:兄弟,天伦也。何休曰:兄先弟後,天之伦次。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元瑜长逝,化为异物。绪言馀论,蕴而莫传。庄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子虚赋曰:原闻先生之馀论。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余悲其音徽未沬昧,而其人已亡,楚辞曰:芳菲菲而难亏兮,芳至今犹未沬。王逸曰:沬,已也。孙卿子曰:其器存,其人亡,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风俗通曰:刘向别录,杀青者,直治青竹作简书之耳。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泫然不知涕之无从也。礼记,门人曰: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又曰: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遇一哀而出涕,曰:予恶夫涕之无从也。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墨子曰:人之生乎地上,无几何也,譬之犹驷而过郄也。郄,古隙字也。陆机诗曰:寸阴无停晷,尺波岂徒旋。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楚辞曰: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东京赋曰:其梗概如此。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徵,墨子曰:昔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於圃,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汉书曰:文帝受釐宣室,因感鬼神事,问鬼神之本。贾谊具道所以然之故。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圣贤冢墓记曰:东平思王冢在东平。无盐人传云:思王归国京师,後葬,其冢上松柏西靡。宣城记曰:临城县南四十里盖山,高百许丈,有舒姑泉。昔有舒氏女与其父析薪此泉处坐,牵挽不动,乃还告家。比还,唯见清泉湛然。女母曰:吾女本好音乐。乃弦歌,泉涌回流,有朱鲤一双。今作乐嬉戏,泉固涌出也。文赋曰:舞者赴节以投袂。但悬剑空■,有恨如何!刘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事,未献也,然心许之矣。致使於晋,顾反,则徐君死。於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移书让太常博士(并序)】刘子骏汉书曰:刘歆,字子骏,向少子也。少通诗书,能属文。为黄门郎,至中垒校尉。王莽篡位,为羲和、京兆尹,卒。
译希望您早日勉励自己,遵循良好的规劝,自求更多福祉。《魏志》记载,明帝答复王朗的诏书说:“敬重采纳正直的言论,希望听到良好的规劝。”“多福”一语,已见上文。如今皇帝圣明隆盛,天下安定快乐。“皇帝”指梁武帝。《解嘲》说:“处在圣明隆盛的时代。”《汉书》说:“孝惠帝、吕后时,天下安定快乐。”西方献来白环,东方送来楛矢。《世本》说:“舜时西王母献上白环和佩玉。”《孔子家语》中孔子说:“从前武王战胜商朝,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砮。”夜郎、滇池解开辫发,请求设置官职;朝鲜、昌海屈身叩头,接受教化。《汉书》说:夜郎、滇池都梳椎形发髻,巂、昆明编结头发。汉朝任命唐蒙为郎中,于是他见到了夜郎王多同。又说:起初楚威王时,派将军庄缟率兵攻取巴郡、黔中。庄缟到达滇池,想回去报告,适逢秦国夺取楚国土地,通往黔中的道路阻塞不通,他便凭借自己的军队在滇池称王。又,朝鲜王满是燕国人。孝惠帝、吕后时,满成为汉朝的外臣。又说:西域有昌蒲海,另一个名字叫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孟子》说:“武王讨伐殷朝时,百姓像崩裂了额角一样叩头。”赵岐说:“厥角,是用额头叩地。” 只有北方狄人怀有野心,在沙漠边塞之间倔强抗拒,不过是想延续几年生命罢了。《左氏传》中令尹子文说:“俗话说:狼崽子有野心。”《汉书》记载,伍被劝说淮南王说:“向东保据会稽,向南联络强悍的越地,在长江、淮河之间屈强自守,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罢了。”范晔《后汉书·匈奴论》说:“世祖治理中原诸夏,还来不及顾及边塞的事务。”中军临川殿下,何之元《梁典》说:高祖即位,任命萧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德行高尚,是皇帝的亲属,统领这一重大的军务。刘璠《梁典》说:天监四年,诏令临川王萧宏北伐。干宝《晋纪》记载,河间王颙上表说:“成都王颖,德行高尚,是皇帝的亲属,功劳很大,勋绩很重。”《晋中兴书》记载,桓温的檄文说:“本府才能不足,却承当了重大的军务。”到洛水北岸慰问百姓,讨伐秦地的罪人。《孟子》说:“商汤开始征伐,从葛国开始,诛杀它的国君,慰问它的百姓。”《尚书》说:“东到洛水北岸。”又说:“奉行诏命讨伐罪人。”《汉书》记载,田肯说:“陛下既已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如果最终仍不改变,我正要思考我的话。姑且陈述我心中的想法,请您详细考虑。颜延之《和谢灵运诗》说:“姑且用来陈述心中的想法。” 丘迟叩头。《重答刘秣陵沼书》。《梁典》记载:刘沼,字明信,担任秣陵县令。刘孝标《刘峻自序》说:刘峻字孝标,是平原人。出生在秣陵县,满一月便回到故乡。八岁时,遭逢故乡倾覆,自己充当奴仆。齐永明四年二月,逃回京师。后来担任崔豫州的刑狱参军。梁天监年间,诏令刘峻到东边掌管石渠阁,因病请求退休。后来隐居在东阳金华山。刘侯已经再次遭逢这样的灾难,恰好我又遇到兄弟之间的天伦之悲,最终没有把这篇文章送给他。刘孝标文集中有《答刘沼难辨命论书》。《穀梁传》说:“兄弟,是天伦。”何休说:“兄长在先,弟弟在后,这是上天规定的次序。”不久这位先生长逝,化成了另一个存在。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先前的话和余下的议论,蕴藏在心中而没有流传下来。《庄子》对渔父说:“刚才先生还有未尽的话便离去了。”《子虚赋》说:“原意听听先生余下的议论。”有人从他家中得到这些文字,拿来给我看。我悲伤的是,他的声调和风采还没有消失,而这个人已经死了。《楚辞》说:“芳香浓郁而难以减损啊,芳香至今仍未消失。”王逸说:“沬,是完、尽的意思。”《孙卿子》说:“器物还在,而人已经亡故;由此来思念哀伤,那么哀伤怎么会不到极点呢?”青色竹简还很新,而旧坟上的宿草将要长满。《风俗通》说:《刘向别录》记载,所谓杀青,就是把青竹直接加工成竹简来书写。《礼记》说:“朋友的坟墓上已经长满宿草,就不再哭泣了。”我泪流满面,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流出来。《礼记》记载,孔子的弟子说:“防墓塌了。”孔子泪流不止。又说:孔子到卫国时,遇到过去旅馆主人的丧事,进去哭了一场,悲哀之中流下眼泪,说:“我厌恶这种不知道眼泪从何而来的悲痛。” 即使光阴像奔驰的四马经过缝隙一样不停留,尺长的水波也像闪电一样迅速消逝,《墨子》说:“人活在大地上,没有多少时间,譬如四匹马从缝隙前奔驰而过。”‘郄’是古代‘隙’字。陆机诗说:“短暂的光阴没有停留的日影,尺长的水波难道只是空自回旋吗?”可是秋菊和春兰,它们的精华永不消失。《楚辞》说:“春天的兰花啊,秋天的菊花啊,永远不会断绝,直到万古。”所以保存它的大概情形,再来酬答它的旨意。《东京赋》说:“它的大概情形就是这样。”假如墨翟的话没有错误,宣室里的谈论确实有所应验,《墨子》说:从前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杜伯说:“我的君主无罪杀我;如果认为死者没有知觉,那就算了;如果死后仍有知觉,不出三年,我一定要让我的君主知道。”期限到了三年,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地打猎,几百辆车、几千随从遍布原野。正午时分,杜伯骑着白马,乘着白车,戴着红色帽子,穿着红衣,手持红弓,夹着红箭,追赶周宣王,在车上射中他,正中心脊背,周宣王死在车中,伏在车轼上而死。如果按照这部书的说法来看,那么鬼神的存在,哪里可以怀疑呢?《汉书》说:文帝在宣室接受神赐的酒肉,因感触鬼神之事,询问鬼神的根本。贾谊详细说明了其中的缘由。希望东平王墓上的树木,面向咸阳向西倾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大概是盖山的泉水,听到弦歌便随着节拍涌动。《圣贤冢墓记》说:东平思王的坟墓在东平。无盐人的传说说:思王回到京师封国,后来下葬,他墓上的松柏都向西倾斜。《宣城记》说:临城县南四十里有盖山,高约一百丈,有舒姑泉。从前有个姓舒的女子和她父亲在这泉边劈柴,坐在那里休息时,柴木牵挽不动,于是回家告诉家人。等回来时,只看见清澈的泉水深深地流着。女子的母亲说:“我女儿本来就喜爱音乐。”于是奏乐歌唱,泉水涌出回流,还出现了一对红鲤鱼。如今奏乐嬉戏,泉水也一定会涌出来。《文赋》说:“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只是悬剑空自垂挂,遗憾又能怎样!刘向《新序》说:延陵季子将要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国。徐君没有开口,但脸色显出想得到它的样子。季子因为有出使大国的事务,没有立即献剑,但心里已经答应送给他。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于是他把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然后离去。《移书让太常博士》(并序)。刘子骏《汉书》说: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小儿子。年少时通晓《诗》《书》,能够写文章。担任黄门郎,升至中垒校尉。王莽篡位后,担任羲和、京兆尹,后来去世。
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於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议,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言诸博士既不肯立左氏,而又不肯与歆论议相对也。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著。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不行,历国应聘,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乃得其所。论语,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修易序书,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论语谶曰:自卫反鲁,删诗、书,修春秋。春秋元命苞,孔子曰:丘作春秋,王道成。及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卒而大义乖;论语谶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阵,孔氏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论语曰: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汉书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又曰:吴起三十八篇。陵夷至于暴秦,焚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此遂灭。汉书,武帝制曰:大道微缺,陵夷至于桀、纣之行作。史记,李斯曰:臣请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廷尉杂烧之,以古非今者族。又卢生为始皇求仙药,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按问诸生。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八人,皆坑之咸阳。汉兴,去圣帝明王遐远,仲尼之道又绝,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汉书,叔孙通曰:臣原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天下惟有易卜,未有他书。汉书曰:秦燔书,而易为筮卜之事,传者不绝。至於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汉书曰:孝惠四年,除挟书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楚汉春秋曰:汉已定天下,论群臣破敌禽将,活死不衰,绛、灌、樊哙是也。功成名立,臣为爪牙,世世相属,百世无邪,绛侯周勃是也。然绛灌自一人,非绛侯与灌婴。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史记曰:伏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闻伏生修尚书,年九十馀,老不能行,诏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尚书初出於屋壁,朽折散绝,汉书曰: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也。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於学官,为置博士。在朝之儒,唯贾生而已。贾生,贾谊也。至孝武皇帝,然後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出於建元之间。汉书曰:建元,孝武皇帝年号也。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成一经也。泰誓後得,博士集而赞之。七略曰:孝武皇帝末,有人得泰誓书於壁中者,献之。与博士,使赞说之,因传以教。今泰誓篇是也。故诏书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礼稽命徵曰:文王见礼废乐崩,道孤而无主也。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於全经固以远矣。服虔汉书注曰:汉与秦相去七八十年。韦昭曰:全经,未焚书之时也。及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於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後,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汉书曰:武帝末,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者,孔子後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天汉、武帝年号也。及春秋左氏丘明所脩,汉书曰:仲尼以鲁周公之国,史官有法,故有左丘明观其史记。丘明作传。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馀通,藏於秘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愍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或脱编。汉书曰:刘向以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一简,召诰脱二简。博问人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七略曰:礼家,先鲁有桓生,说经颇异。论语家,近琅邪王卿,不审名,及胶东庸生皆以教。然则庸生亦未详其名也。此乃有识者之所叹愍,士君子之所嗟痛也。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於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亡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疾妒,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礼记曰:无雷同。抑此三学,以尚书为不备,谓左氏不传春秋,岂不哀哉!臣瓒汉书注曰: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
译刘歆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建立为学官所立的经学。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这件事,许多儒生博士有的竟不肯回答,说那些博士既不肯立《左氏》,又不肯和刘歆当面对论。刘歆于是发文书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从前唐、虞衰微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明的帝王接连出现、相互承袭,他们的道理十分彰明。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不再端正,道术难以完整保存到了这样的地步。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周游各国接受聘请;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整理正乐,使《雅》《颂》各得其所。《论语》中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使音乐得到整理,《雅》《颂》各得其所。”孔子修订《易》、编定《书》的序,创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论语谶》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修订《春秋》。”《春秋元命苞》说,孔子道:“我作《春秋》,王道就此完成。”等到孔子去世而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去世而大义发生偏差。《论语谶》说:“子夏和六十四人共同编撰仲尼的精微言论。”又经历战国,抛弃礼器礼节,改为研究军队阵法,孔子的道术受到压抑,而孙武、吴起的权谋兵术兴盛。《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回答:“礼器礼节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我没有学习过。”《汉书》说:《孙子兵法》有八十二篇。又说:吴起的兵书有三十八篇。及至逐渐衰败而到了残暴的秦朝,焚烧经书,杀害儒生,制定挟带书籍的禁令,施行把谈论古代来非难今日的罪法,于是道术从此灭绝。《汉书》记载,武帝的诏书说:“大道渐渐衰微残缺,逐步发展到桀、纣那样的行为出现。”《史记》记载,李斯说:“我请求天下凡是敢于收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交给廷尉,混在一起烧掉;凡是借古代来非难今天的,灭族。”又,卢生替始皇帝求取仙药,后来逃走。始皇帝大怒,派御史审问诸生。犯禁的诸生有四百六十八人,全都在咸阳活埋。汉朝兴起后,距离圣明帝王的时代已经很遥远,孔子的道术又断绝,法度没有可以承袭的依据。当时只有一个叔孙通,大略制定礼仪。《汉书》记载,叔孙通说:“臣愿意大略采集古礼,再和秦朝的仪式杂糅制定。”皇帝说:“可以。”天下只有《易》用于占筮,已经没有其他书籍。《汉书》说:秦朝焚烧书籍,但《易》因为用于筮卜,传授它的人没有断绝。到了孝惠帝时代,才废除挟带书籍的法律。《汉书》说:孝惠帝四年,废除挟书律。然而公卿大臣中绛侯、灌婴一类的人,全都是披甲武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楚汉春秋》说:汉朝已经平定天下,评议群臣击破敌人、擒获将领、使死者复生而功劳不衰,绛侯、灌婴、樊哙就是这样的人。功业成就、名声树立,大臣成为皇帝的爪牙,世世代代相承,百代没有差错,绛侯周勃就是这样的人。不过这里的“绛灌”是指绛侯和灌婴两人,并不是一个人。到了孝文皇帝,才派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史记》说:伏生是济南人,原来担任秦朝博士。孝文帝听说伏生研习《尚书》,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便下诏让太常掌故晁错前去向他学习。《尚书》最初从屋壁中被发现,竹简朽坏折断,散失残缺。《汉书》说:秦朝焚书、禁止学习,只有济南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汉朝遗失的书籍中,寻求得到二十九篇。如今这些书还存在,只是当时的老师传授诵读罢了。《诗》的学说开始萌芽,天下各种书籍也往往有所出现,但都是诸子及其传说,仍然大量设置为学官的课程,并为此设置博士。当时朝廷中的儒生,只有贾生一人。贾生就是贾谊。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有了一些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是在建元年间出现的。《汉书》说:建元,是孝武皇帝的年号。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人传《雅》,有的人传《颂》,互相合并才成为一部经书。“泰誓”后来被发现,由博士汇集并加以解释。《七略》说:孝武皇帝末年,有人在墙壁中得到《泰誓》一书,把它献上来。皇帝把它交给博士,让他们解释说明,于是传授它来施教。如今的《泰誓》篇就是这部书。所以诏书说:“礼仪败坏,音乐崩溃,经书缺失,竹简脱落,朕对此十分忧伤。”《礼稽命徵》说:“周文王看见礼废乐崩,知道道术孤单而没有主人。”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确实已经很远了。服虔《汉书注》说:“汉朝和秦朝相距七八十年。”韦昭说:“完整的经书,是指经书焚毁以前的状态。” 到了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想把它扩建为宫殿时,在倒塌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书。《逸礼》有三十九篇,《尚书》有十六篇,天汉年间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去。却遭逢巫蛊事件这样的仓促灾难,来不及施行。《汉书》说:武帝末年,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想扩建宫殿,得到古文《尚书》以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他把这些书全部得到,用来考校二十九篇《尚书》,多出十六篇。孔安国把书献上去,却遇到巫蛊事件,因此没有列入学官。天汉,是武帝的年号。又有《春秋》左丘明所修传。《汉书》说:仲尼认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史官有法度,所以左丘明能够观察鲁国史官的记载,作成传。它们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通,藏在秘府中,埋藏未被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缺漏,逐渐偏离原貌,于是打开秘府的藏书,校订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类材料,用来考校学官所传的经书,其中有的脱了一简,有的脱了一编。《汉书》说:刘向用古文校对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的经文,《酒诰》脱了一简,《召诰》脱了两简。广泛询问民间,又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遗留下来的学说与这些相同,只是受到压抑而未能施行。《七略》说:礼学一派,先前鲁国有桓生,他解说经书颇为不同。《论语》一派,近来有琅邪王卿,不知他的名,又有胶东庸生,都用这些学说教人。不过,庸生的名字也没有详细记载。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叹息哀悯、士君子所感慨痛惜的事情。过去那些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学术废绝所造成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浅陋、满足于寡闻,分辨文字、拆解字义,说些繁琐零碎的话,使求学的人疲惫衰老,甚至不能穷究一门技艺;他们任凭口舌乱说,背离传记,这只是后世老师的作风,而不是古人的道路。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比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等仪式,他们便昏暗无知,谁也不知道这些礼制的根源。却还想保全残篇、固守缺漏,抱着害怕被驳倒的私心,丧失了向善服义的公心。有的心怀嫉妒,不考察事实,彼此雷同附和,随声判断是非。《礼记》说:“不要雷同。”他们又压制这三家学说,认为《尚书》不完备,说《左氏》不能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臣瓒《汉书注》说:当时的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来共有一百篇。
今圣上德通神明,继统扬业,亦愍此文教错乱,学士若兹,虽深照其情,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旨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绝之,欲以杜塞馀道,绝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太公金匮曰:夫人可以乐成,难以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於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为古文旧书,皆有徵验,内外相应,岂苟而已哉!夫礼失求之於野,古文不犹愈於野乎!汉书,班固曰: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汉书曰: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又曰:乐陵侯史高言,穀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又曰:施雠,字长卿,沛人也,从田王孙受易。又曰:孟喜,字长卿,东海人也,从田王孙受易。然孝宣帝犹复广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汉书曰:梁丘,字长翁,琅邪人也,从京房受易。又曰:夏侯胜从济南伏生受尚书。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宁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绝哉?若必专己守残,党同门,妒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於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北山移文】孔德璋萧子显齐书曰:孔稚珪,字德璋,会稽人也。少涉学,有美誉。举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稍迁至太子詹事,卒。锺山之英,草堂之灵。梁简文帝草堂传曰:汝南周颙,昔经在蜀,以蜀草堂寺林壑可怀,乃於锺岭雷次宗学馆立寺,因名草堂,亦号山茨。驰烟驿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拔俗之标,萧洒出尘之想。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孙盛晋阳秋曰:吕安志量开广,有拔俗风气。庄子曰:孔子彷徨尘垢之外,逍遥无为之业。度白雪以方絜,干青云而直上。吾方知之矣。孟子曰:白雪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也。子虚赋曰:上干青云。若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眄,屣万乘其如脱。尔雅曰:芥,草也。史记曰:秦军引去。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不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淮南子曰:尧年衰志闵,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屣也。许慎曰:言其易也。刘熙孟子注曰:屣,草屦,可履。闻凤吹於洛浦,值薪歌於延濑。固亦有焉。列仙传曰:王子乔,周宣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雒之间。薪歌延濑,未闻。岂期终始参差,苍黄翻覆。泪翟子之悲,恸朱公之哭。终始参差,歧路也;苍黄翻覆,素丝也。翟,墨翟也;朱,扬朱也。淮南子曰: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乍回迹以心染,或先贞而後黩。何其谬哉!苍颉篇曰:黩,垢也。呜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载谁赏?尚生,子平也,已见上文。范晔後汉书曰:仲长统,字公理,山阳人也。性俶傥,默语无常。每州郡命召,辄称疾不就。世有周子,俊俗之士。萧子显齐书曰:周颙,字彦伦,汝南人也。释褐海陵国侍郎,元徽中,出为剡令。建元中,为长沙王後军参军,山阴令,稍迁国子博士,卒於官。既文既博,亦玄亦史。然而学遁东鲁,习隐南郭。庄子曰:鲁君闻颜阖得道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使者至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矣。又曰: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嗒然似丧其偶。郭象曰:嗒焉解体,若失其配匹也。嗒,土合切。偶吹草堂,滥巾北岳。偶吹,即齐竽也。偶,匹对之名。巾,隐者之饰。东观汉记曰:江革专心养母,幅巾屣屩。诱我松桂,欺我云壑。虽假容於江皋,乃缨情於好爵。楚辞曰:将驰骛兮江皋。周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
译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位、发扬功业,也怜悯这种文教错乱、学士如此的状况。虽然圣上深深洞察其中的实情,仍然依从谦让的态度,愿意和士君子共同承担。因此颁下明确的诏令,试问《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又派亲近的大臣奉诏出使,准备扶助衰弱、扶持微小,和几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挽救被废弃、遗失的学术。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把门关得很紧,坚决拒绝而不肯接受考验,竟然因为没有诵习就废弃它,想堵塞其余的学术道路,灭绝微弱的学说。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太公金匮》说:“人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这只是普通人的作为,不是我所期望于士君子的。况且这几家的学说,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今上亲自考察过的;作为古文旧书,都有证据可以验证,内外相互符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尚且要到民间去寻找,古文难道不仍然胜过民间传说吗!《汉书》中班固说:“孔子有话说,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找。” 从前博士所传的书,有欧阳氏《尚书》;《春秋》有《公羊传》;《易》则有施氏、孟氏之学。《汉书》说:欧阳生字和伯,是千乘人,曾向伏生学习。又说:乐陵侯史高说,《穀梁子》本是鲁国的学说,《公羊氏》则是齐国的学说。又说:施雠字长卿,是沛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又说:孟喜字长卿,是东海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然而孝宣帝仍然重新广泛设立《穀梁春秋》、梁丘氏《易》以及大小夏侯氏《尚书》的学官。《汉书》说:梁丘氏字长翁,是琅邪人,跟随京房学习《易》。又说:夏侯胜跟随济南伏生学习《尚书》。夏侯胜把学说传给堂兄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向欧阳高学习。因此《尚书》形成了大小夏侯两家学说。虽然义理彼此相反,仍然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有错误而废弃它,不如即使有错误也把它保留下来。《传》说:“文王、武王的道术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者记取它的大义,不贤者记取它的小义。”《论语》中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术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身上;贤者认识它的大义,不贤者认识它的小义。”如今这几家的言论,正可以兼容大小两方面的义理,怎么可以偏废其中一家呢?如果一定要只顾自己、固守残缺,结党维护同门,嫉妒真正的道术,违背明确的诏令,辜负圣上的心意,使自己陷入文吏的非议,那是几位君子绝不会赞同的。《北山移文》。孔德璋。萧子显《齐书》说:孔稚珪字德璋,是会稽人。年少时涉猎学问,有美好声誉。被举为秀才,脱去布衣,担任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逐渐升迁至太子詹事,去世。锺山的精英,草堂的灵秀。梁简文帝《草堂传》说:汝南人周颙从前经过蜀地,因为怀念蜀地草堂寺的林木山谷,于是在锺岭雷次宗的学馆建立寺院,因而名为草堂,也称山茨。烟云奔驰在驿路上,移文刻写在山中庭院。凭借那耿介而超拔流俗的品格,以及萧洒出尘的思想。《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波逐流。”孙盛《晋阳秋》说:吕安志向气度开阔,有超拔流俗的风采。《庄子》说:孔子在尘垢之外徘徊,在逍遥无为的事业中自在。像白雪一样高洁,直冲青云而上。我现在才知道这一点。《孟子》说:“白雪的洁白,正如白玉的洁白。”《子虚赋》说:“向上冲入青云。”至于它高高挺立在万物之外,明亮洁白在彩霞之外,把千金看得如草芥而不屑一顾,把万乘之尊看得如脱掉鞋子一样轻易。《尔雅》说:“芥,是草。”《史记》说:秦军撤退离去。平原君于是置办酒席。酒兴正浓时,鲁仲连起身上前,平原君用千金为他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看重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调解纷争,而不取报酬。如果有所取,是商人的事情,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淮南子》说:尧年老而意志忧闷,把天下传给舜,仍然像退着走而脱掉鞋子一样轻易。许慎说:这是说它容易。刘熙《孟子注》说:“屣,是草鞋,可以穿着走。”在洛水边听到凤凰般的笙箫声,在延濑遇到砍柴人的歌声。这种人本来也有。 《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他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叫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至于延濑砍柴人的歌声,没有听说过。哪里料到事情的始终竟然错落不齐,形势忽然变化反复。让墨翟为练丝的变化而悲泣,使杨朱在歧路上痛哭。所谓始终错落,是指歧路;所谓忽然变化反复,是指白色的丝。翟是墨翟,朱是杨朱。《淮南子》说:杨子看见歧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练丝便流泪,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这是为事物的分离和变化而忧虑。起初回转行迹,是因为心被外物染污;有时先前贞正,后来却变得污浊。这是多么荒谬啊!《苍颉篇》说:“黩,是污垢。”唉!尚生已经不在,仲氏也已经逝去。山谷寂静冷落,千年之后还有谁来欣赏呢?尚生就是子平,已见上文。范晔《后汉书》说:仲长统字公理,是山阳人。性情放达不拘,沉默或说话没有常态。每当州郡征召他,总是称病不去。世上还有周子,是超拔流俗的人。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字彦伦,是汝南人。脱去布衣后担任海陵国侍郎,元徽年间出任剡县令。建元年间,担任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县令,逐渐升任国子博士,死于任上。他既有文章,又很博学;既通玄理,又通史学。然而他的学问可以使东鲁之士逃避,他的修习又像南郭子綦那样隐居。《庄子》说:鲁国国君听说颜阖得道,派人先送礼物去。颜阖守着简陋的闾巷。使者到了,问:“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这是颜阖的家。”使者送上礼物,颜阖回答:“恐怕听错了而使使者获罪,不如请您再查清楚。”使者回去查问,再回来寻找他时,颜阖已经不见了。又说: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头向天,神情空茫,好像失去了配偶。郭象说:“嗒然像身体解散,好像失去了配偶。”嗒,音土合切。偶尔在草堂吹奏齐国竽笙,随意披着头巾登临北岳。“偶吹”就是齐国的竽笙;“偶”是匹配、相对之名;巾,是隐士的装饰。《东观汉记》说:江革专心奉养母亲,头裹幅巾,脚穿草鞋。松树桂树引诱我,云谷山壑欺骗我。虽然在江岸假意容身,却把感情系在优厚的爵禄上。《楚辞》说:“将要奔驰在江岸。”《周易》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
其始至也,将欲排巢父,拉许由。傲百氏,蔑王侯。风情张日,霜气横秋。或叹幽人长往,或怨王孙不游。周易曰:幽人贞吉。西征赋曰:悮山潜之逸士,悼长往而不反。楚辞曰: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谈空空於释部,覈玄玄於道流。萧子显齐书曰:颙汎涉百家,长於佛理,著三宗论,兼善老、易。释部,内典也。汉书曰:道家流者,出於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也。务光何足比,涓子不能俦。列仙传曰:务光者,夏时人也。耳长七寸。好琴,服蒲韭根。殷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汤得天下,已而让光,光遂负石沈翾水而自匿。列仙传曰:涓子者,齐人也好饵术,隐於宕山,能风。及其鸣驺入谷,鹤书赴陇。如淳汉书注曰:驺马,以给驺使乘之。臧荣绪晋书曰:驺六人。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曰:鹤头书与偃波书俱诏板所用,在汉则谓之尺一简,仿佛鹄头,故有其称。形驰魄散,志变神动。尔乃眉轩席次,袂耸筵上。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楚辞曰: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而为裳。王逸曰:制,裁也。风云凄其带愤,石泉咽而下怆。望林峦而有失,顾草木而如丧。至其纽金章,绾墨绶。金章,铜印也。汉书曰: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曰:秩六百石以上皆银印墨绶。跨属城之雄,冠百里之首。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曰:府君劝耕桑于属县。汉书曰:县,大率百里。张英风於海甸,驰妙誉於浙右。阮籍咏怀诗曰:英风截云霓。字书曰:江水东至会稽山阴浙右。道帙长殡,法筵久埋。敲扑諠嚣犯其虑,牒诉倥偬装其怀。过秦论曰:执敲扑以鞭笞天下。楚辞曰: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於山陆。王逸曰:倥偬,困苦也。琴歌既断,酒赋无续。董仲舒集,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邹阳酒赋。常绸缪於结课,每纷纶於折狱。广雅曰:课,第也。然今考第为课也。尚书,王曰:哀敬折狱,明启刑书。笼张赵於往图,架卓鲁於前箓。汉书曰:张敞,字子高,稍迁至山阳太守。又曰:赵广汉,字子都,涿郡人也。为阳翟令,以化行尤异,迁京辅都尉。范晔後汉书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也。迁密令,视人如子,吏人亲爱而不忍欺。又曰:鲁恭,字仲康,扶风人也。拜中牟令。螟伤稼,尤牙缘界,不入中牟。希踪三辅豪,驰声九州牧。汉书曰:内史,武帝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名左冯翊,主爵中尉更名右扶风,是为三辅。左氏传,王孙满曰:夏之方有德也,贡金九牧。杜预曰:九州之牧贡金也。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独举。成公绥鹰赋曰:陵高霞而轻举。青松落阴,白云谁侣?涧石摧绝无与归,石迳荒凉徒延伫。至於还飙入幕,写雾出楹。蕙帐空兮夜鹄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昔闻投簪逸海岸,今见解兰缚尘缨。投簪,疏广也,东海人,故曰海岸也。挚虞徵士胡昭赞曰:投簪卷带,韬声匿迹。兰,兰佩也。於是南岳献嘲,北垄腾笑。列壑争讥,攒峰竦诮。慨游子之我欺,悲无人以赴吊。礼记曰:凡讣於其君之臣曰某死。郑玄曰:讣或作赴。赴,至也。故其林惭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遗风,春萝罢月。骋西山之逸议,驰东皋之素谒。驰骋,犹宣布也。逸议,隐逸之议也。素谒,贫素之谒也。史记,伯夷、叔齐诗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阮籍奏记曰:将耕东皋之阳。稚珪集詶张长史诗曰:同贫清风馆,共素白云室。杜预左氏传注曰:谒,告也。谓告语於人,亦谈议之流。今又促装下邑,浪拽翊制上京,楚辞曰:渔父鼓拽而去。王逸曰:船舷也。浪,犹鼓也。韦昭汉书注曰:拽,楫也。虽情投於魏阙,或假步於山扃。吕氏春秋曰: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高诱曰:魏阙,象魏也。说文曰:扃,外闭之关也。岂可使芳杜厚颜,薜荔无耻。尚书曰:余心颜厚有忸怩。碧岭再辱,丹崖重滓。尘游躅於蕙路,汙渌池以洗耳?皇甫谧高士传曰:巢父闻许由为尧所让也,以为汙,乃临池而洗耳。宜扃岫幌,掩云关。敛轻雾,藏鸣湍。截来辕於谷口,杜妄辔於郊端。於是丛条瞋胆,叠颖怒魄。或飞柯以折轮,乍低枝而扫迹。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孔安国尚书传曰:逋,亡也。晋灼汉书注曰:以辞相告曰谢。
卷四四 檄
译他刚来的时候,想排斥巢父,拉拢许由;傲视百家,蔑视王侯。他的风采气度张扬如日,凛然之气横贯秋空。有时感叹隐士长久离去,有时怨恨王孙不肯游来。《周易》说:“幽人守正则吉。”《西征赋》说:“误念山中隐居的逸士,哀悼他长久离去而不回来。”《楚辞》说:“王孙游历啊不回来,春草生长啊多么茂盛。”在佛教典籍中谈论空理,在道家一流中考究玄理。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广泛涉猎百家,长于佛理,著有《三宗论》,又兼通老子、易学。“释部”就是佛教经典。《汉书》说:道家这一流派,出自史官,历来记述古今成败、存亡、祸福的道理。务光也不足以和他相比,涓子也不能与他匹敌。《列仙传》说:务光是夏代人,耳朵长七寸,喜爱弹琴,服食蒲韭根。殷汤讨伐桀,曾因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得到天下后,后来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于是背着石头沉入翏水中隐藏自己。《列仙传》说:涓子是齐国人,喜欢服食术草,隐居在宕山,能够呼风。等到迎接官员的驺骑进入山谷,诏书像鹤头书一样送到山陇。《如淳〈汉书注〉》说:“驺马,是供给驺使乘坐的马。”臧荣绪《晋书》说:驺骑有六人。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说:鹤头书和偃波书都是诏板所用的字体,在汉代称为尺一简,形状仿佛鹄头,所以有这样的名称。他的形体飞驰,魂魄离散,志意改变,精神震动。于是眉头扬起,在席间坐着,衣袖高高耸在宴席之上。烧掉菱叶制成的衣服,撕裂荷叶做的衣裳,抬起蒙尘的容貌,奔向世俗的形态。《楚辞》说:“裁剪菱叶制成衣服,聚集芙蓉制成下裳。”王逸说:“制,是裁剪。”风云凄清,仿佛带着愤怒;石泉呜咽,向下流淌着悲伤。望着山林峰峦,便觉得有所失落;回看草木,好像一切都已丧失。到了系上金印、缠上黑色绶带,统辖属县中的雄强之地,位居百里之地的首位。《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说:“府君在属县劝导耕种和养蚕。”《汉书》说:“县大体方圆百里。”把英武的风采传播到海滨,把美好的声誉传遍浙右。阮籍《咏怀诗》说:“英武的风采截断云霓。”《字书》说:江水向东流到会稽山阴,山阴以西称为浙右。道家的书籍长期被束之高阁,佛法的讲席也长久埋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千石、六百石〕 刑具敲击和喧嚣声侵扰他的思虑,公文诉讼的匆忙劳顿充塞他的胸怀。《过秦论》说:“拿着刑具鞭打天下。”《楚辞》说:“悲叹我的一生没有欢乐,忧愁困苦于山野道路。”王逸说:“倥偬,是困苦。”琴歌已经断绝,酒赋也没有继续。《董仲舒集》中有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中有邹阳《酒赋》。常常在考核官吏、办理课业上劳心,在审理案件、断决狱讼上纷乱忙碌。《广雅》说:“课,是次第。”然而现在考察品第就叫作课。《尚书》中周王说:“哀悯而恭敬地审理案件,明确打开刑书。”把张敞、赵广汉列入前代的图籍,把卓茂、鲁恭排列在前人的名册中。《汉书》说:张敞字子高,逐渐升任山阳太守。又说:赵广汉字子都,是涿郡人。曾任阳翟县令,因为教化施行尤其优异,升任京辅都尉。范晔《后汉书》说:卓茂字子康,是南阳人,升任密县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官吏和百姓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又说:鲁恭字仲康,是扶风人,任命为中牟县令。螟虫伤害庄稼,尤其侵近县界,却不进入中牟。希望追踪三辅豪杰的足迹,把声名传播给九州牧守。《汉书》说:内史,武帝时改名为京兆尹;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主爵都尉改名为右扶风,这就是三辅。《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夏朝正当有德的时候,九州牧进贡金属。”杜预说:“九州的牧守进贡金属。”使我独自映照着高高的霞光,使明月独自高悬。成公绥《鹰赋》说:“凌越高霞而轻快飞举。”青松落下树荫,白云由谁来作伴?山涧的石头摧折断绝,没有同伴一起归去;石径荒凉,只能徒然久久站立。到了回旋的风吹入帷幕,雾气飘出楹柱。蕙草编的帐子空空荡荡,夜里的鹤在哀鸣;山中的人离去了,清晨的猿猴受惊。过去听说有人投掉簪子,隐逸在海岸;如今看见有人解下兰佩,解除尘世的冠缨。投簪,指疏广;他是东海人,所以说海岸。挚虞《征士胡昭赞》说:“投掉簪子,卷起衣带,收敛声名,隐藏踪迹。”兰,是兰草制成的佩饰。于是南山献上嘲笑,北岭发出讥讽。群山沟壑争相讥刺,聚集的山峰高耸着嘲弄。感慨游子欺骗了我,悲伤没有人前来吊唁。《礼记》说:“凡是向国君的臣子报丧,都说某人死了。”郑玄说:“讣有时写作赴;赴,是到来。”所以树林感到惭愧而无穷,山涧惭愧而不止。秋天的桂树失去了清风,春天的藤萝也不再映月。奔驰传播西山隐士的高逸议论,迅速传布东皋贫士的平素辞谒。“驰骋”就是宣布;“逸议”是隐逸之士的议论;“素谒”是贫寒之士的拜谒。《史记》中伯夷、叔齐的诗说:“登上那座西山啊,采摘它的蕨薇。”阮籍《奏记》说:“将要耕种东皋的南面。”孔稚珪文集《酬张长史诗》说:“同样贫困于清风馆,共同清贫在白云室。”杜预《左氏传注》说:“谒,是告知。”就是把话告诉别人,也属于谈论一类。如今又催促收拾行装下到小城,徒然划船向上京而去。《楚辞》说:“渔父敲着船舷离去。”王逸说:“拽,是船舷。”浪,就是敲击。韦昭《汉书注》说:“拽,是船桨。”虽然心情系念朝廷,有时仍借步走进山门。《吕氏春秋》说: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体在江海之上,心却居于魏阙之下。”高诱说:“魏阙,是象征朝廷的门阙。”《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门户的门闩。” 难道可以让芳香的杜若厚着脸皮,让薜荔没有羞耻之心吗?《尚书》说:“我的心脸皮很厚而感到忸怩。”碧绿的山岭再次受到玷辱,丹红的山崖又一次染上污秽。让尘世之人的足迹沾污蕙草小路,让污水进入清澈的池塘来洗耳吗?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让位,认为这是污秽之事,于是来到水池边洗耳。应当关闭山洞的帷幔,掩住云中的关门;收敛轻雾,藏起鸣响的急流。在谷口截住来人的车辕,在郊外尽头挡住妄行的缰绳。于是丛生的枝条瞪起怒目,重叠的树梢怒发冲冠。有时飞起树枝折断车轮,有时低垂枝条扫过足迹。请回转世俗之士的车驾,替您向逃避尘世的客人致歉。《孔安国尚书传》说:“逋,是逃亡。”晋灼《汉书注》说:“用言辞相告叫作谢。” 卷四四 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