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志下 哀伤
卷十六 志下 哀伤【志下 哀伤 】【志下】【闲居赋】并序 闲居赋者，此盖取於礼篇不知世事闲静居坐之意也。潘安仁晋武帝时人也。岳尝读汲黯传，至司马安四至九卿，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未尝不慨然废书而叹。汉书汲黯传曰：黯姉子司马安，文深善巧宦，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班固司马迁赞曰：迁有良史之才。李陵书曰：能不慨然。史记，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读乐毅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汉书，司马安，黯姉子也。与长孺同传。为人谄佞，善事上下，故四至九卿之位。班固曰：安文善巧，故每读其传而叹息。黯，於减切。字林曰：慨，仕不得志。许既切。曰：嗟乎！巧诚有之，拙亦宜然。言诚有巧宦之理，拙固有之。西京赋曰：小必有之，大亦宜然。顾常以为士之生也，非至圣无轨微妙玄通者，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周易曰：用无常道，事无轨度。广雅曰：轨，迹也。老子曰：善行无辙迹。又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河上公曰：玄，天也。言其节志精微，与天通也。则必立功立事，效当年之用。汉书，平当书曰：建功立事，可以永年。延笃与张奂书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效，致也。是以资忠履信以进德，脩辞立诚以居业。周易曰：履信思乎顺。又曰：君子进德脩业，忠信所以进德也，脩辞立诚所以居业也。仆少窃乡曲之誉，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也。忝司空太尉之命，所奉之主，即太宰鲁武公其人也，举秀才为郎。臧荣绪晋书曰：贾充，字公闾，封鲁公，为司空，转太尉，薨，赠太宰，谥武公。又曰：岳弱冠，太尉举秀才。尔雅曰：忝，辱也。命，谓举命之。尔雅曰：命，告也。凡尊者之言曰命。孝经曰：则周公其人也。逮事世祖武皇帝，臧荣绪晋书武纪曰：帝讳炎，字安世。崩，上号世祖。礼记曰：逮事父母。为河阳怀令，臧荣绪晋书曰：岳出为河阳令，转怀令。汉书，河内郡有怀县、河阳县也。尚书郎，廷尉平。臧荣绪晋书：岳频宰二邑，勤於政绩，调补尚书郎，迁廷尉平，为公事免官。汉书曰：宣帝初置廷尉左右平，秩皆六百石。平，皮命切。今天子谅闇之际，天子，惠帝也。谅闇，今谓凶庐里寒凉幽闇之处，故曰谅闇。领太傅主簿。府主诛，除名为民。臧荣绪晋书曰：杨骏为太傅，辅政，高选吏佐，引岳为太傅主簿。骏诛，除名。俄而复官，除长安令。何休公羊传注曰：俄者，须臾之间也。汉书音义，如淳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迁博士，未召拜，亲疾，辄去官免。自弱冠涉乎知命之年，礼记曰：二十曰弱冠。论语，子曰：五一而知天命。孔安国曰：知天命之终始。八徙官而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已矣。八徙官，谓举秀才，为郎，河阳令，怀令，尚书郎，廷尉平，领太傅主簿，长安令，迁博士也。一除名谓太傅主簿，府诛，除名为民也。一不拜职，谓迁博士未召拜，亲疾，辄去官也。一进阶，谓徙怀令为尚书郎也。再免，谓任廷尉平，以公事免，迁博士以去官免也。三迁，谓廷尉平，领太傅主簿，及迁博士也。虽通塞有遇，抑亦拙者之效也。周易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汉书，杨雄曰：以为遇不遇命也。广雅曰：效，验也。昔通人和长舆之论余也，固谓拙於用多。论衡曰：博览古今者为通人。臧荣绪晋书曰：和峤，字长舆。庄子谓惠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尚书，周公曰：予多才多艺。称多则吾岂敢，言拙信而有徵。论语，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左氏传，叔向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方今俊乂在官，百工惟时，方今，犹正今也。广雅曰：方，正也。尚书曰：俊乂在官。又曰：百工惟时。孔安国曰：百工皆是言政无非。拙者可以绝意乎宠荣之事矣。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汉书曰：列侯太夫人。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左氏传，荀■曰：余羸老矣。王隐晋书曰：岳母寒以数戒焉。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屑从斗筲之役乎。孝经曰：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论语，子夏问孝，子曰：色难。左氏传，晋侯谓汝叔齐曰：鲁侯善礼。叔齐曰：而屑屑焉习仪以亟。方言曰：屑屑，不静也。论语，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郑玄曰：筲，竹器也，容斗二升。袁宏後汉纪，郭林宗曰：大丈夫焉能久处斗筲之役乎。
译卷十六 志下 哀伤。志下 哀伤。志下。《闲居赋》并序。《闲居赋》，大概取自《礼记》中“不知世事、闲静居处”的意思。潘安仁是晋武帝时期的人。潘岳曾经读《汲黯传》，读到司马安四次升至九卿，而优秀的史官还把这件事写入史书，题作“巧宦”，没有一次不感慨地放下书叹息。《汉书·汲黯传》说：汲黯的外甥司马安，文辞深曲，善于钻营仕进，四次做到九卿，最后以河南太守任上去世。班固在评论司马迁时说：司马迁有优秀史官的才能。《李陵书》说：能够不感慨吗？《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当初齐国的蒯通读《乐毅报燕王书》，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哭泣。《汉书》说：司马安是汲黯的外甥，与汲黯同列一传。他为人谄媚奸佞，善于侍奉上下，因此四次做到九卿。班固说：司马安文辞巧妙而善于钻营，所以每次读他的传记都叹息。黯，音“於减切”。《字林》说：慨，是仕途不得志。许既切。于是说：“唉！巧于做官固然确实存在，拙于做官也本来就会如此。”意思是确实有巧于做官的道理，拙于做官的人本来就会有这样的结果。《西京赋》说：“小事必然如此，大事也应当如此。”只是我常认为，士人活在世上，若不是达到至圣、行为没有轨迹、心思微妙而通达玄理的人，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念。〈《周易》〉说：运用没有固定常道，行事没有固定轨度。《广雅》说：轨，是轨迹。《老子》说：“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脚印。”又说：“古代善于为士的人，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河上公说：玄，是天。意思是他的节操和志趣精微高远，与天相通。这样的人就必定建立功劳、成就事业，发挥当时应有的作用。《汉书》中平当的奏书说：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可以使名声流传长久。延笃给张奂的信说：烈士为名节而死，建立功劳、成就事业。杜预《左氏传注》说：效，是取得、实现。因此凭借忠诚、践履信义来增进德行，修饰文辞、树立诚信来安顿事业。《周易》说：“践履信德，要思考顺从。”又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增进德行的途径，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是成就事业的途径。” 我年轻时曾经侥幸获得乡里的声誉；《燕丹子》中夏扶说：“士人如果没有乡里的声誉，就还不能同他谈论品行。”后来承受司空、太尉的任命，所侍奉的主人，就是太宰鲁武公。被举荐为秀才，任郎官。臧荣绪《晋书》说：贾充，字公闾，封鲁公，任司空，转任太尉，死后追赠太宰，谥号武公。又说：潘岳二十岁时，太尉举荐他为秀才。《尔雅》说：忝，是辱。命，是举荐任命。《尔雅》说：命，是告知，凡是尊贵者的言语叫命。《孝经》说：就是周公这个人。后来赶上侍奉世祖武皇帝。臧荣绪《晋书·武纪》说：皇帝名炎，字安世，去世后尊号为世祖。《礼记》说：赶上侍奉父母。任河阳县令，臧荣绪《晋书》说：潘岳出任河阳县令，后调任怀县令。《汉书》说，河内郡有怀县、河阳县。任尚书郎、廷尉平。臧荣绪《晋书》说：潘岳先后治理两个县，勤于政绩，调任尚书郎，又升任廷尉平，因公事被免官。《汉书》说：宣帝初年设置廷尉左平、右平，秩禄都是六百石。平，音“皮命切”。如今正值天子居丧守制之时。天子，指惠帝。谅闇，如今称为丧庐中寒冷幽暗的地方，所以叫谅闇。兼任太傅府的主簿。府主杨骏被诛杀后，削除名籍，成为平民。臧荣绪《晋书》说：杨骏任太傅，辅佐朝政，精选属吏，征召潘岳为太傅主簿。杨骏被诛后，潘岳被削除名籍。不久又恢复官职，任长安令。何休《公羊传注》说：俄，是片刻之间。《汉书音义》中如淳说：凡是说“除”，就是除去旧官而就任新官。升任博士，尚未召见授职，因母亲生病，便离官退职。从二十岁到五十岁，〈《礼记》〉说：二十岁叫弱冠。《论语》中孔子说：五十岁知天命。孔安国说：知道天命的终始。八次调动官职，却只有一次升阶；两次被免职，一次被削除名籍，一次没有接受职任；真正升迁的只有三次。八次调官，是指举秀才、任郎官、河阳县令、怀县令、尚书郎、廷尉平、太傅主簿、长安令、迁博士。一次除名，是指任太傅主簿时府主杨骏被诛，自己被削除名籍为民。一次未拜职，是指升任博士尚未召见授职，因母亲生病便离官。一次进阶，是指从怀县令调为尚书郎。两次免职，是指任廷尉平时因公事被免，以及迁博士时因离官而被免。三次升迁，是指廷尉平、太傅主簿以及迁博士。即使仕途有通达、有阻塞，也有时运的遭遇，这大概也是拙于仕进者的结果。《周易》说：不走出门户庭院，就能知道通达和阻塞。《汉书》中扬雄说：认为是否得遇是命运。〈《广雅》〉说：效，是验证、结果。从前博通之人和峤长舆评论我，固然说我不善于发挥大的才能。《论衡》说：博览古今的人叫通人。臧荣绪《晋书》说：和峤，字长舆。《庄子》中庄子对惠子说：“先生本来就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尚书》中周公说：“我有很多才能和技艺。”若说才能多，我哪里敢当；说自己拙劣，却确实有证据。《论语》中孔子说：“若说圣和仁，那我哪里敢当？”《左氏传》中叔向说：君子的话真实而有证据。如今俊杰贤能都在任职，百官各得其时。方今，犹如正今。〈《广雅》〉说：方，正。《尚书》说：“俊杰贤能在官位上。”又说：“百官都合于时宜。”孔安国说：百官都称职，说明政事没有不当。像我这样拙于仕进的人，可以断绝对荣华宠禄的念想了。母亲还在堂上，患有衰弱年老的疾病。《汉书》说：列侯的太夫人。如淳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儿子再次成为列侯，才可以称太夫人。《左氏传》中荀■说：“我已经衰弱年老了。”王隐《晋书》说：潘岳的母亲病弱，多次告诫他。既然如此，我哪里还能违背母亲膝下的慈颜奉养，而琐屑地去从事斗筲小人的差役呢？《孝经》说：亲生子女在父母膝下，以奉养父母，日益使父母尊严。《论语》中子夏问孝，孔子说：难在保持和悦的脸色。《左氏传》说，晋侯对汝叔齐说：“鲁侯很懂礼。”叔齐说：“却琐琐屑屑地反复学习礼仪。”《方言》说：屑屑，是不得安宁。《论语》中孔子说：“唉，斗筲之人，哪里值得计较呢？”郑玄说：筲，是竹器，容量一斗二升。《后汉纪》中袁宏记载，郭林宗说：“大丈夫怎么能长久处在斗筲小人的差役之中呢？”
於是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注：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於身也。知可止则止，则财利不累於身，声色不乱於耳目，终身不危殆也。论语，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班固答宾戏曰：仲尼抗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毛诗曰：筑室百堵。汉书，景帝诏曰：艺种树可衣食物。庄子，善卷曰：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於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家语曰：原宪衣弊衣冠，衎然有自得之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说文曰：税，租也。礼记曰：夫禄足以代其耕。灌园粥蔬，以供朝夕之膳；列女传曰：於陵子仲为人灌园。字书曰：粥，卖也。粥与鬻音义同。说文曰：膳，具食也。牧羊酤酪，以俟伏腊之费。郑玄周易注曰：牧，养也。广雅曰：酤，卖也。古护切。释名曰：酪，乳汁所作也。汉书，秦德公作伏祠。孟康曰：六月伏日。历忌释曰：伏者何也，金气伏藏之日也。四时代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至於立秋，以金代火。金畏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故也。腊者，风俗通礼传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腊，猎也，言猎取禽兽以祭其先祖，故曰腊也。秦孝公始置伏，始皇改腊曰嘉平。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论语，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包氏曰：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也。友于兄弟，善於兄弟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即与为政同也。乃作闲居赋，以歌事遂情焉。韩诗序曰：劳者歌其事。声类曰：遂，从意也。其辞曰：傲坟素之场圃，步先哲之高衢。左氏传，楚灵王曰：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贾逵曰：三坟，三皇之书。五典，五帝之典。八索，素王之法。九丘，亡国之戒。坟，大也，言三皇之大道。孔子作春秋，素王之文也。上林赋曰：翱翔乎书圃。登楼赋曰：假高衢而骋力。虽吾颜之云厚，犹内媿於甯蘧。有道吾不仕，无道吾不愚。尚书曰：颜厚有忸怩。楚汉春秋，韩信曰：臣内媿於心。论语，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又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何巧智之不足，而拙艰之有馀也。管子曰：巧者有馀而拙者不足。於是退而闲居，于洛之涘。杨佺期洛阳记曰：城南七里，名曰洛水。蔡邕祓禊文曰：自求多福，在洛之涘。毛苌诗传曰：涘，犹涯也。身齐逸民，名缀下士。论语，子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注：逸民者，节行超逸也。礼记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礼记曰：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陪京溯伊，面郊後市。南都赋曰：陪京之阳。薛综东京赋注曰：溯，向也。杨佺期洛阳记曰：洛水之南，名曰伊水。周礼曰：面朝後市。郑玄仪礼注曰：面，前也。陆机洛阳记曰：洛阳凡三市：大市名曰金市，公观之西；城中马市，在大城之东；洛阳县市在大城南。然此市，洛阳县也。浮梁黝以径度，灵台杰其高峙。河南郡县境界簿曰：城南五里，洛水浮桥。方言曰：造舟谓之浮梁。郭璞曰：即今浮桥。尔雅曰：地谓之黝。说文曰：黝，微青黑色，於纠切。楚辞曰：不能凌波以径度。陆机洛阳记曰：灵台在洛阳南，去城三里。毛苌诗传曰：杰，特立也。思玄赋曰：松乔高跱孰能离。徐爰射雉赋注曰：峙，立也。闚天文之秘奥；究人事之终始。日、月、五星，天之文也。陆贾新语曰：楚王作乾谿之台，闚天文。谢承後汉书曰：姚俊尤明图纬秘奥。字书曰：秘，密也。广雅曰：奥，藏也。礼含文嘉曰：礼，天子灵台，以考观天人之际，法阴阳之会。易曰：归妹，人之终始也。其西则有元戎禁营，玄幕绿徽。其西，宅之西也。元戎，兵车也。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禁营，谓五营也。陆机洛阳记曰：五营校尉，前後左右将军府，皆在城中，陆机既不言所处，难得而详也。郑玄礼记注曰：徽，旌旗之名也。
译于是我看清了知足、知止的分寸，希望达到把富贵看作浮云的心境。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注说：知足的人断绝功利、抛弃欲望，身体不会受到羞辱；知道可以停止便停止，财利不会牵累自身，声色不会扰乱耳目，终身不会陷入危险。《论语》中孔子说：用不义手段取得的富贵，对我就像浮云。《汉书·答宾戏》说：仲尼坚持把富贵看作浮云的志向。修筑房屋，种植树木，自在生活而心满意足。《毛诗》说：“筑起百堵高的房屋。”《汉书》中景帝诏书说：种植树木可以取得衣食之物。《庄子》中善卷说：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天地之间逍遥，心意自得。《孔子家语》说：原宪穿着破旧衣帽，却安乐自得。池塘水沼足以供捕鱼垂钓，舂米所得的租税足以代替耕作。《说文》说：税，是租。《礼记》说：俸禄足以代替耕种。灌溉菜园，出售蔬菜，供给早晚的膳食。《列女传》说：於陵子仲替人灌园。《字书》说：粥，是卖。粥与鬻音义相同。《说文》说：膳，是准备好的食物。放牧羊群，出售乳酪，用来等待伏日、腊日的费用。郑玄《周易注》说：牧，是养。〈《广雅》〉说：酤，是卖。酤，音“古护切”。《释名》说：“酪，是用乳汁制成的。”《汉书》说，秦德公开始设置伏祭。孟康说：“六月的伏日。”《历忌释》说：“伏是什么意思？就是金气潜伏收藏的日子。四时更替，都依靠相生。立春时木代替水，因为水生木；立夏时火代替木，因为木生火；立冬时水代替金，因为金生水。至于立秋，是金代替火。金畏惧火，所以到了庚日必定潜伏；庚属金，因此称为伏。”关于腊祭，《风俗通义》的礼传说：“夏代称嘉平，殷代称清祀，周代称大蜡，汉代改称腊。”腊就是猎，意思是猎取禽兽来祭祀祖先，所以称为腊。秦孝公开始设置伏祭，秦始皇把腊改称为嘉平。“孝乎惟孝，友于兄弟”，这也就是拙于仕进者所实行的政治。 《论语》说，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从政？”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施行于政治之中，这也就是从政，何必一定要做官才算从政呢？’”包氏说：“‘孝乎惟孝’，是赞美大孝的言辞；‘友于兄弟’，是说善于友爱兄弟；‘施’，就是施行。所施行的是政治之道，也就与从政相同。”于是我作《闲居赋》，用来歌咏这些事情、抒发自己的情志。韩诗的序说：“劳作者歌咏自己的事情。”《声类》说：“遂，是顺从心意。” 赋辞说：我以三坟五典等典籍的园圃为傲，漫步在先哲所走的高大通衢上。《左氏传》记载，楚灵王说：“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贾逵说：“三坟，是三皇的书；五典，是五帝的典籍；八索，是素王的法则；九丘，是亡国的鉴戒。坟，是大的意思，说的是三皇的大道。孔子作《春秋》，是素王的文章。”《上林赋》说：“在书籍的园圃中翱翔。”《登楼赋》说：“借着高大的道路来施展力量。”虽然我的脸皮可以说很厚，内心仍为比不上甯武子、蘧伯玉而惭愧。有道时我不出仕，无道时我也不故作聪明。《尚书》说：“脸皮厚而内心惭愧不安。”《楚汉春秋》记载，韩信说：“我内心对此感到惭愧。”《论语》说，孔子称甯武子：国家有道时就显露智慧，国家无道时就装作愚笨。他的智慧别人可以赶得上，他的愚笨却没有人能赶得上。又说：“蘧伯玉真是君子！国家有道时就出仕，国家无道时就收敛才德藏在心中。”为什么巧智不足，而拙朴艰难却有余呢？《管子》说：“机巧的人有余，拙笨的人不足。” 于是退下来闲居在洛水岸边。杨佺期《洛阳记》说：“城南七里，称为洛水。”蔡邕《祓禊文》说：“自己寻求许多福分，在洛水岸边。”毛苌《诗传》说：“涘，就像涯一样，是水边。”我的品行足以与逸民相齐，名次却只列在下士之中。《论语》说，孔子称逸民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注说：“逸民，是节操品行超逸的人。”《礼记·王制》说，禄爵分公、侯、伯、子、男，共五等。《礼记》说，诸侯之上有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陪都面对伊水，前面是郊野，后面是市场。《南都赋》说：“陪京的南面。”薛综《东京赋》注说：“溯，是面向。”杨佺期《洛阳记》说：“洛水之南，称为伊水。”《周礼》说：“前面设朝廷，后面设市场。”郑玄《仪礼》注说：“面，是前面。”陆机《洛阳记》说：“洛阳共有三个市场：大市叫金市，在公观西面；城中的马市，在大城东面；洛阳县市在大城南面。”这里所说的市场，就是洛阳县市。黑青色的浮桥横跨水面，灵台高高耸立。河南郡县《境界簿》说：“城南五里，有洛水浮桥。” 《方言》说：“用船连接起来的桥叫浮梁。”郭璞说：“就是今天的浮桥。”《尔雅》说：“地色称黝。”《说文》说：“黝，是略带青黑的颜色。”《楚辞》说：“不能凌越水波而径直渡过。”陆机《洛阳记》说：“灵台在洛阳城南，距离城三里。”毛苌《诗传》说：“杰，是特立、高耸。”《思玄赋》说：“松乔那样的高耸姿态，谁能离开？”徐爰《射雉赋》注说：“峙，就是耸立。”我窥探天文的深奥，研究人事的终始。太阳、月亮和五星，是上天的文象。陆贾《新语》说：“楚王修筑乾谿台，窥察天文。”谢承《后汉书》说：“姚俊尤其通晓图纬的奥秘。”《字书》说：“秘，是隐密。”《广雅》说：“奥，是收藏、深藏。”《礼含文嘉》说：“礼制规定，天子设置灵台，用来考察天与人的关系，观察阴阳交会。”《易》说：“归妹，是人的终始。”它的西面有元戎的禁卫军营，悬挂着黑色的帷幕和绿色的旗帜。“其西”，是住宅的西面；“元戎”，是兵车。《诗经》说：“元戎十乘，走在前面开路。”禁营，指五营。陆机《洛阳记》说：“五营校尉以及前、后、左、右将军府，都在城中。”陆机没有说明具体位置，难以详考。郑玄《礼记》注说：“徽，是旌旗的名称。”
谿子巨黍，异絭同机。史记，苏秦说韩王曰：谿子、巨黍者，皆射六百步之外。许慎曰：南方谿子蛮夷柘弩，皆善材也。孙卿子曰：繁弱巨黍，古之良弓。异絭同机，言弩絭虽异而同一机也。汉书音义，张晏曰：连弩三十絭共一臂。然絭，弩弓也。李奇曰：絭，弓也。字林曰：絭，音卷。孔安国尚书传曰：机，弩牙也。本或为异卷同归，误也。礮石雷骇，激矢{亡虫}飞。礮石，今之抛石也，皆匹孝切。广雅曰：骇，起也。吕氏春秋曰：激矢远。法言曰：羿激矢。范蠡兵法，飞石重二十斤，为机发行三百步。东观汉记，光武作飞{亡虫}箭以攻赤眉。广雅曰：{亡虫}，飞箭名也。方言曰：凡箭三鎌，谓之羊头。三鎌长六尺，谓之飞{亡虫}。郭璞曰：此谓今之射箭也。鎌，稜也。以先启行，耀我皇威。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西都赋曰：耀皇威而讲武事。其东则有明堂辟雍，清穆敞闲。陆机洛阳记曰：辟雍，在灵台东，相去一里，俱魏武所徙。三辅黄图，大司徒宫奏曰：明堂、辟雍，其实一也。毛诗曰：於穆清庙。洞箫赋曰：又足乐乎，其敞闲也。环林萦映，圆海回渊。三辅黄图曰：明堂、辟雍，水四周於外，象四海也。仲长昌言曰：沟池自周，竹木自环。白虎通曰：天子立辟雍者，所以行礼乐，宣教化。辟者，象璧圆以法天；雍者，拥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班固东都赋曰：曷若辟雍海流。聿追孝以严父，宗文考以配天。毛苌诗传曰：聿，述也。南都赋曰：奉先祖而追孝。孝经曰：孝莫大於严父，严父莫大於配天。又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文考，谓晋文王也。尚书曰：惟予文考。祗圣敬以明顺，养更老以崇年。言尊祖父以配天，所以明顺也。养三老五更，所以崇年也。韩诗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言汤圣敬之道，上闻於天。白虎通曰：礼三老於明堂，所以教诸侯孝也。礼五更於太学，所以教诸侯弟也。若乃背冬涉春，阴谢阳施。七发曰：於是背秋涉冬。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楚辞曰：青春爰谢。王逸曰：谢，去也。庄子曰：随四时之施。汉书曰：阴阳之施化，万物之终始。施，犹布也。天子有事于柴燎，以郊祖而展义。左氏传，宰孔曰：天子有事於文武。杜预曰：有祭事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郭璞曰：既祭，积薪烧之。周礼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燎祀司中司命。郑司农曰：三祀皆积柴，实牲体焉。燔燎而生烟，以报阳也。礼记曰：周人禘喾而郊稷。郑玄曰：禘郊祖宗，谓祀祭以食也。左氏传曰：天子非展义不巡狩。张钧天之广乐，备千乘之万骑。史记，赵简子曰：我之帝所，与百神游於钧天，广乐九奏万舞。蔡邕独断曰：大法驾，备千乘万骑。服振振以齐玄，管啾啾而并吹。左氏传，卜偃曰：童谣云，袀服振振，音真。服虔曰：袀服，黑服也。杜预曰：振振，威貌也。说文曰：袀，玄服也，音均。风俗通曰：竹曰管。郭璞尔雅注曰：管长尺围寸，并吹之，有底。贾氏以为如<龠虒>六孔。风俗通曰：汉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仲於泠道舜祠下得玉管，後人易之以竹。王逸楚辞注曰：啾啾，鸣声也。煌煌乎，隐隐乎，苍颉篇曰：煌煌，光明也。上林赋曰：煌煌扈扈。隐隐，盛也。又曰：沈沈隐隐。一作殷殷，音义同。兹礼容之壮观，而王制之巨丽也。春秋考异邮曰：饰礼容，成文法。史记曰：孔子陈俎豆，设礼容。汉书，龚遂曰：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史记曰：天下之壮观。上林赋曰：君未睹夫巨丽。两学齐列，双宇如一。郭缘生述征记曰：国学在辟雍东北五里，太学在国学东二百步。鲁灵光殿赋曰：万户如一。右延国胄，左纳良逸。尔雅曰：延，进也。国学教胄子，太学招贤良。太学在国学东。尚书曰：夔教胄子。李尤明堂铭曰：夏进贤良。祁祁生徒，济济儒术。安革猛诗曰：祁祁我徒。毛诗曰：来假祁祁。又曰：济济多士。班固公孙弘赞曰：萧望之以儒术进。或升之堂，或入之室。家语，卫将军文子问於子贡曰：吾闻孔子之施教也，成之以文德，盖入室升堂七十馀人。教无常师，道在则是。尚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蔡邕劝学篇曰：人无贵贱，道在则尊。论语，叔孙武叔曰：吾亦何常师之有，道在则是。言有道则可以为师。故髦士投绂，名王怀玺。言弃绂藏玺，咸来学也。毛诗曰：髦士攸宜。尔雅曰：髦，俊也。汉书曰：匈奴单于遣名王奉献。西京赋曰：怀玺藏绂。训若风行，应如草靡。
译谿子、巨黍等弩，弩弦虽各不相同，机括却是同一类。 《史记》记载，苏秦游说韩王说：“谿子、巨黍，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许慎说：“南方谿子蛮夷所用的柘木弩，都是优良的材料。”《荀子》说：“繁弱、巨黍，是古代的良弓。”所谓“异絭同机”，是说弩弦虽然不同，使用的却是同一种机括。《汉书音义》中张晏说：“连弩用三十根弩弦，共同连接在一支弩臂上。”然而“絭”是弩弓。李奇说：“絭，就是弓。”《字林》说：“絭，音卷。”孔安国《尚书传》说：“机，是弩的牙。”有的版本作“异卷同归”，是错误的。抛石机发射的石弹像雷一样惊起，激射的箭飞驰如电。“礮石”就是今天所说的抛石，读音都同“匹孝”切。《广雅》说：“骇，是起来。”《吕氏春秋》说：“激射的箭飞得很远。”《法言》说：“羿激射箭矢。”范蠡《兵法》说：“飞石重二十斤，用机括发射，能飞三百步。”《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制造飞虫箭来攻打赤眉。《广雅》说：“虫，是飞箭的名称。”《方言》说：“箭有三棱的，叫作羊头；三棱箭长六尺的，叫作飞虫。”郭璞说：“这就是今天所说的射箭。”鎌，是棱角。它们走在前面开路，显示我皇帝的威势。《诗经》说：“元戎十乘，走在前面开路。” 《西都赋》说：“彰显皇帝的威势而讲习武事。”它的东面有明堂和辟雍，清静肃穆而宽敞闲适。陆机《洛阳记》说：“辟雍在灵台东面，相距一里，都是魏武帝迁建的。”《三辅黄图》载大司徒奏说：“明堂、辟雍，其实是同一个地方。”《毛诗》说：“多么肃穆清静的宗庙。”《洞箫赋》说：“又足以使人感到多么宽敞闲适啊！”树林环绕映照，圆形的水域回旋成深渊。《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外有环绕四周的水，象征四海。”仲长《昌言》说：“沟池自然环绕，竹木自然围合。”《白虎通》说，天子建立辟雍，是为了举行礼乐、宣扬教化。“辟”象征玉璧圆形，以合乎天道；“雍”是用水环绕它，象征教化流行。班固《东都赋》说：“哪里比得上辟雍的水流如海。”继承孝道来尊敬父亲，以文考配享上天。毛苌《诗传》说：“聿，是继述。”《南都赋》说：“奉祀先祖而继承孝道。”《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又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文考，指晋文王。《尚书》说：“我的文考。”以恭敬圣人的态度彰明顺德，奉养老者来尊崇年长。奉养三老、五更，是为了尊崇年长者。《韩诗》说：“成汤降生并不迟，圣敬之德每天都在增长。”意思是成汤圣明恭敬的德行上达于天。《白虎通》说，在明堂礼敬三老，是为了教诸侯孝顺；在太学礼敬五更，是为了教诸侯敬悌。至于背离冬天而进入春天，阴气消退，阳气施行。《七发》说：“于是背离秋天而进入冬天。”《神农本草》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楚辞》说：“青春于是消逝。”王逸说：“谢，是离去。”《庄子》说：“随着四时的施布而变化。”《汉书》说：“阴阳施行变化，是万物的终始。”施，就像布施、铺展。天子有柴祭之事，在郊外祭祀祖先，以彰显礼义。《左氏传》记载，宰孔说：“天子有祭祀文王、武王的事情。”杜预说：“有祭祀之事。”《尔雅》说：“祭天叫燔柴。”郭璞说：“祭祀完毕后，堆积柴薪把它烧掉。”《周礼》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郑司农说：“三种祭祀都要堆积柴薪，把牲体放在上面；焚烧而产生烟气，是用来报答阳气的。”《礼记》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郑玄说：“禘、郊、祖、宗，都是以祭祀之礼供奉先祖。”《左氏传》说：“天子如果不是为了彰显礼义，就不巡狩。”奏响钧天的宏大乐曲，备齐千辆车和万辆骑兵。《史记》记载，赵简子说：“我到了天帝所在的地方，和百神在钧天游乐，听到宏大的音乐演奏九遍，观看万人的舞蹈。”蔡邕《独断》说：“大法驾，备有千辆车、万辆骑兵。”服饰整齐威严，黑色服装排列齐整；管乐声声鸣响，一齐吹奏。《左氏传》记载，卜偃说：“童谣说，黑色服装威严整齐。”“袀服”的“袀”音真。服虔说：“袀服，是黑色服装。”杜预说：“振振，是威严的样子。”《说文》说：“袀，是黑色服装。”音均。《风俗通》说：“竹制的乐器叫管。”郭璞《尔雅》注说：“管长一尺，周围一寸，一同吹奏，底部封闭。”贾氏认为它像六孔的龠。 《风俗通》说，汉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仲在泠道舜祠下得到玉管，后人改用竹子制作。王逸《楚辞》注说：“啾啾，是鸣叫声。”光辉灿烂啊，盛大隆重啊！《苍颉篇》说：“煌煌，是光明。”《上林赋》说：“煌煌扈扈。”隐隐，是盛大的样子。又说：“深沉而盛大。”有的作“殷殷”，读音和意义相同。这就是礼仪容态的壮观，也是王制的宏伟华丽。《春秋考异邮》说：“修饰礼仪容态，形成礼法制度。”《史记》说：“孔子陈列俎豆，摆设礼仪容态。”《汉书》记载，龚遂说：“坐下就诵读《诗》《书》，站立就学习礼仪容态。”《史记》说：“天下的壮观。”《上林赋》说：“您还没有见过那宏伟华丽的景象。”两座学校排列整齐，两座建筑仿佛同为一体。郭缘生《述征记》说：“国学在辟雍东北五里，太学在国学东面二百步。” 《鲁灵光殿赋》说：“万扇门户如同一体。”右边延请国学子弟，左边接纳贤良隐逸之士。《尔雅》说：“延，是引进。”国学教育贵族子弟，太学招纳贤良之士。太学在国学东面。《尚书》说：“夔教育贵族子弟。”李尤《明堂铭》说：“夏代进用贤良。”众多学生，儒术人才济济。《安革猛诗》说：“众多的弟子。”《毛诗》说：“来临者众多。”又说：“人才济济。”班固《公孙弘赞》说：“萧望之凭儒术得到进用。”有的人登上殿堂，有的人进入内室。《孔子家语》记载，卫将军文子问子贡说：“我听说孔子施行教化，成就于文德，能够进入内室、登上殿堂的有七十多人。”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只要道理在那里，就可以作为老师。《尚书》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主持善道者为师。”蔡邕《劝学篇》说：“人无论贵贱，只要道理在那里，就应当尊敬。”《论语》记载，叔孙武叔说：“我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只要道理在那里就行。”意思是有道理的人都可以作为老师。因此，才俊之士抛弃官印，著名诸侯收起玉玺，都来这里求学。《毛诗》说：“才俊之士各得其宜。”《尔雅》说：“髦，是俊杰。”《汉书》说：“匈奴单于派遣名王前来进献。”《西京赋》说：“收起玉玺，藏起官印。”教化如风吹行，响应如草随风倒伏。
论语，孔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此里仁所以为美，论语曰：里仁为美。郑玄曰：里者，人之所居也。居於仁者之里，是为善也。孟母所以三徙也。列女传曰：孟母舍近墓，孟子嬉戏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处也。乃去，舍市旁，其子嬉戏为贾衒。孟母又曰：此非所以居子处也。乃舍学宫之旁，其子嬉戏乃设俎豆，进退揖让。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爰定我居，筑室穿池。毛诗曰：筑室百堵。庄子，孔子曰：鱼相造于水者，穿池而养给。长杨映沼，芳枳树篱。冯衍显志赋曰：揵六枳而为篱。游鳞瀺灂，菡萏敷披。瀺灂，出没貌。高唐赋曰：巨石溺之瀺灂。毛苌诗传曰：菡萏，荷华。竹木蓊蔼，灵果参差。张公大谷之梨，梁侯乌椑之柿，广志曰：洛阳北芒山有张公夏梨，甚甘，海内唯有一树。大谷，未详。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乌椑木。广志曰：梁国侯家有乌椑，甚美，世罕得之。椑，方弥切。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曰：周文王时有弱枝之枣，甚美，禁之不令人取，置树苑中。王逸荔枝赋曰：房陵缥李。荆州记：房陵县有好枣，甚美，仙人朱仲来窃。大山肃亦称学问，读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为碓磨之磨。靡不毕殖。苍颉篇曰：殖，种也。三桃表樱胡之别，二柰曜丹白之色。汉书音义曰：樱桃，含桃也。尔雅曰：荆桃，今樱桃也。冬桃子，冬熟也。榹桃，山桃也，实似桃而小，不解核。西京杂记曰：上林苑有胡桃，出西域。广志曰：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石榴蒲陶之珍，磊落蔓衍乎其侧。石榴，即若榴也。薄陶，似燕薁。磊落，实貌。蔓衍，长也。博物志曰：张骞使大夏，得石榴。李广利为贰师将军，伐大宛，得蒲陶。梅杏郁棣之属，繁荣丽藻之饰。郁，今之郁李。棣，实似樱桃也。张揖上林赋注曰：薁，山李也。郁与薁音义同。郭璞上林赋注曰：棣，实似樱桃。华实照烂，言所不能极也。春秋文耀钩曰：春致其时，华实乃荣。菜则葱韭蒜芋，青笋紫姜。堇荠甘旨，蓼荾芬芳。毛诗曰：堇荼如饴。毛苌曰：堇，菜也，居隐切。郑玄仪礼注曰；葰，廉姜也。韵略曰：荾，香菜也，相惟切，与葰同。蘘荷依阴，时藿向阳。崔豹古今注曰：蘘荷，菜似姜，宜阴翳地，依阴而生也。郑玄仪礼注曰：藿，豆叶也。曹子建求亲表曰：葵藿之倾叶太阳。绿葵含露，白■负霜。於是凛秋暑退，熙春寒往。楚辞曰：窃独悲此凛秋。字书曰：凛，寒也。左氏传，张趯曰：火星中而寒暑乃退。老子曰：众人熙熙，如登春台。河上公注：熙熙，淫情欲也。熙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志意淫，故曰熙春。广雅曰：熙，炽也。易曰：暑往则寒来。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吕氏春秋曰：神通乎六合。太夫人乃御版舆，升轻轩，礼记曰：诸侯曰夫人。注：夫之言扶也，言能以礼自扶。版舆，车名。傅畅晋诸公赞曰：傅祗以足疾，版舆上殿。版舆，一名步舆。周迁舆服杂事记曰：步舆方四尺，素木为之，以皮为襻，▯之，自天子至庶人通得乘之。远览王畿，近周家园。周礼曰：方千里曰王畿。体以行和，药以劳宣。尔雅释言曰：宣，徇遍也。郭璞注曰：皆周遍也。杜预左传注曰：宣，散也。常膳载加，旧痾有痊。说文曰：痾，病也。庄子曰：今余病少痊。司马彪曰：痊，除也。席长筵，列孙子。柳垂阴，车结轨。曹子建名都篇曰：列坐竟长筵。言屈轨不行也。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曰：结轨还辕。张揖曰：结，犹屈也。陆擿紫房，水挂赪鲤。马融高第颂曰：黄果扬芳，紫房溃漏。张载安石榴赋曰：紫房独熟。毛苌诗传曰：赪，赤也。或宴于林，或禊于汜。史记曰：武帝禊灞上。续汉书曰：三月上巳，宫人皆禊於东流水上，自洗濯，拂除宿疾垢也。风俗通曰：禊者，絜也。仲春之时，於水祓除，故事取於清絜也。尔雅曰：穷渎曰汜。郭璞注曰：水无所通也。尔雅曰：水决复入曰汜。昆弟班白，儿童稚齿。王隐晋书曰：兄御史释，弟燕令豹。礼记曰：班白不提挈。尔雅曰：幼，稚也。方言曰：稚，小也。称万寿以献觞，咸一惧而一喜。
译《论语》说，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这就是居住在仁德之乡所以美好的原因。《论语》说：“居住在仁德之乡才是美好的。”郑玄说：“里，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居住在有仁德者聚居的地方，就是善。”这也是孟子的母亲多次迁居的原因。《列女传》说，孟母最初住在墓地附近，孟子嬉戏时便做墓地间的事情。孟母说：“这里不是用来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搬走，住到市场旁边，孟子又嬉戏模仿商人叫卖。孟母再次说：“这里不是用来安置孩子的地方。”于是又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时便摆设俎豆，学习进退揖让。孟母说：“这里才真正可以让孩子居住。”于是就在这里住下。等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为大儒。于是我确定了居所，修筑房屋，挖掘池塘。《毛诗》说：“修筑房屋一百堵。”《庄子》记载，孔子说：“鱼彼此在水中获得生养，挖池塘来养鱼供给。”长杨树映照着池塘，芳香的枳树栽成篱笆。冯衍《显志赋》说：“栽下六株枳树作为篱笆。”游鱼出没跳动，荷花舒展开放。“瀺灂”，是出没的样子。《高唐赋》说：“巨石沉入水中而出没跳动。”毛苌《诗传》说：“菡萏，是荷花。”竹木繁茂蔽荫，奇异的果树高低错落。有张公大谷的梨，梁侯乌椑的柿；《广志》说：“洛阳北芒山有张公夏梨，十分甘美，天下只有一株树。”大谷，含义未详。《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乌椑树。”《广志》说：“梁国侯家有乌椑，十分美好，世上很少得到。”椑，读方弥切。有周文王的弱枝枣，房陵朱仲的李子。《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说：“周文王时有弱枝枣，十分美好，禁止人采摘，栽在苑中。”王逸《荔枝赋》说：“房陵的缥李。”《荆州记》说：“房陵县有优良的枣，十分美好，仙人朱仲曾来偷取。”大山肃也以学问著称，读《岳赋》中的“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中的“杖”。《世本》说容成制造历法；“为碓磨之磨”中的“磨”。没有一样不全部种植。 《苍颉篇》说：“殖，是种植。”三种桃子显示樱桃、胡桃等的区别，两种柰树映照出红、白两种颜色。《汉书音义》说：“樱桃，就是含桃。”《尔雅》说：“荆桃，就是今天的樱桃。”冬桃，是冬天成熟的桃；榹桃，是山桃，果实像桃但较小，果核不能剥离。《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胡桃，产自西域。”《广志》说：“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石榴、蒲陶都是珍果，在它们旁边果实累累，藤蔓蔓延。石榴，就是若榴；蒲陶，像燕薁。磊落，是果实众多的样子；蔓衍，是生长蔓延。《博物志》说：“张骞出使大夏，得到石榴。”李广利任贰师将军，攻伐大宛，得到蒲陶。梅、杏、郁李、棣等一类树木，繁茂华美，构成绚丽的装饰。郁，就是今天的郁李；棣，果实像樱桃。张揖《上林赋》注说：“薁，是山李。”郁与薁读音和意义相同。郭璞《上林赋》注说：“棣，果实像樱桃。”花和果实光彩灿烂，语言无法穷尽地描写。 《春秋文耀钩》说：“春天按照时令到来，花果于是繁荣。”蔬菜有葱、韭、蒜、芋，青笋、紫姜；堇菜、荠菜甘美可口，蓼菜、荾菜芳香。《毛诗》说：“堇菜和苦菜甜得像饴糖。”毛苌说：“堇，是一种菜。” 郑玄《仪礼》注说：“葰，是廉姜。”《韵略》说：“荾，是香菜，读相惟切，与葰相同。”蘘荷依傍阴凉处生长，豆叶向着太阳。崔豹《古今注》说：“蘘荷，是一种像姜的菜，适宜生长在阴蔽之地，所以依阴而生。”郑玄《仪礼》注说：“藿，是豆叶。”曹子建《求亲表》说：“葵、藿的叶子倾向太阳。”绿色的葵菜含着露水，白色的■承受着霜露。这时清冷的秋天使暑气消退，温暖的春天使寒气离去。《楚辞》说：“我独自悲伤这清冷的秋天。”《字书》说：“凛，是寒冷。”《左氏传》记载，张趯说：“火星出现在中天，寒暑于是退去。”《老子》说：“众人熙熙，好像登上春台。”河上公注说：“熙熙，是纵情欲望的样子。熙春，是阴阳交合、万物受到感动，人们登台观赏而心意放纵，所以称为熙春。”《广雅》说：“熙，是炽盛。”《易》说：“暑气过去，寒气就到来。”细雨过后天气初晴，天地四方清澈明朗。 《吕氏春秋》说：“精神通达于六合。”太夫人于是乘坐版舆，登上轻便的小车。《礼记》说：“诸侯的妻子称夫人。”注说：“夫，是扶助的意思，表示能够以礼自我扶持。”版舆，是车的名称。傅畅《晋诸公赞》说：“傅祗因为脚病，乘版舆上殿。”版舆又叫步舆。《周迁舆服杂事记》说：“步舆方圆四尺，用素木制成，以皮革作带子抬行；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乘坐。”远处眺望王畿，近处环绕自家庭园。《周礼》说：“方圆千里的地区叫王畿。”用身体运动来调和气血，用药物来使劳倦之气宣散。《尔雅·释言》说：“宣，是周遍。”郭璞注说：“都是周遍的意思。”杜预《左传》注说：“宣，是散开。”平日的饮食不断增加，旧病已经痊愈。《说文》说：“痾，就是疾病。”《庄子》说：“如今我的病稍微痊愈了。”司马彪说：“痊，就是病除。”摆设长席，排列子孙。柳树垂下树荫，车子连结车轨。曹子建《名都篇》说：“列坐竟长筵。”这里说的是车轨屈曲而不能前行。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结轨还辕。”张揖说：“结，和屈相同。”采摘紫色房状的果实，水中悬挂着红色的鲤鱼。马融《高第颂》说：“黄色的果实散发芳香，紫色的房状果实裂开流露。”张载《安石榴赋》说：“紫色的房状果实独自成熟。”毛苌《诗传》说：“赪，就是红色。”有的在树林中宴饮，有的在水边曲岸举行禊礼。《史记》说：“汉武帝在灞水边举行禊礼。”《续汉书》说：“三月上巳日，宫人都在向东流的水边举行禊礼，亲自洗濯，以拂除积存的疾病和污垢。”《风俗通》说：“禊，就是洁。仲春时节，在水边祓除不祥，所以取清洁之意。”《尔雅》说：“穷尽的水沟叫作汜。”郭璞注说：“就是水流没有通达之处。”《尔雅》又说：“水流决开后重新汇入原处，叫作汜。”兄弟们头发已经斑白，孩子们还长着幼小的牙齿。《王隐晋书》说：“哥哥是御史释，弟弟是燕令豹。”《礼记》说：“头发斑白的人不应提拿重物。”《尔雅》说：“幼，就是稚。”《方言》说：“稚，就是小。”于是称颂万寿，举杯献酒，众人全都一边害怕一边欢喜。
毛诗曰：万寿无疆。史记曰：武安君起为寿。如淳曰：上酒为称寿。黄香天子颂曰：献万年之玉觞。论语，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孔安国曰：见其寿则喜，见其衰老则惧。寿觞举，慈颜和。舞赋曰：严颜和而怡怿。浮杯乐饮，丝竹骈罗。说苑曰：公承不仁，举大白浮君。广雅曰：浮，罚也。汉书曰：陈平厚具乐饮太尉。风俗通曰：丝曰弦，竹曰管。西京赋曰：蓬莱而骈罗。顿足起舞，抗音高歌。杨惲报孙会宗书曰：奋袖低卬，顿足起舞。傅武仲鳷赋曰：抗音高歌，为乐之方。人生安乐，孰知其佗？佗，谓荣贵也。国语曰：晋文公適齐，齐侯妻之女，甚善焉。文公曰：人生安乐，孰知其佗。退求己而自省，信用薄而才劣。论语，孔子曰：君子求诸己。曾子曰：旦就业，夕而自省。奉周任之格言，敢陈力而就列。论语，孔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论语考比谶，赐问曰：格言成法，亦可以次序也。几陋身之不保，尚奚拟於明哲。尔雅曰：几，近也。孟子曰：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毛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此安仁不自保，何更拟於昔之哲人，而登官位于世也。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毛诗曰：优哉游哉，亦是戾矣。郑玄曰：戾，止也。优游自安止，言思不出其位。【哀伤】【长门赋（并序）】※司马长卿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外戚传曰：陈皇后者，长公主嫖女也。曾祖婴，与项羽起，後归汉，为唐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公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馀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元光五年，坐女子楚服等为皇后巫蛊祠祭呪诅，罢退归长门宫。嫖，匹妙切。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汉书曰：卓氏女文君既奔相如，相如与俱之临邛卖酒舍，文君当垆，相如身自涤器於市。因于解悲愁之辞。郑玄仪礼注曰：于，为也。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说文曰：悟，觉也。陈皇后复得亲幸。字林曰：幸吉而免凶也。其辞曰：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神女赋曰：夫何神女之妖丽。何休公羊传注曰：据疑问不知者曰何。佳人，谓陈皇后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说文曰：佳，善也。广雅曰：佳，好也。尔雅曰：虞，度也。郭璞曰：谓测度也。言忖所为被退在长门宫之事。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精魂逾佚，形体枯槁，悲悴之甚也。苍颉篇曰：佚，扬也。楚辞曰：神儵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槁，古老切。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我，武帝也。言帝昔许朝往暮来，幸临於己。今以饮食恣乐而忘於为人。人，后自谓也。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郑玄周礼注曰：慊，绝也。言帝心绝移，不省故旧，交在得意相亲而已。慊字或从火，非。尔雅曰：省，察也。慊，理兼切。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懽心。苍颉篇曰：怀，抱也。说文曰：悫，谨也。郑玄礼记注曰：悫，愿也，空角切。原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原君问己，因而自进也。尚，犹奉也。毛诗曰：无金玉尔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言奉君虚言而望为诚实。离宫，即长门宫也，在城南。脩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薄具，肴馔也。史记曰：临，亲也。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楚辞曰：悲愁穷慼兮独处。礼记曰：祥而廓然。郑玄曰：忧悼在心之貌。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王逸楚辞注曰：怳，失意也。又曰：不安之意也。韩子曰：神不淫放则身全。广雅曰：淫，游也。兰台，台名。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毛苌诗传曰：郁，积也。楚辞曰：日窈冥兮羌昼晦。说文曰：窈，深远也。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言似君之车音也。毛诗曰：殷其雷。殷，音隐。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楚辞曰：裳襜襜以含风。王逸曰：襜襜，摇貌。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酷烈、訚訚，香气盛也。訚，鱼斤切。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说文曰：存，恤问也。翡翠胁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胁，敛也。萃，集也。
译《毛诗》说：“祝愿长寿无疆。”《史记》说：“武安君白起举酒祝寿。”如淳说：“献上酒，就是称颂长寿。”黄香《天子颂》说：“献上祝愿长寿万年的玉杯。”《论语》中，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能不知道；知道一方面令人欢喜，另一方面又令人忧惧。”孔安国说：“看到父母长寿就欢喜，看到他们衰老就忧惧。”祝寿的酒杯举起，慈祥的面容和悦。《舞赋》说：“面色严肃而和悦，怡然欣喜。”传递酒杯欢乐饮酒，弦乐和管乐一齐陈列演奏。《说苑》说：“公承不仁，举起大酒杯向君主罚酒。”《广雅》说：“浮，就是罚酒。”《汉书》说：“陈平准备丰盛的酒食，与太尉欢乐饮酒。”《风俗通》说：“丝弦叫作弦，竹管叫作管。”《西京赋》说：“蓬莱山罗列相连。”跺脚起舞，放开声音高声歌唱。杨恽《报孙会宗书》说：“挥动衣袖，俯仰身子，跺脚起舞。”傅武仲《鳷赋》说：“放声高歌，是娱乐的方法。”人生能够安乐，还有谁知道别的什么呢？这里的“佗”，指荣华富贵。《国语》说：“晋文公到齐国去，齐侯把女儿嫁给他，待他非常好。文公说：‘人生能够安乐，还有谁知道别的什么呢？’” 退下来反求自身而自我反省，认为自己的信用不足、才能低劣。《论语》中，孔子说：“君子求之于自己。”曾子说：“早晨从事学业，晚上就自我反省。”我奉行周任的格言，冒昧地陈述自己的才力，来就任相应的职位。《论语》中，孔子说：“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力就去任职；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论语考比谶》中，赐问说：“格言成为成法，也可以依次推行。”几乎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又哪里还配比于明智通达的人呢？《尔雅》说：“几，就是接近。”《孟子》说：“士人和庶民如果不仁，连自己的四肢都不能保全。”《毛诗》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这里说的是，既然连安于仁德的自己都不能保全，又怎么还能相比于从前那些明哲之人，并在世上登上官位呢？仰观众多玄妙之理，断绝一切思虑，最终安闲自得地修养自己的拙朴。《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众多玄妙的门径。”《毛诗》说：“多么安闲，多么自在，这也就是止息了。”郑玄说：“戾，就是止。”安闲自得、安然止息，是说思虑不超出自己所处的地位。哀伤 《长门赋》（并序） 司马长卿 孝武皇帝在位时，陈皇后曾经得到宠幸，但很嫉妒。后来被隔离居住在长门宫，忧愁苦闷，悲伤思念。《外戚传》说：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曾跟随项羽起兵，后来归附汉朝，封为唐邑侯。爵位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为妻，生下这个女儿。当初，武帝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专擅宠爱，骄横尊贵，十多年没有生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她几次几乎要置卫子夫于死地。元光五年，因女子楚服等人替皇后施行巫蛊、祭祀诅咒之事获罪，陈皇后被废黜，退居长门宫。“嫖”读匹妙切。听说蜀郡成都人司马相如天下最擅长文章，陈皇后便拿出黄金百斤，替相如和卓文君置办酒钱，请他作赋。 《汉书》说：卓氏女文君私奔相如后，相如和她一起到了临邛开设酒舍，文君亲自当垆卖酒，相如亲自在市场洗涤酒器。于是请相如作解除悲愁的辞赋。郑玄《仪礼》注说：“于，是为。”相如作赋来使武帝醒悟。《说文》说：“悟，是觉醒。”陈皇后于是重新得到亲近和宠幸。《字林》说：“幸，是遇到吉利而免除凶祸。”赋辞说：为什么有这样一位美人啊，独自缓步徘徊来排遣自己的忧思。《神女赋》说：“为什么神女如此妖艳美丽？”何休《公羊传》注说：“依据疑问、表示不知道叫何。”佳人，指陈皇后。《楚辞》说：“听说佳人召唤我。”《说文》说：“佳，是美善。”《广雅》说：“佳，是美好。”《尔雅》说：“虞，是思量。”郭璞说：“是测度、揣想的意思。”这是说她思量自己被废黜、住在长门宫的事情。魂魄飘荡而不能返回，形体枯槁而独自居住。意思是精神飘散，身体枯槁，悲伤憔悴到了极点。《苍颉篇》说：“佚，是飞扬。”《楚辞》说：“神魂倏忽而不能回来，形体枯槁而独自留存。”“槁”读古老切。她说：我盼望您早晨来、傍晚回去，您却只顾饮食享乐而把我忘了。“我”，指武帝。意思是武帝过去答应早晨来、傍晚回去，临幸自己；如今却任意享乐，把作为人的情分忘掉了。“人”，后妃自指。您的心意改变而不再察看旧日情分，只同得意的人交往亲近。郑玄《周礼》注说：“慊，是断绝。”意思是武帝的心意断绝转移，不再顾念旧人，只与得意的人相亲。《慊》字有的写作从火旁，是错误。 《尔雅》说：“省，是察看。”慊，读理兼切。是我自己的心志迟钝愚拙啊，却怀抱着忠贞诚恳的欢悦心情。《苍颉篇》说：“怀，是抱持。”《说文》说：“悫，是谨慎。”郑玄《礼记》注说：“悫，是诚愿。”我希望得到您的询问，便自行进见；终于听到君王珍贵的声音。“原”，是希望君王询问自己，因而得以进见；“尚”，犹如奉承、承受。《毛诗》说：“不要把你的声音当作金玉。”我奉承您过去的空话，盼望它成为真诚的约定，期待您来到城南的离宫。离宫，就是长门宫，在城南。我修整微薄的饮食，亲自摆设好，您却始终不肯来临。薄具，是简单的酒菜。《史记》说：“临，是亲自到来。”我空旷孤独地潜藏在这里，专心等待，天空飘忽不定，疾风迅疾。《楚辞》说：“悲伤忧愁到了极点，独自居处。”《礼记》说：“忧伤时神情空旷。”郑玄说：“是忧伤哀悼积存在心中的样子。”登上兰台远望，精神恍惚而游离在外。王逸《楚辞》注说：“怳，是失意。”又说：“是不安的意思。”《韩非子》说：“精神不放纵游离，身体才能保全。”《广雅》说：“淫，是游荡。”兰台，是台的名称。浮云郁积，四面闭塞，天空幽深昏暗，白昼也像阴天。《毛苌诗传》说：“郁，是积聚。”《楚辞》说：“太阳幽暗，白天也昏晦。”《说文》说：“窈，是深远。” 雷声隆隆地响起，声音仿佛是您的车马声。意思是说像君王车驾的声音。《毛诗》说：“雷声隆隆。”殷，读音同隐。旋风回转，吹入闺房，卷动帷帐，飘摇不定。《楚辞》说：“衣裳飘动，含着风。”王逸说：“襜襜，是摇动的样子。”桂树枝条交错纷披，浓烈的芳香盛大地散发出来。“酷烈”“訚訚”都是香气浓盛的意思。訚，读鱼斤切。孔雀聚集相互慰问，黑猿长声啸叫。 《说文》说：“存，是慰问、体恤。”翡翠鸟收拢翅膀飞来聚集，鸾凤向南向北飞翔。“胁”，是收敛；“萃”，是聚集。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凭噫，气满貌。字林曰：噫，饱出息也，乙戒切。管子曰：邪气袭内，玉色乃衰。攻中，言攻其中心。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於深宫。好色赋曰：周览九土。尚书曰：从容以和。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孔安国尚书传曰：造，至也。郭璞方言注曰：郁，壮大也。穹，崇高貌。间徙倚於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高诱吕氏春秋注曰：间，顷也，谓下兰台少顷也。郭璞方言注曰：靡靡，细好也。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锺音。字林曰：挤，排也，子计切。说文曰：撼，摇也，胡感切。金铺，以金为铺首也。噌吰，声也。噌，音曾；吰，音宏。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木兰似桂木。文杏亦木名。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丰茸，众饰貌。游树，浮柱也。离楼，攒聚众木貌。汉书音义，臣瓒曰：邪柱为梧。字林曰：撑，柱也，直庚切。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方言曰：栌，栱也。言以瑰奇之木，以为欂栌，委积参差，以承虚梁。说文曰：欂栌，柱上枅也。方言曰：{穴康}，虚也。{穴康}与槺同，音康。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楚辞曰：时仿佛而不见，心淳热其若汤。说文曰：仿佛，见不审諟也。尚书曰：导河积石。将，七羊切。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埤苍曰：炫，光貌。广雅曰：曜，照也。贾逵国语注曰：耀，明也。緻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郑玄礼记注曰：緻，密也。错石，杂众石也。言累众石令之密緻，以为瓴甓。采色间杂，象玳瑁之文章也。尔雅曰：瓴甋谓之甓。郭璞注曰：今江东呼甓为■■。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尚书曰：荆州厥篚，玄纁织组。孔安国曰：组，绶类也。周礼曰：幕人掌帷绶之事。郑司农注曰：组绶所以系帷也。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尔雅曰：楣谓之梁。三辅黄图曰：未央东有曲台殿。央央，广貌。白鹤噭以哀号兮，孤雌跱於枯杨。广雅曰：噭，鸣也。日黄昬而望绝兮，怅独讬於空堂。说文曰：怅，望恨也。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房。楚辞曰：姱容脩态亘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宋玉风赋曰：援琴而鼓之。七略曰：雅琴，琴之言禁也，雅之言正也，君子守正以自禁也。贾逵国语注曰：援，引也。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妙而复扬。宋玉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徵。幼，音要。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言依曲次第，贯穿而历览之，志其中操也。中操，操之中也。论语曰：吾道一以贯之。琴道曰：琴有伯夷之操。穷则独善其身，不失其操，故谓之操。自卬，激厉也。汉书，王章妻谓章曰：不自激卬。如淳注曰：激厉，抗扬之意也。卬，五郎切。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自眼出曰涕。流离，涕垂貌。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息，叹息也。悒，於悒也。楚辞曰：憯凄增欷。苍颉篇曰：欷，泣馀声也。臣瓒汉书注曰：蹑跟为跕，挂趾为鵕。说文曰：蹝，履也。一曰：▯从，鞮属。鞮，革履也。苍颉篇曰：鵕，徐行貌。蹝与鵕音义同。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保言}殃。说文曰：揄，引也。尔雅曰：{保言}，过也。殃，咎也。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广雅曰：颓，坏也。言坏其思虑而就■。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床香。芬、若、荃、兰，皆香草也。言以为枕席，冀君来而幸临也。广雅曰：抟，著也，段丸切。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琴操，聂政之妻曰：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常梦想思见之。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迋迋，恐惧之貌，狂往切。楚辞曰：魂迋迋而南行。王逸曰：迋迋，惶遽貌。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楚辞曰：目眇眇兮愁予。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於东方。言将晓也。淮南子曰：西方其星昴毕，今出东方，谓五月、六月也。尔雅曰：噣谓之毕。又曰：大梁昴也。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蔼蔼，月光微闇之貌。礼记曰：季秋之月，霜始降。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楚辞曰：终长夜之曼曼。又曰：望孟夏之短夜，何明晦之若岁。曼曼，长也，一作漫漫。又曰：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而增伤。郑玄周礼注曰：郁，不舒散也。越绝书，计倪曰：会稽之饥，不可再更。
译内心气息壅塞而不能舒展，邪气旺盛，侵攻胸中。“凭噫”，是气息充满的样子。《字林》说：“噫，是饱后呼出的气。”读乙戒切。《管子》说：“邪气侵入体内，面色就衰败。”攻中，是说侵攻内心。走下兰台，四处观看，缓步徘徊在深宫之中。《好色赋》说：“遍览九州大地。”《尚书》说：“从容而和顺。”正殿高大得直达天空，郁然并起，穹隆高耸。孔安国《尚书传》说：“造，是到达。”郭璞《方言》注说：“郁，是壮大。”穹，是高崇的样子。偶尔在东厢停留徘徊，观看那细密美好的景物，无穷无尽。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间，是片刻，指从兰台下来一会儿。”郭璞《方言》注说：“靡靡，是细致美好。”推挤玉门，摇动金色门环，声音铿锵宏大，仿佛钟声。《字林》说：“挤，是推排。”读子计切。《说文》说：“撼，是摇动。”读胡感切。金铺，是用金制作的门环。噌吰，是声音；噌读曾，吰读宏。刻削木兰作为椽子，装饰文杏木作为栋梁。木兰像桂树。文杏也是一种树名。罗列繁茂的装饰性游树，分离聚集的梧木彼此支撑。丰茸，是装饰众多的样子；游树，是浮柱。离楼，是众木聚集的样子。汉书音义中臣瓒说：“斜柱叫梧。”《字林》说：“撑，是柱子。”读直庚切。设置瑰奇的木材作为斗拱，错落堆叠来承托空梁。《方言》说：“栌，是斗拱。”意思是用奇异珍贵的木材制作斗拱，错落堆叠，用来承托空中的梁。《说文》说：“欂栌，是柱子上的横木。”《方言》说：“{穴康}，是空。”{穴康}与槺相同，读康。时而仿佛看见某种事物，像积石山一样高大壮盛。《楚辞》说：“有时仿佛看见，却又看不见，内心淳厚炽热得像沸汤。”《说文》说：“仿佛，是看得不清楚。”《尚书》说：“引导黄河到积石山。”将，读七羊切。五种颜色交相闪耀，灿烂夺目而形成光辉。 《埤苍》说：“炫，是有光的样子。”《广雅》说：“曜，是照耀。”贾逵《国语》注说：“耀，是明亮。”用杂色石料铺砌得细密的瓦砖，纹理像玳瑁的花纹。郑玄《礼记》注说：“緻，是细密。”错石，是混杂多种石料。意思是把众多石料铺叠得细密，用来制作瓦砖。色彩交错混杂，像玳瑁的花纹。《尔雅》说：“瓴甋叫作甓。”郭璞注说：“如今江东把甓叫作■■。”张设罗绮制成的帷幔，垂挂着楚地丝带编成的连结帷幕。《尚书》说：“荆州进贡的竹筐中，有黑色、赤黄色的织组。”孔安国说：“组，是绶带一类的东西。”《周礼》说：“幕人掌管帷幕和绶带的事务。”郑司农注说：“组绶是用来系帷幕的。” 抚摸着柱子和横眉从容徘徊，观览曲台殿宽广的景象。《尔雅》说：“楣叫作梁。”《三辅黄图》说：“未央宫东面有曲台殿。”央央，是宽广的样子。白鹤哀鸣号叫，孤独的雌鹤站立在枯杨树旁。《广雅》说：“噭，是鸣叫。”太阳渐渐黄昏，盼望君王的愿望已经断绝；我惆怅地独自寄身于空荡荡的大堂。悬挂明月来照亮自己，在幽深的内室中度过清冷的夜晚。《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充满内室。”拿起雅琴变换曲调，演奏不能长久排遣的忧愁。《宋玉风赋》说：“拿起琴来弹奏。”《七略》说：“雅琴，琴的意义是禁止，雅的意义是正；君子守持正道来约束自己。”贾逵《国语》注说：“援，是拿起。”按着流徵的曲调转折回旋，声音低回美妙而又重新高扬。《宋玉笛赋》说：“吟唱清商，追随流徵。”幼，读音同要。贯通而遍览琴曲中的操调，心情慷慨激昂而自我振奋。意思是依照曲调次序，贯穿并遍览其中的曲操。“中操”，是琴操之中的曲调。《论语》说：“我的道用一个原则贯穿它。”《琴道》说：“琴有伯夷的操。”穷困时独善其身，不失去自己的操守，所以称为操。“自卬”，是自我激励振奋。《汉书》记载，王章的妻子对王章说：“不要自己激励奋发。” 如淳注说：“激厉，是抗拒而振扬的意思。”卬，读五郎切。侍从左右悲伤落泪，眼泪纵横流淌。从眼睛流出的叫涕；流离，是眼泪垂流的样子。舒展气息，忧闷叹息，悲泣声更加增多；穿着鞋起身，徘徊不安。息，是叹息；悒，是忧闷。《楚辞》说：“悲惨凄切，增加抽泣。”《苍颉篇》说：“欷，是哭泣后的余声。”臣瓒《汉书》注说：“踩着鞋跟叫跕，挂着脚趾叫鵕。”《说文》说：“蹝，是鞋。”又说：“▯从，是鞋的一类；鞮，是皮革制成的鞋。”《苍颉篇》说：“鵕，是缓慢行走的样子。”蹝与鵕读音和意义相同。牵起长袖来遮掩自己，数说往日的过错和灾祸。《说文》说：“揄，是牵引。”《尔雅》说：“{保言}，是过错。”殃，是灾祸。已经没有可以显露的脸面，于是心绪颓败，走到床边。 《广雅》说：“颓，是败坏。”意思是使思绪败坏而走向床榻。把芬草、若草捣合来做枕头，以荃草、兰草铺席，使床榻充满香气。芬、若、荃、兰，都是香草。意思是用它们制作枕席，希望君王到来临幸。《广雅》说：“抟，是附着、聚合。”读段丸切。忽然睡着而进入梦境，魂魄仿佛看见君王就在身旁。《琴操》记载，聂政的妻子说：“聂政出游，七年不归，我常常梦见他，想见到他。”惊惧中醒来，却什么也看不见，魂魄惶惶然仿佛有所丧失。“迋迋”是恐惧的样子，读狂往切。《楚辞》说：“魂魄惶惶然向南行。”王逸说：“迋迋，是惊惶匆遽的样子。”《庄子》说：“君子惝然若有所失。”众鸡啼鸣使我忧愁，起身观看月亮的光辉。《楚辞》说：“眼睛朦胧，使我忧愁。”观看众星运行排列，毕宿、昴宿从东方升起。意思是天将要亮了。《淮南子》说：“西方的星宿是昴、毕；如今它们出现在东方，说的是五月、六月。”《尔雅》说：“噣叫作毕。”又说：“大梁就是昴。”望着中庭朦胧的月色，仿佛深秋降霜。蔼蔼，是月光微暗的样子。《礼记》说：“季秋之月，开始降霜。”长夜漫漫，仿佛一年那么长，心中郁结的愁苦再也无法改变。《楚辞》说：“终于度过漫长的黑夜。”又说：“盼望孟夏的短夜，为什么明暗却像一年那样漫长？”曼曼，是长；有的作漫漫。又说：“心中郁结着忧愁思绪，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郑玄《周礼》注说：“郁，是不能舒展。”《越绝书》记载，计倪说：“会稽的饥荒，不能再次经历。”
更，历也。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说文曰：澹，摇也。李奇曰：澹，犹动也。偃蹇，伫立貌也。楚辞曰：思不眠而极曙。王逸曰：曙，明也。庄子：广成子谓黄帝曰：自汝治天下，日月之光，益以荒矣。然荒，欲明貌。亭亭，远貌。一云将至之意。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管子，妇对桓公曰：妾人闻之，非有内忧，必有外患。不敢忘，不敢忘君也。【思旧赋（并序）】向子期臧荣绪晋书曰：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始有不羁之志，与稽康、吕安友。康既被诛，秀应本州计，入洛。太祖问曰：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秀曰：以为巢、许未达尧心，是以来见。反，自役作思旧赋，後为黄门郎，卒。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臧荣绪晋书曰：嵇康为竹林之游，预其流者向秀、刘灵之徒。吕安，字仲悌，东平人也。其人并有不羁之才。邹阳上梁孝王书曰：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皂。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後各以事见法。干宝晋书曰：嵇康，谯人。吕安，东平人。与阮籍、山涛及兄巽友善。康有潜遯之志，不能被褐怀宝，矜才而上人。安，巽庶弟，俊才，妻美，巽使妇人醉而幸之。丑恶发露，巽病之，告安谤己。巽於锺会有宠，太祖遂徙安边郡。遗书与康：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云云。太祖恶之，追收下狱。康理之，俱死。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锺会为大将军所昵，闻而造之，乘肥衣轻，宾从如云，康方箕踞而锻，会至，不为礼，会深恨之。康与东平吕昭子巽友，弟安亲善。会巽媱安妻徐氏，而诬安不孝，囚之。安引康为证，义不负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济世志。锺会劝大将军因此除之，杀安及康。康临刑，自援琴而鼓，既而曰：雅音於是绝矣！时人莫不哀之。说文曰：法，刑也。嵇博综技艺，於丝竹特妙。王肃周易注曰：综，理事也。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国语曰：先人就世。方言曰：就，终也。文士传曰：嵇康临死，颜色不变，谓兄曰：向以琴来不？兄曰：已来。康取调之，为太平引。曲成，叹息曰：太平引绝於今日邪？康别传，临终曰：袁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不与，广陵散於今绝矣！就死，命也。曹嘉之晋纪曰：康刑於东市，顾日影，援琴而弹。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言昔逝将西迈，今返经其旧庐。毛诗曰：逝将去汝。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淮南子曰：日入于虞渊之汜。凄，冷也。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将命適於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论语曰：将命者出。郑玄曰：将命，传辞者。郑玄毛诗笺曰：将，奉也。徂，行也。毛诗曰：不能旋反。尔雅曰：適，往也。济黄河以汎舟兮，经山阳之旧居。国语曰：秦汎舟於河。汉书，河内郡有山阳县。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西都赋曰：原野萧条。列子曰：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乎河梁。毛诗曰：俟我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二子，谓吕安、嵇康也。风赋曰：起於穷巷之间。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於殷墟。毛诗序，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周，见周墟尽为禾黍，故歌黍离之诗。毛诗正义曰：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又，方禾黍油油。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蔪々，此父母之国，志动心悲，作雅声曰：麦秀渐兮，黍米▯黾々。彼狡僮兮，不我好。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方言曰：惟，思也。说文曰：怀，念也。韩诗曰：搔首踌躇。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家语，孔子谓鲁哀公曰：君仰视榱桷，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如，往也。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史记曰：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下，不见人犬之忧。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已成，度楚王不足事，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辞卿曰：今秦王欲吞天下，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故斯将说秦矣。乃拜斯为客卿。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二十馀年，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
译更，是经历、度过。摇动不安地伫立等待天亮，荒远的亭台渐渐又明亮起来。《说文》说：“澹，是摇动。”李奇说：“澹，犹如动。”偃蹇，是伫立的样子。《楚辞》说：“思念得不能入睡，直到天亮。”王逸说：“曙，是明亮。”《庄子》记载，广成子对黄帝说：“自从你治理天下以来，日月的光明反而更加昏暗了。”不过“荒”是将要明亮的样子。亭亭，是遥远的样子；另一说是将要到来的意思。我这个女子暗自悲伤，穷尽年岁也不敢忘记。 《管子》记载，妇人回答桓公说：“我听说，没有内在的忧患，就一定有外来的祸患。”不敢忘，是不敢忘记君王。《思旧赋》（并序）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说：向秀，字子期，是河内怀县人。起初有不受拘束的志向，和嵇康、吕安交好。嵇康被杀以后，向秀接受本州的荐举，进入洛阳。太祖问他说：“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什么却来到这里？”向秀说：“我认为巢父、许由还没有通达尧的心意，所以来这里求见。”回来以后，向秀便写作《思旧赋》，后来任黄门郎，最终去世。我和嵇康、吕安居住相近，彼此来往接近。臧荣绪《晋书》说：嵇康曾在竹林中游处，参加其中的有向秀、刘伶等人。吕安，字仲悌，是东平人。他们都有不受拘束的才气。邹阳《上梁孝王书》说：“使不受拘束的人才与牛、骏马同处一栏。”然而嵇康志向高远而性情疏放，吕安心胸旷达而行为放纵，后来都因事情触犯法律而获罪。干宝《晋书》说：嵇康是谯县人，吕安是东平人；他们和阮籍、山涛以及吕安的哥哥吕巽友善。嵇康有隐遁的志向，却不能做到身穿粗布、怀抱才能而不显露，反而倚仗才华高居人上。吕安是吕巽的庶弟，才华俊秀；他的妻子很美，吕巽曾使她喝醉后强行占有。丑事败露后，吕巽对此感到忧惧，便告发吕安诽谤自己。吕巽受到锺会宠信，太祖于是把吕安迁徙到边郡。吕安写信给嵇康说：“从前李老先生进入秦国，到了关口便叹息，说了这样的话……”太祖厌恶这封信，派人追捕吕安，把他收捕下狱。嵇康为他申辩，两人一同被处死。《魏氏春秋》说：嵇康寄居在河内山阳，锺会受到大将军宠信，听说嵇康在这里，便来拜访。他乘肥马、穿轻裘，宾客随从如云；嵇康当时伸腿箕坐锻铁，锺会到了也不行礼，锺会因此深深记恨。嵇康与东平人吕昭的儿子吕巽交好，和吕巽的弟弟吕安亲近。锺会与吕巽淫乱其弟弟吕安的妻子徐氏，反而诬告吕安不孝，把他囚禁起来。安引康作证，按道义不能辜负朋友之心，保证并说明了这件事。安也非常刚烈，有拯救世人的志向。锺会劝大将军借此除掉他们，于是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临刑时，亲自取琴弹奏，随后说：“高雅的琴音从此就要断绝了！”当时的人没有不为他悲哀的。《说文》说：“法，就是刑。”嵇康博览并精通各种技艺，尤其精妙于弦乐和管乐。王肃《周易注》说：“综，就是治理事物。”临近受刑时，他回头看着日影，索取琴来弹奏。《国语》说：“先人就世。”《方言》说：“就，是终了。”《文士传》说：嵇康临死时，脸色不变，对哥哥说：“刚才让你取琴来了吗？”哥哥说：“已经取来了。”嵇康取琴调弦，弹奏《太平引》。曲子弹完，叹息说：“《太平引》难道要在今天绝响了吗？”《康别传》说：嵇康临终时说：“袁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都吝惜保守，不肯传给他，《广陵散》如今也要绝响了！”临刑而死，是命运如此。曹嘉之《晋纪》说：嵇康在东市受刑时，回头看日影，取琴弹奏。我将要向西远行，经过他的旧居。意思是说，过去我将要向西远行，如今回来时经过他的旧居。《毛诗》说：“我将离开你。”这时太阳迫近虞渊，寒冰使人凄冷。《淮南子》说：“太阳落入虞渊的水边。”凄，就是冷。邻居中有人吹笛，发出的声音清越嘹亮。我追忆从前游乐宴饮的美好，听到笛声而感叹，所以作赋说：将要奉命前往远方的京城啊，于是转身向北而行。《论语》说：“奉命传话的人出来。”郑玄说：“将命，就是传达言辞的人。”郑玄《毛诗笺》说：“将，就是奉行。”徂，就是行走。《毛诗》说：“不能转身回来。”《尔雅》说：“適，就是前往。”渡过黄河乘船而行啊，经过山阳的旧居。《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汉书》说，河内郡有山阳县。远望旷野一片萧条啊，在城角停下我的车驾。《西都赋》说：“原野萧条。”《列子》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河桥上停下车驾。”《毛诗》说：“在城角等候我。”踏访吕安、嵇康二人的遗迹啊，走过穷僻小巷中的空屋。二人，指吕安和嵇康。《风赋》说：“从穷僻小巷之间兴起。”感叹《黍离》所哀怜的周朝啊，又为殷墟上的《麦秀》而悲伤。《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悯周王室的诗。周朝大夫出行服役，经过旧日的宗周，看见周朝的废墟全成了禾黍，因此作《黍离》诗。《毛诗正义》说：“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变成了禾黍。”又说，禾黍长得茂盛。《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朝见周王，经过殷朝的旧墟，看见麦穗初生，想到这里是父母的国家，内心受到触动而悲伤，作雅乐歌唱道：“麦穗渐渐长啊，黍米密密成行。” 那个狡猾的小儿啊，并不爱护我。只因追思古昔而怀念今日啊，心情徘徊而犹豫不决。《方言》说：“惟，就是思。”《说文》说：“怀，就是念。”《韩诗》说：“搔首而犹豫。”栋梁屋宇还在，并没有毁坏啊，人的形体和精神已经逝去，又到哪里去了呢？《孔子家语》中，孔子对鲁哀公说：“君王抬头看屋椽和屋角，器物都还存在，却看不见那个人了。”孔安国《尚书传》说：“如，就是往。”从前李斯获罪受刑啊，为黄犬而叹息长吟。《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做郡中的小吏，看见官舍厕所里的老鼠，吃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接近人和狗，屡屡受到惊吓。李斯进入粮仓，看到仓中的老鼠，吃着积存的粟米，住在大屋檐下，不必担心人和狗。李斯于是叹息说：“人的贤能或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只在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罢了！”于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学成以后，他认为楚王不足以侍奉，六国都已衰弱，没有可以建立功业的地方，想向西进入秦国，向荀卿辞行说：“如今秦王想吞并天下，这是平民驰骋求取功名的时机，也是游说之士的时代，所以我将去游说秦王。”秦王于是任命李斯为客卿。最终采用了他的计谋，官做到廷尉。二十多年后，终于兼并天下，任命李斯为丞相。
二世立，用赵高之言，以属中郎令，赵高按治斯。斯居囹圄中，仰天叹曰：嗟乎！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而心未寤，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赵高治斯，榜掠千馀，不胜痛，自诬服。斯所以不死，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心反。二世乃具斯五刑论，要斩咸阳。斯出狱，与其中子三川守由俱执，顾谓其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夷三族。拜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於高。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讬运遇於领会兮，寄馀命於寸阴。运遇，五行运转，遇人所遇之吉凶也。领会，冥理相会也。郑玄礼记注曰：领，理也。司马彪曰：领会，言人运命如衣领之相交会，或合或开。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洞箫赋曰：其妙声则清净厌■。长门赋曰：声幼妙而复扬。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言驾将迈，遂停不行。毛诗曰：驾言出游。广雅曰：将，欲也。胡广吊夷齐文曰：援翰录吊以舒怀兮。毛诗曰：我心写兮。【叹逝赋（并序）】陆士衡王隐晋书曰：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少为牙门将军。吴平，太傅杨骏辟为祭酒，转太子洗马。後成都王颖以机为司马，参大将军军事，遂为颖所害，临刑，年四十有三。叹逝者，谓嗟逝者往也。言日月流迈，人世过往，伤叹此事而作赋焉。昔每闻长老追计平生同时亲故，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孔安国曰：平生，少时也。或凋落已尽，或仅有存者。何休曰：仅，方也。贾逵国语注曰：仅，犹言才能也。余年方四十，而懿亲戚属，亡多存寡；左氏传，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昵交密友，亦不半在。尔雅曰：昵，近也。孙林曰：亲之近也。长笛赋曰：密友近宾。或所曾共游一涂，同宴一室，十年之外，索然已尽。索，尽貌。以是思哀，哀可知矣！家语，孔子谓哀公曰：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乃作赋曰：伊天地之运流，纷升降而相袭。伊，惟也。升降，谓天地气上下也。礼记曰：地气上齐，天气下降，而百化兴焉。郑玄曰：齐，读曰跻。跻，升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日望空以骏驱，节循虚而警立。警，犹惊也。言日月望空骏驱而去，时节循虚惊动而立。嗟人生之短期，孰长年之能执？能执，言不能执持得长年也。素问，雷公曰：请问短期。黄帝曰：在经论中。管子曰：导血气而求长年。时飘忽其不再，老晼晚其将及。楚辞曰：时不可兮再得。思玄赋曰：辰倏忽其不再。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入。晼晚，言日将暮也。懟琼蕊之无徵，恨朝霞之难挹。字林曰：懟，怨也。西京赋曰：屑琼蕊以朝餐，必性命之可度。楚辞曰：嗽正阳而含朝霞。毛苌诗传曰：挹，■也。挹，音揖。■，音俱。望汤谷以企予，惜此景之屡戢。山海经曰：汤谷上於扶桑，一日方至，一日方出。郭璞曰：上於扶桑，在上也。一日至，一日出，言交会相代也。毛诗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郑玄曰：跂足则可望见之。企与跂同。字林曰：企，举踵也。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戢，藏也。悲夫！川阅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高诱淮南子注曰：阅，总也。毛诗曰：滔滔江汉。世阅人而为世，人冉冉而行暮。夫世之得名，缘於君上。人之父子相继，亦取其名。故以一代之人，通呼为世。暮，言人之年老也。楚辞曰：老冉冉而逾绝。广雅曰：冉冉，进也。人何世而弗新，世何人之能故。言皆灭亡而不能故。野每春其必华，草无朝而遗露。野每春其必华，喻人何世而弗新。草无朝而遗露，喻世何人之能故。夫露之在草，无一朝有馀；以喻人之居世，无一时而能故也。王逸楚辞注曰：遗，馀也。经终古而常然，率品物其如素。楚辞曰：长无绝兮终古。周易曰：品物咸亨。郑玄礼记注曰：素，故也。譬日及之在条，恒虽尽而弗寤。言命之行逝，譬乎日及，虽至於尽而不能寤。尔雅曰：椵，木槿；榇，木槿。郭璞注曰：别二名，似李树。
译秦二世即位后，听从赵高的话，把李斯交给中郎令办理，赵高审讯治罪李斯。李斯被关在监狱中，仰天叹息说：“唉！这样的无道君主，怎么能为他谋划呢？如今反叛者已经占有天下的一半，而君主心里还没有醒悟，反而任用赵高为辅佐，我一定会看见敌寇到达咸阳。”赵高审讯李斯，拷打了一千多下，李斯忍受不了疼痛，只好自诬认罪。李斯之所以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他自负有辩才、有功劳，实际上并没有谋反之心。秦二世于是列举李斯的五种刑罚，判处腰斩于咸阳。李斯出狱后，和他的次子、三川郡守李由一起被捕，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走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办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三族都被夷灭。秦二世任命赵高为中丞相，事情无论大小，总是由赵高裁决。哀悼嵇康永远辞别人世啊，回头看日影而弹琴。把命运和遭遇寄托在幽深的会合之理上啊，把残余的生命寄托在短暂的寸阴之中。“运遇”，指五行的运行和人所遭遇的吉凶。“领会”，指幽冥之理彼此会合。郑玄《礼记注》说：“领，就是理。”司马彪说：“领会，是说人的命运如同衣领相交，有时相合，有时分开。”《淮南子》说：“圣人不看重一尺长的璧玉，却重视一寸的光阴。”因为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听着笛声慷慨激越啊，奇妙的声音消失后又重新寻觅。《洞箫赋》说：“那奇妙的声音清纯而……〔原文有缺字〕。”《长门赋》说：“声音幼嫩美妙而又重新高扬。”停下车驾，说它将要远行啊，于是拿起笔来抒写心情。意思是说车驾将要出发，于是停下不走。《毛诗》说：“驾车出游。”《广雅》说：“将，就是想要。”胡广《吊夷齐文》说：“拿起笔写下悼文来舒展胸怀啊。”《毛诗》说：“我的心情得以抒发。” 《叹逝赋》（并序） 陆士衡。《王隐晋书》说：陆机，字士衡，是吴郡人。年轻时任牙门将军。吴国平定后，太傅杨骏征召他为祭酒，后来转任太子洗马。此后成都王司马颖任命陆机为司马，参与大将军的军事事务，最终被司马颖杀害，临刑时四十三岁。所谓“叹逝”，就是感叹逝者已经离去。意思是说日月流逝，人生世事过去，因感伤这件事而作此赋。过去常常听长者追忆一生中同时代的亲友，《论语》说：“长久的约交不能忘记年轻时的诺言。”孔安国说：“平生，就是年轻时。”有的人已经凋零殆尽，有的人仅仅还活着。何休说：“仅，就是将将。”贾逵《国语注》说：“仅，就是才能够。”我年方四十，而亲爱的亲戚宗族，死去的多，活着的少。《左氏传》中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怒，也不会废弃亲爱的亲情。”亲近的交游和密友，也不到一半还在。《尔雅》说：“昵，就是亲近。”孙林说：“就是亲近的人。”有的人曾经一同游玩在一条路上，同席宴饮在一间屋中，十年以后，竟然全都索然消失了。“索”，是全部消尽的样子。由此而思念悲哀，悲哀自然可以知道了！《孔子家语》中孔子对哀公说：“君王由此思考悲哀，那么悲哀就可以知道了。”于是作赋说：天地的运行流转啊，纷纷然升降交替而相互承袭。“伊”，就是惟。升降，指天地之气一上一下。《礼记》说：“地气上升，天气下降，于是各种变化兴起。”郑玄说：“齐，读作跻；跻，就是升。”孔安国《尚书传》说：“袭，就是承接。”太阳仰望着天空迅速奔驰，时节沿着虚空循环而令人惊动。“警”，同“惊”。意思是日月在天空中飞快运行而去，时节沿着虚空循环，令人惊动而流逝。唉，人生的期限如此短暂，谁能把长寿保持住呢？“能执”，是说不能握持而得到长寿。《素问》中雷公说：“请问短促的寿命。”黄帝说：“在经论之中。”《管子》说：“疏导血气以求长寿。”时光飘忽而不会重来，衰老昏暮即将到来。《楚辞》说：“时机不可再次得到。”《思玄赋》说：“时辰倏忽而不会重来。”《楚辞》说：“白日昏晚，快要落下。”晼晚，是说太阳将要落山。怨恨琼玉般的仙草不能得到，遗憾朝霞般的精气难以吸取。《字林》说：“懟，就是怨。”《西京赋》说：“把琼玉般的花蕊切碎，作为早饭，必定可以延长性命。”《楚辞》说：“吸食正阳之气而含纳朝霞。”《毛苌诗传》说：“挹，就是舀取。”挹，音同“揖”；缺字音“俱”。远望汤谷而踮足企盼，惋惜这光阴屡屡收藏退去。《山海经》说：汤谷在扶桑树上，一轮太阳正要到来，另一轮太阳正要出去。郭璞说：“上于扶桑”，就是在扶桑树上；一轮太阳到达，另一轮太阳出去，是说彼此交会、互相替代。《毛诗》说：“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就能望见它。”郑玄说：“踮起脚就可以望见。”企与跂相同。《字林》说：“企，就是抬起脚跟。”贾逵《国语注》说：“惜，就是痛惜。”戢，就是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可悲啊！河流汇聚水流才成为河流，滔滔的水每天都在流逝。高诱《淮南子注》说：“阅，就是汇总。”《毛诗》说：“滔滔的江水和汉水。”世代经历人而成为世，人也渐渐走向暮年。世之所以得到“世”的名称，是因为有君主在上；人的父子相继，也借此取得名号。所以把一代的人统称为一世。暮，是说人年老。《楚辞》说：“年老渐渐逝去而更加衰绝。”《广雅》说：“冉冉，就是前进。”人经过哪一世而不会更新，世间哪一个人能够长存如故？意思是人和世代都灭亡，不能保持原样。田野每到春天必定开花，草上没有一个早晨能留下多余的露水。田野每到春天必定开花，是比喻人在哪一世都必然更新；草上没有一个早晨能留下露水，是比喻世间没有人能够长存如故。露水存在于草上，不会有一个早晨能够多留片刻；这是比喻人生活在世上，没有一刻能够保持长久不变。王逸《楚辞注》说：“遗，就是剩余。”经历永远而始终如此，各种事物大概都像旧物一样。 《楚辞》说：“长久不绝，直到永远。”《周易》说：“各种事物都通达。”郑玄《礼记注》说：“素，就是旧。”这就像日及花生长在枝条上，直到花尽了仍然不醒悟。意思是命运运行而逝去，好比日及花，虽然终于凋尽，人却不能因此醒悟。《尔雅》说：“椵，是木槿；榇，也是木槿。”郭璞注说：这是两个不同的名称，形状像李树。
枣朝生夕陨，可食，或呼为日及，一曰王蒸。潘尼朝菌赋曰：朝菌者，世谓之木槿，或谓之日及。虽不寤其可悲，心惆焉而自伤！广雅曰：惆，痛也。亮造化之若兹，吾安取夫久长？尔雅曰：亮，信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痛灵根之夙陨，怨具尔之多丧。灵根，祖祢也。具尔，兄弟也。南都赋曰：固灵根於夏叶。毛诗曰：戚戚兄弟，莫远具尔。笺曰：莫，无也。具，犹俱也。尔，谓进之也。王与族人燕，兄弟之亲，无远无近，王俱揖而进之。悼堂构之隤瘁，愍城阙之丘荒。尚书曰：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瘁，犹毁也。毛诗曰：在城阙兮。亲弥懿其已逝，交何戚而不忘。咨余今之方殆，何视天之芒芒。尔雅曰：咨，嗟也。芒芒，犹梦梦也。毛诗曰：民今方殆，视天梦梦。郑玄曰：梦梦，乱也。尔雅曰：殆，危也。伤怀凄其多念，戚貌瘁而鲜欢。苍颉篇曰：瘁，忧也。瘁与悴古字通。尔雅曰：鲜，少也。幽情发而成绪，滞思叩而兴端。舞赋曰：幽情形而外揭。惨此世之无乐，咏在昔而为言。毛诗曰：自古在昔。居充堂而衍宇，行连驾而比轩。弥年时其讵几，夫何往而不残。充满於堂，盈衍於宇。何往而不残，残，毁也。尔雅曰：弥，终也。或冥邈而既尽，或寥廓而仅半半，平声，协韵。说文曰：冥，窈也。广雅曰：寥，深也。廓，空也。信松茂而柏悦，嗟芝焚而蕙叹。毛诗曰：如松之茂。淮南子曰：巫山之上，顺风纵火，紫芝与萧艾俱死。柏悦蕙叹，盖以自喻。苟性命之弗殊，岂同波而异澜。言人之性命，脆促不殊，譬水同波，而无异澜也。瞻前轨之既覆，知此路之良难。此路，即死路也。晏子春秋曰：前车覆，後车戒。启四体而深悼，惧兹形之将然。论语曰：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毒娱情而寡方，怨感目之多颜。广雅曰：毒，痛也。归田赋曰：聊以娱情。方，术也。多颜，谓亡者既多，而非一状也。日思往没之人，多在颜也。谅多颜之感目，神何適而获怡。尔雅曰：怡，乐也。寻平生於响像，览前物而怀之。夫响以应声，像以写形，今形声既亡，故寻其响像。鲁灵光殿赋曰：忽瞟眇以响像。步寒林以凄恻，玩春翘而有思。翘，茂盛貌。毛诗曰：翘翘错薪。触万类以生悲，叹同节而异时。言春秋与往同，然存亡异时。河图曰：地有九州，以包万类。魏文帝与吴质书曰：节同时异。年弥往而念广，涂薄暮而意迮。楚辞曰：年洋洋而日往。史记，伍子胥曰：日暮涂远，故倒行而逆施之。声类曰：迮，迫也，阻格切。亲落落而日稀，友靡靡而愈索。落落，稀貌。靡靡，尽貌。索，协韵，所格切。顾旧要於遗存，得十一於千百。旧要，犹久要也。遗，馀也。言顾久要於遗存之中。得十一於千百之内，十一者，谓通千百而计之，十分而得其一，言亡多而存寡也。久要，已见上注。乐隤心其如忘，哀缘情而来宅。忘，失也。宅，居也。言乐易失而哀易居也。薛君韩诗章句曰：隤，犹遗也。讬末契於後生，余将老而为客。言我将欲老死，与汝为客也。说文曰：契，约也。论语，子曰：後生可畏。古诗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然後弭节安怀，妙思天造。楚辞曰：夕弭节于北渚。王逸曰：弭，安也。论衡曰：孔子作春秋，妙思自出胸中。周易曰：天造草昧。精浮神沦，忽在世表。表，外也。言精神不定。世表，在世之表也。寤大暮之同寐，何矜晚以怨早。寤，觉也。大暮，犹长夜也。原夫生死之理，虽则长短有殊，终则同归一揆。言觉斯理，则晚死者何足矜，早夭者何伤也。缪熙伯挽歌曰：大暮安可晨。寐，犹死也。古诗曰：潜寐黄泉下。指彼日之方除，岂兹情之足搅？言既寤之，则彼死日之方除，岂能乱我情乎？言不足乱也。毛诗曰：日月其除。又曰：秪搅予心。毛苌曰：搅，乱也。感秋华於衰木，瘁零露於丰草。在殷忧而弗违，夫何云乎识道。言达人之志，混齐死生。今反感木衰之秋华，悲丰草之零露，是乃在殷忧而不去，何云识道乎？言未识也。毛诗曰：零露团兮。又曰：在彼丰草。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毛苌曰：违，去也。法言曰：委大圣而好乎诸子者，恶睹其识道也。殷，深也。将颐天地之大德，遗圣人之洪宝。言将养生而遗荣也。尔雅曰：颐，养也。遗，弃也。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解心累於末迹，聊优游以娱老。末迹，喻老。言解世俗之心累於末，聊优游卒岁以娱老年。庄子曰：解心之缪，去德之累。容动色治气意六者，缪心者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者也。累，犹负也。优游，已见上文。班固汉书述曰：疏克有终，散金娱老。【怀旧赋】并序 怀旧赋者，怀，思也，谓思於亲旧而赋也。※潘安仁
译枣树花早晨开放，晚上就凋落，可以食用，有的叫它“日及”，又叫“王蒸”。潘尼《朝菌赋》说：“朝菌，世人称它为木槿，有的称为日及。”即使不醒悟也足以悲哀，内心忧伤而自我伤感！《广雅》说：“惆，就是痛。”确实，造化就是这样，我从哪里能够取得长久不衰呢？《尔雅》说：“亮，就是确实。”《淮南子》说：“大丈夫无所作为，和造化一起逍遥。”痛惜祖先的灵根早早陨落，怨恨兄弟亲族多有丧亡。灵根，指祖先。具尔，指兄弟。《南都赋》说：“使灵根牢固于夏日的枝叶。”《毛诗》说：“亲爱的兄弟，没有远近，都在一起。”笺说：“莫，就是无；具，同俱；尔，是称呼亲近者。”周王与族人宴饮，兄弟之间的亲情，无论远近，周王都作揖请他们进来。哀悼堂基屋架已经毁坏，怜惜城阙都成了荒丘。《尚书》说：“儿子连堂基都不肯建，何况肯建屋架呢？”瘁，同毁。《毛诗》说：“在那城阙之中。”亲人越是亲爱却已经逝去，交情又怎能不令人悲痛而无法忘怀？叹息我如今正处在危险之中，为什么仰视苍天却一片茫然？《尔雅》说：“咨，就是叹息。”芒芒，同梦梦。《毛诗》说：“百姓如今正处在危难中，仰视苍天却昏乱不明。”郑玄说：“梦梦，就是昏乱。”《尔雅》说：“殆，就是危险。” 内心悲伤凄凉，思念很多；面容忧戚憔悴，少有欢乐。《苍颉篇》说：“瘁，就是忧愁。”瘁与悴是古今字相通。《尔雅》说：“鲜，就是少。”幽深的情怀抒发出来而形成文思，滞塞的思绪受到触动而兴起端绪。《舞赋》说：“幽深的情感显现于外。”惨痛的是这个世间没有欢乐，只好歌咏往昔来形成言辞。《毛诗》说：“自古以来在往昔。” 居室充满厅堂而延展到屋宇，出行时车驾相连、轩车相接。年岁终究有多少呢？又有哪里不会残毁？充满厅堂，延展到屋宇。“何往而不残”的残，就是毁坏。《尔雅》说：“弥，就是终。”有的幽深遥远而已经消尽，有的空旷深远而仅仅剩下一半。“半”读平声，用来押韵。《说文》说：“冥，就是深暗幽深。”《广雅》说：“寥，就是深；廓，就是空。”确实，松树茂盛而柏树欣喜；可叹灵芝被焚烧，蕙草也为之哀叹。《毛诗》说：“像松树一样茂盛。”《淮南子》说：巫山之上顺着风纵火，紫芝和萧艾一同被烧死。所谓柏树欣喜、蕙草哀叹，大概都是以此自比。假如人的性命没有什么不同，哪里会像同一片水波中还有不同的波澜？意思是人的性命都脆弱短促，并无不同，好比水有同样的波浪，没有不同的波澜。看见前面的车辙已经翻覆，就知道这条道路实在艰难。这里的道路，就是死亡之路。《晏子春秋》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就应当警戒。”想到开启四肢而深深悲悼，害怕这具形体也将如此。《论语》说：“曾子生病，召集弟子说：‘打开我的脚，打开我的手。’”痛苦使心情失去排遣的方法，怨恨眼前所见的亡者太多。“毒”，《广雅》说是痛；“娱情”，见《归田赋》；“方”，就是方法。多颜，是说亡者已经很多，而且死状各不相同。我每天思念过去已经死去的人，他们的面容大多还浮现在眼前。想到眼前众多亡者的面容，内心怎能得到安适而获得欢乐？《尔雅》说：“怡，就是快乐。”从声音和形象中寻找平生的旧人，观览从前的事物来怀念他们。声音是用来回应声响的，形象是用来描写形体的；如今形体和声音都已经消失，所以只能从声影形象中寻找他们。《鲁灵光殿赋》说：“忽然间仿佛只剩下声影形象。”行走在寒冷的树林中而感到凄凉悲恻，观赏春天茂盛的花木而产生思念。“翘”，是茂盛的样子。《毛诗》说：“高高的交错柴薪。”触及万物便生出悲伤，感叹节令相同而生死异时。意思是春秋与过去相同，然而人的生死却处在不同的时间。《河图》说：“大地有九州，包容万物。”魏文帝《与吴质书》说：“节令相同而时代不同。”年岁越久，思念越广；道路已近黄昏，心意更加急迫。《楚辞》说：“年岁绵延而太阳一天天西斜。”《史记》中伍子胥说：“天色已晚而道路还远，所以只好倒着走、反着做。”《声类》说：“迮，就是逼迫、阻塞，读作阻格切。”亲人零落而日渐稀少，朋友也渐渐消尽。《落落》是稀少的样子，《靡靡》是尽绝的样子，“索”用来押韵，读作所格切。回顾长久交好的旧友，只剩遗存者，在千百人中得到十分之一。“旧要”就是长久交好，“遗”就是剩余。意思是在遗存者中回顾长久交好的朋友；在千百人中只有十分之一还在，说的是死者多而生者少。“久要”的含义见上面的注释。欢乐一旦消失，心仿佛也随之忘却；悲哀却顺着感情到来并安居其中。“忘”，就是失去；“宅”，就是居住。意思是欢乐容易失去，悲哀却容易停留。薛君《韩诗章句》说：“隤，同遗。”把最后的约契托付给后来的年轻人，我将要老去而与你成为异乡之客。意思是我将要老死，和你成为彼此的客人。《说文》说：“契，就是约定。”《论语》中孔子说：“后生可畏。”古诗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忽然如同远行的客人。” 然后安定节奏、安顿心怀，让精妙的思想顺应天造。《楚辞》说：“傍晚在北渚停下车驾。”王逸说：“弭，就是安定。”《论衡》说：“孔子作《春秋》，精妙的思想自然从胸中产生。”《周易》说：“天地创始时草昧未明。”精气浮动，神思沉沦，忽然处在尘世之外。“表”，就是外面。意思是精神不能安定；世表，就是尘世之外。醒悟到所谓长夜其实同于睡眠，哪里还值得夸耀晚死而怨恨早夭呢？“寤”，就是醒；“大暮”，就是漫长的黑夜。推究生死的道理，虽然寿命有长短的差异，但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理。意思是既然醒悟了这个道理，那么晚死有什么值得夸耀，早夭又有什么可悲伤呢？缪熙伯《挽歌》说：“漫长的黑夜怎么能有清晨？”“寐”，同死。《古诗》说：“悄然睡在黄泉之下。”既然明白那死亡之日终将过去，难道这种感情还足以扰乱我吗？意思是不能再扰乱我的心情。《毛诗》说：“日月将要消逝。”又说：“只扰乱我的心。”毛苌说：“搅，就是扰乱。”看到秋天的花还开在衰败的树上，为丰茂的草上露水凋零而憔悴。身处深重忧愁之中而不能离开，这还说得上懂得道吗？意思是通达之人的志趣，应当把生死看作平等；如今反而因秋日衰木上的花而感伤，因丰草上的露水凋零而悲哀，这就是陷在深重忧愁中不能脱离，怎么能说懂得道呢？这说明还没有真正懂得。 《毛诗》说：“零落的露珠圆圆地挂着。”又说：“在那茂盛的草上。”《韩诗》说：“心中忧思不安而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的忧患。”毛苌说：“违，就是离开。”《法言》说：“舍弃大圣人而喜好诸子百家的学说，哪里能看出他懂得道呢？”“殷”，就是深重。将要涵养天地所赋予的伟大生德，抛弃圣人所珍视的巨大宝物。意思是将要保养生命而舍弃荣华。《尔雅》说：“颐，就是养。”遗，就是抛弃。《周易》说：“天地的伟大德性叫作生，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解除对世俗末迹的心灵负累，姑且优游自得来享受晚年。“末迹”比喻老年。意思是解除世俗事务给心灵造成的负累，姑且优游度日来享受老年。《庄子》说：“解除心灵的纠缠，去掉德性的负担。”容貌、动作、脸色、调理气息、心意这六者，是缠绕心灵的东西；厌恶、欲望、喜悦、愤怒、悲哀、欢乐这六者，是拖累德性的东西。“累”，就是负担。“优游”一词见上文。班固《汉书述》说：“疏远而能有善终，散发金钱来享受晚年。” 《怀旧赋》并序 所谓《怀旧赋》，就是怀念旧人；说的是思念亲人旧友而作赋。※潘安仁
余十二而获见于父友东武戴侯杨君，臧荣绪晋书曰：岳父芘，琅邪内史。潘岳杨肇碑曰：肇字秀初，荥阳人，封东武伯，薨，谥曰戴。芘，音毗。始见知名，遂申之以婚姻，言岳有名誉，为肇所知。汉书曰：官皇帝知名者。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杨肇女適潘岳。左氏传，晋吕相绝秦曰：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婚姻。尔雅曰：婿之父母相谓为昏姻。而道元公嗣，亦隆世亲之爱。贾弼之山公表注曰：肇生潭，字道元，太中大夫。次韶，字公嗣，射声司马。臣松之注魏志引刘晔传曰：杨暨，字肇，晋荆州刺史。子潭，字道源。次韶，字公嗣。不幸短命，父子凋殒。论语，哀公问孔子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余既有私艰，且寻役于外，私艰，谓家难也。毛诗曰：未堪家多难，余又集于蓼。寻役，谓之任也。王充论衡曰：充罢州役。不历嵩丘之山者，九年于兹矣。陆机洛阳记曰：嵩高在洛阳东南五十里。今而经焉，慨然怀旧而赋之曰：启开阳而朝迈，济清洛以径渡。洛阳记曰：大兴在开阳门外。应劭汉官仪曰：开阳门始成，未有名。夜有一柱来楼上。琅邪开阳县上言：南门一柱飞去。光武使视之，因刻记其年月日，以名门焉。楚辞曰：不能复陵波以径渡。晨风凄以激冷，夕雪暠以掩路。埤苍曰：暠，白也。掩，覆也。辙含冰以灭轨，水渐軔以凝冱。颜延年纂要解曰：车迹曰轨。车轮谓之軔。王逸楚辞注曰：軔，支轮木也。广雅曰：渐，渍也。字林曰：凝，冰也。杜预曰：冱，闭也。涂艰屯其难进，日晼晚而将暮。周易曰：屯，难。楚辞曰：白日晼晚其将暮。仰睎归云，俯镜泉流。傅毅七激曰：仰归云，逆游风。西都赋曰：镜清流。前瞻太室，傍眺嵩丘。山海经曰：太室之山。郭璞曰：即中岳嵩高山也，今在阳城县西。汉书曰：太室，嵩高也。戴延之西征记曰：嵩高，中岳也。东谓太室，西谓少室，总名嵩也。小说曰：昔傅亮北征，在河中流，或人问之曰：潘安仁作怀旧赋曰：前瞻太室，傍眺嵩丘。嵩丘、太室一山，何云前瞻傍眺哉？亮对曰：有嵩丘山去太室七十里，此是写书误耳。河南郡图经曰：嵩丘在县西南十五里。东武讬焉，建茔启畴。如淳汉书注曰：茔，冢田也。贾逵国语注曰：一井为畴。岩岩双表，列列行楸。崔豹古今注曰：尧设诽谤之木，今华表也，以横木交柱头，古人亦施之於墓。尔雅曰：槚大而皵，楸。郭璞曰：老乃皮粗皵者为楸。望彼楸矣，感于予思。尚书曰：予思日孜孜。既兴慕於戴侯，亦悼元而哀嗣。坟垒垒而接垄，柏森森以攒植。古乐府诗曰：还望故乡郁何垒。广雅曰：垒，重也。说文曰：垄，丘也。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识其坟。郑玄周礼注曰：植，根生之属。森森，一作榛榛。垒，平声。何逝没之相寻，曾旧草之未异。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郑玄曰：宿草陈根。余总角而获见，承戴侯之清尘。毛诗曰：总角丱兮。孔安国尚书传曰：承，奉也。楚辞曰：闻赤松之清尘。名余以国士，眷余以嘉姻。史记，豫让曰：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以国士报之。自祖考而隆好，逮二子而世亲。欢携手以偕老，庶报德之有邻。毛诗曰：君子偕老。家语，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与人，必报有德。论语，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今九载而一来，空馆阒其无人。周易曰：闚其户，阒其无人。埤苍曰：阒，静也。陈荄被于堂除，旧圃化而为薪。郑玄礼记注曰：宿草，陈根也。方言曰：荄，根也，音皆。说文曰：除，殿堦也。步庭庑以徘徊，涕泫流而霑巾。说文曰：庑，堂下周屋。礼记曰：孔子泫然流涕。张平子四愁诗曰：侧身北望涕霑巾。泫，胡犬切。宵展转而不寐，骤长叹以达晨。毛诗曰：展转伏枕。汉书曰：刘向或夜观星宿，不寐达旦。独郁结其谁语，聊缀思於斯文。楚辞曰：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寡妇赋】并序 寡妇者，任子咸之妻也。子咸死，安仁序其寡孤之意，故有赋焉。少而无夫曰寡。※潘安仁
译我十二岁时，有幸见到父亲的朋友、东武戴侯杨君。臧荣绪《晋书》说：潘岳的父亲潘芘，曾任琅邪内史。潘岳《杨肇碑》说：杨肇字秀初，是荥阳人，封东武伯，死后谥为戴。“芘”读作毗。我开始被他知道姓名，于是他又用婚姻关系亲近我，意思是潘岳有声誉，为杨肇所知。《汉书》说：“官员中有皇帝知道姓名的。”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女儿嫁给潘岳。《左氏传》中晋国吕相与秦国绝交说：“彼此友好，同心协力，又用婚姻来巩固关系。”《尔雅》说：女婿的父母彼此称为婚姻亲家。杨肇的儿子杨潭字道元，杨韶字公嗣，也加厚了世代亲族的情谊。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生杨潭，字道元，官至太中大夫；次子杨韶，字公嗣，任射声司马。裴松之注《魏志》引刘晔传说：杨暨字肇，任晋荆州刺史；儿子杨潭字道源，次子杨韶字公嗣。不幸他们年寿短促，父子相继凋零。我既遭逢家中的丧难，又很快到外地任职。“私艰”，指家中的灾难。《毛诗》说：“还不能承受家中许多灾难，灾难又降临到我身上。” “寻役”，指赴任。王充《论衡》说：“王充被免去州中的职务。”我已经九年没有经过嵩丘山，到现在才又经过这里。陆机《洛阳记》说：嵩高山在洛阳东南五十里。如今经过这里，感慨地怀念旧人，于是作赋说：打开开阳门向东出发，渡过清澈的洛水径直前行。《洛阳记》说：大兴门在开阳门外。应劭《汉官仪》说：开阳门刚建成时还没有名称；夜里有一根柱子飞到楼上。琅邪开阳县上报说：南门有一根柱子飞走了。光武帝派人查看，于是刻记其年月日，以此给城门命名。《楚辞》说：“不能再次凌波径直渡过。”清晨的风凄冷而强劲，傍晚的白雪皑皑，遮蔽了道路。《埤苍》说：“暠，就是白。”掩，就是覆盖。车辙含着冰而看不见痕迹，水渐渐浸润冻结而凝结。《颜延年纂要解》说：车轮留下的痕迹叫轨；车轮叫轫。王逸《楚辞注》说：“轫，是支撑车轮的木头。”《广雅》说：“渐，就是浸渍。”《字林》说：“凝，就是结冰。”杜预说：“冱，就是闭塞冻结。”道路艰难险阻，难以前进，太阳昏晚而将要落山。《周易》说：“屯，就是困难。”《楚辞》说：“白日昏晚，将要落山。”仰头看着归去的云，俯身映照着泉水流动。傅毅《七激》说：“仰望归云，迎着游风。”《西都赋》说：“映照清流。”前面远望太室山，旁边眺望嵩丘。《山海经》记载太室山。郭璞说：太室山就是中岳嵩高山，如今在阳城县西面。《汉书》说：太室就是嵩高山。戴延之《西征记》说：嵩高山是中岳。东边称为太室，西边称为少室，合起来总称嵩山。《小说》说：从前傅亮北征，在黄河中流，有人问他说：“潘安仁《怀旧赋》说：‘前面远望太室，旁边眺望嵩丘。’嵩丘、太室是一座山，为什么说前面远望、旁边眺望呢？”傅亮回答说：“有一座嵩丘山，距离太室七十里；这里是抄写书籍时的错误。”《河南郡图经》说：嵩丘在县城西南十五里。把东武托付给它，在那里建造坟墓、开辟墓田。《如淳汉书注》说：“茔，就是墓地。”贾逵《国语注》说：“一井田叫一畴。”高大的两座墓表，整齐排列的成行楸树。崔豹《古今注》说：尧设置诽谤木，就是今天的华表，用横木交叉在柱头上；古人也把它设置在墓旁。《尔雅》说：“楸树大而皮粗。”郭璞说：老了以后树皮粗糙的就是楸树。望着那些楸树啊，感触到我的思念。《尚书》说：“我的思虑一天天勤勉不懈。”既因仰慕戴侯而兴起感情，也为杨潭悲悼、为杨韶哀伤。坟墓重重相连，柏树森森地聚集栽植。《古乐府诗》说：“回头望故乡，郁郁多么重叠。”《广雅》说：“垒，就是重叠。”《说文》说：“垄，就是土丘。”仲长子《昌言》说：古代下葬时，栽种松柏梧桐来标志坟墓。《郑玄周礼注》说：“植，是扎根生长的植物。” “森森”一作“榛榛”。“垒”读平声。为什么逝去亡者接连而来，而旧日的草木竟还没有变化？《礼记》说：“朋友的坟墓上长出隔夜的草，就不再哭了。”郑玄说：“宿草，就是旧根。” 我年幼时有幸见到您，承受戴侯的高尚风范。《毛诗》说：“总角时发髻丫丫。”孔安国《尚书传》说：“承，就是奉行。”《楚辞》说：“听闻赤松子的高尚风范。”您把我当作国士来称许，又以美好的婚姻亲近我。《史记》中豫让说：“智伯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所以我也用国士的方式报答他。”从祖父、父亲以来就深厚相好，到了你们兄弟二人，又成为世代亲戚。愿意携手共同到老，也希望报答恩德而得到相互亲近。《毛诗》说：“君子共同到老。”《孔子家语》中孔子说：“《诗》说，皇皇上帝啊，他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对待人，必定报偿有德者。”《论语》中孔子说：“有德的人不会孤立，必定有亲近的人。”如今九年才来一次，空荡的馆舍寂静无人。《周易》说：“窥视他的门，寂静而没有人。”《埤苍》说：“阒，就是寂静。”陈旧的草根覆盖在堂阶上，旧日的园圃已经化作薪柴。《郑玄礼记注》说：“宿草，就是陈旧的根。”《方言》说：“荄，就是根，读作皆。”《说文》说：“除，就是殿前的台阶。”我在庭院和廊屋间来回徘徊，眼泪流淌而沾湿衣巾。《说文》说：“孔子泫然流泪。”张平子《四愁诗》说：“侧身向北望，眼泪沾湿衣巾。”“泫”读胡犬切。夜里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屡屡长叹直到天明。《毛诗》说：“翻来覆去伏在枕上。”《汉书》说：刘向有时夜里观察星宿，不能入睡直到天亮。独自郁结在心又能向谁诉说？姑且把思绪缀连成这篇文章。《楚辞》说：“遭逢沉浊而污秽啊，独自郁结又能向谁诉说。” 《寡妇赋》并序 所谓寡妇，是任子咸的妻子。任子咸死后，安仁为她写下寡妇和孤女的心情，因此作此赋。年轻而失去丈夫叫作寡。※潘安仁
乐安任子咸贾弼之山公表注曰：任护字子咸，奉车都尉。有韬世之量，与余少而欢焉！广雅曰：韬，藏也。言度之大，包藏一世也。虽兄弟之爱，无以加也。范晔後汉书曰：姜肱与二弟仲海、季江，友爱天至。不幸弱冠而终，不幸、弱冠，并已见上。良友既没，何痛如之！毛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孙卿子曰：夫人必将择良友而友之。其妻又吾姨也，贾弼之山公表注曰：杨肇次子適任护。尔雅曰：妻之姊妹，同出为姨。郭璞曰：同出，谓俱已嫁也。毛诗曰：邢侯之姨。左氏传曰：蔡哀侯娶於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是吾姨也。杜预注曰：妻之姊妹曰姨。少丧父母，適人而所天又殒，家语曰：女年十五，有適人之道。適，谓往嫁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妇人在室，则父天，出则夫天。丧服传曰：父者子之天，夫者妇之天。蔡伯喈女赋曰：当三春之嘉月，将言归於所天。孤女藐焉始孩，潘岳集任泽兰哀辞曰：泽兰者，任子咸之女也，涉三龄，未没丧而殒。余闻而悲之，遂为其母辞。左氏传，晋献公使荀息侍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大夫，其若之何？注曰：言其幼稚，与诸子县藐。广雅曰：藐，小也。字林曰：小儿笑也。孟子，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赵岐曰：孩提，谓二三岁之间，始孩笑可提抱者。礼记内则曰：子生三月孩而名。斯亦生民之至艰，而荼毒之极哀也。尚书曰：不忍荼毒。孔安国曰：荼毒，苦也。昔阮瑀既殁，魏文悼之，并命知旧作寡妇之赋。魏文帝寡妇赋序曰：陈留阮元瑜，与余有旧，薄命早亡，故作斯赋，以叙其妻子悲苦之情，命王粲等并作之。余遂拟之以叙其孤寡之心焉。其辞曰：嗟予生之不造兮，哀天难之匪忱。毛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天难匪忱，言天行祸难，不由诚信也。尔雅曰：忱，信也。少伶俜而偏孤兮，痛忉怛以摧心。伶俜，单孑貌。偏孤，谓丧父也。古猛虎行曰：少年惶且怖，伶俜到他乡。伶，力丁切。俜，匹成切。毛诗曰：劳心忉忉。又曰：劳心怛怛。毛苌曰：忉忉，忧劳也。又怛怛，犹忉忉也。览寒泉之遗叹兮，咏蓼莪之馀音。寒泉，谓母存也。蓼莪，谓父母俱亡也。毛诗曰：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又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音陆。莪，音俄。情长慼以永慕兮，思弥远而逾深。长笛赋曰：长慼慼不能闲居兮。曹子建应诏诗曰：长怀永慕。伊女子之有行兮，爰奉嫔於高族。毛诗曰：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曰：行，道也。妇人生而有適人之道。尚书曰：嫔于虞。孔安国曰：奉行妇道於虞氏。承庆云之光覆兮，荷君子之惠渥。庆云，喻父母也。史记曰：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菌，是谓庆云。楚辞注曰：庆云，喻尊显。君子，谓夫也。毛诗曰：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诗传曰：渥，厚也。顾葛藟之蔓延兮，讬微茎於樛木。葛、藟，二草名也。言二草之讬樛木，喻妇人之讬夫家也。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毛苌曰：木下曲曰樛。累，犹蔓也。藟，力水切。樛，居虬切。累，力追切。惧身轻而施重兮，若履冰而临谷。曹植鹦鹉赋曰：怨身轻而施重，恐往惠之中亏。丁仪妻寡妇赋曰：恐施厚而德薄，若履冰而临渊。毛诗曰：惴惴小心，如临于谷。又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遵义方之明训兮，宪女史之典戒。蔡邕袁公夫人碑曰：义方之训，如川之流。毛苌诗传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奉蒸尝以效顺兮，供洒扫以弥载。礼记曰：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礿夏禘，秋尝冬蒸。又曰：女於大夫，曰备扫洒。毛苌诗传曰：洒，扫也。又曰：教成之祭，牲用鱼，芼之以蘋藻，所以成妇顺也。毛苌诗传曰：洒、洒同。班婕妤自伤赋曰：供洒扫於帷幄，永终死以为期。尔雅曰：弥，终也。彼诗人之攸叹兮，徒原言而心痗。毛诗曰：原言思伯，使我心痗。毛苌传曰：痗，病也，音妹。何遭命之奇薄兮，遘天祸之未悔。魏文帝善哉行曰：自惜奇薄，少离凶殃。尔雅曰：遘，遇也。言夫之早陨者，遇天未悔祸之时。言天降祸于己，未有悛悔之心也。左氏传曰：天其悔祸于我。荣华晔其始茂兮，良人忽以捐背。丁仪妻寡妇赋曰：荣华晔其始茂，所将奄其俱泯。楚辞曰：及荣华之未落。王逸曰：荣华，喻颜色也。孟子曰：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厌酒肉而後反。刘熙曰：妇人称夫曰良人。孔安国曰：捐，弃也。静阖门以穷居兮，块豭独而靡依。丁仪妻寡妇赋曰：静闭门以却扫，块孤惸以穷居。易锦茵以苫席兮，代罗帱以素帷。丁仪妻寡妇赋曰：刷朱阙以白垩，易玄帐以素帱。桓子新论曰：吾谓杨子曰：君数见乘舆，锦绣茵席。
译乐安人任子咸。贾弼之《山公表注》说：任护字子咸，任奉车都尉。他有包藏一世的才量，年少时就和我友好。《广雅》说：“韬，就是藏。”意思是器量广大，能够包容一世。即使是兄弟的亲爱，也没有比这更深的。不幸在刚到弱冠时便去世了。“不幸”“弱冠”的含义前面已经解释过。良友已经去世，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呢？《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朋友。”《荀子》说：“人一定要选择良友来结交。”他的妻子又是我的姨母。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次子杨韶把女儿嫁给任护。《尔雅》说：妻子的姐妹，彼此都已出嫁的，称为姨。郭璞说：同出，就是都已经出嫁。《毛诗》说：“邢侯的姨母。”《左氏传》说：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母。”杜预注说：妻子的姐妹叫姨。她年幼时失去父母，嫁人后又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孔子家语》说：女子十五岁，便有出嫁的道理。“適”，就是前往出嫁。杜预《左氏传注》说：妇女未出嫁时以父亲为天，出嫁后以丈夫为天。《丧服传》说：“父亲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妇人的天。”蔡伯喈《女赋》说：“正当三春的美好月份，将要归向自己的天。”孤女幼小，刚刚会笑。《潘岳集·任泽兰哀辞》说：泽兰是任子咸的女儿，活到三岁，还没有服丧期满便去世了。我听说后感到悲伤，于是为她的母亲作这篇辞。 《左氏传》说：晋献公让荀息侍奉奚齐，晋献公病重时召见荀息说：“凭着这个幼弱的孤儿，劳烦大夫辅佐他，该怎么办呢？”注说：这是说孩子年幼，和诸子相比显得弱小。“藐”，《广雅》说是小；《字林》说是小儿发笑。孟子说：幼儿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赵岐说：“孩提”，指两三岁之间，刚刚会笑、可以提抱的孩子。这也真是生养子女最艰难的境遇和痛苦灾祸中最极端的悲哀。《尚书》说：“不忍让他遭受苦毒。”孔安国说：“荼毒，就是苦难。”从前阮瑀去世后，魏文帝哀悼他，并命令知交旧友作《寡妇赋》。魏文帝《寡妇赋序》说：陈留人阮元瑜与我有旧交，命运不佳而早死，所以作此赋，叙述他妻子儿女的悲苦之情，又命王粲等人一同作赋。我于是仿作此赋，叙写孤儿寡妇的心情。赋文说：叹息我的一生遭遇不佳啊，悲哀上天降下灾难却没有诚信。《毛诗》说：“怜悯我这个小子，遭逢家门不幸。”所谓“天难匪忱”，是说上天施加灾难，并不依据诚信。《尔雅》说：“忱，就是诚信。”年少时便孤苦伶仃而丧父啊，痛苦忧伤，摧折心肝。“伶俜”是孤单的样子；“偏孤”指失去父亲。《古猛虎行》说：“少年惶恐又害怕，孤苦伶仃到了异乡。”“伶”读力丁切，“俜”读匹成切。《毛诗》说：“忧心忉忉。”又说：“忧心怛怛。”毛苌说：“忉忉，就是忧劳；怛怛，也同忉忉。”读到《寒泉》寄托的遗恨啊，吟咏《蓼莪》留下的余音。《寒泉》说的是母亲还在，《蓼莪》说的是父母都已亡故。《毛诗》说：“那里有寒泉，在浚水之下；有七个孩子，母亲辛苦劳累。”又说：“蓼蓼的莪草，不是莪草而是蒿草；哀哀我的父母，生养我十分辛劳。”“蓼”读陆，“莪”读俄。感情长久忧戚而永远思慕啊，思念越久远而越加深沉。《长笛赋》说：“长久忧戚，不能安闲居处。”曹植《应诏诗》说：“长久怀念，永远思慕。” 女子到了出嫁的年纪啊，于是奉行妇道，嫁入高贵的家族。《毛诗》说：“女子有出嫁的道路，远离父母兄弟。”笺说：“行，就是道路；妇人生来就有嫁人的道理。”《尚书》说：“嫁给虞氏。”孔安国说：“在虞氏奉行妇道。”承受父母庆云般的光辉庇护啊，蒙受丈夫深厚的恩惠。“庆云”比喻父母。《史记》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纷纷，盘曲繁盛，这就叫庆云。《楚辞注》说：“庆云，比喻尊贵显达。”君子，指丈夫。《毛诗》说：“既然见到君子，他没有把我抛弃。”《诗传》说：“渥，就是厚。”回想葛草、藟草蔓延啊，把细弱的茎托付给下弯的樛木。葛、藟，是两种草名。意思是两种草依托樛木，比喻妇人依托夫家。《毛诗》说：“南方有弯曲的树，葛藤和藟草缠绕着它。”毛苌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樛；累，同蔓。“藟”读力水切，“樛”读居虬切，“累”读力追切。担心自身轻微而承受的责任重大啊，仿佛踩着薄冰、面对深谷。曹植《鹦鹉赋》说：“怨恨自身轻微而担负重大，恐怕过去所受的恩惠中途有亏。”丁仪妻《寡妇赋》说：“恐怕所受恩厚而德行浅薄，仿佛踩着冰、面对深渊。”《毛诗》说：“小心战栗，好像面对深谷。” 《毛诗》又说：“战战兢兢，如同踩在薄冰上。”遵循义方的明训啊，以女史的典章戒律为法则。蔡邕《袁公夫人碑》说：“义方的训诫，像河流一样不断。”毛苌《诗传》说：古代王后和夫人一定有女史。奉行春夏秋冬的祭祀来表示顺从啊，供应洒扫之事直到终身。《礼记》说：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蒸。又说：女子嫁给大夫，称为负责洒扫。《毛苌诗传》说：“洒，就是扫。”又说：教成之祭，祭牲用鱼，用蘋藻调和，这是为了成就妇人的顺从。《毛苌诗传》说：“洒”与“洒”相同。班婕妤《自伤赋》说：“在帷幄中供洒扫，直到死去永远以此为期。”《尔雅》说：“弥，就是终。” 那位诗人所感叹的事啊，我徒然追思这番话，内心已经忧病。《毛诗》说：“本想说我思念伯氏，却使我心中忧病。”毛苌传说：“痗，就是病，读作妹。”为什么命运遭遇如此奇异而浅薄啊，又遇到上天降下灾祸而没有悔改。魏文帝《善哉行》说：“自怜命运奇薄，年少便遭受凶祸。”《尔雅》说：“遘，就是遇到。”意思是丈夫早早死去，是在上天还没有悔改所降灾祸的时候遭遇的；就是说上天把灾祸降给我，还没有产生悔改之心。《左氏传》说：“上天或许会悔改降给我的灾祸。”荣华美盛，刚刚开始茂盛啊，丈夫却忽然抛下我而离去。丁仪妻《寡妇赋》说：“荣华正鲜明地开始茂盛，所带来的美好却忽然一同消亡。”《楚辞》说：“趁着荣华还没有凋落。”王逸说：“荣华，比喻容貌。”《孟子》说：齐国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共同居住，那位丈夫出门时，总要吃饱喝足才回来。刘熙说：妇人称丈夫为良人。孔安国说：“捐，就是抛弃。”静静地关闭门户，困顿独居啊，孤独一人而无所依靠。[“豭”字原文如此，字义未详。]换下锦绣的褥席而用草席啊，以素色帷帐代替罗纹帐幔。丁仪妻《寡妇赋》说：“把朱红宫门刷成白色，用素色帐子换掉黑色帐幔。”桓谭《新论》说：我对杨子说：“您多次见到皇帝乘坐的车舆，铺着锦绣的褥席。”
礼记曰：父母之丧，寝苫枕块。尔雅曰：盖谓之苫。注：茅苫也，江东呼为盖。楚辞曰：蒻阿拂壁罗帱张。尔雅曰：帱，谓之帐。纂要曰：在上曰帐，在旁曰帷，单帐曰帱。帱，丈尤切。命阿保而就列兮，览巾箑以舒悲。列女传曰：齐孝孟姬曰：后妃下堂，必从傅母保阿。就列，就其房列之位也。箑，扇也。口呜咽以失声兮，泪横迸而霑衣。韩诗外传曰：呜，叹声也。毛苌诗传曰：咽，忧不能息也。家语曰：公父文伯卒，其妻妾行哭失声。丁仪妻寡妇赋曰：涕流迸以淋浪。字书曰：迸，散走也，波诤切。愁烦冤其谁告兮，提孤孩於坐侧。谁告，言告谁也。丁仪妻寡妇赋曰：含惨悴其何诉，抱弱子以自慰。王粲寡妇赋曰：提孤孩兮出户，与之步兮东箱。坐侧，灵坐之侧也。时暧暧而向昏兮，日杳杳而西匿。楚辞曰：时暧暧其将罢。王逸曰：暧暧，昏昧貌。楚辞曰：日杳杳而西颓。丁仪妻寡妇赋曰：时翳翳而稍阴，日亹亹以西坠。曹植赠白马王诗曰：白日忽西匿。雀群飞而赴楹兮，鸡登栖而敛翼。秦嘉赠妇诗曰：啾啾鸡雀，群飞赴楹。丁仪妻寡妇赋曰：鸡敛翼以登栖，雀分散以赴群。尔雅曰：鸡栖於弋为榤，凿垣而栖为榯。栖，鸡宿处。归空馆而自怜兮，抚衾裯以叹息。楚辞曰：私自怜兮何极。毛诗曰：抱衾与裯，寔命不犹。毛苌诗传曰：衾，被也。裯，单被也。思缠绵以瞀乱兮，心摧伤以怆恻。张昇与任彦坚书曰：缠绵恩好，庶蹈高踪。楚辞曰：中瞀乱兮迷惑。又曰：心闷瞀之屯々。王逸曰：瞀，乱也。瞀，莫遘切。曜灵晔而遄迈兮，四节运而推移。楚辞曰：耀灵晔而西征。广雅曰：曜灵，日也。易乾凿度，孔子曰：天有春秋冬夏之节，故主四时。颜延年曰：春夏秋冬曰四时，时名一节，故言四时。遄，速也。古历九秋篇曰：寒暑推移。遄，速也。天凝露以降霜兮，木落叶而陨枝。毛苌诗传曰：陨，坠也。仰神宇之寥寥兮，瞻灵衣之披披。曹植九咏曰：葛蔓滋兮冒神宇。广雅曰：寥，深也。空廓，寥廓也。楚辞曰：灵衣兮披披。退幽悲於堂隅兮，进独拜於床垂。楚辞曰：日暮黄昏羌幽悲。王粲神女赋曰：登筵对兮倚床垂。耳倾想於畴昔兮，目仿佛乎平素。左氏传，羊斟曰；畴昔之羊，子为政。杜预曰：畴昔，犹前日也。楚辞曰：时仿佛以遥见。曹植任城王诔曰：目想宫城，心存平素。字林曰：仿，相似也。佛，不审也。素，昔也。言平生昔日之时也。虽冥冥而罔觌兮，犹依依以凭附。冥冥，幽昧也。苏武诗曰：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依依，思恋之貌。小雅曰：凭，依也。痛存亡之殊制兮，将迁神而安厝。丁仪妻寡妇赋曰：痛存亡之异路，将迁灵以大行。厝，置也。孝经曰：下其宅兆，而安厝之。龙轜俨其星驾兮，飞旐翩以启路。丁仪妻寡妇赋曰：驾龙轜於门侧，旐嫔纷以飞扬。尔雅曰：缁广充幅长寻曰旐。礼记有龙輴。郑玄注曰：龙輴，画辕为龙也。说文曰：轜，丧车也，音而。毛诗曰：星言夙驾。礼记曰：孔子之丧，公西为志焉。设旐，夏也；然旐，丧柩之旌也。尔雅曰：广幅曰旐。凶幡，即今之旒旐。楚辞曰：前飞廉以启路。轮按轨以徐进兮，马悲鸣而跼顾。李陵诗曰：辕马顾悲鸣。楚辞曰：仆夫悲余怀兮，马踡局而不行。局与跼古字并通，渠足切。潜灵邈其不反兮，殷忧结而靡诉。殷忧，见上文。毛诗曰：心之忧矣，如或结之。靡诉，言无所告诉也。睎形影於几筵兮，驰精爽於丘墓。家语曰：俯察机筵，其器存而不睹其人。说文曰：睎，望也。广雅曰：睎，视也。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自仲秋而在疚兮，逾履霜以践冰。丁仪妻寡妇赋曰：自衔恤而在疚，履春冬之四节。韩诗曰：惸惸余在疚。凡人丧曰疚。郑玄毛诗笺曰：在忧病之中。周易曰：履霜坚冰至。雪霏霏而骤落兮，风浏浏而夙兴。丁仪妻寡妇赋曰：风萧萧而日劲，雪翩翩以交零。毛诗曰：雨雪霏霏。楚辞曰：秋风浏以萧萧。王逸曰：浏，风疾貌。霤泠泠以夜下兮，水溓溓以微凝。丁仪妻寡妇赋曰：霜凄凄而夜降，水溓々而晨结。说文曰：霤，屋水流也。又曰：溓々，薄冰也，力检切。意忽怳以迁越兮，神一夕而九升。老子曰：惚兮怳兮，其中有象。楚辞曰：惟郢路之辽远，魂一夕而九逝。庶浸远而哀降兮，情恻恻而弥甚。东观汉记，上赐东平王苍书曰：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原假梦以通灵兮，目蜅蜅而不寝。陈琳神女赋曰：仪营魄於仿佛，讬嘉梦以通精。
译《礼记》说：“父母丧时，睡在草苫上，以土块作枕。”《尔雅》说：覆盖物叫苫。注说：是茅草做的覆盖物，江东称为盖。《楚辞》说：“柔弱的苇席靠着墙，罗纹帐子张开。”《尔雅》说：“帱，就是帐子。”《纂要》说：在上面的叫帐，在旁边的叫帷，单层的帐叫帱。“帱”读丈尤切。命令阿保按照礼仪就位啊，拿起手巾和扇子来舒解悲伤。《列女传》说：齐孝孟姬说：“后妃下堂时，一定有傅、母、保、阿跟随。”就列，就是到房间中规定的位置就位。箑，就是扇子。口中呜咽而发不出声音啊，眼泪横流迸散，沾湿了衣服。《韩诗外传》说：“呜，就是叹息声。”毛苌《诗传》说：“咽，就是忧愁得不能呼吸。”《孔子家语》说：公父文伯去世，他的妻妾哭泣时都哭得失声。丁仪妻《寡妇赋》说：“眼泪流淌迸散，纵横不止。”《字书》说：“迸，就是四散奔走，读波诤切。”忧愁烦闷、冤屈悲苦，又能向谁诉说呢？只好把孤儿抱到座位旁边。“谁告”，就是向谁诉说。丁仪妻《寡妇赋》说：“含着悲惨憔悴的心情，又能向谁诉说？抱着幼子来安慰自己。”王粲《寡妇赋》说：“提着孤儿走出门，与他一同走到东厢。”座侧，就是灵座旁边。天色渐渐昏暗而将要黑了啊，太阳昏昧地向西隐藏。《楚辞》说：“天色昏暗，将要结束。”王逸说：“暧暧，是昏暗的样子。”《楚辞》说：“太阳昏昏地向西坠落。”丁仪妻《寡妇赋》说：“天色昏暗而渐渐阴沉，太阳缓慢地向西坠落。”曹植《赠白马王诗》说：“白日忽然向西隐藏。”群雀飞来，落向屋柱啊，鸡登上栖处，收拢翅膀。秦嘉《赠妇诗》说：“鸡雀啾啾，群飞向屋柱。”丁仪妻《寡妇赋》说：“鸡收拢翅膀登上栖处，雀四散飞去归群。”《尔雅》说：鸡栖在木桩上叫榤，凿墙作窝让鸡栖息叫榯。栖，就是鸡夜宿的地方。回到空荡的馆舍而自我怜悯啊，抚摸着被子和单帐而叹息。《楚辞》说：“私下自我怜悯，什么时候才到尽头？”《毛诗》说：“抱着被子和单帐，实在是命运不相同。”毛苌《诗传》说：“衾，就是被子；裯，就是单层被子。”思念缠绵而心神昏乱啊，内心摧折悲伤而凄恻。张昇《与任彦坚书》说：“恩爱情谊缠绵，希望能够追随高尚的足迹。”《楚辞》说：“心中昏乱而迷惑。”又说：“心情烦闷昏乱而困顿。”王逸说：“瞀，就是混乱。”瞀读莫遘切。太阳光明灿烂而迅速运行啊，四时运转而不断推移。《楚辞》说：“太阳光明灿烂，向西运行。”《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易乾凿度》中孔子说：上天有春、秋、冬、夏的节序，所以主宰四时。颜延年说：春夏秋冬叫作四时，一个时段叫一节，所以说四时。“遄”，就是快。《古历九秋篇》说：“寒暑推移。”“遄”就是快。天空凝结露水而降下霜啊，树木落叶而枝条凋零。《毛苌诗传》说：“陨，就是坠落。”仰望神灵之所，空旷幽深啊，凝视灵床上的衣服，飘然披散。《曹植九咏》说：“葛藤滋长而覆盖神灵之所。”《广雅》说：“寥，就是深；空旷无边就叫寥廓。”《楚辞》说：“神灵的衣服飘然披散。”退到堂屋角落里独自悲伤啊，走上前去在床边独自跪拜。《楚辞》说：“日暮黄昏时多么幽深悲伤。”王粲《神女赋》说：“登上筵席相对，倚靠在床边。”耳朵倾听，想象往昔啊，眼睛仿佛看见平日的旧貌。《左氏传》中羊斟说：“从前的羊，如今由您主持政事。”杜预说：“畴昔，就是前日。”《楚辞》说：“当时仿佛遥遥看见。”曹植《任城王诔》说：“眼睛想象着宫城，心中存留着平日的旧貌。”《字林》说：“仿，就是相似；佛，就是不能看清。”素，就是过去。“言”是说平生往日的时候。虽然幽暗昏昧而无法看见啊，仍然依依不舍地凭依着他。冥冥，是幽暗昏昧的样子。苏武《诗》说：“胡马失去了它的群体，思念之心常常依依不舍。”依依，是思念眷恋的样子。《小雅》说：“凭”，就是依靠。悲痛生死有着不同的安排啊，他将迁移魂灵而安葬。丁仪《妻寡妇赋》说：“悲痛生死走上不同的道路，将迁移魂灵而远行。”厝，就是安置。《孝经》说：“察看墓地的兆域，把他安葬在那里。”龙饰的丧车庄严地像星辰一样行驶啊，飞动的旗幡翩翩地为它开路。丁仪《妻寡妇赋》说：“在门旁驾起龙饰的丧车，旗幡纷纷飞扬。”《尔雅》说：黑色、宽满一幅、长八尺的旗叫“旐”。《礼记》中有“龙輴”。郑玄注说：“龙輴”，就是把车辕画成龙的形状。《说文》说：“轜”是丧车，音“而”。《毛诗》说：“星辰出现时就早早驾车。”《礼记》说：孔子去世时，公西赤为他办理丧事，设置旗幡；夏代使用这种旗幡，而这里的旗幡，是丧车上的旗帜。《尔雅》说：宽幅的旗叫“旐”。凶丧用的旗帜，就是今天所说的旒旐。《楚辞》说：“让飞廉在前面开路。”车轮沿着车轨缓缓前进啊，马悲鸣着回头顾望。李陵《诗》说：“车辕旁的马回头悲鸣。”《楚辞》说：“车夫悲伤我的心情啊，马蜷曲着身体不肯前行。”‘局’和‘跼’是古字通用，音渠足切。幽潜的魂灵遥远地一去不返啊，深重的忧愁郁结在心中而无处倾诉。“殷忧”见上文。《毛诗》说：“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人把它结住了。”所谓“靡诉”，是说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在几筵之间凝望他的形影啊，让精神魂魄飞驰到他的坟墓。《孔子家语》说：“低头察看几筵，祭器还在，却看不见那个人了。”《说文》说：“睎”是望。《广雅》说：“睎”是看。《左氏传》中乐祁说：“心的精气爽朗，这就叫作魂魄。” 自从仲秋时节便处在忧病之中啊，越过了踏霜而至坚冰的时节。丁仪《妻寡妇赋》说：“自从怀抱忧伤而处在忧病之中，经历春冬四时。”《韩诗》说：“孤苦忧伤的我处在忧病之中。”凡人居丧都叫作“疚”。郑玄《毛诗笺》说：“处在忧愁和疾病之中。”《周易》说：“踏上薄霜，坚冰就要到来。”雪花纷纷骤然落下啊，风声急疾而早早吹起。丁仪《妻寡妇赋》说：“风声萧萧而日渐强劲，雪花翩翩交相飘落。”《毛诗》说：“雨雪纷纷。”《楚辞》说：“秋风急疾而萧萧。”王逸说：“浏”，是风疾速的样子。屋檐水泠泠地在夜间流下啊，水面微微凝结成薄冰。丁仪《妻寡妇赋》说：“寒霜凄凄在夜间降下，水面微微在早晨结冰。”《说文》说：“霤”是屋檐流下的水。又说：“溓溓”是薄冰，音力检切。心意忽然恍惚而迁移远逝啊，精神一夜之间九次升腾。《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仿佛有形象。”《楚辞》说：“只因郢都的道路遥远，魂魄一夜之间九次飞逝。”只希望时间渐渐过去而悲哀也会减轻啊，情感却凄恻不已而更加深重。《东观汉记》中皇帝赐给东平王刘苍的书说：“岁月飞逝，山陵渐渐远去。”原想借助梦境来沟通魂灵啊，眼睛睁着而不能入睡。陈琳《神女赋》说：“使精神魂魄处在仿佛之间，借助美好的梦境来沟通精气。”
楚辞曰：夜蜅蜅而不寐。蜅，公冷切。夜漫漫以悠悠兮，寒凄凄以凛凛。夜漫漫，已见上文。楚辞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毛诗曰：秋日凄凄。说文曰：凛凛，寒也。气愤薄而乘胸兮，涕交横而流枕。丁仪妻寡妇赋曰：气愤薄而交萦，抚素枕而歔欷。长笛赋曰：泣血泫然，交横而下。亡魂逝而永远兮，时岁忽其遒尽。丁仪妻寡妇赋曰：神爽缅其日永，岁功忽其已成。楚辞曰：岁忽忽而遒尽。毛苌诗传曰：遒，终也。广雅曰：遒，忽也。容貌儡以顿悴兮，左右凄其相愍。家语曰：儡乎若丧家之狗。礼记曰：丧容儡儡。郑玄曰：儡，羸貌。鹦鹉曰：容貌惨以憔悴。丁仪妻寡妇赋曰：顾颜貌之艵々，对左右而掩涕。洞箫赋曰：桀跖鬻博儡顿悴。说文曰：儡，败也，洛罪切。艵，普楹切。感三良之殉秦兮，甘捐生而自引。毛诗秦风曰：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左氏传，文公六年，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杜预曰：以人从葬为殉。妻言原亦如三良死从於夫也。自引，自杀也。汉书，主簿谓王嘉曰：君侯宜引决。鞠稚子於怀抱兮，羌低徊而不忍。王粲寡妇赋曰：欲引刃以自裁，顾弱子而复停。史说曰：楚怀王稚子兰。毛诗曰：母兮鞠我，出入腹我。毛苌曰：鞠，养也。郑玄曰：腹，怀抱也。独指景而心誓兮，虽形存而志陨。韩诗曰：谓余不信，有如皎日。楚辞曰：辞灵脩而陨志。重曰：仰皇穹兮叹息，私自怜兮何极！皇穹，天也。省微身兮孤弱，顾稚子兮未识。如涉川兮无梁，若陵虚兮失翼。周易曰：利涉大川。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丁仪妻寡妇赋曰：鸟凌虚以徘徊。上瞻兮遗象，下临兮泉壤。象，谓形像也。以其已化，故谓之遗也。窈冥兮潜翳，心存兮目想。魏太祖祭桥玄文曰：幽灵潜翳，心存目想。奉虚坐兮肃清，愬空宇兮旷朗。愬，亦诉字。廓孤立兮顾影，块独言兮听响。楚辞曰：廓抱影而独倚。丁仪妻寡妇赋曰：贱妾豭豭，顾影为俦。顾影兮伤摧，听响兮增哀。遥逝兮逾远，缅邈兮长乖。国语，声子曰：椒举奔郑，缅然引领南望。贾逵曰：缅，思貌也。四节流兮忽代序，岁云暮兮日西颓。楚辞曰：日月忽其不淹，春与秋兮代序。毛诗曰：岁聿其暮。古诗曰：凛凛岁云暮。说文曰：颓，坠也。霜被庭兮风入室，夜既分兮星汉回。韩子曰：卫灵至濮水，夜分而闻有鼓琴者。魏文帝杂诗曰：天汉回西流。梦良人兮来游，若阊阖兮洞开。楚辞曰：倚阊阖而望兮。王逸曰：阊阖，天门。怛惊悟兮无闻，超忄敝怳兮恸怀。方言曰：怛，痛也。悟，觉也。庄子曰：君忄敝然若有。怳，已见上文。恸怀兮奈何，言陟兮山阿。尔雅曰：大陵曰阿。墓门兮肃肃，脩垄兮峨峨。毛诗曰：墓门有棘。方言曰：无坟谓之墓。秦、晋之间，或谓冢为垄。孤鸟嘤兮悲鸣，长松萋兮振柯。楚辞曰：秋风兮萧萧，舒芳兮振条。广雅曰：振，动也。哀郁结兮交集，泪横流兮滂▯；楚辞曰：郁结纡轸兮。又曰：涕流交集。班婕妤自伤赋曰：双泪下兮横流。毛诗曰：涕泗滂▯。蹈恭姜兮明誓，咏柏舟兮清歌。毛诗序曰：柏舟，恭姜自誓也。卫世子早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不许。终归骨兮山足，存凭讬兮馀华。班婕妤自伤赋曰：原归骨於山足，依松柏之馀休。要吾君兮同穴，之死矢兮靡佗。毛诗曰：柏舟，恭姜自誓也。卫世子恭伯早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不许。注：恭伯，僖侯之世子也。曹植文帝诔曰：原投骨於山足，报恩养於下庭。毛诗曰：穀则异室，死则同穴。又曰：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佗。毛苌曰：矢，誓也。之，至也。言至己之死，信无佗心。【恨赋】意谓古人不称其情，皆饮恨而死也。江文通刘璠梁典曰：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祖躭，丹阳令。父康之，南沙令。淹少而沉敏，六岁能属诗。及长，爱奇尚异，自以孤贱，厉志笃学。洎於强仕，渐得声誉。尝梦郭璞谓之曰：君借我五色笔，今可见还。淹即探怀以笔付璞，自此以後，材思稍减。前後二集，并行於世。卒赠醴泉侯，谥宪子。宋桂阳王举秀才。齐兴，为豫章王记室。天监中，为金紫光禄大夫，卒。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尔雅曰：试，用也。毛诗曰：野有蔓草。左氏传，秦伯谓蹇叔曰：中寿，尔墓之木拱矣。注：两手曰拱。古蒿里歌曰：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人生到此，天道宁论！
译《楚辞》说：“夜里睁着眼而不能入睡。”‘蜅’音公冷切。夜色漫长而悠悠啊，寒气凄清而森冷。《楚辞》说：“离开白日的明亮，进入漫长的黑夜。”《毛诗》说：“秋日凄清。”《说文》说：“凛凛”是寒冷的样子。气息愤郁迫近而充塞胸中啊，眼泪交错横流而沾湿枕头。丁仪《妻寡妇赋》说：“气息郁结而交相萦绕，抚着白枕抽泣。”《长笛赋》说：“泣血潸然，交错横流而下。”亡魂远去而永远离开啊，岁月忽然就这样终尽。丁仪《妻寡妇赋》说：“精神遥远而日子漫长，岁月忽然已经完成。”《楚辞》说：“岁月忽忽然就将终尽。”毛苌《诗传》说：“遒”是终结。《广雅》说：“遒”是忽然。容貌憔悴衰败而顿时枯槁啊，身边的人也都凄恻地为我怜悯。《孔子家语》说：“憔悴的样子，像丧家之狗。”《礼记》说：“居丧时容貌憔悴。”郑玄说：“儡”是羸弱憔悴的样子。《鹦鹉赋》说：“容貌惨淡而憔悴。”丁仪《妻寡妇赋》说：“回看自己的容貌，面对身边的人掩面流泪。”《洞箫赋》说：“桀、跖卖卜，憔悴困顿。”《说文》说：“儡”是败坏，音洛罪切；“艵”音普楹切。感念三良为秦穆公殉死啊，甘愿舍弃生命而自杀。《毛诗·秦风》说：《黄鸟》是哀悼三良的诗。秦国人讥刺秦穆公用活人殉葬，于是作了这首诗。《左氏传》记载，文公六年，秦穆公去世，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人。杜预说：让活人随从死者埋葬叫作殉葬。妻子说自己原来也要像三良一样随丈夫而死。“自引”就是自杀。《汉书》中主簿对王嘉说：“君侯应当自杀决绝。”把年幼的孩子抱在怀里啊，徘徊低回而不忍心离去。王粲《寡妇赋》说：“想要拔刀自杀，回头看到年幼的孩子便再次停下。”《史记》说：楚怀王的幼子名叫兰。《毛诗》说：“母亲啊养育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中。”毛苌说：“鞠”是养育。郑玄说：“腹”是怀抱。独自指着太阳起誓啊，虽然形体还存在，志意却已经陨落。《韩诗》说：“如果说我不诚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楚辞》说：“辞别神灵而使志意陨落。” 再说：仰望苍天啊叹息，私下怜悯自己啊，什么时候才会到尽头！“皇穹”就是天空。省察自己微贱而孤弱，看顾年幼的孩子还不懂事。好像渡河却没有桥梁，好像登临虚空却失去了翅膀。《周易》说：“适宜渡过大河。”《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丁仪《妻寡妇赋》说：“鸟儿凌空而徘徊。”向上瞻望，只剩下他的遗像；向下俯视，便是黄泉泥土。“象”是形象，因为他已经化去，所以说是遗留下来的形象。幽深昏冥而潜藏隐没，心里还存在，眼中还在想象。魏太祖《祭桥玄文》说：“幽暗的魂灵潜藏隐没，心中存在，眼中想念。”奉着空虚的座位而肃穆清静，诉说着空旷的屋宇而寂寥明朗。“愬”也同“诉”。孤独地站立，回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孤单地自言自语，只听见自己的回声。《楚辞》说：“空旷地抱着影子独自倚立。”丁仪《妻寡妇赋》说：“卑贱的我孤苦无依，只能把影子当作伴侣。”回看影子啊更加悲伤摧折，听见回声啊更加增添哀痛。遥遥离去啊越来越远，深远渺茫啊长久地分离。《国语》中声子说：“椒举逃奔郑国，深深地伸长脖子向南望。”贾逵说：“缅”是思念的样子。四时流逝啊忽然交替，年岁将尽啊太阳向西坠落。《楚辞》说：“日月忽然流逝而不停留，春天和秋天交替更迭。”《毛诗》说：“年岁已经到了暮末。”古诗说：“凛冽寒冷，年岁将暮。”《说文》说：“颓”是坠落。霜覆盖庭院啊寒风吹入屋室，夜已过半啊银河回转。《韩非子》说：卫灵公到濮水，夜半时听见有人弹琴。魏文帝《杂诗》说：“天河回转向西流。”梦见良人啊前来游访，仿佛天门打开。《楚辞》说：“倚靠天门而远望。”王逸说：“阊阖”是天门。悲痛惊醒啊却什么也听不见，惊惶恍惚啊内心极为哀痛。“怛”是痛苦；“悟”是醒来。《庄子》说：“您惊惶失措，好像有所丧失。”‘怳’见上文。内心悲痛啊能怎么办，只能登上山的高处。《尔雅》说：大山陵叫作“阿”。墓门肃穆寂静，修长的坟垄高高隆起。《毛诗》说：“墓门有荆棘。”《方言》说：没有坟丘的叫作墓。秦、晋之间有时把坟墓称作垄。孤鸟嘤嘤悲鸣，长松茂盛而摇动枝柯。《楚辞》说：“秋风萧萧，舒展花香而摇动枝条。”《广雅》说：“振”是摇动。悲哀郁结啊交相聚集，眼泪横流啊滂沱而下。《楚辞》说：“忧愁郁结而心中烦乱。”又说：“眼泪交错流下。” 班婕妤《自伤赋》说：“两行眼泪横流而下。”《毛诗》说：“眼泪鼻涕滂沱流淌。”践行恭姜的明誓，吟咏《柏舟》而清声歌唱。《毛诗序》说：《柏舟》是恭姜自我发誓的诗。卫国世子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拒绝。最终把尸骨归葬到山脚，活着时凭托于遗留的美好。希望我和君王同穴而葬，直到死也发誓不改变心意。《毛诗》说：《柏舟》是恭姜自我发誓的诗。卫国世子恭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注：恭伯是僖侯的世子。曹植《文帝诔》说：“希望把尸骨投葬在山脚，以在地下报答君王的养育之恩。”《毛诗》说：“活着就住在不同的房间，死后就同葬一个墓穴。”又说：“那头发垂在额前的两髦，正是我的配偶；直到死去也发誓没有别的心。”毛苌说：“矢”是发誓。“之”是至、到。意思是到自己死时，确实没有其他的心意。《恨赋》的意思是说，古人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都是含恨而死。江文通《刘璠梁典》说：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躭，任丹阳令；父亲江康之，任南沙令。江淹年少时沉静聪敏，六岁就能写诗。长大以后喜爱奇异之事，因为自己出身孤寒卑贱，便励志笃学。到了壮年任官的时期，渐渐取得声誉。他曾梦见郭璞对他说：“你借我的五色笔，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于是从怀中取出笔交给郭璞，从此以后，才思便逐渐衰减。前后两部文集，都流传于世。死后追赠醴泉侯，谥号宪子。宋代桂阳王举荐他为秀才。齐朝兴盛时，任豫章王记室。天监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试着望向平原，只见蔓草缠绕着尸骨，合抱的大树收聚着亡魂。《尔雅》说：“试”是用、尝试。《毛诗》说：“野外有蔓生的草。”《左氏传》中秦伯对蹇叔说：“如果活到中寿，你坟上的树就已经合抱了。”注：两手合围叫作拱。古代《蒿里歌》说：“蒿里是谁家的土地？聚集收敛魂魄，无论贤者还是愚人。”人生到了这种地步，天道哪里还值得谈论！
於是仆本恨人，心惊不已。列女传，赵津吏女歌曰：诛将加兮妾心惊。直念古者，伏恨而死。至如秦帝按剑，诸侯西驰。说苑曰：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茅焦上谏，始皇按剑而坐。战国策，苏代曰：伏轼而西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华山为城，紫渊为池。过秦论曰：践华为城，因河为池。上林赋曰：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郑玄毛诗笺曰：方，且也。纪年曰：周穆王三十七年，伐纣，大起九师，东至于九江，叱鼋鼍以为梁。列子曰：穆王驾八骏之乘，乃西观日所入。一旦魂断，宫车晚出。史记，王稽谓范睢曰：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三也。韦昭曰：凡初崩为晏驾者，臣子之心，犹谓宫车当驾而晚出。风俗通曰：天子夜寝早作，故有万机。今怱崩隤，则为晏驾。若乃赵王既虏，迁於房陵。淮南子曰：赵王迁流房陵，思故乡作山木之呕，闻者莫不陨涕。高诱曰：赵王，张敖。秦灭赵，虏王，迁徙房陵。房陵在汉中。山木之呕，歌曲也。薄暮心动，昧旦神兴。楚辞曰：薄暮雷电。高唐赋曰：使人心动。左氏传曰：昧旦丕显。别艳姬与美女，丧金舆及玉乘。杜预左氏传注曰：美色曰艳。史记曰：为之金舆锪衡，以繁其饰。玉乘，玉辂也。置酒欲饮，悲来填膺。汉书曰：上置酒沛宫。郑玄礼记注曰：填，满也。千秋万岁，为怨难胜。战国策，楚王谓安陵君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後，谁与乐此也。至如李君降北，名辱身冤，汉书，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为骑都尉，领步卒三千，出居延，至浚稽山，与匈奴相值，战败，弓矢并尽，陵遂降。孙卿子曰：功废而名辱，社稷必危。拔剑击柱，汉书曰：汉高已并天下，尊为皇帝。群臣饮，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吊影惭魂。曹子建表曰：形影相吊。晏子春秋曰：君子独寝，不惭於魂。情往上郡，心留雁门。汉书有上郡、雁门郡，并秦置。裂帛系书，誓还汉恩。汉书曰：常惠教汉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苏武等在某泽中。李陵书曰：欲如前书之言，报恩於国主耳。朝露溘至，握手何言？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楚辞曰：宁溘死以流亡。王逸曰：溘，奄也。史记，缪贤曰：燕王私握臣手曰，原结交。潘岳邢夫人诔曰：临命相决，交腕握手。若夫明妃去时，仰天太息。汉书，元帝竟宁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掖庭王廧为阏氏。应劭曰：王廧，王氏之女，名廧，字昭君。文颖曰：本南郡人也。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王襄女也。年十七，献元帝。会单于遣使请一女子，帝谓後宫，欲至单于者乞，沼君喟然而叹，越席而起，乃赐单于。石崇曰：王明君本为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战国策曰：樊於期仰天太息流涕。紫台稍远，关山无极。紫台，犹紫宫也。古乐府相和歌有度关山曲。摇风忽起，白日西匿。尔雅曰：<夫风>飖谓之梠。<夫风>，音扶。飖与摇同。登楼赋曰：白日忽其西匿。潘岳寡妇赋曰：日杳杳而西匿。陇雁少飞，代云寡色。汉书曰：凡望云气，勃碣、海代之间，气皆黑。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鬻子曰：君王欲缘五常之道而不失，则可以长矣。李陵书曰：生为异域之人。至乃敬通见抵，罢归田里。东观汉记曰：冯衍，字敬通，明帝以衍才过其实，抑而不用。汉书曰：高后怨赵尧，乃抵尧罪。冯衍说阴就书曰：衍冀先事自归，上书报归田里。汉书曰：时多上书言便宜，辄下萧望之问状，下者或罢归田里。闭关却扫，塞门不仕。司马彪续汉书曰：赵壹闭关却扫，非德不交。吴志曰：张昭称疾不朝，孙权恨之，土塞其门。左对孺人，顾弄稚子。礼记曰：天子之妃曰后，大夫妻曰孺人。稚子，见寡妇赋。脱略公卿，跌宕文史。杜预左氏传注曰：脱，易也。贾逵国语注曰：略，简也。杨雄自叙曰：雄为人跌宕。赍志没地，长怀无已。冯衍说阴就书曰：怀抱不报，赍恨入冥。鹦鹉赋曰：眷西路而长怀。毛苌诗传曰：怀，思也。及夫中散下狱，神气激扬。臧荣绪晋书曰：嵇康拜中散大夫，东平吕安家事系狱，亹阅之始，安尝以语康，辞相证引，遂复收康。
译于是我本来就是一个怀恨之人，内心惊悸不止。《列女传》中赵津吏的女儿唱道：“诛罚将要加身啊，我的心惊恐不安。”只是追念古人，含恨而死。至于秦始皇按剑而坐，诸侯向西奔驰。《说苑》说：秦始皇的母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茅焦上书劝谏，秦始皇便按剑而坐。《战国策》中苏代说：“俯伏在车轼上向西奔驰。”削平天下，使文字相同、车轨一致。《礼记》说：“文字相同，车轨相同。”把华山作为城墙，把紫渊作为护城河。《过秦论》说：“踏着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上林赋》说：“丹水在南面改道，紫渊从北面穿行。”宏大的谋略已经极为扩展，武力却还没有完成。将要架起鼋鼍作为桥梁，巡视海的西部去追送落日。郑玄《毛诗笺》说：“方”是将要、且。《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讨伐纣王，大规模发动九军，向东到达九江，呵斥鼋鼍使它们成为桥梁。《列子》说：穆王驾着八匹骏马的车，于是向西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旦魂魄断绝，宫车迟迟不再出行。《史记》中王稽对范睢说：“宫车一旦晚驾，这就是事情不可预知的第三种情况。”韦昭说：凡是皇帝刚刚驾崩而称为“晏驾”，是臣子心中仍希望宫车还会驾临，只是晚些出行。《风俗通》说：天子夜间安寝，早晨起身，所以有万般政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忽然崩逝，也就称作“晏驾”。至于赵王已经被俘，迁徙到房陵。《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作了《山木之呕》，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高诱说：赵王是张敖。秦国灭赵，俘获赵王，把他迁到房陵。房陵在汉中。“山木之呕”是歌曲。傍晚时心中悸动，天将破晓时精神振作。《楚辞》说：“傍晚雷电交作。”《高唐赋》说：“使人心中悸动。”《左氏传》说：“天将破晓，光明大盛。”告别美艳的姬妾和美女，丧失金车和玉车。杜预《左氏传注》说：“艳”是美色。《史记》说：“为他制作金车和饰有衡木的车，以增添它的装饰。”玉乘就是玉辂。设置酒宴想要饮酒，悲哀却涌来充满胸膛。《汉书》说：“皇上在沛宫置酒。”郑玄《礼记注》说：“填”是充满。经历千秋万岁，这怨恨也难以承受。《战国策》中楚王对安陵君说：“我千秋万岁以后，谁和我一起享受这些呢？” 至于李陵投降北方，声名受辱而自身蒙冤。《汉书》记载：汉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任骑都尉，率领步兵三千人，出居延，抵达浚稽山，与匈奴相遇，交战失败，弓箭全部用尽，李陵于是投降。荀卿子说：“功业毁坏而声名受辱，国家一定危险。”拔剑撞击柱子。《汉书》说：汉高祖已经兼并天下，尊奉为皇帝。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人胡乱呼喊，拔剑撞击柱子。面对自己的身影而惭愧，对着亡魂而羞惭。曹子建表说：“形体和影子相互慰问。”《晏子春秋》说：“君子独自睡觉，也不对自己的魂魄惭愧。”情感飞向上郡，心却留在雁门。撕裂帛书系在雁足上，发誓要报答汉朝的恩德。《汉书》说：常惠教汉朝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得一只雁，雁脚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个泽中。李陵书说：“想要像前一封书信所说的那样，向国君报恩罢了。”朝露很快就会消失，握着手还能说什么？《汉书》记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就像早晨的露水，何必长久地这样自我苦熬？”《楚辞》说：“宁愿突然死去而流亡。”王逸说：“溘”是突然、倏忽。《史记》中缪贤说：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希望和你结交。”潘岳《邢夫人诔》说：“临近生命终结时互相诀别，交握双手。” 至于明妃离去的时候，仰望天空长长叹息。《汉书》记载：元帝竟宁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皇帝下诏令掖庭中的王廧为阏氏。应劭说：王廧是王氏的女儿，名廧，字昭君。文颖说：她本是南郡人。《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王襄的女儿，十七岁时被献给元帝。恰逢单于派使者请求一名女子，皇帝询问后宫，谁愿意前往单于那里，王昭君叹息着离开座席站起，于是被赐给单于。石崇说：王明君本名王昭君，因为触犯汉文帝的名讳而改称王明君。 《战国策》说：“樊於期仰望天空长叹流泪。”紫宫渐渐遥远，关山没有尽头。“紫台”就是紫宫。古代乐府相和歌中有《度关山曲》。摇荡的风忽然吹起，白日向西隐没。《尔雅》说：飘风叫作飖；“夫”音扶。“飖”与“摇”相同。《登楼赋》说：“白日忽然向西隐没。”潘岳《寡妇赋》说：“太阳幽暗地向西隐没。”陇山的雁很少飞翔，代地的云彩颜色暗淡。《汉书》说：凡是观察云气，在勃海、碣石、海、代之间，云气都是黑色。望着君王啊，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终将在异域荒芜断绝。《鬻子》说：“君王想要遵循五常之道而不失其道，就可以长久。” 李陵书说：“活着成为异域之人。” 至于敬通遭受排斥，被罢职回归田里。《东观汉记》说：冯衍，字敬通，明帝认为他的才能超过实际，于是压抑不用。《汉书》说：高后怨恨赵尧，于是定他的罪。冯衍在给阴就的书信中说：“我希望在事情发生以前自行归还，上书请求回到田里。”《汉书》说：当时常有人上书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皇帝就让萧望之审问情状，被下令罢免的人有的便回到田里。闭塞关门，扫除踪迹，不再做官。司马彪《续汉书》说：赵壹闭门谢客，不是有德之人便不与之交往。《吴志》说：张昭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了他的门。面对妻子，回头逗弄幼子。《礼记》说：天子的妃子称后，大夫的妻子称孺人。“稚子”见《寡妇赋》。把公卿置之不顾，在文史之间纵情任性。杜预《左氏传注》说：“脱”是轻忽。《国语》贾逵注说：“略”是简慢。扬雄《自叙》说：扬雄为人纵情任性。怀抱志向而死去地下，长久地怀恨不止。冯衍给阴就的书说：“怀抱的志向不能报偿，只能带着遗恨进入幽冥。”《鹦鹉赋》说：“眷恋西去的道路而长久怀想。”毛苌《诗传》说：“怀”是思念。至于中散大夫被捕入狱，精神气概激昂奋发。臧荣绪《晋书》说：嵇康曾任中散大夫。东平吕安因家事被牵连入狱，审理刚开始时，吕安曾把事情告诉嵇康，供词相互牵引，于是又逮捕了嵇康。
王隐晋书曰：嵇康妻，魏武帝孙穆王林女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汉书，谷永上疏曰：赞命之臣，靡不激扬。浊醪夕引，素琴晨张。嵇康与山巨源书曰：浊醪一杯，弹琴一曲。又赠秀才诗曰：习习谷风，吹我素琴。秋日萧索，浮云无光。郑玄礼记注曰：索，散也。郁青霞之奇意，入脩夜之不旸。青霞奇意，志言高也。曹毗临园赋曰：青霞曳於前阿，素籁流於森管。汉书，武帝李夫人赋曰：释舆马於山椒，奄脩夜之不旸。张衡司徒吕公诔曰：玄室冥冥，脩夜弥长。孔安国尚书传曰：旸，明也，音阳。或有孤臣危涕，孽子坠心。孟子曰：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登楼赋曰：涕横坠而弗禁。字林曰：孽子，庶子也。然心当云危，涕当云坠。江氏爱奇，故互文以见义。迁客海上，流戍陇阴。汉书曰：匈奴乃徙苏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羊。史记曰：娄敬，齐人也，戍陇西。此人但闻悲风汩起，血下霑衿。琴道，雍门周说孟尝君曰：幼无父母，壮无妻子，若此人者，但闻秋风鸣条，则伤心矣。毛诗曰：鼠思泣血。尸子曰：曾子每读丧礼，泣下霑衿。亦复含酸茹叹，销落湮沈。广雅曰：茹，食也。又曰：湮，没也。销，犹散也。若乃骑叠迹，车屯轨，此言荣贵之子，车骑之多也。吴都赋曰：跃马叠迹。楚辞曰：屯余车其千乘。王逸曰：屯，陈也。黄尘匝地，歌吹四起。山阳公载记曰：贾诩鸣鼓雷震，黄尘蔽天。李陵书曰：边声四起。无不烟断火绝，闭骨泉里。烟断火绝，喻人之死也。王充论衡曰：人之死也，犹火之灭。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智不慧。已矣哉！孔安国尚书传曰：已，发端叹辞。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琴道，雍门周曰：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坟墓生荆棘，狐兔穴其中。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论语，子曰：自古皆有死。穆天子传，七萃之士曰：古有死生。张奂与崔元始书曰：匈奴若非其罪，何肯吞声。【别赋】江文通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黯，失色将败之貌。言黯然魂将离散者，唯别而然也。夫人魂以守形，魂散则形毙。今别而散，明恨深也。说文曰：黯，深黑也。楚辞曰：魂魄离散。家语，孔子曰：黯然而黑。贾逵曰：唯，独也。况秦吴兮绝国，复燕宋兮千里。言秦、吴、燕、宋四国，川涂既远，别恨必深，故举以为况也。文子曰：为绝国殊俗，立诸侯以教诲之。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蹔起。言此二时，别恨逾切。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鲍昭东门行曰：野风吹秋木，行子心肠断。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尚书大传，帝唱曰：卿云烂兮，体漫漫兮。舟凝滞於水滨，车逶迟於山侧。楚辞曰：船容与而不进，淹回水以凝滞。广雅曰：凝，止也。毛诗曰：周道逶迟。毛苌曰：逶迟，历远貌。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楚辞曰：楫齐扬以容与。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霑轼。韦诞诗曰：旨酒盈金觞，清颜发朱华。毛苌诗传曰：御，进也。论曰：鼓琴者於弦设柱，然琴有柱，以玉为之。袁叔正情赋曰：解蕴麝之芳衾，陈玉柱之鸣筝。楚辞曰：涕潺湲兮霑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鲍昭东门行曰：居人掩闺卧。庄子曰：君惝然若有亡。日下壁而沈彩，月上轩而飞光。轩，槛版也。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曾楹而空揜，抚锦幕而虚凉。曾，高也。空，息也。掩，掩涕也。凉，悲凉也。典略曰：卫夫人南子在锦帷中。广雅曰：帷幕，帐也。纂要曰：帐曰幕。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说文曰：蹢躅，住足也。蹢与踯同，驰戟切。躅，驰录切。曹植悲命赋曰：哀魂灵之飞扬。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孔安国尚书传曰：族，类也。至若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周礼曰：马八尺已上为龙。後汉书，明德马皇后曰：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辛延年羽林郎诗曰：银鞍何鯶爚，翠盖空踟蹰。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不得朱轩。郑玄曰：轩，舆也，士以朱饰之。轩，车通称也。鲁连子门客谓陈无宇曰：君车衣文绣。帐饮东都，送客金谷。汉书曰：高祖过沛，帐饮三日。又汉书曰：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广兄子受，字公子。广为太子太傅，公子为少傅，甚见器重，朝庭为荣。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广遂退称疾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车数千两，辞决而去。
译王隐《晋书》说：嵇康的妻子，是魏武帝的孙女、穆王曹林的女儿。《淮南子》说：古人的精神气息不会向外动荡。《汉书》中谷永上疏说：“赞助天命的大臣，没有不激昂奋发的。”傍晚饮浊酒，早晨弹奏素琴。嵇康《与山巨源书》说：“一杯浊酒，弹一曲琴。”他又在《赠秀才诗》中说：“谷风习习吹来，吹动我的素琴。”秋日萧瑟冷落，浮云也失去光彩。《礼记》郑玄注说：“索”是散落。怀抱青霞般高远奇异的志意，却进入漫长无光的黑夜。“青霞奇意”是说志向高远。曹毗《临园赋》说：“青霞拖曳在前面的山角，洁白的声籁流入幽深的竹管。”汉武帝《李夫人赋》说：“在山椒放下车马，忽然进入漫长而没有光明的黑夜。”张衡《司徒吕公诔》说：“幽暗的墓室昏冥无光，漫长的黑夜更加悠远。”孔安国《尚书传》说：“旸”是明亮，音阳。有的孤臣眼泪危急地落下，有的庶子内心忧惧不安。《孟子》说：“孤臣和庶子的内心操守危险，他们对祸患的忧虑深重。”《登楼赋》说：“眼泪横流而下，不能止住。”《字林》说：“孽子”就是庶子。不过，按照文意，应该说“心危”“涕坠”。江淹喜爱奇异，因而用互文来显明意义。被迁谪的客人在海上，被流放戍守在陇山以北。 《汉书》说：匈奴于是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牧放公羊。《史记》说：娄敬是齐国人，戍守陇西。这个人只要听到悲风骤然吹起，鲜血就会沾湿衣襟。《琴道》中雍门周对孟尝君说：幼年失去父母，壮年没有妻子儿女，像这样的人，只要听见秋风吹动树枝，就会伤心。《毛诗》说：“忧思如鼠，哭泣如泣血。”《尸子》说：曾子每次读《丧礼》，眼泪就流下来沾湿衣襟。又只能含着酸楚吞咽叹息，逐渐消散而沉没。 《广雅》说：“茹”是吃。《广雅》又说：“湮”是沉没。“销”与消散相同。至于车骑重重相接、车辆密集到车轨相连，这是说荣贵之人的车马很多。《吴都赋》说：“骏马奔驰，足迹相叠。”《楚辞》说：“我的千辆车陈列在那里。”王逸说：“屯”是陈列。黄尘遍地，歌声乐声从四面响起。《山阳公载记》说：贾诩击鼓，声如雷震，黄尘遮蔽天空。李陵书说：“边地的声音从四面响起。”没有不烟火断绝、尸骨埋入黄泉的。烟断火绝，是比喻人死亡。《论衡》说：人的死亡，就像火焰熄灭；火熄灭后光辉不能照耀，人死以后智慧也不能发挥。完了啊！《尚书传》孔安国注说：“已”是发端的叹息词。春草将暮啊秋风使人惊惧，秋风停止啊春草又生长。绮罗衣裳全都消失啊池苑楼馆也全都毁尽，琴瑟之声消灭啊丘垄坟墓也被夷平。《琴道》中雍门周说：“高台已经倾倒，曲折的池塘也已经被夷平。”坟墓上长满荆棘，狐狸和兔子在其中打洞。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没有谁不是含恨而死、吞声不语。《论语》中孔子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穆天子传》中七萃之士说：“古代就有死和生。”张奂给崔元始的书信说：“匈奴如果不是因为自身的罪过，怎么肯吞声不语呢？” 《别赋》江文通 令人黯然失色、销魂丧魄的事情，只有离别罢了！“黯”是失去光彩、将要衰败的样子。意思是说，魂魄黯然仿佛将要离散，只有离别才会这样。人的魂魄用来守护形体，魂魄离散，形体就会死亡。如今因离别而魂魄离散，可见怨恨深重。《说文》说：“黯”是深黑色。《楚辞》说：“魂魄离散。”《孔子家语》中孔子说：“神色黯然而变黑。”贾逵说：“唯”是独、只有。何况秦国和吴国是相隔遥远的异国，又何况燕国和宋国相距千里。意思是说，秦、吴、燕、宋四国，水路陆路既然遥远，离别的怨恨必然深重，所以举它们作为比方。《文子》说：“对于风俗绝异、习惯不同的国家，设置诸侯来教化。”有时春日苔藓刚刚生长，有时秋风突然吹起。意思是说，这两个时节，离别的愁恨更加迫切。因此远行的人肝肠寸断，百种感触都凄凉悲恻。鲍照《东门行》说：“野外的风吹动秋日的树木，远行人的心肠断裂。”风声萧萧而传来异样的声响，云气漫漫而呈现奇异的色彩。《荆轲歌》说：“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尚书大传》中帝王歌唱道：“祥云灿烂啊，形态漫漫啊。”船停滞在水边，车缓慢地停在山旁。《楚辞》说：“船徘徊而不能前进，淹留回旋在水中而凝滞。”《广雅》说：“凝”是停止。《毛诗》说：“周道逶迤迟缓。”毛苌说：“逶迟”是路途漫长遥远的样子。船桨徘徊不前，马匹因寒冷悲鸣而不停息。《楚辞》说：“船桨一齐扬起而徘徊。”遮住金杯还有谁来劝饮，横放玉制琴柱，眼泪沾湿车轼。韦诞诗说：“美酒装满金杯，清秀的容颜焕发红润光彩。”毛苌《诗传》说：“御”是进献、劝进。论说：弹琴时在琴弦上设置琴柱，琴有琴柱，用玉制成。袁叔正《情赋》说：“解开蕴含麝香芬芳的被子，陈列玉柱鸣响的筝。”《楚辞》说：“眼泪潺潺流下，沾湿车轼。”居家的人忧愁而卧，恍惚好像有所失去。鲍照《东门行》说：“居家的人掩闭闺门而卧。”《庄子》说：“您恍惚不安，好像有所失去。”夕阳沉到墙壁下面，光彩渐渐消失；月亮升到轩窗上，洒下明亮的光。“轩”是栏槛的木板。看见红兰承受露水，望见青楸树经受秋霜。绕行在高高的楹柱之间，却徒然掩面；抚摸着锦绣帷幕，只有空虚凄凉。“曾”是高；“空”是停止、徒然；“掩”是掩面流泪；“凉”是悲凉。《典略》说：卫夫人南子在锦绣帷幕中。《广雅》说：帷幕就是帐子。《纂要》说：帐叫作幕。知道离别的梦境徘徊不前，想到离别后魂魄飘荡。《说文》说：“蹢躅”是停住脚步。“蹢”与“踯”相同，音驰戟切；“躅”音驰录切。曹植《悲命赋》说：“哀痛魂灵的飞扬。” 所以离别虽然只有一个情由，具体情形却有千万种。《尚书传》孔安国注说：“族”是类别。至于龙马拉着银鞍的车，朱红车身、绣饰车轴的车。 《周礼》说：身高八尺以上的马叫作龙。《后汉书》中明德马皇后说：以前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安，车辆像流水一样，马匹像游龙一样。辛延年《羽林郎诗》说：“银鞍多么光耀，翠盖徒然徘徊。”《尚书大传》说：没有受命成为士，不得乘坐朱轩。郑玄说：“轩”是车厢，士人用朱色装饰它。轩也是车的通称。鲁连子门客对陈无宇说：“您的车上装饰着文绣。”在东都门外设帐饮酒，在金谷送行。《汉书》说：高祖经过沛县，设帐饮酒三天。又《汉书》说：疏广字仲翁，是东海兰陵人；他的哥哥的儿子疏受字公子。疏广任太子太傅，疏受任少傅，都很受器重，朝廷以此为荣。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功成身退，是上天的道理。”疏广于是称病请求退休，上疏请求交还官职。皇帝因为他年老，答应了他们。又赐给他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给他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旧友和同乡子弟在东都门外为他们设置饯行的帐幕和供宴，送行的车有几千辆，告别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苏林曰：长安东都门也。石崇金谷诗序曰：余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内县金谷涧中。时征西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涧中。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琴羽，琴之羽声。说苑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微挥角羽。张晏甘泉赋注曰：声细不过羽。汉武帝秋风辞曰：箫鼓鸣兮发棹歌。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惊驷马之仰秣，耸渊鱼之赤鳞。言乐之盛也。韩诗外传曰：昔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瓠巴鼓琴而六马仰秣。成公绥琴赋曰：伯牙弹而驷马仰，子野挥而玄鹤鸣。造分手而衔涕，感寂漠而伤神。谢宣远送王抚军诗曰：分手东城闉。吕氏春秋曰：圣人不以感私伤神。乃有剑客惭恩，少年报士。汉书，李陵曰：臣所将屯边者，奇材剑客也。又曰：郭解以躯藉友报仇，少年慕其行，亦辄为报雠。韩国赵厕，吴宫燕市。史记曰：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与韩相侠累有郄。严仲子告聂政，而言臣有仇，闻足下高义，故进百金，以交足下之驩。聂政拔剑至韩，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又曰：豫让者，晋人也。事智伯，智伯甚尊宠之。赵襄子灭智伯，让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刺襄子，故言赵厕。又曰：专诸者，棠邑人也。吴公子光具酒请王僚，酒既酣，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既至王前，专诸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又曰：荆轲者，卫人也。至燕，与高渐离饮於燕市，旁若无人。後荆轲为燕太子丹献燕地图，图穷匕首见，因以匕首揕秦王。割慈忍爱，离邦去里。沥泣共诀，抆血相视。伏虔通俗文曰：与死者辞曰诀。史记曰：今太子请辞诀矣。郑玄毛诗笺曰：往矣，决别之辞。诀与决音义同。广雅曰：抆，拭也。泣血，已见恨赋。抆，武粉切。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史记曰：荆轲遂发，就车不顾。方衔感於一剑，非买价於泉里。言衔感恩遇，故效命於一剑，非买价於泉壤之中也。尉缭子，吴起曰：一剑之任，非将军也。金石震而色变，骨肉悲而心死。燕丹太子曰：荆轲与武阳入秦，秦王陛戟而见燕使。鼓锺并发，群臣皆呼万岁。武阳大恐，面如死灰色。战国策曰：武阳色变。史记曰：聂政刺韩相侠累死，因自皮面决眼屠腹而死，莫知其谁。韩取政尸暴於市，能知者与千金，久之莫知。政姊曰：何爱妾之身而不扬吾弟之名於天下哉！乃之韩市，抱尸而哭曰：此妾弟轵深井里聂政。自杀於尸旁。晋、楚、齐闻之曰：非独政之贤，乃其姊亦烈女。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夫哀莫大於心死。或乃边郡未和，负羽从军。司马相如檄蜀文曰：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汉书曰：有障徼，曰边郡。服虔曰：士负羽。杨子云羽猎赋曰：蒙楯负羽，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辽水无极，雁山参云。水经曰：辽山在玄兔高句丽县，辽水所出。海内西经曰：大泽方百里，鸟所生在雁山，雁出其间。孟子曰：大山之高，参天入云。谢承後汉书，刘诩曰：程夫人富贵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薰。薰，香气也。日出天而耀景，露下地而腾文。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煴。楚辞曰：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王逸曰：朱画承尘也。或曰：朱尘，红尘。楚辞曰：芳菲菲兮袭人。易通卦验曰：震，东方也，主春分日出。青气出震，此正气也。司马彪注曰：袭，入也。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霑罗裙。言当盛春之时，而分别不忍也。左氏传，赵盾曰：括，君姬氏之爱子。杜预曰：括，赵盾异母弟。赵姬，文公女也。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琴道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对曰：臣之所能令悲者，无故生离，远赴绝国，无相见期。臣为一挥琴而太息，未有不凄怆而流涕者。绝国，绝远之国。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王充论衡曰：睹乔木，知旧都。孟子曰：故国者，非为乔木，有世臣也。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世臣之谓。注，非但见其木，当有累世脩德之臣也。楚辞曰：济江海兮蝉蜕，决北梁兮永辞。左右兮魂动，亲宾兮泪滋。苏武诗曰：泪为生别滋。可班荆兮赠恨，唯■酒兮叙悲。左氏传曰：楚声子与伍举俱楚人，举将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於郑郊，班荆而坐，相与食。苏武诗曰：我有一■酒，欲以赠远人。原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值秋雁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毛诗曰：居河之湄。尔雅曰：水草交曰湄。
译苏林说：这是长安的东都门。石崇《金谷诗序》说：元康六年，我随太仆卿出任持节、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在河内县金谷涧中有一所别墅。当时征西将军祭酒王诩将要回长安，我和众位贤士一同在涧中为他送行。琴声奏起羽调啊箫鼓陈列，燕赵歌女歌唱啊令人哀伤美人。琴羽，是琴所奏的羽调声。《说苑》说：雍门周以琴会见孟尝君，轻轻弹奏角调和羽调。张晏《甘泉赋注》说：声音细微不过羽调。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啊船桨划动，歌声随船而发。”古诗说：“燕赵有许多佳人，美丽的容貌如同玉石。”珍珠和美玉啊装点暮秋般的艳丽，罗绮衣裳啊显示初春般的娇美。惊动四马仰头吃草，震动深渊中的鱼露出红色鳞片。意思是说音乐盛大美妙。 《韩诗外传》说：从前伯牙弹琴，深渊中的鱼游出水面来听；瓠巴弹琴，六匹马仰头吃草。成公绥《琴赋》说：伯牙弹琴而四马仰头，师旷挥弦而黑鹤鸣叫。到了分别时含泪不语，感触于寂寞而伤神。谢宣远《送王抚军诗》说：“在东城门内分别。”《吕氏春秋》说：“圣人不因个人感情而伤害精神。” 于是有剑客因未能报答恩情而惭愧，有少年为义士报仇。《汉书》中李陵说：“我所率领戍守边地的，是奇异有才能的剑客。”《汉书》又说：郭解以生命帮助朋友报仇，少年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替人报仇。韩国的赵国厕所，吴国的宫廷，燕国的集市。《史记》说：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濮阳人严仲子侍奉韩国哀侯，与韩国宰相侠累结怨。严仲子告诉聂政，说自己有仇人，听说您义气高尚，所以送上百金来交结您的欢心。聂政拔剑到韩国，径直登上台阶，刺杀侠累。又《史记》说：豫让是晋国人，侍奉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宠爱他。赵襄子消灭智伯后，豫让便改名换姓装作受刑之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要刺杀赵襄子，所以说“赵厕”。又《史记》说：专诸是棠邑人。吴国公子光备办酒席邀请王僚，酒喝到兴浓时，让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腹中进献；到王僚面前，专诸用匕首刺杀王僚，王僚当场死亡。又《史记》说：荆轲是卫国人，到了燕国，与高渐离在燕国集市饮酒，旁若无人。后来荆轲替燕太子丹献上燕国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露出来，便用匕首刺击秦王。割舍慈爱，忍痛离开故国和家乡。流着眼泪共同诀别，擦拭着眼泪和鲜血彼此相看。《通俗文》伏虔注说：向死者辞别叫作诀。《史记》说：“如今太子请允许我辞别了。”郑玄《毛诗笺》说：“往矣”是决绝分别的话。“诀”和“决”音义相同。《广雅》说：“抆”是擦拭。“泣血”见《恨赋》。“抆”音武粉切。驱赶着远行的马匹头也不回，看见行进时尘土阵阵升起。《史记》说：荆轲于是出发，登车后头也不回。正是要把感恩之情寄托在一剑之上，并不是为了在黄泉之下索取报酬。意思是说，感念知遇之恩，所以以一剑效命，并非想在泉壤之中求取报偿。《尉缭子》中吴起说：“只凭一剑承担责任，不是将军应做的事。”钟鼓金石齐鸣而使人脸色改变，骨肉亲人悲痛而心如死灰。燕太子丹说：荆轲和秦舞阳进入秦国，秦王在殿阶上手持戟接见燕国使者。鼓钟一齐奏响，群臣都高呼万岁。秦舞阳非常恐惧，脸色像死灰一样。《战国策》说：秦舞阳脸色改变。《史记》说：聂政刺杀韩国宰相侠累后，便自己剥割面皮、挖掉眼睛、剖开腹部而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悬赏千金寻找能辨认他的人，过了很久仍没人知道。聂政的姐姐说：“为什么爱惜我这个妇人的生命，却不把我弟弟的姓名传扬于天下！”于是来到韩国市场，抱着尸体哭着说：“这是我的弟弟，轵县深井里人聂政。” 她在尸体旁边自杀。晋、楚、齐三国听说后都说：不只是聂政贤良，他的姐姐也是刚烈的女子。《庄子》中孔子对颜回说：“悲哀没有比内心死亡更大的。” 有时边郡尚未和平，背着羽箭随军出征。司马相如《檄蜀文》说：“边郡的士人听见烽火举起、燧火燃烧。”《汉书》说：边境有障塞和巡逻地界，称作边郡。服虔说：士人背着羽箭。扬雄《羽猎赋》说：“披着盾牌，背着羽箭，手持镆邪剑，罗列的人数以万计。”辽水无边无际，雁山高耸入云。《水经》说：辽山在玄兔郡高句丽县，辽水发源于此。《海内西经》说：有一片方圆百里的大泽，鸟类在雁山出生，雁从其中飞出。《孟子》说：大山高耸，直入云天。谢承《后汉书》中刘诩说：程夫人富贵高耸入云。闺房中和风温暖，田陌上的草散发香气。“薰”是香气。太阳从天边升起而光耀景色，露水降落大地而使纹理显现。映照着红色尘幕，光彩灿烂；承受着青色云气，烟霭温润。《楚辞》说：“经过厅堂进入内室，红色尘幕和席子啊。”王逸说：朱尘是用朱色绘画的承尘。有人说，朱尘就是红色尘幕。《楚辞》说：“芳香浓郁啊侵袭人身。”《易通卦验》说：震位在东方，主管春分日出。青气从震方出现，这是正气。司马彪注说：“袭”是进入。攀着桃树李树啊不忍分别，送别心爱的人啊泪水沾湿罗裙。意思是正当春日盛时，却不忍分别。《左氏传》中赵盾说：“括，是君姬氏所疼爱的儿子。” 杜预说：括是赵盾同父异母的弟弟；赵姬是晋文公的女儿。至于一旦远赴绝远的异国，哪里还能期待相见？《琴道》说：雍门周以琴会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人悲伤吗？”回答说：“我所能使人悲伤的，是无缘无故生离，远赴绝远的国家，从此没有相见的期限。我为您弹一曲而长叹，没有不凄怆流泪的。”绝国，是极其遥远的国家。望见高大的树木啊想起故乡，决别北方桥梁啊永远辞去。《论衡》王充说：看见高大的树木，就知道旧都。《孟子》说：所谓故国，不只是因为有高大的树木，而是因为有世代相传的大臣。《孟子》记载，孟子见齐宣王时说：所谓故国，是说世代为臣的人。注：不是只看见树木，而是应当有世代修养德行的大臣。《楚辞》说：“渡过江海啊像蝉蜕一样离去，决别北桥啊永远辞别。”身边的人啊魂魄震动，亲友宾客啊眼泪增多。苏武《诗》说：“眼泪因生离而增多。”姑且分荆而坐来赠送离恨，只用一杯酒来叙说悲伤。《左氏传》说：楚国的声子和伍举都是楚国人，伍举将要逃往晋国，声子也将到晋国，在郑国郊外遇见伍举，于是分开荆条坐下，彼此进食。苏武《诗》说：“我有一杯酒，想把它赠给远方的人。”希望你留下斟酌饮用，叙说我们平生的亲密情谊。正值秋雁飞翔的日子，又到了白露降下的时节。怨恨又怨恨啊在远山曲折之处，离去又离去啊在长河的水边。《毛诗》说：“居住在黄河的水边。”《尔雅》说：水和草交接的地方叫作湄。
又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汉书有淄川国。又河内郡有河阳县。淄，或为塞。同琼珮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毛诗曰：有女同车，颜如蕣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司马相如美人赋曰：金炉香薰，黼帐周垂。君结绶兮千里，惜瑶草之徒芳。结绶，将仕也。颜延年秋胡诗曰：脱巾千里外，结绶登王畿。汉书曰：萧育与朱博友，长安语曰：萧朱结绶。宋玉高唐赋曰：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寔曰灵芝。山海经曰：姑瑶之山，帝女死焉，名曰女尸，化为{艹▯}草，其叶胥成，其花黄，其实如兔丝，服者媚於人。郭璞曰；瑶与{艹▯}并音遥，然{艹▯}与瑶同。惭幽闺之琴瑟，晦高台之流黄。张载拟四愁诗曰：佳人赠我筒中布，何以报之流黄素。环济要略曰：间色有五，绀、红、缥、紫、流黄也。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兹明月光。毛诗曰：閟宫有侐。毛苌诗传曰：閟，闭也。班婕妤自伤赋曰：应门闭兮玉阶苔。刘休玄拟古诗曰：罗帐延秋月。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张俨席赋曰：席为冬设，簟为夏施。夏侯湛釭灯赋曰：秋日既逝，冬夜悠长。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纤锦回文诗序曰：窦韬秦州，被徙沙漠，其妻苏氏。秦州临去别苏，誓不更娶，至沙漠便娶妇，苏氏织锦端中，作此回文诗以赠之。符国时人也。傥有华阴上士，服食还山。列仙传，脩琇者，魏人也。华阴山下石室中有龙石，叚其上，取黄精食之，後去，不知所之。术既妙而犹学，道已寂而未传。方言曰：寂，安静也。守丹灶而不顾，鍊金鼎而方坚。南越志曰：长沙郡浏阳县东有王乔山，山有合丹灶。不顾，不顾於世也。鍊金鼎，鍊金为丹之鼎也。抱朴子曰：郑君唯见授金丹之经。又曰：九转丹内神鼎中。史记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鼎成，龙下迎黄帝也。方坚，其志方坚也。驾鹤上汉，骖鸾腾天。列仙传曰：王子晋吹笙作凤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高。三十馀年後，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乘白鹤住山下，望之不能得到，举手谢世人。数日去，祠於缑山下。雷次宗豫章记曰：洪井西鸾岗、鹤岭，旧说洪崖先生与子晋乘鸾鹤憩於此。张僧鉴豫章记曰：洪井有鸾冈，旧说云，洪崖先生乘鸾所憩处也。鸾冈西有鹤岭，王子乔控鹤所经过处。蹔游万里，少别千年。神仙传曰：若士者，仙人也。燕人卢敖者，秦时游北海而见若士，曰：一举而千里，吾犹未之能，今子始至於此，乃语穷，岂不陋哉？马明先生随神女还岱，见安期生，语神女曰：昔与女郎游於安息、西海之际，忆此未久，已二千年矣。惟世间兮重别，谢主人兮依然。说文曰：谢，辞也。下有芍药之诗，佳人之歌。诗溱洧章，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注，芍药，香草也。笺曰：伊，因也。士女往观，因相与戏谑，行夫妇之事，其别则送与芍药，结恩情也。汉书，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桑中卫女，上宫陈娥。卫、陈，二国名也。毛诗桑中章曰：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於淇之上。注：桑中、淇上、上宫，所期之地。笺云：此思孟姜之爱厚己也。此我期於桑中，要我於上宫，期我於淇水之上。又竹竿章，卫女思归，適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也。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笺云：行，道也。女子之道，当嫁耳，不以答违妇道也。又燕燕章，卫庄姜送归妾也。注：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於是大归，庄姜送於野，作诗以见己志。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楚辞曰：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珪。陆云芙蓉诗曰：盈盈荷上露，灼灼如明珠。遯甲开山图曰：禹游於东海，得玉珪，碧色，圆如日月，以自照，目达幽冥。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译又如你居住在淄水以西，我的家在河阳。《汉书》中有淄川国，又有河内郡的河阳县。“淄”有的版本写作“塞”。同戴着琼玉佩饰迎接清晨的阳光，共享金炉中傍晚的香气。《毛诗》说：“有位女子与我同车，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将要飞翔啊将要翱翔，佩戴美玉琼琚。”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金炉香气熏染，绣有黼纹的帷帐四周垂下。”你结上绶带啊远行千里，可惜瑶草徒然芬芳。“结绶”是将要做官。颜延年《秋胡诗》说：“脱去头巾在千里之外，结上绶带登上王都。”《汉书》说：萧育和朱博交好，长安有俗语说：“萧朱结绶。”宋玉《高唐赋》说：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便死去，封葬在巫山之台，精魂化为草，确实叫作灵芝。《山海经》说：姑瑶山，天帝的女儿死在那里，名叫女尸，化为某种草，叶子彼此相连，花是黄色的，果实像兔丝，服食它的人会受到人们喜爱。郭璞说：“瑶”和这种草同音，但这种草字与“瑶”相同。对着幽深闺房中的琴瑟感到惭愧，使高台上的流黄黯淡无光。张载《拟四愁诗》说：“佳人赠我筒中布，我拿什么报答她呢？只有流黄素。”《环济要略》说：间色有五种，即绀、红、缥、紫、流黄。春日宫室闭锁着这片青苔的颜色，秋日帷帐含藏着这片明月的光辉。《毛诗》说：“閟宫幽静。”毛苌《诗传》说：“閟”是关闭。班婕妤《自伤赋》说：“宫门关闭啊玉阶长满青苔。”刘休玄《拟古诗》说：“罗帐迎来秋月。”夏天的竹席清凉啊白昼仿佛不会结束，冬天的灯火凝滞啊长夜为什么这样漫长！张俨《席赋》说：席子在冬天设置，竹席在夏天铺设。夏侯湛《釭灯赋》说：“秋日已经过去，冬夜悠长。”织锦的曲调啊眼泪已经流尽，回文诗啊只剩孤影悲伤。《纤锦回文诗序》说：窦韬在秦州，被迁徙到沙漠，他的妻子是苏氏。窦韬临去秦州时与苏氏告别，发誓不再娶妻；到了沙漠却娶了妻子。苏氏在织锦的整幅布上作了这首回文诗送给他。符国的当时人记载了此事。倘若有华阴山的上等修道之士，服食灵药后返回山中。《列仙传》说：脩琇是魏国人。华阴山下的石室中有龙形石头，他曾坐在上面，服食黄精，后来离去，不知所往。法术已经精妙却仍然学习，道已经寂静却还没有传授。 《方言》说：“寂”是安静。守着丹灶而不顾世事，炼金的鼎炉正坚固。“南越志”说：长沙郡浏阳县东面有王乔山，山中有合炼丹药的丹灶。“不顾”是说不顾念世事。“炼金鼎”是炼金为丹所用的鼎。葛洪《抱朴子》说：郑君只传授金丹经书。又说：九转丹炼在神鼎之中。《史记》说：黄帝采集首山的铜来铸鼎，鼎铸成后，龙下来迎接黄帝。正是他的志向坚定。驾着仙鹤飞上银河，驾着鸾鸟腾入天空。《列仙传》说：王子晋吹笙作凤鸣，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他上嵩高山。三十多年后，他上山见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头等我。”后来果然乘白鹤停在山下，人们远望他却不能走近，只见他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离去，人们在缑山下为他立祠。《豫章记》雷次宗说：洪井以西有鸾冈、鹤岭，旧说洪崖先生曾和王子晋乘鸾鸟、仙鹤在这里休息。张僧鉴《豫章记》说：洪井有鸾冈，旧说是洪崖先生乘鸾鸟休息的地方。鸾冈西面有鹤岭，是王子乔驾鹤经过的地方。暂且遨游万里，稍稍分别便如同千年。《神仙传》说：若士是仙人。燕国人卢敖在秦代游历北海，见到若士，说：“一举步就能到达千里之外，我尚且还做不到；如今您刚到这里，就已经言语穷尽，难道不是很浅陋吗？”马明先生随神女返回岱山，见到安期生，对神女说：“过去我曾和女郎在安息、西海一带游玩，回想此事还没有多久，却已经过了二千年。”只是人世间最看重离别，辞别主人之后，主人仍然如此。 《说文》说：“谢”是辞别。下文还有《芍药》诗和《佳人》歌。《诗经·溱洧》一章，是讥刺淫乱的。当时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淫荡的风气盛行，没有人能够挽救。诗中说：“士人和女子，彼此相互调笑；把芍药赠给对方。”注说：芍药，是一种香草。笺说：伊，是“因”的意思。士人和女子前往游观，因而彼此戏谑，行夫妇之事；分别时就赠送芍药，以此结下恩情。《汉书》记载，李延年歌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桑中》所说的卫国女子，以及《上宫》所说的陈国女子。卫、陈，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毛诗·桑中》一章说：“桑中约我，召我到上宫；送我到淇水之上。”注说：桑中、淇上、上宫，都是约会的地方。笺说：这是思念孟姜深厚地爱着自己。这里说“我在桑中与你相约，在上宫召见我，在淇水之上与我相约”。又有《竹竿》一章，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国；她嫁到别国，却得不到回应，虽然思念，却能够遵守礼法。诗说：“女子有自己的行道，远离父母兄弟。”笺说：行，就是道。女子的道理，就是应当出嫁；不能因为得不到回应就违背妇道。又有《燕燕》一章，是卫庄姜送别归宗的妾。注说：庄姜没有儿子，陈国女子戴妫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卫庄公去世后，完即位，州吁杀死了他；戴妫于是归回娘家，庄姜送她到郊野，并作诗来表明自己的心志。《方言》说：秦、晋之间把美貌称作“娥”。春草呈碧绿色，春水泛起清波。送你到南浦，我的悲伤怎么能够说尽！《楚辞》说：“与你交手向东行，送美人到南浦。”至于秋露像珍珠，秋月像玉珪。陆云《芙蓉诗》说：“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像明亮的珍珠一样灿烂。”《遁甲开山图》说：禹游历东海时，得到一枚玉珪，呈碧色，圆得像太阳和月亮，可以用来照明，眼睛能够看见幽冥之处。明月和白露，随着光阴往来变换。与你分别之后，思念之心徘徊不定。
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千名，言多也。南都赋曰：百种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蔡琰诗曰：心吐思兮胸愤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亦互文也。左氏传，卫太子祷曰：无折骨。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汉书曰：王襃，字子渊。杨雄，字子云。汉书曰：严安，临淄人也。徐乐，燕无终人也。上疏言时务，上召见，乃拜乐、安皆为郎中。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金闺，金马门也。史记曰：金门，宦者署，承明、金马，著作之庭。东方朔曰：公孙弘等待诏金马门。兰台，台名也。傅毅、班固等为兰台令史是也。论衡曰：孝明好文人，并徵兰台之官，文雄会聚。赋有凌云之称，辩有雕龙之声。史记，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於齐。邹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难施。齐人为谚曰：谈天衍。刘向别录曰：邹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言天事，故曰谈天。彫龙赫赫，修邹衍之术。文饰之若彫镂龙文，故曰彫龙赫。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卷十七 论文 音乐上【论文 音乐上 】【论文】【文赋（并序）】陆士衡臧荣绪晋书曰：机字士衡，吴郡人。祖逊，吴丞相。父抗，吴大司马。机少袭领父兵，为牙门将军。年二十而吴灭，退临旧里，与弟云勤学，积十一年。誉流京华，声溢四表，被徵为太子洗马，与弟云俱入洛。司徒张华，素重其名，旧相识以文。华呈天才绮练，当时独绝，新声妙句，系踪张、蔡。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故作文赋。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作，谓作文也。用心，言士用心於文。庄子，尧曰：此吾所用心。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夫作文者，放其言，遣其理，多变，故非一体。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文之好恶，可得而言论也。范晔後汉书，赵壹刺世疾邪曰：孰知辩其妍蚩。广雅曰：妍，好也。说文曰：妍，慧也。释名曰：蚩，痴也。声类曰：蚩，騃也。然妍蚩亦好恶也。每自属文，尤见其情，论衡曰：幽思属文，著记美言。属，缀也。杜预左氏传曰：尤，甚也。士衡自言，每属文，甚见为文之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尔雅曰：逮，及也。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尚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利害由好恶。孔安国尚书传曰：藻，水草之有文者，故以喻文焉。佗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言既作此文赋，佗日而观之，近谓委曲尽文之妙理。论语，鲤曰：它日又独立。赵岐孟子章句曰：它日，异日也。至於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此喻见古人之法不远。毛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注：则，法也。伐柯必用其柯，大小长短近取法於柯，谓不远也。
译因此，离别的情状没有固定的形式，关于离别的道理可以有千种名称。所谓“千种名称”，是说名目很多。《南都赋》说：“百种千名。”有离别就一定有怨恨，有怨恨就一定充盈于胸中。蔡琰诗说：“心中吐露思念，胸中充满愤懑。”这也是互文的说法。以《左氏传》为例，卫太子祷告说：“不要使我的骨骼折断。”即使像王褒、扬雄那样文墨精妙，严安、徐乐那样笔力精深；《汉书》说：王褒，字子渊；扬雄，字子云。《汉书》又说：严安是临淄人，徐乐是燕国无终人。他们上疏谈论时务，皇帝召见他们，于是任命徐乐、严安都为郎中。即使是金马门中的诸位俊彦，兰台中的群英。金闺，就是金马门。《史记》说：金门是宦官的官署，承明、金马是著作之庭。东方朔说：公孙弘在金马门等待皇帝下诏。兰台，是台名；傅毅、班固等人曾任兰台令史。王充《论衡》说：汉孝明帝喜爱文人，一并征召兰台的官员，文才杰出的人聚集在那里。有“赋凌云”的称誉，有“辩雕龙”的声名。《史记》说，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时才到齐国游学。邹衍的学术，迂曲宏大而且辩说宏阔，公孙衍的文章难以施展。齐国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谈天衍。”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讲的是五德终始以及天地广大之理，书中谈论天事，所以称为“谈天”。文章雕饰得像龙纹一样光彩赫赫，修习邹衍那样的学术。因为把文章修饰得如同雕刻龙纹，所以说“雕龙赫”。有谁能够摹写短暂离别的情状，描绘永久诀别的感情呢？卷十七 论文 音乐上 【论文 音乐上】【论文】【《文赋》（并序）】陆士衡。《臧荣绪晋书》说：陆机，字士衡，是吴郡人。祖父陆逊，任吴国丞相；父亲陆抗，任吴国大司马。陆机年轻时承袭父亲的军队，任牙门将军。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故里，与弟弟陆云勤奋学习，共达十一年。声誉流传京城，名声遍及四方，被征召为太子洗马，和弟弟陆云一同进入洛阳。司徒张华一向看重他的名声，早已因文章与他相识。张华称赞他才华天成、文辞绮丽精练，当时无人能比；新颖的声律和精妙的句子，可以追踪张衡、蔡邕。陆机精于理解情理，内心通晓文章体制，所以写作《文赋》。我每次观看才士所写的文章，私下里总能体会到他们写作时的用心。“作”，是说写文章；“用心”，是说士人把心力用在文章上。《庄子》记载尧说：“这就是我所用心的地方。”放纵言辞、遣发文理，变化实在很多；写文章的人放出自己的言语，安排自己的文理，变化很多，所以文章并非只有一种体制。文章的美丑、好恶，是可以谈论的；也就是说，文章的好坏可以加以评论。《范晔后汉书》记载赵壹《刺世疾邪》说：“谁知道辨别它的美丑？”《广雅》说：“妍，是美好。”《说文》说：“妍，是聪慧。”《释名》说：“蚩，是痴。”《声类》说：“蚩，是愚钝。”然而“妍蚩”也就是好坏的意思。我每次亲自写文章，尤其能看见其中的情状。《论衡》说：“幽深地思考而撰写文章，著作记事而写出美好的言辞。”“属”，是连接、缀辑的意思。《杜预〈左氏传〉注》说：“尤，是更加、尤其。”士衡自称，每次写文章，都特别能体会写作的情状。常常担心思想不能恰当地表现事物，文辞不能达到思想的程度。《尔雅》说：“逮，是达到。”大概不是懂得困难，而是做到困难。《尚书》说：“了解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真正困难。”所以写作《文赋》，用来叙述前代士人的盛美文采，并借此讨论写文章的得失及其原因；得失的原因在于好恶。孔安国《尚书传》说：“藻，是有纹理的水草，所以用来比喻文章。” 以后大概可以说是曲折详尽地穷尽了文章的奥妙。意思是说，写成这篇《文赋》以后，日后再来观看它，近于能够委曲详尽地穷尽文章的妙理。《论语》记载孔鲤说：“改日又独自站在那里。”赵岐《孟子章句》说：“它日，就是另一天、以后。”至于砍伐柯木，虽然取法于现成的柯木，法则并不远；这是比喻看古人的方法并不遥远。《毛诗》说：“砍伐柯木啊砍伐柯木，取法的标准并不远。”注说：“则，是法则。”砍伐柯木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