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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昭明文选十八

卷十七 论文 音乐上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53–265 段

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言作之难也。文之随手变改,则不可以辞逮也。庄子,轮扁谓桓公曰:斫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疾不徐,得於手而应於心,口不能言也,有数存焉。盖所能言者,具於此云。盖所言文之体者,具此赋之言。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於典坟。汉书音义,张晏曰:伫,久俟待也。中区,区中也。字书曰:玄,幽远也。老子曰:涤除玄览。河上公曰: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故谓之玄览。幽通赋曰:皓颐志而不倾。左氏传,楚子曰: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遵,循也,循四时而叹其逝往之事,揽视万物盛衰而思虑纷纭也。淮南子曰: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悲落叶於劲秋,喜柔条於芳春,秋暮衰落故悲,春条敷畅故喜也。淮南子曰:木叶落,长年悲。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懔懔,危惧貌。眇眇,高远貌。怀霜、临云,言高洁也。说文曰:懔懔,寒也。孔融荐祢衡表曰:志怀霜雪。舞赋曰:气若浮云,志若秋霜。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言歌咏世有俊德者之盛业。先民,谓先世之人,有清美芬芳之德而诵勉。毛诗曰:王配于京,世德作求。又曰:在昔先民有作。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後君子。孔安国注曰:彬彬,文质见半之貌。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韩诗外传曰:孙叔敖治楚三年而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於策。尚书中候曰:玄龟负图出洛,周公援笔以写也。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收视反听,言不视听也。耽思傍讯,静思而求之也。毛苌诗传曰:耽乐之久。广雅曰:讯,问也。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精,神爽也。八极、万仞,言高远也。淮南子曰:八弦之外,乃有八极。包咸论语注曰:七尺曰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晣而互进。尔雅曰:致,至也。埤苍曰:曈昽,欲明也。说文曰:昭晣,明也。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杨子法言曰:或问群言之长,曰群言之长,德言也。宋衷曰:群,非一也。周礼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言思虑之至,无处不至。故上至天渊於安流之中,下至下泉於潜浸之所。剧秦美新曰:盈塞天渊之间。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毛诗曰:洌彼下泉,浸彼苞稂。於是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怫悦,难出之貌。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联翩,将坠貌。王弼周易注曰:翰,高飞也。说文曰:缴,生丝缕也,谓缕系矰矢而以弋射。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论语,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

译要用另一根柯木作样子,大小长短都近取法于柯木,所以说并不远。至于随着手法而发生的变化,实在难以用言辞表达,这是说写作的困难。文章随着手法改变,就不是言辞所能完全说尽的。《庄子》记载,轮扁对齐桓公说:“砍轮子时,动作慢了就松软而不牢固,动作快了就艰涩而不能进入;不快不慢,在手上掌握而在心中应合,嘴里却不能说出,其中自有规律。”大概能够用语言说出的文章体制,都已经具备在这篇赋中了。长久处在天地之间,以幽深的观照来观察事物;在经典坟典中涵养自己的情志。《汉书音义》中张晏说:“伫,是长久等待。”中区,就是区中、天地之间。“玄”在字书中是幽深遥远的意思。《老子》说:“洗涤内心的玄览。”河上公说:心居于幽玄冥寂之处,能够观察并认识万物,所以称为玄览。《幽通赋》说:“使志趣高洁而不倾斜。”《左氏传》中楚子说: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顺循四时,感叹它们流逝;观看万物,思绪纷繁。“遵”是循的意思,就是循着四时,感叹时光流逝;观看万物的盛衰,思虑纷纭。《淮南子》说:四时之中,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在肃杀的秋天为落叶悲伤,在芬芳的春天因柔嫩枝条而喜悦;秋末万物衰落,所以悲伤,春日枝条舒展,所以喜悦。《淮南子》说:“树叶凋落,长寿的人也会悲伤。”心中战栗,好像怀抱霜雪;志意高远,好像面对云天。“懔懔”是危惧的样子,“眇眇”是高远的样子。“怀霜”“临云”,都是说品格高洁。《说文》说:“懔懔,是寒冷。”孔融《荐祢衡表》说:“志向怀抱霜雪。”《舞赋》说:“气势如浮云,志向如秋霜。”歌咏当世有俊美德行者的盛大功业,诵读前代先人的清美德行。所谓先民,是前代的人;他们具有清美芬芳的德行,值得诵读并以之自勉。《毛诗》说:“君王配享于京城,世代的德行成为追求。”又说:“从前先民曾有所作为。”遨游于文章的林苑府库,赞美华美文辞的文质彬彬。《论语》说:“文采和质朴相杂适中,然后才是君子。”孔安国注说:“彬彬,是文采和质朴各占一半的样子。”感慨地拿起篇章,提笔书写,姑且把这些意思申述在这篇文章中。《韩诗外传》说: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楚国便称霸;楚国史官拿起笔,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尚书中候》说:玄龟背负图书从洛水出现,周公拿起笔来把它描写下来。文章开始构思时,都收敛视听,专心思考并从旁求索。“收视反听”,是说不向外观看、不向外听闻;“耽思傍讯”,是说安静思考而从旁寻求。《毛苌诗传》说:“耽,是享乐长久。”《广雅》说:“讯,是询问。”精神驰骋到八方极远之处,心神游历到万仞高处。“精”是精神爽朗;“八极”“万仞”是说高远。《淮南子》说:八方之外,还有八极。包咸《论语注》说:七尺为一仞。构思达到一定程度,情思朦胧而越来越鲜明,事物清楚显现而相互涌入。“致”是达到的意思。《埤苍》说:“曈昽,是将要明亮的样子。”《说文》说:“昭晣,是明亮。”倾取群言的精华,含咀六艺的芬芳润泽。扬雄《法言》说:有人问群言中什么最好,回答说群言中最好的是有德之言。宋衷说:“群,是不止一种。”《周礼》说: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在安流之中上浮到天渊,在潜流浸润之处下达下泉。意思是思虑所达到的地方无所不至:上至天渊安流之中,下至下泉潜浸之处。《剧秦美新》说:“充满天地之间。”《楚辞》说:“使江水安然流淌。”《毛诗》说:“清冷的下泉,浸润着丛生的稂草。”于是深沉的文辞艰难地要冲出,像游鱼咬住鱼钩,从重重深渊中游出;“怫悦”是难以出来的样子。浮动的文采连绵飘举,像高飞的鸟被丝绳系住,坠落在高耸的云层之中。“联翩”是将要坠落的样子。王弼《周易注》说:“翰,是高飞。”《说文》说:“缴,是生丝线”,指把丝线系在弋箭上,用来射鸟。收集百代以来散佚的文章,采撷千年以前遗留下来的韵致。《论语》中孔子说:“我

谢朝华於已披,启夕秀於未振。华、秀,以喻文也。已披,言已用也。观古今於须臾,抚四海於一瞬。高唐赋曰:须臾之间。司马迁曰:卒卒无须臾之间。庄子,老聃曰: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吕氏春秋曰:万世犹一瞬。说文曰:开阖,目数摇也。尸闰切。

译还能够赶上史官缺漏而不妄写的文章。”辞谢已经开放的朝花,启发尚未振发的晚秀。花和秀,都用来比喻文章;“已披”是说已经被采用。片刻之间观察古今,一瞬之间抚临四海。《高唐赋》说:“在片刻之间。”司马迁说:“匆忙之间没有片刻的空隙。”《庄子》记载老聃说:“俯仰之间,已经两次抚临四海之外。”《吕氏春秋》说:“万世也如同一瞬。”《说文》说:“开阖,是眼睛频频转动。”

然後选义按部,考辞就班。小雅曰:班,次也。抱暑者咸叩,怀响者毕弹。言皆击击而用。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而下曰沿。源,水本也。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言或本之於隐而遂之显,或求之於易而便得难。之或为未,非也。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周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言文之来,若龙之见烟云之上,如鸟之在波澜之中。应劭曰:扰,驯也。庄子曰:君子尸居而龙见。大波曰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妥帖,易施貌。公羊传曰:帖,服也。广雅曰:帖,静也。王逸楚辞序曰:义多乖异,事不妥帖。岨峿,不安貌。楚辞曰: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妥,他果切。帖,吐协切。岨,助举切。峿,鱼吕切。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周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笼天地於形内,挫万物於笔端。淮南子曰:太一者,牢笼天地也。说文曰:挫,折也。韩诗外传曰:辟文士之笔端,辟武士之锋端,辟辩士之舌端。始踯躅於燥吻,终流离於濡翰。广雅曰:踯躅,跢跦也。郑玄毛诗笺云:志往谓踟蹰也。蹢与踯同,跢跦与踟跦同。苍颉篇曰:吻,唇两边也,莫粉切。字林曰:吻,口边。流离,津液流貌。刘公幹诗曰:叙意於濡翰。毛苌诗传曰:濡,渍也。濡,如娱切。汉书音义,韦昭曰:翰,笔也,协韵,音寒。理扶质以立幹,文垂条而结繁。言文之体必须以理为本。垂条,以树喻也。广雅曰:幹,本也。郑玄礼记注曰:繁,盛也。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楚辞曰:情与貌其不变。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觚,木之方者,古人用之以书,犹今之■也。史由急就章曰:急就奇觚。觚,木简也。论语先进篇,子路帅尔而对。毫,谓笔毫也。王逸楚辞注曰:锐毛为毫也。毛诗曰:听我藐藐。毛苌曰:藐藐然不入。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兹事,谓文也。左氏传,仲尼曰:志有之,言足以志,文足以言,不言谁知其志,言而不文,行之不远。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春秋说题辞曰:虚生有形。淮南子曰:寂寞,音之主也。函绵邈於尺素,吐滂沛乎寸心。毛苌诗传曰:函,含也。古诗曰:中有尺素书。列子,文挚谓叔龙曰: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杜预左氏传注曰:恢,大也。按,抑按也。言思虑一发,愈深恢大。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说文曰:蕤,草木华垂貌。纂要曰:草木华曰蕤。字林曰:森,多木长貌。以喻文采若芳蕤之香馥,青条之森盛也。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尔雅曰:<夫风>飖谓之猋。长杨赋曰:翰林以为主人。体有万殊,物无一量。文章之体有万变之殊,中众物之形,无一定之量也。淮南子曰:斟酌万殊。纷纭挥霍,形难为状。纷纭,乱貌。挥霍,疾貌。西京赋曰:跳丸剑之挥霍。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众辞俱凑,若程才效伎,取舍由意,类司契为匠。老子曰:有德司契。论衡曰:能雕琢文书谓之史匠也。在有无而黾勉,当浅深而不让。毛诗曰:何有何无,黾勉求之。黾勉,由勉强也。论语,子曰:当仁不让於师。虽离方而遯员,期穷形而尽相。方圆,谓规矩也。言文章在有方圆规矩也。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其事既殊,为文亦异。故欲夸目者为文尚奢,欲快心者为文贵当。惬,犹快也,起颊切。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言其穷贱者,立说无非湫隘;其论通达者,发言唯存放旷。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诗以言志,故曰缘情;赋以陈事,故曰体物。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之称。汉书,甘泉赋曰:浏,清也。字林曰:清浏,流也。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碑以叙德,故文质相半;诔以陈哀,故缠绵凄惨。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博约,谓事博文约也。铭以题勒示後,故博约温润;箴以讥刺得失,故顿挫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颂以襃述功美,以辞为主,故优游彬蔚。论以评议臧否,以当为宗,故精微朗畅。彬蔚,已见上文。汉书音义曰:畅,通也。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奏以陈情叙事,故平彻闲雅;说以感动为先,故炜晔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论语,子曰:辞达而已矣。文颖汉书注曰:冗,散也,如勇切。言文章体要,在辞达而理举也。

译然后选择义理,按其次序安排;推敲文辞,使它各就其位。《小雅》说:“班,是次序。”怀抱暑热的人都来叩问,胸中怀有声响的人全都奏发出来。意思是都受到触发而施展。有人凭借枝条来振动叶子,有人沿着水波追寻源头。孔安国《尚书传》说:“顺流而下叫作沿。”源,是水的根本。有人从隐微处入手而使它显明,有人寻求容易之处却得到困难。意思是有人从隐微处作为根本,终于达到显明之处;有人从容易处寻求,却反而得到困难。“之”有的版本作“未”,不对。有人像老虎变化那样文采炳然,有人像兽群惊扰那样纷乱;有人像龙显现于云烟之上,有人像鸟在波澜中飞散。《周易》说:“大人像老虎变化,文采光明。”这里说文章出现,仿佛龙显现在烟云之上,又仿佛鸟处在波澜之中。应劭说:“扰,是驯顺。”《庄子》说:“君子像尸体一样静居,却像龙一样显现。”大波叫作澜。有人安排妥帖,容易施行;有人崎岖不安,难以安置。“妥帖”是容易施行的样子。《公羊传》说:“帖,是服从。”《广雅》说:“帖,是安静。”王逸《楚辞序》说:“义理多有乖异,事情不能妥帖。”“岨峿”是不安的样子。《楚辞》说:“圆孔装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它相互抵触而难以合入。”竭尽清明之心来凝神思考,使众多思虑精妙化而成为言辞。《周易》说:“神,就是使万物精妙而形成言辞的东西。” 把天地收纳在形体之内,把万物折取在笔端。《淮南子》说:“太一,是包容天地的。”《说文》说:“挫,是折断。”《韩诗外传》说:应对文士要避开他的笔端,应对武士要避开他的锋端,应对辩士要避开他的舌端。开始时在干燥的唇边徘徊难出,最后在湿润的笔端流转出来。《广雅》说:“踯躅,是徘徊。”郑玄《毛诗笺》说:心志想要前往而犹豫,叫作踟蹰。“蹢”与“踯”相同,“跢跦”与“踟跦”相同。《苍颉篇》说:“吻,是嘴唇两边。”《字林》说:“吻,是口边。”流离,是津液流动的样子。刘公干诗说:“在濡润的笔端叙写心意。”《毛苌诗传》说:“濡,是浸润。”《汉书音义》中韦昭说:“翰,是笔。”文章的义理扶助本质而树立根干,文辞垂下枝条而结成繁茂。意思是文章的体制必须以义理为根本。“垂条”是用树木作比喻。《广雅》说:“幹,是根本。”郑玄《礼记注》说:“繁,是茂盛。”真实情感和外在容貌没有差别,所以情感每次变化都会显现在脸上。《楚辞》说:“情感与容貌并不改变。”想到快乐的事情就一定会笑,按照方言,悲伤时就只是叹息。有人拿起方形木简率然写下,有人含着笔毫久久沉思。“觚”是方形的木片,古人用它来书写,就像今天的“■”一样。《史游〈急就章〉》说:“急就使用奇觚。”觚,是木简。《论语·先进》篇说,子路率尔而回答。毫,是笔毫。王逸《楚辞注》说:“锐利的毛叫作毫。”《毛诗》说:“听我藐藐。”毛苌说:“藐藐,是不肯听入的样子。” 这种写作的事情是可以令人喜爱的,本来就是圣贤所钦敬的。这里的“此事”,指文章。《左氏传》记载,仲尼说:“古书上有这样的记载:言语足以记载心志,文辞足以使言语流传;不说出来,谁能知道他的心志?说出来却没有文采,不能流传久远。”考察虚无而责求实有,叩问寂寞而寻求声响。《春秋说题辞》说:“虚无产生有形。”《淮南子》说:“寂寞,是声音的根本。”方寸尺素之中包含深远绵长的内容,从一寸心胸中吐出充沛的文思。毛苌《诗传》说:“函,是包含。”古诗说:“其中有尺素书。”《列子》记载,文挚对叔龙说:“我看见你的心了,你方寸之地是空虚的。”让言辞展开便越来越广大,使思虑按下去便越来越深。《杜预〈左氏传〉注》说:“恢,是广大。”按,是按抑。意思是思虑一经发端,便愈加深广。播撒芬芳花蕊的浓郁香气,发出青翠枝条的繁茂姿态。《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纂要》说:“草木之花叫作蕤。”《字林》说:“森,是树木多而高的样子。”这是用来比喻文采像芳蕤一样香浓,像青枝一样繁盛。文章灿然如风飞旋,又如疾风竖起;浓密的云气从翰林中升起。《尔雅》说:“风吹动的样子叫作猋。”《长杨赋》说:“把翰林作为主人。” 文章的体制有万种不同,万物的形态没有一种固定的尺度。文章的体制有万般变化,包含众多事物的形状,也没有一定的限量。《淮南子》说:“斟酌万种差异。”文辞纷乱疾速,形态难以描摹。“纷纭”是杂乱的样子,“挥霍”是迅疾的样子。《西京赋》说:“弹跳的丸和挥舞的剑迅疾变化。”众多文辞像各自展示技艺一样汇聚,取舍则由心意掌握,好像掌管契约的人成为工匠。《老子》说:“有德的人掌管契约。”《论衡》说:能够雕琢文书的人叫作史匠。在有和无之间勤勉努力,面对浅和深都不退让。《毛诗》说:“有什么没有什么,都努力去求取。”“黾勉”是勉强努力。《论语》中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老师也不谦让。”即使离开方圆规矩,也要达到穷尽形体、完全表现形态。方圆,是说规矩。因此,夸耀眼目的人崇尚奢华,使内心快意的人重视恰当。事情既然不同,写文章也就不同。所以想要夸耀眼目的人,文章崇尚奢华;想使内心畅快的人,文章贵在恰当。“惬”与“快”相同。处境困穷的人,立论没有不是狭隘的;论述通达的人,发言只求旷达。诗歌因抒发感情而绮丽缠绵,赋体察事物而清朗明亮。诗用来表达心志,所以说“缘情”;赋用来陈述事物,所以说“体物”。“绮靡”是精美华丽的言辞,“浏亮”是清明的称谓。《汉书·甘泉赋》说:“浏,是清。”《字林》说:“清浏,是流动。”碑文铺陈文采而使文辞与事实相互配合,诔文缠绵而且悲怆。碑用来叙述功德,所以文采与质实相半;诔用来陈述哀痛,所以缠绵凄惨。铭文内容广博而文字简约,温和润泽;箴言抑扬顿挫,清峻壮烈。“博约”是事情广博而文辞简约。铭刻用来题写功德并示之后世,所以广博简约而温润;箴用来讥刺得失,所以顿挫清壮。颂文从容舒缓而文采茂盛,论说精细深微而明朗畅达。颂用来褒扬叙述功德美善,以文辞为主,所以从容而文采盛;论用来评议是非,以恰当为根本,所以精微而明畅。“彬蔚”前文已经解释。《汉书音义》说:“畅,是通达。”奏疏平正明白而闲雅,说辞光辉灿烂却多有诡谲夸诳。奏疏用来陈述情理、叙述事情,所以平正通达而闲雅;说辞以感动人为先,所以光彩夺目而多用诡诳。虽然各种文体在这里有所区别,也都在禁止邪僻、节制放纵。总要使文辞通达、义理显明,所以不取冗长。《论语》中孔子说:“文辞通达就够了。”文颖《汉书注》说:“冗,是散漫。” 也就是说,文章的体要在于文辞通达而义理显明。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万物万形,故曰多姿。文非一则,故曰屡迁。琴赋曰:既丰赡以多姿。周易曰:为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言音声迭代而成文章,若五色相宣而为绣也。尔雅曰:暨,及也。又曰:迭,更也。论衡曰:学士文章,其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功。杜预左氏传注曰:宣,明也。虽逝止之无常,固崎锜而难便。言虽逝止无常,唯情所適,以其体多变,固崎锜难便也。逝止,由去留也。崎锜,不安貌。楚辞曰:嵚岑崎锜。崎,音绮。锜,音蚁。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以纳泉。言其易也。如失机而後会,恒操末以续颠。言失次也。谬玄黄之袟叙,故淟涊而不鲜。言音韵失宜类绣之玄黄谬叙,故淟涊垢浊而不鲜明也。礼记曰:朱绿之,玄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楚辞曰:切淟涊之流俗。王逸曰:淟涊,垢浊也。或仰逼於先条,或俯侵於後章。广雅曰:条,科条也。凡为文之体,先後皆须意别,不能者则有此累。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周易曰:比,辅也。说文曰:妨,害也。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於锱铢,定去留於毫芒。汉书音义,项岱曰:殿,负也。最,善也。韦昭曰:第一为最,极下曰殿。又曰:下功曰殿,上功曰最。郑玄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黄锺之一籥,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然百黍重一铢也。应劭汉书注曰: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宾戏曰:锐思毫芒之内。音义曰:芒,稻芒。毫,兔毫。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言铨衡所裁,苟有轻重,虽应绳墨,须必除之。声类,苍颉篇曰:铨,称也。曰铨,所以称物也,七全切。汉书曰:衡,平也,平轻重也。尚书曰:惟木从绳则正。庄子曰:匠石治木,直者应绳。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適。极无两致,尽不可益。言其理既极,而无两致;其言又尽,而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以文喻马也。言马因警策而弥骏,以喻文资片言而益明也。夫驾之法,以策驾乘,今以一言之好,最於众辞,若策驱驰,故云警策。论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左氏传,绕朝赠士会以马策。曹子建应诏诗曰:仆夫警策。郑玄周礼注曰:警,敕戒也。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必待警策之言,以效其功也。家语,公父文伯之母曰:男女效绩,愆则有辟。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言其功既多为累,盖寡故以取足而不改易其文。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说文曰:谓文藻思如绮会。千眠,光色盛貌。炳若缛绣,凄若繁弦。说文曰:缛、繁,彩色也。又绣,五色彩备也。蔡邕琴赋曰:繁弦既抑,雅音复扬。必所拟之不殊,乃闇合乎曩篇。言所拟不异,闇合昔之曩篇。尔雅曰:曩,久也,谓久旧也。虽杼轴於予怀,怵佗人之我先。杼轴,以织喻也。虽出自己情,惧佗人先己也。毛诗曰:杼轴其空。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言他人言我虽爱之,必须去之也。王逸楚辞注曰:不受曰廉。说文曰:捐,弃也。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苕,草之苕也。言作文利害,理难俱美,或有一句同乎苕发颖竖,离於众辞,绝於致思也。毛诗传曰:苕,陵苕也。孙卿子曰:蒙鸠为巢,系之苇苕。小雅曰:禾穗谓之颖。形不可逐,响难为系。言方之於影而形不可逐,譬之於声而响难系也。鹖冠子曰:影之随形,响之应声。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文之绮丽,若经纬相成,一句既佳,块然立而特峙,非常音所能纬也。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牢落,犹辽落也。言思心牢落,而无偶揥之意,徘徊而未能也。蔡邕瞽师赋曰:时牢落以失次,咢■蹇而阳绝。说文曰:揥,取也,他狄切。协韵他帝切,或为禘。禘,犹去也。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虽无佳偶,因而留之,譬若水石之藏珠玉,山川为之辉媚也。尸子曰:水中折者有玉,圆折者有珠。孙卿子曰: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高氏注:玉,阳中之阴,故能润泽草;珠,阴中之阳,有明故岸不枯。广雅曰:韫,襄也。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於集翠。榛▯苦,喻庸音也。以珠玉之句既存,故榛楛之辞亦美。毛诗曰:榛楛济济。郭璞山海经注曰:榛,小栗。楛,木可以为箭。缀下里於白雪,吾亦济夫所伟。言以此庸音而偶彼嘉句,譬以下里鄙曲缀於白雪之高唱,吾虽知美恶不伦,然且以益夫所伟也。宋玉对楚王问曰: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宋玉笛赋曰:师旷为白雪之曲。淮南子曰:师旷奏白雪,而神禽下降。白雪,五十弦瑟乐曲名。下里,俗之谣歌。说文曰:伟,犹奇也,协韵,禹贵切。

译事物的形态多种多样,文章的体制也屡屡变化。万物有万种形态,所以说姿态多样;文章没有单一的格式,所以说屡屡变化。《琴赋》说:“既丰盛充足而又姿态多样。”《周易》说:“作为道理,总是屡屡变化。”会通意义时崇尚巧妙,遣用言辞时贵在妍丽。等到声音彼此交替,就像五种颜色相互映发而织成文绣。意思是声音交替构成文章,如同五色相互发明而成为绣品。《尔雅》说:“暨,是及、到。”又说:“迭,是更替。”《论衡》说:学士的文章,就像丝帛具有五色的功用。《杜预〈左氏传〉注》说:“宣,是明。”虽然去留没有常规,本来就崎岖不便。意思是去留虽无常规,只随情意所适;因为体制多变,所以本来就崎岖难以安排。“逝止”就是去留。“崎锜”是不安的样子。《楚辞》说:“高峻而崎岖不平。”若能通达变化并懂得次序,就像疏通水流来接纳泉水一样自然。这是说文章容易写成。若失去时机而后来才相会,就常常只拿末端来接续颠倒的部分。这是说失去次序。把黑黄的次序弄错,就像织绣颜色错乱,因此污浊而不鲜明。礼记说:“朱绿相间,玄黄相错,用来制作黼黻文章。” 《楚辞》说:“厌恶淟涊的流俗。”王逸说:“淟涊,是污浊。” 有时向上侵逼前面的条理,有时向下侵入后面的篇章。《广雅》说:“条,是科条、条理。”凡是文章的体制,前后都必须各自有清楚的意义;做不到,就会造成这种弊病。有时文辞造成妨害而义理相互辅益,有时言语顺畅而意义反受妨害。《周易》说:“比,是辅助。”《说文》说:“妨,是妨害。”把它们分开就两方面都美好,合在一起就两方面都受损。像衡量锱铢一样考察文章的优劣,像辨别毫芒一样决定取舍。《汉书音义》中项岱说:“殿,是负。”最,是好。韦昭说:第一叫最,最差叫殿;又说:功劳低叫殿,功劳高叫最。郑玄《礼记注》说:八两为一锱。《汉书》说:黄钟的一龠容量为一千二百粒黍,重量为十二铢;然而一百粒黍重一铢。应劭《汉书注》说:十粒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宾戏》说:“在毫芒之内锐意思考。”音义说:芒是稻芒,毫是兔毫。如果有衡量裁定文章的标准,本来就应当像依照墨绳一样把不恰当的地方削除。意思是衡量裁定文章时,如果有轻重失当之处,即使已经合乎绳墨,也必须删去。《声类》《苍颉篇》说:“铨,是称量。”所谓铨,就是用来称量事物。《汉书》说:“衡,是平,平衡轻重。”《尚书》说:“木材依从墨绳就会端正。” 《庄子》说:匠人石治理木材,笔直的地方符合墨绳。文章有时辞藻繁多而义理丰富,但意义却不能直指所要表达之处。一旦义理达到极致,就没有两种不同的归趋;言辞说尽之后,也无法再增加。树立一两句而处在全篇要害之处,这就是一篇文章的警策。这里借马来比喻文章:马因有警策而更加骏快,文章也因有片言而更加明白。驾车的方法,是用策来驱赶车马;现在用一句精妙的话胜过众多辞句,好比用马鞭驱驰,所以称为警策。《论语》中孔子说:“片言可以判决诉讼。”《左氏传》说,绕朝把马策赠给士会。曹子建《应诏诗》说:“仆夫警策。”郑玄《周礼注》说:“警,是告诫。”即使众多文辞各有条理,也一定要依靠这一警策之语来显出功效。《孔子家语》记载,公父文伯的母亲说:“男女都要建立功绩,有过失就会受到惩罚。”之所以功劳多而弊病少,是因为达到充足程度就不再改易。有时文思如绮绣交合,清丽而光彩充盛。《说文》说:这是说文采和思绪如同绮绣交会。“千眠”是光彩盛大的样子。灿烂如彩色绣品,凄清如繁密的琴弦。《说文》说:“缛、繁,是彩色。”又说:绣是五色齐备。蔡邕《琴赋》说:“繁密的琴弦已经抑制,雅正的声音又重新扬起。”所拟写的对象如果没有差异,便暗中与从前的篇章相合。《尔雅》说:“曩,是久远。”也就是从前、旧日。即使文思如织机经纬般在胸中交织,也害怕别人先于自己写出。虽说是从自己的情思中写出,却担心别人已经先写了。《毛诗》说:“织机的经轴已经空了。”如果损害廉正而违背义理,即使自己喜爱,也一定要舍弃。王逸《楚辞注》说:“不接受叫作廉。”《说文》说:“捐,是抛弃。” 有时像苕草一样抽发穗芒,挺立而出,脱离众多文辞,达到绝妙境界。苕,是苕草。这里说写文章的得失,义理和文辞很难同时完美;有时会有一句像苕草抽穗那样挺立,脱离一般辞句,思致格外高绝。《毛诗传》说:“苕,是陵苕。”《荀子》说:“蒙鸠筑巢,把它系在苇苕上。”《小雅》说:禾苗的穗叫作颖。这样的形态无法追逐,犹如这样的声响难以系留。意思是把它比作影子,形体无法追赶;把它比作声音,回响难以系住。《鹖冠子》说:“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它孤零零地独立高峙,并不是通常声调所能交织成的。文章的绮丽,好像经纬相互配合;一句话既然精妙,就会孤然挺立,不是通常的声调所能编织。内心空旷而没有匹配,意绪徘徊而不能取舍。“牢落”与辽落相同。意思是思绪空旷,没有可以匹配、取舍的东西,徘徊不定而未能决定。蔡邕《瞽师赋》说:“时而空旷失去次序,声音艰涩而阳气断绝。”《说文》说:“揥,是取。”这里协韵读作“帝”,有的本子作“禘”;“禘”也有去除的意思。玉藏在山中,山就显得光辉;水怀抱珍珠,河川就显得妩媚。即使没有佳句相配,也因而把它保留下来;这好比水中石中藏有珠玉,山川因此增添光辉和妩媚。《尸子》说:水中有折形的产物便有玉,圆形的产物便有珠。《荀子》说:玉在山中,树木便润泽;深渊中生出珍珠,岸边便不会枯槁。高氏注说:玉是阳中的阴,所以能够润泽草木;珍珠是阴中的阳,因为有光明,所以岸边不会枯槁。《广雅》说:“韫,是包藏。”那些榛树、楛木即使不被剪除,也因聚集在翠色之中而蒙受光荣。“榛楛”用来比喻平庸的声调。因为珠玉般的佳句已经存在,所以榛楛般的辞句也得到美化。《毛诗》说:“榛楛济济。”郭璞《山海经注》说:榛,是小栗树;楛,是可以制箭的木材。把下里俗曲缀接在《白雪》高雅的歌唱之后,我也要借此成就那伟美的篇章。意思是把这种平庸的声音与那些美好的句子配合起来,就像把下里鄙俗的曲调接在《白雪》的高唱之后;我虽然知道美丑不相称,姑且也用它来增益那伟美之处。宋玉回答楚王说:有客人在郢都歌唱,开始唱的是《下里》。宋玉《笛赋》说:师旷演奏《白雪》曲。《淮南子》说:师旷演奏《白雪》,神鸟便从天而降。《白雪》是五十弦瑟的曲名;《下里》是民间俗歌。《说文》说:“伟,和奇相同。”

或讬言於短韵,对穷迹而孤兴。短韵,小文也。言文小而事寡,故曰穷迹;迹穷而无偶,故曰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言事寡而无偶,俯求之则寂寞而无友,仰应之则寥廓而无所承。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言累句以成文,犹众弦之成曲。今短韵孤起,譬偏弦之独张;弦之独张,含清唱而无应。韵之孤起,蕴丽则而莫承也。毛苌诗传曰:靡,无也。应,於兴切。或寄辞於瘁音,徒靡言而弗华。瘁音,谓恶辞也。靡,美也,言空美而不光华也。班固汉书赞曰:纤微憔悴之音作,而民思忧。薛君韩诗章句曰:靡,好也。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妍谓言靡,蚩谓瘁音,既混妍蚩共为一体,翻累良质而为瑕也。礼记曰:玉,瑕不掩瑜。郑玄曰:瑕,玉之病也,胡加切。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言其音既瘁,其言徒靡,类乎下管,其声偏疾,升歌与之间奏,虽复相应而不和谐。杜预左氏传注曰:象,类也。礼记曰:升歌清庙,下管象武。王肃家语注曰:下管,堂下吹管,象武舞也。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漂,犹流也。不归,谓不归於实。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说文曰:么,小也,於遥切。淮南子曰:邹忌一徽琴,而威王终夕悲。许慎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悲雅俱有,所以成乐,直雅而无悲则不成。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埤苍曰:嘈啈,声貌,啈与囋及■同,才曷切。徒悦目而偶俗,固高声而曲下。言声虽高而曲下。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广雅曰:耦,谐也,耦与偶古字通。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防露,未详。一曰:谢灵运山居赋曰:楚客放而防露作。注曰:楚人放逐,东方朔感江潭而作七谏。然灵运有七谏,有防露之言,遂以七谏为防露也。礼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玄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间,先亡国之音於此水上。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左氏传,君子曰:臣除烦而去惑。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汜。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言作文之体,必须文质相半,雅艳相资。今文少而质多,故既雅而不艳,比之大羹而阙其馀味,方之古乐而同清汜,言质之甚也。馀味,谓乐羹皆古,不能备其五声五味,故曰有馀也。礼记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玄酒而俎腥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郑玄曰:朱弦,练朱弦也,练则声浊。越瑟底孔画疏之,使声迟。唱,发歌句者。三叹,三人从而叹之。大羹,肉湆不调以盐菜也。遗,犹馀也。然大羹之有馀味,以为古矣,而又阙之,甚甚之辞也。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广雅曰:约,俭也。因宜適变,曲有微情。毛苌诗传曰:適,之也。楚辞曰:结微情以陈辞。说文曰:微,妙也。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礼记曰:明王以相沿。郑玄曰:沿,犹因述也。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後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弦而遣声。王粲七释曰:邪睨鼓下,亢音赴节。左氏传曰:投袂而起。杜预曰:投,振也。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庄子曰:桓公读书於堂上,轮扁斫轮於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也?公曰:圣之言。曰:圣人在乎?公曰:死矣。轮扁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圣人之糟魄耳。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矣,疾则苦而不入矣,不徐不疾,得於手而应於心,口不能言也,有数存焉。於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郭子玄云:言物各有性效,学之无益也。李■曰:齐桓公也。扁,音篇,又扶缅切。■,丁角切。谓斫轮之人,扁其名也。魄,音普莫切。李■曰:酒滓曰糟。司马彪曰:烂食曰魄。甘,缓也。苦,急也。李曰:数,术也。王充论衡曰:虚谈竟於华叶之言,无根之深,安危之际,文人不与,徒能华说之效也。

译有时把文辞寄托在短小的韵文中,面对事迹简略而独自兴发。短韵,是短小的文章。文章短小而事情简少,所以说事迹穷尽;事迹穷尽而没有匹配,所以说兴意孤单。俯身求索则处于寂寞而没有朋友,仰望回应则面对辽阔而没有承接。意思是事情简少而没有匹配,向下寻求便寂寞无友,向上应和便空旷无所承接。好比偏弦独自张开,包含清亮的歌声却没有应和。意思是许多句子连接起来才能成为文章,就像许多弦合在一起才能成曲;如今短韵孤独兴起,犹如一根弦独自张开,弦独张而含有清唱却没有应声;韵文孤起,虽蕴含华丽法则,却无人承接。有时把文辞寄托在衰败的声调中,只是空有美言而不光华。所谓“瘁音”,是坏的辞句;“靡”是美,意思是徒然美好却没有光彩。班固《汉书赞》说:纤微憔悴的声音兴起,百姓便思虑忧愁。薛君《韩诗章句》说:“靡,是美好。”把美丑混杂而成为一体,使美好的质地反而成为瑕疵。妍,是美言;蚩,是瘁音;既然把美丑混合在一起成为一体,就反而使美好的质地成为瑕疵。《礼记》说:“玉的瑕疵不能掩盖美玉的光彩。”郑玄说:“瑕,是玉的毛病。”像《下管》那样声音偏急,所以即使彼此应和也不协调。意思是说,它的声音既然衰败,言辞只是徒然华美,就像《下管》之乐,声调偏急;堂上升歌与堂下间奏,虽然彼此相应,却不和谐。杜预《左氏传注》说:“象,是类似。”《礼记》说:“升歌《清庙》,下管《象》《武》。”王肃《家语注》说:“下管,是堂下吹奏管乐,配合《象》《武》的舞蹈。”有时舍弃义理而保存奇异,只是寻求空虚而追逐细微。意思是感情少而爱意不足,辞句浮泛流转而不归于实处。“漂”与流相同;“不归”是说不归于真实。犹如弦太细而徽位太急,所以即使和谐也不悲怆。《说文》说:“么,是小。”《淮南子》说:邹忌拨动一根琴徽,齐威王竟悲伤了一整夜。许慎注说:弹琴时沿弦按徽叫作徽;悲和雅都具备,才能成就音乐,只有雅而没有悲就不能成乐。有时奔放而求谐合,专门追求嘈杂喧闹而妖艳。埤苍说:“嘈啈,是声音的样子。”有的字形与“囋”及“■”相同。只是悦人眼目而迎合俗情,本来就是声调高而曲调低下。意思是声音虽然高亢,曲调却低俗。张衡《舞赋》说:“既使内心愉悦又使眼睛欣赏。”《广雅》说:“耦,是和谐;耦与偶古字相通。”梦见《防露》和《桑间》,即使悲伤也不雅正。防露,含义未详;一种说法是:谢灵运《山居赋》说楚国人被放逐,于是作《防露》。注说:楚国人被放逐,东方朔感念江潭而作《七谏》。然而谢灵运有《七谏》,其中有“防露”的说法,于是就把《七谏》称作《防露》。《礼记》说:“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郑玄说:濮水之上有一处地方叫桑间,先前亡国的音乐就在这条水边产生。有时清虚而婉转简约,每每除去烦杂而排除过滥。《左氏传》中君子说:“臣下要除去烦杂,排除疑惑。”缺少大羹遗留的滋味,同朱弦那样只有清淡的声调。即使一人歌唱而三人叹和,本来已经雅正,却不艳丽。意思是写文章的体制必须文质相半,雅正与华艳相互资助。如今文辞少而质朴多,所以只是雅正而不艳丽;这就像大羹缺少余味,又像古乐只有清淡的声调,说明质朴太过。余味,是说乐与羹都是古制,不能具备全部五声、五味,所以说有余味。《礼记》说:“清庙的瑟用朱弦,疏通越孔;一人歌唱,三人叹和,仍有遗留的声音。”大飨的礼仪崇尚玄酒,俎上陈列腥鱼;大羹不调和,也有遗留的滋味。郑玄说:朱弦,是练过的朱色琴弦,练过后声音浑浊;越,是在瑟底疏画孔,使声音迟缓;唱,是发出歌句的人;三叹,是三个人跟随叹和;大羹,是不加盐和菜调味的肉汁。“遗”与余相同。然而大羹有余味,是因为它古朴;现在连这余味也缺少了,是把缺少说到了极点。至于文辞丰厚或简约的裁量,以及俯仰曲折的形态。《广雅》说:“约,是俭约。”根据适宜而顺应变化,曲折之中自有细微的情感。《毛苌诗传》说:“适,是往、到。”《楚辞》说:“结聚微妙的感情来陈述言辞。”《说文》说:“微,是精妙。”有时言辞拙朴却比喻巧妙,有时义理质朴而辞句轻淡。有时沿袭旧意却更加新颖,有时顺着浑浊之处却变得更加清明。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袭。”《礼记》说:“明王用以相互沿袭。”郑玄说:“沿,与因述相同。”有的文章一看就能明察,有的文章研究之后才精妙。这好比舞者随着节拍投动衣袖,歌者应和琴弦发出歌声。王粲《七释》说:“斜眼看着鼓下,高亢的声音应合节拍。”《左氏传》说:“振起衣袖而起身。”杜预说:“投,是振动。”这大概是轮扁也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事情,所以也不是华丽的言说所能阐明精微之处。《庄子》说: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轮子;他放下槌子和凿子上来问桓公:“请问您所读的是什么话?”桓公说:“圣人的话。”轮扁问:“圣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您所读的,不过是圣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说:“我读书,做轮子的工匠怎么能议论?能说出道理就可以活,不能说出道理就死。”轮扁说:“我是根据我做轮子的事情来观察的:砍轮子动作慢了就松软而不牢固,动作快了就艰涩而不能进入;不快不慢,在手上掌握、在心中应合,嘴里却不能说出,其中自有规律。” 在这其中,我不能把它告诉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它;因此我年过七十,仍然只是一个老轮匠。郭子玄说:这是说万物各有自己的性质和功效,学习它也没有用处。李■说:这里指齐桓公。“扁”读作篇,又读作扶缅切;“■”读作丁角切。意思是砍轮子的人的名字叫扁。“魄”读作普莫切。李■说:酒渣叫作糟。司马彪说:腐烂的食物叫作魄。“甘”是缓慢,“苦”是急速。李氏说:“数”是方法。王充《论衡》说:空洞的议论最终只是华丽的言辞;在关系根本、关涉安危的时候,文人不能参与,只能显示华丽言说的功效。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尚书,帝曰:律和声。孔安国曰:律,六律也。礼记,子曰:回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不失之。练世情之常尤,识前脩之所淑。缠子,董无心曰:罕得事君子,不识世情尤非也。楚辞曰:蹇吾法夫前脩,非时俗之所服。淑,善也。虽濬发於巧心,或受▯欠於拙目。言文之难不能无累,虽复巧心濬发,或於拙目受蚩。▯欠,笑也,▯欠与蚩同。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琼敷、玉藻,以喻文也。毛诗曰:中原有菽,庶人采之。毛苌曰: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得之。同橐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老子曰: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河上公曰:橐籥,中空虚,故能育声气也。王弼曰:橐,排橐。籥,乐器。按:橐,冶铸者用以吹火使炎炽。说文曰:橐,囊也,音讬。籥,音药。虽纷蔼於此世,嗟不盈於予掬。毛诗曰: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毛苌曰:绿,王刍。两手曰掬。患挈瓶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挈瓶,喻小智之人,以注在上。何休曰:提,犹挈也。左氏传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论语曰:回也屡空。尚书,帝曰:禹亦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王逸楚辞注曰:属,续也。故踸踔於短垣,放庸音以足曲。广雅曰:踸踔,无常也。今人以不定为踸踔,不定亦无常也。庄子曰: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踸踔而行,尔无如矣。谓脚长短也。踸,敕甚切。踔,敕角切。国语曰:有短垣,君不逾。尔雅曰:庸,常也。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言才恒不足也。答宾戏曰:孔终篇於西狩。惧蒙尘於叩缶,顾取笑乎鸣玉。缶,瓦器而不鸣,更蒙之以尘,故取笑乎玉之鸣声也。文子曰:蒙尘而欲无昧,不可得也。李斯上书曰:击瓮叩缶。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纪,纲纪也。周易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庄子曰: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毛诗传曰:遏,止也。孔安国曰:遏,绝。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枚乘上书曰:景灭迹绝。王命论曰:趣时如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庄子,蚿曰:今予动吾天机。司马彪曰:天机,自然也。又大宗师曰: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也。刘障曰:言天机者,言万物转动,各有天性,任之自然,不知所由然也。思风发於胸臆,言泉流於唇齿。论衡曰:吾言潏淈而泉出。纷威蕤以馺鹓,唯毫素之所拟。威蕤,盛貌。馺鹓,多貌。封禅书曰:纷纶萎蕤。毫,笔也。纂文曰:书缣曰素。杨雄书曰:赍▯素四尺。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延笃仁孝论曰:焕乎烂兮,其溢目也。论语曰:洋洋乎盈耳哉。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春秋演孔图曰:诗含五际六情,绝於申。宋均曰:申,申公也。仲长子昌言曰:喜怒哀乐好恶,谓之六情。国语曰:夫人气纵则底,底则滞。韦昭曰:底,著也。滞,废也。兀若枯木,豁若涸流。庄子曰: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郭象注庄子曰:遗身而自得,虽掞然而不持,坐忘行忘而为之,故行若曳枯木,止若聚死灰,是以云其神凝也。向秀曰:死灰、枯木,取其寂漠无情耳。尔雅曰:涸,竭也。国语,泉涸而成梁。涸,水尽也。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於自求。自求於文也。楚辞曰:营魂而升遐。周易曰: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孟子曰:使自求之。理翳翳而愈伏,思乙乙其若抽。方言曰:翳,奄也。乙,抽也。乙,难出之貌。说文曰:阴气尚强,其出乙乙然。乙,音轧。新论曰:桓谭尝欲从子云学赋,子云曰:能读千赋,则善为之矣。谭慕子云之文,尝精思於小赋,立感发病,弥日瘳。子云说成帝祠甘泉,诏雄作赋,思精苦,困倦小卧,梦五藏出外,以手收而内之。及觉,病喘悸少气。士衡与弟书曰:思苦生疾。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左氏传,赵武曰:范会言於晋国,竭情无私。淮南子曰:人轻小害,至於多悔。论语,子曰:言寡尤,行寡悔。包曰:尤,过也。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物,事也。戮,并也。言文之不来,非予力之所并。国语曰:戮力一心。贾逵曰:戮力,并力也。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开,谓天机骏利。塞,谓六情底滞。

译普遍的文辞条理和文章法则,实在是我内心所深深佩服的。《尚书》中帝王说:“律要调和声音。”孔安国说:“律,是六律。”《礼记》中孔子说:“颜回得到一件善事,就恭敬地牢记在心,始终不失。”熟悉世情中常见的过失,认识前代贤者所推崇的美善。缠子记载,董无心说:很少有机会侍奉君子,就不知道世情的是非过失。《楚辞》说:“我恭敬地遵循前代贤者的法则,并不是时俗所奉行的。”淑,是善。即使从巧妙的心思中深刻发出,有时也会在拙劣的眼光下受到讥笑。“▯欠”是笑的意思,和“蚩”相同。那些美玉般的铺陈和玉藻般的文采,就像中原土地上有豆类一样。琼敷、玉藻,都是用来比喻文章。《毛诗》说:“中原有豆,普通人都可以采食。”毛苌说:中原,就是原野之中;菽,是豆。努力采摘的人就能得到它。像风箱和管籥一样无穷无尽,与天地一同生长。《老子》说:“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尽,越运动越有东西出来。”河上公说:橐籥中间空虚,所以能够生出声气。王弼说:橐,是风箱;籥,是乐器。按,橐是冶炼铸造者用来吹火使火焰旺盛的器具。《说文》说:“橐,是袋囊。” 籥,读作药。即使文采在当世纷然茂盛,也可叹不能装满我的两手。《毛诗》说:“整个早晨采摘王刍,也不能装满一捧。”毛苌说:绿,是王刍;两手合拢所能捧取的量叫作掬。担心自己像提瓶一样,才智屡屡空乏;苦于昌明正大的言论难以连续。《挈瓶》用来比喻小有才智的人,因为瓶口在上面。何休说:“提与挈相同。”《左氏传》说:“即使有提瓶一样的小智,也只能守住一件器物。”《论语》说:“颜回啊,总是贫困空乏。”《尚书》中帝王说:“禹也有昌明之言。”孔安国说:“昌,是正当。”王逸《楚辞注》说:“属,是接续。”所以只能在短墙边跳跃不定,放出平庸的声音来凑足曲调。《广雅》说:“踸踔,是没有常态。”如今人们把不稳定叫作踸踔,不稳定也就是无常。《庄子》说:夔对蚿说:“我凭一只脚跳跃行走,你却没有办法像我这样。”这是说脚有长短。踸,读敕甚切;踔,读敕角切。《国语》说:“有短墙,您不能越过。”《尔雅》说:“庸,是平常。”始终带着遗憾写完篇章,难道会认为自己充盈而满足吗?意思是才力常常不足。《答宾戏》说:“孔子在西狩之后写完篇章。”害怕自己在敲瓦缶时蒙受尘土,却反过来被玉器的鸣声取笑。缶是瓦器,本来不会鸣响;如果还蒙上尘土,就更会被能够鸣响的玉器嘲笑。《文子》说:身上蒙尘却想不昏暗,是不可能的。李斯上书说:“敲击瓮,叩打瓦缶。” 至于感应相遇的时机,以及通达或阻塞的纲纪。“纪”是纲纪。《周易》说:“不出门户庭院就能知道通达和阻塞。”来时不可阻遏,去时不可阻止。《庄子》说:“它来时不可拒却,它去时不可阻止。”《毛诗传》说:“遏,是阻止。”孔安国说:“遏,是断绝。”藏起来时如同影子消灭,行动时却像回声骤起。枚乘上书说:“影子消灭,踪迹断绝。”《王命论》说:“顺应时机,像回声一样迅速。”当自然的机运迅疾锐利时,还有什么纷乱不能治理?《庄子》中蚿说:“如今我发动我的天机。”司马彪说:“天机,是自然。”《庄子·大宗师》又说:“嗜好欲望深的人,他的天机就浅。”刘璋说:所谓天机,是说万物转动,各有天性,任其自然,却不知道它所以然。思绪像风一样从胸臆中生发,言语像泉水一样从唇齿间流出。《论衡》说:“我的话像泉水涌出。”文采纷然茂盛,众多而繁密,唯独听凭笔墨来摹拟。“威蕤”是盛大的样子,“馺鹓”是众多的样子。《封禅书》说:“纷纶而茂盛。”毫,是笔。《纂文》说:书写用的缣帛叫素。扬雄书信说:“携带四尺的绸素。”文采辉煌,充满眼目;声音清越,充满耳朵。《延笃〈仁孝论〉》说:“光明灿烂,充满眼目。”《论语》说:“洋洋然,充满耳朵。” 等到六情阻滞,心志已经前往而精神仍滞留时。《春秋演孔图》说:“诗包含五际、六情,终于归于申。”宋均说:“申,是申公。”仲长子《昌言》说:“喜、怒、哀、乐、好、恶,叫作六情。”《国语》说:“人的气舒展过度就会沉滞,沉滞就会阻塞。”韦昭说:“底,是着滞;滞,是废止。”精神枯槁如同枯木,空明如同干涸的流水。《庄子》说:“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木,心也固然可以使它像死灰。”郭象注《庄子》说:“遗弃形体而自得,虽然外表舒展却不执着,坐时忘我、行动时也忘我而行,所以行动像拖着枯木,停息像聚积死灰,因此说他的精神凝定。”向秀说:“死灰、枯木,取的是寂静冷漠、没有情感的意思。”《尔雅》说:“涸,就是枯竭。”《国语》说:“泉水干涸便可以筑成桥梁。”涸,就是水尽。收摄魂魄来探究幽深的道理,把精气神停留在自我探求上。所谓自我探求,是指探求文章。《楚辞》说:“收摄魂魄而升上远方。”《周易》说:“探究幽深,寻求隐微,探索深奥,达到远方。”《左氏传》中乐祁说:“心中的精气神,叫作魂魄。”《孟子》说:“使他自己去求取。”道理昏暗而更加潜藏,思绪曲折艰难,仿佛正在抽出。《方言》说:“翳,是遮蔽。”乙,是抽出,也是难以出来的样子。《说文》说:“阴气还很强盛,它出来时呈现乙乙的样子。” 乙,音轧。《新论》说:桓谭曾想跟扬子云学习作赋,子云说:“能够读一千篇赋,就能善于作赋了。”桓谭仰慕子云的文章,曾经专心构思一篇小赋,突然感发成病,过了一整天才痊愈。扬子云向汉成帝陈说甘泉宫祭祀之事,成帝下诏让扬雄作赋;扬雄苦心精思,困倦后小睡,梦见五脏从体内出来,便用手把它们收回体内。醒来后,患了气喘、心悸、气短的病。陆机给弟弟的信说:“思虑苦极便会生病。”因此,有时竭尽心力而多有悔恨,有时任意而作却少有过失。《左氏传》中赵武说:“范会向晋国尽情直言,没有私心。”《淮南子》说:“人轻视小的祸害,最终就会多有悔恨。”《论语》中孔子说:“说话少过失,行为少悔恨。”包咸说:“尤,就是过错。”即使这些事物存在于我心中,也不是凭我的力量所能合并而成的。“物”,就是事情;“戮”,就是并合。意思是文章不能自然涌来,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强行促成的。《国语》说:“同心合力。”贾逵说:“戮力,就是合力。”所以有时抚摩着空虚的心怀而自我叹惋,我还没有弄清楚天机开通或阻塞的原因。“开”,指天机敏锐通达;“塞”,指六情沉滞。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言文能廓万里而无阂,假令亿载而今为津。法言曰:著古昔之昬昬,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轨曰:昬昬,目所不见;忞忞,心所不了。小雅曰:阂,限也。俯贻则於来叶,仰观象乎古人。叶,世也。幽通赋曰:终保己而贻则。尚书曰:予恐来世。又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济文武於将坠,宣风声於不泯。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尚书毕命曰:彰善瘅恶,树之风声。毛诗曰:靡国不泯。毛苌曰:泯,灭也。尔雅曰:泯,尽也。涂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法言曰:弥纶天地之事,记久明远者莫如书。周易曰: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王肃曰:弥纶,缠裹也。配霑润於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论衡曰:山大者云多,太山不崇朝,辨雨天下。然则贤圣有云雨之智,彼其吐文万牒以上。贾子曰:神者,变化而无所不为也。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金,锺鼎也。石,碑碣也。言文之善者,可被之金石,施之乐章。礼记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汉书曰:圣王已没,锺鼓管弦之声未衰。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於金石,声可讬之於管弦。毛诗曰:汉广,德广所及也。周易曰:日新之谓盛德。【音乐上】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动,故形於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注曰:方,犹文章也。又曰:声成文谓之音。【洞箫赋】汉书音义,如淳曰:洞者,通也。箫之无底者,故曰洞箫。释名:箫,肃也,言其声肃肃然清也。大者二十三管,长三尺四寸;小者十六管。一名籁。王子渊汉书曰:襃,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为谏议大夫。帝太子体不安,苦忽忽不乐,诏使襃等皆之太子宫娱侍太子,朝夕诵书奇文,及自所造作。疾平复,乃归。太子嘉襃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後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使襃祀焉。於道病卒。原夫箫幹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广雅曰:原,本也。江图曰:慈母山,此山竹作箫笛,有妙声。丹阳记曰:江宁县慈母山临江生箫管竹。王襃赋云:于江南之丘墟,即此处也。其竹圆,异众处。自伶伦采竹嶰谷後,见此奇。故历代常给乐府,而呼鼓吹山。幹,小竹也。王逸楚辞注曰:幹,体也。洞条畅而罕节兮,标敷纷以扶疏。条畅,条直通畅也。罕,稀也,言竹节稀疏而相去。标,竹之末也。宋玉笛赋曰:奇筱异幹,罕节简支,敷纷茂盛,扶疏四布。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倚巇迤■,诚可悲乎其不安也!岖嵚岿崎,皆山险峻之貌。迤▯靡,邪平之貌,言竹生其旁,故欹侧不安。▯靡,音靡。弥望傥莽,联延旷荡,又足乐乎其敞闲也。傥莽、旷荡,宽广之貌。傥,佗朗切。敞,大貌,言竹生敞閒之处,又足乐也。讬身躯於后土兮,经万载而不迁。左氏传,晋大夫谓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后土,地也,言竹讬生於地,经历万载不易其贞萃也。吸至精之滋熙兮,禀苍色之润坚。周易曰:精气为物。滋熙,润悦貌。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周易曰:震为苍莨竹。感阴阳之变化兮,附性命乎皇天。孙卿子曰:阴阳大化。周易曰:四时变化。翔风萧萧而迳其末兮,回江流川而溉其山。风赋曰:翱翔乎激水之上。荆轲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言风萧萧径过其末。回江,谓江回曲也。说文曰:溉,犹灌也。言江之流注灌溉其山也。扬素波而挥连珠兮,声潏潏而澍渊。吕忱曰:波,水涌也。汉武帝秋风辞曰:横中流兮扬素波。杜预左氏传注曰:挥,湔也。湔,音赞。字指曰:潏,大声也。说文曰:注,灌也,澍与注古字通。朝露清泠而陨其侧兮,玉液浸润而承其根。说文曰:液,津也,夷石切。孤雌寡鹤,娱优乎其下兮,春禽群嬉,翱翔乎其颠。说文曰:嬉,乐也。秋蜩不食,抱朴而长吟兮,玄猿悲啸,搜索乎其间。尔雅曰:蜩,螂蜩。方言曰:楚谓蝉为蜩。家语,子夏曰:蝉饮露而不食。蜩,徒凋切。抱,音附。苍颉篇曰:朴,木皮也。上林赋曰:玄猿素雌。搜索,往来貌。搜,所求切。索,所白切。处幽隐而奥庰兮,密漠泊以■猭。广雅曰:奥,藏也。说文曰:屏,蔽也,庰与屏同。▯莫岶,竹密貌。■猭,相连延貌。字书,■猭,兽逃走也。漠与▯莫同,浦百切。泊与岶同,亡百切。■,敕陈切。猭,敕员切。惟详察其素体兮,宜清静而弗諠。方言曰:素,本也。言审视竹之本体,清而不讙譁也。幸得谥为洞箫兮,蒙圣主之渥恩。谥,号也,实二切。言得谥为箫而恒施用之,岂非蒙圣王之厚恩也。

译这样看来,文章的作用,本来就是各种道理赖以显现的依据。它可以拓展到万里而没有阻隔,贯通亿万年而成为渡口。意思是文章能够廓清万里而无所阻隔,假使亿万年以后,也能成为人们通达古今的津梁。《法言》说:“记述古昔昏暗不明之事,传达千里之外隐晦难知之理,没有什么比书更好。”轨说:“昏昏,是眼睛看不见;忞忞,是心里不能明白。”《小雅》说:“阂,就是限制。”向后可以把法则留给后世,向前可以观照古人的形象。“叶”,就是世代。《幽通赋》说:“最终保全自己而给后世留下法则。”《尚书》说:“我恐怕后世。”又说:“我想观览古人的形象。”扶助文王、武王的道统,使它不至坠落,宣扬风教声名,使它永不泯灭。《论语》中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在地上。”《尚书·毕命》说:“彰明善行,憎恶恶行,树立风教声名。”《毛诗》说:“没有哪个国家不灭亡。”毛苌说:“泯,就是灭亡。”《尔雅》说:“泯,就是尽。”道路没有远到不能遍及,道理没有细微到不能贯通。《法言》说:“包罗天地间的事理,记载久远、明察遥远的事,没有什么比书更好。”《周易》说:“《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罗天地之道。”王肃说:“弥纶,就是缠绕包裹。”文章能够像云雨一样施加滋润,像鬼神一样显示变化。《论衡》说:“山越大云气越多,泰山不到一天便能布散雨水于天下。” 既然这样,贤人圣人具有施云布雨般的智慧,他们吐露文章,超过一万篇。贾谊说:“神,就是变化无穷、没有什么不能做到。”文章刻在金石上而使德行广布,流传于管弦之中而日日更新。“金”,指钟鼎;“石”,指碑碣。意思是优秀的文章可以刻在金石上,也可以用于乐章。《礼记》说:“金、石、丝、竹,是音乐的器具。”《汉书》说:“圣王已经逝去,钟鼓管弦的声音却没有衰减。”《吴越春秋》中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声名可以寄托在管弦之中。”《毛诗》说:“汉水广大”,是说德行所及广远。《周易》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德。” 【音乐上】《乐记》说:一切声音的产生,都是由人的内心生起的;内心受到触动,是因为外物使它这样。内心感受外物而发生动荡,于是表现为声音;各种声音相互应和,于是产生变化;变化形成条理,叫作音。把各种声音配合起来演奏,再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就叫作乐。注说:“方,就像文章一样。”又说:“声音形成文理,叫作音。” 【洞箫赋】《汉书音义》中如淳说:“洞,就是通。箫没有底部,所以叫洞箫。”《释名》说:“箫,就是肃,意思是它的声音清肃肃然。”大的有二十三管,长三尺四寸;小的有十六管。又名籁。王子渊《汉书》说:王襃,字子渊,是蜀地人。汉宣帝时任谏议大夫。汉宣帝的太子身体不安,苦于心情恍惚不快乐,皇帝下诏让王襃等人都到太子宫中陪侍太子,早晚诵读奇异的文章以及自己创作的作品。太子的病痊愈后,他们才返回。太子赞赏王襃所作的《甘泉赋》和《洞箫颂》,让后宫贵人及身边的人都诵读它们。益州有金马、碧鸡的珍宝,便派王襃前去祭祀。王襃在途中病死。考察箫管所生长的地方,是在江南的丘墟。《广雅》说:“原,就是本。”《江图》说:慈母山,这座山上的竹子可以制作箫笛,声音美妙。《丹阳记》说:江宁县慈母山临江生长制作箫管的竹子。王襃赋中说“在江南的丘墟”,就是这个地方。这里的竹子圆润,与其他地方不同。自从伶伦在嶰谷采竹以后,才见到这种奇异的竹子。因此历代常供给乐府,又称为鼓吹山。“幹”,是小竹;王逸《楚辞注》说:“幹,就是体。”竹节通直舒展而稀少,竹梢繁茂疏朗。条畅,就是枝条直而通畅;罕,就是稀少,指竹节稀疏、彼此距离较远;标,就是竹梢。宋玉《笛赋》说:“奇异的小竹和竹干,节稀枝简,繁茂而向四面疏展。”只看它生长在山旁,就见山势险峻崎岖,竹子倚着倾斜不平的山地,实在令人悲叹它生长得不安稳。“岖嵚岿崎”都是山势险峻的样子;“迤■”是倾斜平缓的样子,意思是竹子生长在旁边,所以歪斜不安。“■”,音靡。放眼望去,草木宽阔无边,绵延而空旷,也足以使人喜爱它的开敞幽闲。“傥莽”“旷荡”都是宽广的样子;“傥”,读佗朗切。“敞”,是宽大的样子,意思是竹子生长在开敞幽闲之处,也足以令人喜爱。把身躯寄托在大地上,经历万年也不改变。《左氏传》中晋国大夫对秦伯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后土,就是大地,意思是竹子寄生于土地,经历万年也不改变它坚贞纯粹的本性。吸收最精纯的滋养而得到润泽,承受苍青的色泽而获得润坚。《周易》说:“精气凝聚而成为万物。”滋熙,是滋润和悦的样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禀,就是接受。”《周易》说:“震卦象征苍色的竹子。”感受阴阳的变化,依附于上天所赋予的性命。荀子说:“阴阳形成巨大的变化。”《周易》说:“四时发生变化。”回旋的风萧萧地掠过竹梢,弯曲的江水流经并灌溉这座山。《风赋》说:“在激荡的水面上飞翔。”荆轲歌唱说:“风萧萧兮易水寒。”意思是风声萧萧,径直吹过竹梢。“回江”,指江水回旋曲折。《说文》说:“溉,就像灌。”意思是江水流来灌溉这座山。扬起白色的水波,挥洒出连串的水珠,水声潺潺,灌注深潭。吕忱说:“波,是水涌动。”汉武帝《秋风辞》说:“横渡江心水面,扬起白色的波涛。”杜预《左氏传注》说:“挥,就是洒。”《字指》说:“潏,是大声。”《说文》说:“注,就是灌;澍与注是古字通用。”清凉的朝露坠落在竹子的旁边,玉液般的水露浸润着它的根部。《说文》说:“液,就是津液。”读音为夷石切。孤独的雌鸟和孤单的鹤,在竹下安闲自乐;春天的禽鸟成群嬉戏,在竹梢上翱翔。《说文》说:“嬉,就是快乐。”秋蝉不吃东西,抱着树皮长声吟叫;黑猿悲声长啸,在竹林间来回寻找。《尔雅》说:“蜩,是螂蜩。”《方言》说:楚地把蝉叫作蜩。《孔子家语》中子夏说:“蝉饮露而不食。”蜩,读徒凋切;抱,读附。《苍颉篇》说:“朴,是树皮。”《上林赋》说:“黑猿和白雌猿。”搜索,是来回往来的样子。搜索中的“搜”读所求切,“索”读所白切。处在幽深隐蔽而深藏的地方,竹林浓密寂静,枝条相连蔓延。“奥”,就是藏。《说文》说:“屏,就是遮蔽;庰与屏相同。”■,是竹子稠密的样子;■猭,是彼此相连延的样子。《字书》说,■猭是野兽逃走的样子。“漠”与■相通,读浦百切;“泊”与岶相通,读亡百切;■读敕陈切;猭读敕员切。仔细观察它本来的形体,应当清静而不喧闹。《方言》说:“素,就是本。”意思是审察竹子的本体,它清净而不喧哗。幸而得到“洞箫”这个名称,承蒙圣主厚重的恩德。“谥”,就是称号,读实二切。意思是得名为箫而长期被使用,难道不是蒙受圣王厚恩吗?

可谓惠而不费兮,因天性之自然。论语,子曰:因人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家语,孔子曰: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万物无可以称之者,故其自然之体。於是般匠施巧,夔妃准法。墨子曰:公输为云梯。郑玄曰:般,伎巧者。庄子曰:匠石之齐,见栎社树,匠伯不顾。司马彪曰:匠石,字伯。尚书,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妃,未详也,一云夔。列子曰:孔子就师襄学琴。带以象牙,掍其会合。带,犹饰也。方言曰:掍,同也,言以象牙饰其会合之际,言巧密也。掍,胡本切。锼镂离洒,绛唇错杂。尔雅曰:镂,锼也。离洒,锼镂之貌。绛唇,谓箫孔以朱饰之。洒,所宜切。邻菌缭纠,罗鳞捷猎。言箫之形也。邻菌缭纠,相著貌如罗鱼鳞布列也。捷猎,参差也。胶緻理比,挹■▯片■。胶緻理比,言细密也。挹■▯片■,言中制也。比,扶至切。挹,於泣切。■,女立切。▯片,於颊切。■,奴协切。於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生不睹天地之体势,闇於白黑之貌形。性昧、宕冥,谓天性闇昧过於幽冥也。说文曰:宕,过也。生,初生也。淮南子曰:夫盲者不能别昼夜,分白黑矣。愤伊郁而酷<而忍>,愍眸子之丧精。郑玄礼记注曰:愤,怒气充实也。伊郁,不通。酷,犹甚也。苍颉篇曰:<而忍>,忧貌,奴谷切。广雅曰:眼珠子谓之眸。赵岐孟子注曰:眸子,目瞳子也。寡所舒其思虑兮,专发愤乎音声。言冥生之人而绝所见,思虑无所,故得专意发愤在於音声。论语,子曰:发愤忘食。故吻吮值夫宫商兮,龢纷离其匹溢。言口吻所吮,皆遇宫商。纷离、匹溢,声四散也。字林曰:吻,口边也。说文曰:吮,嗽也,似兖切。形旖旎以顺吹兮,瞋▯函▯胡以纡郁。言箫声既发,形旖旎以随之。汉书音义,张揖曰:旖旎,犹阿那也。司马相如赋曰:又猗狔以招摇。说文曰:顄,颐也。释名曰:▯胡,咽下垂也,言气之盛而▯函▯胡,类瞋也。楚辞曰:郁结纡轸。王逸曰:纡,曲也。▯函与顄刘并音含。▯胡,音胡。气旁迕以飞射兮,驰散涣以逫律。旁迕,言气竞旁出,递相逆迕也。飞射,气出迅疾也。散涣,分布也。逫律,出迟貌。逫,张律切。趣从容其勿述兮,骛合鹓以诡谲。勿述,无所逆误之貌。合鹓,盛多貌。封禅书曰:奇物谲诡。诡谲,犹奇怪也。或浑沌而潺湲兮。猎若枚折。声或浑沌,不分潺湲,或复其声模无似枚之折也。杂字曰:潺浸,水流貌。猎,声也。诗曰:伐其条枚。毛苌诗传曰;枚,幹也。广雅曰:猎,折也。或漫衍而骆驿兮,沛焉竞溢。漫衍,流溢貌。骆驿,相连延貌。沛,多貌。惏栗密率,掩以绝灭。惏栗,寒貌,恐惧也。风赋曰:憯凄惏栗。密率,安静也。掩,止息貌。■■晔踕,跳然复出。■■晔踕,■声疾貌。说文曰:跳,跃也。■,胡急切。■或为▯集,同助急切。跳,徒彫切。若乃徐听其曲度兮,廉察其赋歌。廉,亦察也。啾咇■而将吟兮,行鍖銋以龢啰。啾,众声也。咇■,声出貌。行,犹且也,胡庚切。鍖銋,声不进貌。龢啰,声迭荡相杂貌。咇,音笔。■,音栉。鍖,汤锦切。銋,奴锦切。风鸿洞而不绝兮,优嬈々以婆娑。鸿洞,相连貌。嬈々,柔弱也。婆娑,分散貌。广雅曰:嬈,奇也。翩绵连以牢落兮,漂乍弃而为他。说文曰:漂,浮也,芳妙切。他,谓奇声也,言声漂结而去,弃其旧调,而更为奇声。要复遮其蹊径兮,与讴谣乎相龢。讴谣已发,箫声於其蹊径要复而遮之,与之相和也。龢,古和字。故听其巨音,则周流汜滥,并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韩诗曰:夫为人父者,必怀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也。含,下闇切。其妙声,则清静厌■,顺叙卑迖,若孝子之事父也。妙声,声之微妙也。厌,安静貌。曹大家列女传注曰:■,深邃也,音翳。字林曰:迖,滑也。迖,佗戾切。科条譬类,诚应义理,澎濞慷慨,一何壮士!言声之慷慨如壮士。澎濞,波浪相激之声。说文曰:慷慨,壮士不得志於心也。优柔温润,又似君子。大戴礼曰:优之柔之。礼记曰:温润而泽。故其武声,则若雷霆輘輷,佚豫以沸忄胃。輘輷,大声也。埤苍曰:怫忄胃,不安貌。輘,力萌切。輷,呼萌切。沸或为晞,扶味切。忄胃,音谓。其仁声,则若颽风纷披,容与而施惠。吕氏春秋曰:南方曰颽风。颽风长物,故曰施惠。容与,宽裕之貌。或杂遝以聚敛兮,或拔摋以奋弃。杂遝,众多貌。拔摋,分散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侧手击曰摋。拔,扶割切。摋,苏割切。悲怆怳以恻惐兮,时恬淡以绥肆。楚辞曰:怆怳懭悢兮。恻惐,伤痛也。

译可以说是施惠而不耗费,顺应天性的自然。《论语》中孔子说:“顺着人民所获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费吗?”《孔子家语》中孔子说:“器物用陶器、匏器制作,是为了象征天地的本性。”万物没有什么可以完全称述这种本性,所以说它具有自然的形体。于是般匠施展技巧,夔妃遵循法度。《墨子》说:“公输盘制造云梯。”郑玄说:“般,是技艺巧妙的人。”《庄子》说:“匠石到了齐国,看见社神树栎树,匠伯连看也不看。”司马彪说:“匠石,字伯。”《尚书》中帝尧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妃,未详;一说就是夔。《列子》说:“孔子向师襄学习弹琴。”用象牙装饰它,使各处接合得严密。“带”,就是装饰;《方言》说:“掍,就是同,意思是用象牙装饰接合处,说明制作精巧严密。”掍读胡本切。锼刻雕镂交错分布,朱红的箫孔错杂其间。《尔雅》说:“镂,就是锼。”离洒,是锼镂的样子;绛唇,指用朱色装饰箫孔;洒读所宜切。邻菌般缠绕交结,像鱼鳞罗列一样参差密布。这里说的是箫的形状;邻菌缭纠,是彼此粘连的样子,如鱼鳞罗列;捷猎,是参差不齐。胶合细密,纹理相接,内中的尺度合宜而精巧。“胶緻理比”说的是细密;“挹■▯片■”说的是内部制作合度。比读扶至切;挹读於泣切;■读女立切;▯片读於颊切;■读奴协切。于是便使那种天性昏昧、沉暗幽冥的人,生来就看不见天地的形体和气势,辨不清黑白的形状。“性昧”“宕冥”,说的是天性昏暗,超过幽冥。“宕”,就是超过。《淮南子》说:“盲人不能辨别昼夜,也不能分清白黑。”愤懑郁结而深重,怜悯眼珠失去了精明。“愤”,是怒气充实;“伊郁”,是不通;“酷”,就是很、深重;■,是忧愁的样子。眼珠叫作眸;赵岐《孟子注》说:“眸子,就是眼瞳。”他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舒展自己的思虑,于是专心把愤懑发泄在声音上。意思是,昏暗而生的人断绝了视觉,思虑无所施展,所以能够专意在声音上发泄愤懑。《论语》中孔子说:“发愤时忘记吃饭。”因此,口唇吸气发声,所触及的全是宫、商之音,和谐纷繁地四处散开。“吻”是口边;“吮”是吸吮,读似兖切。声音的形态婀娜曲折,随着吹奏而转动;口颔张合,声音曲折郁结。意思是箫声发出后,形态婀娜,随声而动。《汉书音义》中张揖说:“旖旎,就像阿那。”司马相如赋说:“又婀娜而摇曳。”《说文》说:“顄,就是下巴。” 《释名》说:“胡,是喉头下垂的样子”,意思是气势旺盛,喉头张开,像发怒一样。“函”与“顄”刘同音,读含;“胡”读胡。《楚辞》说:“郁结曲折。”王逸说:“纡,就是曲。”气息从旁边交错而出,飞快地喷射;奔散开来,舒缓地发出。“旁迕”,说的是气息争相从旁边涌出,彼此交错冲逆;“飞射”,是气息喷出迅疾;“散涣”,是分布;“逫律”,是出来迟缓的样子。逫读张律切。声音从容而进,没有阻逆差错,众声汇合繁多而奇异变幻。“勿述”,是没有逆误的样子;合鹓,是盛多的样子。《封禅书》说:“奇物诡异。”诡谲,就是奇异。声音有时浑沌而潺湲,有时又像折断树枝一样猎猎作响。意思是有时声音浑沌不分、潺潺流动,有时又像树枝折断。潺浸,是水流的样子;猎,是声音;《诗经》说:“砍伐那些枝条。”毛苌说:“枚,就是树干。”《广雅》说:“猎,就是折断。”有时声音漫延流溢,接连不断,盛大地竞相涌出。“漫衍”是流溢的样子;“骆驿”是相连延续;“沛”是众多。声音寒冷战栗而紧密收束,随后掩止而完全消失。“惏栗”是寒冷、恐惧的样子;《风赋》说:“惨凄惏栗。”“密率”是安静;“掩”是止息。声音疾速跳跃,忽然又重新迸发出来。“■■晔踕”是声音急促迅疾的样子;《说文》说:“跳,就是跃。”其中缺损字读胡急切;另有字作“▯集”,同读助急切;“跳”读徒彫切。至于慢慢听它的曲调,仔细察看它的歌辞。“廉”也就是察看。众声啾啾,细声将要吟唱,声音时而低沉不进,时而和谐交荡。“啾”是众声;“咇■”是声音发出的样子;“行”就是且,读胡庚切;“鍖銋”是声音不向前推进的样子;“龢啰”是声音反复荡漾、彼此杂和的样子。咇读笔,■读栉,鍖读汤锦切,銋读奴锦切。风声浩荡连绵不断,柔和袅娜而又婆娑分散。“鸿洞”是相连的样子;“嬈嬈”是柔弱;“婆娑”是分散。《广雅》说:“嬈,就是奇。”声音轻捷绵延而又疏落,漂浮片刻,舍弃旧调而成为新的声音。《说文》说:“漂,就是浮。”这里的“他”指奇异的声音,意思是声音漂浮凝结而去,舍弃原来的调子,改成奇异的声调。它还要遮住歌声所经过的路径,与歌谣相互应和。歌谣已经发出,箫声便从歌声经过的路径上阻拦它,并与之相和。“龢”是“和”的古字。所以听它宏大的声音,便周流泛滥,包容吐纳,好像慈父养育子女一样。《韩诗》说:“做人父亲的,必定怀有慈仁的爱,用来养育自己的孩子。”含读下闇切。它微妙的声音,则清静安和而深邃,顺序舒缓而低沉,好像孝子侍奉父亲一样。这里的“妙声”,是说声音的微妙。“厌”是安静的样子;曹大家《列女传注》说:“■”是深邃,读音翳;《字林》说:“迖”是滑,读佗戾切。声音有条理、分门类,确实符合义理;澎湃激荡、慷慨有力,多么像壮士!意思是声音慷慨激昂,像壮士一样。“澎濞”是波浪相互冲击的声音;《说文》说:“慷慨,是壮士心中不得志。”声音又优美柔和、温润圆融,很像君子。《大戴礼》说:“使它优美,使它柔和。”《礼记》说:“温润而有光泽。”所以它的武声,像雷霆轰鸣,放纵欢悦而沸腾不安。“輘輷”是巨大的声音;《埤苍》说:“怫忄胃,是不安的样子。”輘读力萌切,輷读呼萌切;沸有的版本作晞,读扶味切;忄胃读谓。它的仁声,则像南方的和风纷纷吹拂,宽缓自得而施加恩惠。《吕氏春秋》说:“南方叫颽风。”颽风能使万物生长,所以说它施惠。“容与”是宽裕的样子。有时众声杂乱聚集,有时又分散迸发而抛弃。“杂遝”是众多;“拔摋”是分散。《公羊传注》何休说:“用手侧击叫摋。”拔读扶割切,摋读苏割切。声音悲伤恍惚而令人哀痛,有时又恬淡安静而舒缓放纵。《楚辞》说:“悲怆恍惚。”恻惐,是悲伤痛苦。

广雅曰:恬,静也。说文曰:淡,安也。绥,迟也。王肃尚书注曰:肆,缓也。被淋洒其靡靡兮,时横溃以阳遂。孔安国尚书传曰:被,及也。淋洒,不绝貌。靡靡,声之细好也。横溃,旁决貌。阳遂,清通貌。言其声或盛壮而细密,时复横溃而清通也。横,音于孟切。郑玄周礼注曰:阳,清也。又礼记注曰:遂,达也。哀悁悁之可怀兮,良醰醰而有味。毛诗曰:中心悁悁。说文曰:忧,烦悁邑忧貌。字林曰:悁,含怒也,於玄切。又曰:醰、甜同,长味也,大含切。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狼戾者闻之而不懟。尚书曰:叨忄质曰钦。孔安国曰:贪饕急忄质。礼记曰:儒者有砥砺廉隅。战国策曰:张仪云:赵王狼戾无亲。尔雅曰:懟,怨也。刚毅彊<虎武>反仁恩兮,啴唌逸豫戒其失。字书曰:<虎武>,古文暴字也。啴唌逸豫,舒缓自放纵之貌。啴,吐诞切。唌,音诞。锺期牙旷怅然而愕兮,杞梁之妻不能为其气。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巍巍乎若太山。须臾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洋洋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人为鼓琴者。按列女传,齐杞殖妻也。齐庄公袭莒,殖战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无五属之亲,既非所归,乃就其夫之尸於其城下而哭之,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杞梁字,殖名也。郑玄注礼,鲁襄公二十九年,齐侯袭莒是也。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左氏传曰:师旷侍於晋侯。杜预曰:师旷,晋乐太师。字书曰:愕,惊也。琴操曰:杞梁妻叹者,齐邑杞梁殖之妻所作也。殖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将何以立,吾亦死而已。援琴而鼓之,曲终遂自投水而死。芑与杞同也。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兮,浸淫叔子远其类。家语曰:孔子学鼓琴於师襄。七略,有庄春言琴。宋玉笛赋曰:於是天旋少阴,白日西靡,命严春,使叔子。浸淫,犹渐冉,相亲附之意也。毛苌诗传曰:昔颜叔子独处于室,邻之嫠妇又独处室,夜暴风雨至,屋坏,妇人趋而至,叔子纳之,而使执烛,放於平旦,蒸尽摍屋而继之,自为避嫌不审矣。赵岐孟子章句曰:放,至也,方往切。嚚顽朱均惕复惠兮,桀跖鬻博儡以顿悴。左氏传,富辰曰: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史记曰:尧子丹朱不肖,舜子商均亦不肖。复惠,复黠慧也。桀,夏桀也。跖,盗跖也。庄子曰:施及三王,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鬻,夏育也。古字同。博,申博也,未详其始。陆机夏育赞曰:夏育之猛,千载所希;申博角勇,临嵒奋椎。儡,羸疾貌。悴,即愁悴也。吹参差而入道德兮,故永御而可贵。楚辞曰:吹参差兮谁思。王逸曰:参差,洞箫。时奏狡弄,则彷徨翱翔,埤苍曰:彷徨,犹仿佯也。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言逝止无常。狡,急也。弄,小曲也。愺恅澜漫,亡耦失畴。埤苍曰:▯草▯蓼,寂静也。▯草▯蓼与愺恅音义同。愺,粗老切。恅,闾草切。澜漫,分散也。上林赋曰:澜漫远迁。薄索合沓,罔象相求。薄,迫也。索,求也。合沓,重沓也。罔象,虚无罔象然也。庄子曰:黄帝游赤水之北,遗其玄珠,罔象求之而得。故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撇涕抆泪。说文曰:撇,拭也,匹结切。广雅曰:歔欷,悲也。抆,亦拭也,亡粉切。其奏欢娱,则莫不惮漫衍凯,阿那腲腇者已。惮漫衍凯,欢乐貌。阿那腲腇,舒迟貌。埤苍曰:腲腇,肥貌。腲,一罪切。腇,乃罪切。是以蟋蟀蚸蠖,蚑行喘息。言所感深。尔雅曰:蟋蟀,蛩也。郭璞曰:促织也。尔雅曰:蠖,蚇蠖也。郭璞曰:今蝍▯就也。周书曰:蚑行喘息。说文曰:蚑,徐行,凡生类之行皆曰跂。跂,音奇。说文曰:喘,疾息也。蝼蚁蝘蜒,蝇蝇翊翊。方言曰:南楚谓蝼蛄为括蝼,力侯切。尔雅曰:蚍蜉,大螘。螘与蚁同。尔雅曰:蜥蜴,蝘蜒。蝘,於典切。蜒,徒典切。蝇蝇翊翊,游行貌。迁延徙迤,鱼瞰鸡睨。皆蟲之形也。迁延徙迤,却退貌。鱼目不瞑,鸡好邪视,故取喻焉。瞰,视也。睨,邪视也。垂喙■转,瞪瞢忘食。韩诗外传曰:蕤宾有声,■价之蟲,无不延颈以听。说文曰:喙,口也,许秽切,或为咮,鸟口也,都遘切。■,转动貌。埤苍曰:瞪,直视也,直耕切。瞢,视不审谛也,莫耕切。况感阴阳之龢,而化风俗之伦哉!家语曰:人也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

译《广雅》说:“恬,就是安静。”《说文》说:“淡,就是安定。”绥,是迟缓;王肃《尚书注》说:“肆,就是舒缓。”声音有时细密润泽而绵绵不绝,有时又横向奔溃而清亮通达。孔安国《尚书传》说:“被,就是及。”淋洒,是连续不断的样子;靡靡,是声音细微美好;横溃,是从旁边决流;阳遂,是清亮通达。意思是声音有时盛大强壮而又细密,有时又从旁边奔流,清亮通达。“横”读于孟切。郑玄《周礼注》说:“阳,就是清。”他在《礼记注》中又说:“遂,就是通达。”哀伤忧郁之情令人难以忘怀,却又深长醇厚而富有滋味。《毛诗》说:“内心忧郁。”《说文》说:“忧,是烦闷忧愁的样子。”《字林》说:“悁,是含怒。”读於玄切;又说:“醰与甜相同,是滋味长久。”读大含切。所以贪婪暴食的人听了它,就会变得有廉耻方正;凶狠暴戾的人听了它,就不再怨恨。《尚书》说:“贪食叫作叨忒。”孔安国说:“贪饕而急切。”《礼记》说:“儒者有磨砺廉正品格。”《战国策》说:“张仪说: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近之人。”《尔雅》说:“懟,就是怨恨。”刚强坚毅而暴烈的人听了它,就会反转而生仁爱;舒缓放纵的人也会警戒自己的过失。“<虎武>”是“暴”的古文字;“啴唌逸豫”是舒缓自纵的样子。啴读吐诞切,唌读诞。钟子期、伯牙、师旷听到它都会怅然惊愕,杞梁的妻子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悲气。《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心志在高山,钟子期说:“好啊,巍巍然像泰山。”不久伯牙心志转到流水,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像流水。”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扯断弦,终身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再没有能听懂琴声的人。按《列女传》,杞梁是齐国杞殖的妻子。齐庄公袭击莒国,杞殖战死。杞梁的妻子没有孩子,内外又没有五服之内的亲属,既然无处归依,便到城下丈夫的尸体旁哭泣。她内心的真情感动了人,路过的人没有不为她流泪的;十天之后,城墙竟因此崩塌。杞梁是字,杞殖是名。郑玄《礼记注》说,这是鲁襄公二十九年齐侯袭击莒国的事。《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左氏传》说:师旷侍奉晋侯。杜预说:师旷,是晋国的乐太师。《字书》说:“愕,就是惊。”《琴操》说:《杞梁妻叹》是齐国邑人杞梁殖的妻子所作。杞殖死后,妻子叹息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我将凭什么立身?我也只有去死罢了。”于是拿琴来弹奏,曲子终了便投水而死。“芑”与“杞”相同。师襄、严春不敢隐藏自己的技巧,逐渐亲近叔子而远离同类。《孔子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学习弹琴。《七略》中有“庄春说琴”。宋玉《笛赋》说:“于是天时转为少阴,白日向西倾斜,命令严春,派遣叔子。”浸淫,就是渐渐接近、相互亲附的意思。毛苌《诗传》说:从前颜叔子独自住在屋中,邻家的寡妇也独自住在屋中;夜里暴风雨来到,房屋倒塌,妇人便赶来。叔子让她进屋,却让她拿着蜡烛,直到天亮;雨停后把房屋修好接续起来。他这样做,还是不能完全避开嫌疑。赵岐《孟子章句》说:“放,就是到。”昏顽的丹朱、商均听了它,便会警惕而重新恢复聪慧;夏桀、盗跖、夏育、申博这些勇暴之人,也会因之困顿憔悴。《左氏传》中富辰说:“心不遵循德义的常法叫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叫嚚。”《史记》说:尧的儿子丹朱不肖,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肖。“复惠”,就是重新恢复聪慧。桀,是夏桀;跖,是盗跖。《庄子》说:“祸患延及三王,天下大为惊骇;下面有桀、跖,上面有曾参、史鱼。”鬻,是夏育,古字相同;博,是申博,起源未详。陆机《夏育赞》说:“夏育的勇猛,千年难遇;申博角力争勇,面对山岩奋力挥椎。”儡,是瘦弱有病的样子;悴,就是忧愁憔悴。吹奏参差的洞箫而进入道德之境,所以可以长久驾驭它,实在可贵。《楚辞》说:“吹奏参差的箫啊,有谁在思念?”王逸说:“参差,就是洞箫。” 有时演奏急促的小曲,声音便彷徨翱翔;有时停留不前,有时前行不停留。意思是进退停止没有定准。“狡”是急促,“弄”是小曲。《埤苍》说:“愺恅,是寂静。”愺恅与▯草▯蓼音义相同;愺读粗老切,恅读闾草切。“澜漫”是分散。《上林赋》说:“澜漫地远去迁移。”迫近而反复交错,仿佛虚无的形象彼此寻求。“薄”是迫近,“索”是求取,“合沓”是重叠,“罔象”是空虚无形的样子。《庄子》说: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失了玄珠,让罔象去寻找,结果找到了。因此,懂得音乐的人听了会感到快乐而又悲伤,不懂音乐的人听了却觉得奇怪而壮伟。听到它悲伤的声音,没有不悲怆地接连抽泣、扯衣拭泪的。《说文》说:“撇,是拭。”《广雅》说:“歔欷,是悲伤。”抆,也是拭。有时演奏欢乐的曲调,没有不感到快乐舒展、柔和慵懒的。惮漫衍凯,是欢乐的样子;阿那腲腇,是舒缓迟慢的样子。《埤苍》说:“腲腇,是肥胖的样子。”因此连蟋蟀、尺蠖也会缓慢爬行、喘息不止。意思是感受非常深。《尔雅》说:蟋蟀就是蛩。郭璞说:就是促织。《尔雅》说:蠖就是蚇蠖。郭璞说:就是今天所说的蝍蛆。《周书》说:虫类缓慢爬行、喘息。《说文》说:“蚑,是慢慢行走;凡是生物行走都可以叫跂。”跂读奇。《说文》说:“喘,是急促呼吸。”蝼蚁、蜥蜴来回活动,纷纷游行。“方言”说:南楚把蝼蛄叫作括蝼,读力侯切。《尔雅》说:蚍蜉是大蚂蚁;螘与蚁相同。《尔雅》说:蜥蜴就是蝘蜒;蝘读於典切,蜒读徒典切。蝇蝇翊翊,是游动行走的样子。它们或迁延,或退行曲折,像鱼窥视、鸡斜看一样。这些都是虫的形态。鱼的眼睛不闭,鸡喜欢斜视,所以用来作比喻。“瞰”是看,“睨”是斜视。它们垂着嘴,转动不已,瞪大眼睛而忘了吃东西。《韩诗外传》说:蕤宾之音响起,连微小的虫子也没有不伸长脖子来听。《说文》说:“喙,是嘴。”有的字作咮,是鸟嘴。“■”是转动的样子。《埤苍》说:“瞪,是直视。”瞢,是看不清楚。何况人受到阴阳和谐的感化,而改变风俗人伦呢!《孔子家语》说:“人,是天地的德,是阴阳交合的产物。”

乱曰:状若捷武,超腾逾曳,迅漂巧兮。状,声之状也。捷武言捷巧。曳,亦逾也,或为跇。郑德曰:跇,度也,弋制切。漂,疾也,妨妙切。又似流波,泡溲汎氵疌,趋巇道兮。泡溲,盛多貌。汎氵疌,微小貌,又云波急之声。方言曰:泡,盛也,薄交切。溲,所求切。汎,房法切。埤苍曰:氵疌,裁有水也,所猎切。巇道,■巇之道。哮呷呟唤,跻踬连绝,淈殄沌兮。言其声之大,哮呷呟唤,或跻或踬,时连时绝,淈然相乱,殄沌不分也。埤苍曰:哮哧,大怒也,呼交切。杜预左氏传注曰:跻,升也,将鸡切。汉书音义,韦昭曰:踬,顿也,竹利切。淈,胡忽切。沌,徒损切。搅搜氵学捎,逍遥踊跃,若坏颓兮。搅搜氵学捎,水声也。坏颓,言如物崩坏颓毁也。搅,胡卯切。搜,所卯切。氵学,胡角切。捎,所学切。优游流离,踌躇稽诣,亦足耽兮。韩诗曰:搔首踌躇。稽诣,言声稽留如有所诣也。苍颉篇曰:诣,至也。颓唐遂往,长辞远逝,漂不还兮。颓唐,陨坠貌。本或无此十二字。赖蒙圣化,从容中道,乐不淫兮。中於道德,虽乐不荒。左氏传曰:吴公子札来聘,为之歌颂曰:迁而不淫,乐而不荒。条畅洞达,中节操兮。言声有条贯,通畅洞达,而中於节操。终诗卒曲,尚馀音兮。言箫中次诗,而曲将尽,尚有馀音也。吟气遗响,联绵漂撇,生微风兮。漂撆,馀响少腾相击之貌。漂,匹遥切。撆,匹曳切。连延骆驿,变无穷兮。【舞赋】并序 按周礼,舞师、乐师掌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吕氏春秋曰:尧时阴气滞伏,阳气闭塞,使人舞蹈以达气。舞者,音声之容也。傅武仲范晔後汉书曰: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也。少博学。建初中,肃宗博召文学之士,以毅为兰台令史。少逸气,亦与班固为窦宪府司马。早卒。楚襄王既游云梦,使宋玉赋高唐之事。高唐赋序曰:楚襄王与宋玉游於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王曰:试为寡人赋之。将置酒宴饮,谓宋玉曰:云梦,薮名,在南郡华容县。高唐,观名。此并假设为辞。“寡人欲觞群臣,何以娱之?”左氏传曰:栾盈觞曲沃人。杜预曰:饮酒於曲沃。玉曰:“臣闻歌以咏言,舞以尽意。尚书曰:歌咏言。孔安国曰:歌咏其义,以长其言。毛苌诗序曰: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说苑曰:声乐易良而合於歌情,尽舞意。是以论其诗,不如听其声;谓言之不足,故咏歌之。听其声,不如察其形。谓咏歌之不足,故手舞足蹈也。言不如视其舞形。郑玄注乐记曰:宫、商、角、徵、羽,杂比曰声,单曰音。激楚结风,阳阿之舞,张晏曰:激楚,歌曲也。列女传曰:听激楚之遗风。结风,亦曲名。上林赋曰:邬、郢缤纷,激楚、结风。文颖曰:激,冲激,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既自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为节。楚辞曰:宫庭震惊,发激楚兮。淮南子曰:夫足蹀阳阿之舞。又曰:歌采荑,发阳阿,郑人听之曰:不若延露以和。非歌者拙也,听者异也。高诱曰:阳阿,古之名倡也。材人之穷观,天下之至妙。噫,可以进乎?”孔安国尚书传曰:噫,恨辞也。郑玄注礼记曰:噫,弗寤之声。王曰:“如其郑何?”乐记曰:郑、卫之音,亡国之音也。恐其同於郑舞,当如之何?楚辞曰:二八齐容起郑舞。王逸曰:郑国舞也。玉曰:“小大殊用,郑雅异宜,韩诗曰:舞则纂兮。薛君曰:言其舞应雅乐也。弛张之度,圣哲所施。礼记,孔子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是以乐记干戚之容,雅美蹲蹲之舞,礼记曰:干戚羽旄谓之乐。郑玄曰:干,楯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毛诗小雅曰:坎坎鼓我,蹲蹲舞我。一本或云旌旄之舞。礼设三爵之制,颂有醉归之歌。礼记曰:君子饮酒也,礼三爵而油油以退。郑玄曰:油油,悦敬貌。毛诗鲁颂曰: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夫咸池六英,所以陈清庙、协神人也。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颛顼乐曰五茎,帝喾乐曰六英。宋均曰:能为天地四时六合之英华也。毛诗曰:清庙,祀文王也。尚书曰:八音克谐,神人以和。郑卫之乐,所以娱密坐、接欢欣也。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馀日怡荡,非以风民也,其何害哉!馀日,听览之馀日也。怡荡,怡悦放荡也。尔雅曰:怡,乐也。毛诗序曰:风,教也。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

译结尾说:它的形态像敏捷的武士,腾跃超越,迅疾轻快而巧妙。这里说的是声音的形态;“捷武”是敏捷巧妙;“曳”也就是越,有的版本作“跇”;郑德说:“跇,是度越。”漂,是疾速。又像流动的波涛,泡沫繁多而细水泛动,奔向险峻曲折的道路。“泡溲”是盛多的样子;“汎氵疌”是细小的样子,也有人说是水波急促的声音。《方言》说:“泡,是盛。”溲读所求切,汎读房法切;《埤苍》说:“氵疌,是刚有一点水。”巇道,是险峻曲折的道路。声音有时大声咆哮、呼喊,有时上升、有时跌落,时而连续、时而断绝,混乱交错而浑沌不分。意思是声音宏大,哮呷呟唤;有时升起,有时顿挫;有时相连,有时断绝;混乱而浑沌。《埤苍》说:“哮哧,是大怒。”杜预《左氏传注》说:“跻,是上升。”《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踬,是跌倒。”淈读胡忽切,沌读徒损切。声音像水搅动、搜激、冲击、掠过,逍遥而跳跃,好像物体崩坏倾颓。搅搜氵学捎,是水声;坏颓,是说像物体崩坏倒塌。声音优游流转、离散不定,犹豫徘徊而停留,好像有所趋赴,也足以令人沉醉。《韩诗》说:“搔头徘徊。”稽诣,是说声音停留,好像要到达某处;《苍颉篇》说:“诣,就是到。”声音倾颓下落而继续远去,长久辞别、向远方消逝,漂荡而不返回。“颓唐”是坠落的样子;有的版本没有这十二字。幸而承蒙圣人的教化,从容而合乎中道,欢乐却不过度。《左氏传》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乐人为他歌颂说:“迁移而不放纵,欢乐而不荒淫。”声音条理舒畅、通达流利,合乎节操。意思是声音有条理贯通,通畅流利,又符合节操。诗篇终了、曲调结束,仍然留下余音。意思是箫声中间配合诗歌,曲子将尽时仍有余音。吟唱之气留下回响,连绵飘荡,相互轻轻撞击,产生微风。漂撇,是余音稍稍腾起、相互撞击的样子。漂读匹遥切,撇读匹曳切。声音接连延续,络绎不绝,变化无穷。【舞赋】并序 按《周礼》,舞师、乐师掌管教习舞蹈。有兵舞、干舞、羽舞、旄舞。《吕氏春秋》说:尧时阴气停滞潜伏,阳气闭塞,于是让人舞蹈来通达气机。舞,是声音和音乐的外在形态。傅武仲《范晔后汉书》说:傅毅,字武仲,是扶风茂陵人。年少时博学多才。建初年间,肃宗广泛征召文学之士,任命傅毅为兰台令史。他年轻时有超逸的气概,也曾与班固一起任窦宪府的司马。很早就去世了。楚襄王游览云梦之后,让宋玉作关于高唐的赋。《高唐赋序》说: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台,望见高唐的楼观。楚王说:“请试着为寡人写一篇赋。”准备置酒宴饮时,楚王对宋玉说:“云梦,是湖泽的名称,在南郡华容县;高唐,是楼观的名称。这些都是假设性的辞说。寡人想请群臣饮酒,用什么来使他们娱乐?”《左氏传》说:“栾盈在曲沃请人饮酒。”杜预说:“是在曲沃饮酒。”宋玉说:“我听说歌是用来咏唱言语的,舞是用来充分表达心意的。《尚书》说:歌是咏唱言语。孔安国说:歌咏唱它的意义,使言语延长。毛苌《诗序》说:言语不能充分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能充分表达,所以咏唱;咏唱不能充分表达,便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说苑》说:声乐平和美善,合于歌唱的情感,舞蹈则尽情表达心意。因此,讨论诗歌,不如听它的声音;因为言语不足,所以要咏歌。听它的声音,又不如观察它的形态;因为咏歌不足,所以手舞足蹈。就是说,语言不如观看舞蹈的形态。郑玄《乐记注》说:宫、商、角、徵、羽杂合排列叫作声,单独发出叫作音。激楚、结风、阳阿之舞。张晏说:激楚,是歌曲名称。” 《列女传》说:听激楚遗留下来的曲调。结风,也是曲名。《上林赋》说:“邬、郢的歌舞纷繁,激楚、结风。”文颖说:“激,是冲激、急促的风。”结风、回风,也是急风。楚地的风本来就迅疾飘荡,歌唱奏乐的人还要依照激楚、结风的急促节拍来演奏。《楚辞》说:“宫庭震动惊骇,发出激楚之声。”《淮南子》说:“脚步踏着阳阿的舞蹈。”又说:“歌唱采荑,发出阳阿之音。”郑国人听了说:“不如延露和谐。”这不是歌者拙劣,而是听者不同。高诱说:“阳阿,是古代著名歌女。”这是才艺之人的绝妙表演,是天下最精妙的东西。唉,可以演奏了吗?”孔安国《尚书传》说:“噫,是遗憾的语气。”郑玄《礼记注》说:“噫,是不觉悟的声音。”楚王说:“如果像郑国音乐那样,怎么办?”《乐记》说:“郑、卫的音乐,是亡国之音。”恐怕它会同于郑国的舞蹈,应当怎么办?《楚辞》说:“二八美女姿态整齐,起舞作郑舞。”王逸说:“是郑国的舞蹈。”宋玉说:“大小各有不同的用途,郑舞和雅舞适宜的场合不同。《韩诗》说:起舞时动作整齐。薛君说:这是说舞蹈与雅乐相应。松弛和紧张的尺度,是圣人和贤哲所施行的。”《礼记》中孔子说:“一张一弛,是文王、武王的治道。” 因此,《乐记》说到手持干戚的舞姿,《雅》诗赞美蹲蹲的舞蹈。《礼记》说:“手持干戚、羽旄,才叫作乐。”郑玄说:“干,是盾;戚,是斧,是武舞时所持的器具。”《毛诗·小雅》说:“鼓声坎坎,舞姿蹲蹲。”有的版本作“旌旄之舞”。礼制规定饮酒三爵,颂诗中有醉后归去的歌。《礼记》说:“君子饮酒,礼数到三爵便欣然退下。”郑玄说:“油油,是喜悦而恭敬的样子。”《毛诗·鲁颂》说:“白鹭振振,白鹭飞翔;鼓声咽咽,醉后说归去,大家都快乐。”咸池、六英这样的乐舞,是用来陈列清庙之礼、协调神灵和人的。《乐动声仪》说:黄帝的乐名叫咸池,颛顼的乐名叫五茎,帝喾的乐名叫六英。宋均说:六英能够表现天地、四时、六合的精华。《毛诗》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歌。《尚书》说:八种乐器的声音能够和谐,神灵与人便因此和睦。郑、卫的音乐,是用来使亲密座席上的人欢乐、相互联络欢情的。《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闲暇日子里使心情愉悦放纵,并不是用来教化百姓,那又有什么害处呢!“余日”是听乐观览之余的日子;“怡荡”是愉快放纵。《尔雅》说:“怡,就是快乐。”《毛诗序》说:“风,就是教化。”楚王说:“请试着为寡人写一篇赋。” 宋玉说:“是。”

夫何皎皎之闲夜兮,明月烂以施光。古诗曰:明月何皦皦。楚辞曰:夜皎皎兮既明。朱火晔其延起兮,燿华屋而熺洞房。古诗曰:朱火然其中,青烟飏其间。广雅曰:熺,炽也,虚疑切。楚辞曰:姱容脩态絙洞房。黼帐袪而结组兮,铺首炳以焜煌。司马相如美人赋曰:黼帐周垂。袪,犹举也。长门赋曰:张罗绮之幔帐兮,垂楚组之连纲。汉书曰:铺首鸣。说文曰:铺,著门抪首。陈茵席而设坐兮,溢金罍而列玉觞。毛诗曰:文茵畅毂。郑玄注曰:茵,蓐也。诗曰:我姑酌彼金罍。郑玄曰:君黄金罍。玉觞,玉爵也。周礼曰:朝觐有玉几玉爵。腾觚爵之斟酌兮,漫既醉其乐康。仪礼曰:腾觚于宾。又曰:小臣请媵爵。郑玄曰:今文媵皆作腾。礼记礼器篇注曰:凡觞,一升曰爵,二升曰觚。毛诗曰:既醉以酒。楚辞曰:君欣欣兮乐康。毛苌诗传曰:康,乐也。严颜和而怡怿兮,幽情形而外扬。尔雅曰:怿,乐也。文人不能怀其藻兮,武毅不能隐其刚。言皆欲骋其材,能效其技也。左氏传曰:致果为毅。简惰跳踃,般纷挐兮。渊塞沈荡,改恒常兮。言失度也。简惰,疏简怠惰也。埤苍曰:踃,跳也,先聊切。纷挐,相著牵引也。毛诗曰:其心塞渊。毛苌曰:塞,实也。渊,深也。於是郑女出进,二八徐侍。楚辞曰:二八齐容起郑舞。淮南子曰;鼓舞,或作郑舞。高诱注曰:郑襃也,楚王之幸姬,善歌鳷,名曰郑舞。楚辞曰:二八迭奏,女乐罗些。姣服极丽,姁媮致态。姁媮,和悦貌,态,谓姿态也。姁,况于切。媮,以朱切。貌▯▯妙以妖蛊兮,红颜晔其扬华。毛苌诗传曰:▯▯,好貌,理绍切。妖蛊,淑艳也。扬华,扬其光华。眉连娟以增绕兮,目流睇而横波。连娟,细貌。绕,谓曲也。言眉细而益曲也。上林赋曰:长眉连娟。横波,言目邪视,如水之横流也。神女赋曰:望余帱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珠翠的皪而炤燿兮,华▯飞髾而杂纤罗。珠翠,珠及翡翠也。说文曰:的皪,珠光也。刘熙释名曰:妇人上服谓之▯。上林赋曰:飞纤垂髾。司马彪曰:髾,燕尾也,衣上假饰。子虚赋曰:杂纤罗,垂雾縠。司马彪曰:纤,细也。顾形影,自整装。顺微风,挥若芳。装,服也。挥,动也。若,杜也。美人佩以为芳香也。七发曰:揄流波,杂杜若。动朱唇,纡清阳。动朱唇,将歌也。神女赋曰:朱唇的其若丹。毛诗曰:有美一人,清阳婉兮。毛苌曰:清阳,眉目之间。亢音高歌为乐方。杜预左氏传注曰:方,法也。歌曰:摅予意以弘观兮,绎精灵之所束。摅,散也。弘,大也。言精灵有所窘束,今将舒绎之也。方言曰:绎,理也。弛紧急之弦张兮,慢末事之<骨几>曲。言将观舞,故紧急之弦先已张者,今废弛之;末事之<骨几>曲者,今轻慢之。周礼曰:弛,悬也。郑玄曰:弛,释下也。说文曰:紧,缠丝急也。苍颉篇曰:<骨几>,曲也,於诡切。言郑、卫之末事,而委曲顺君之好无益,故废而慢之。舒恢炱之广度兮,阔细体之苛缛。恢炱,广大之貌。苛缛,烦数之貌。言度之恢炱者,更令舒缓;体之烦数者,使之疏阔。楚辞曰:收恢台之孟夏兮。炱与台古字通。贾逵国语注曰:苛,烦也,贺多切。郑玄丧服注曰:缛,数也。言舒广大之度,则细体之事,不利於德者,疏而阔之。嘉关雎之不淫兮,哀蟋蟀之局促。毛诗序曰: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毛诗曰: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蟋蟀在堂,岁聿云暮,今我不乐,日月其除。古诗曰:蟋蟀伤局促。小见之貌。启泰真之否隔兮,超遗物而度俗。太真,太极真气也。否隔,不通也。言所否闭隔绝使通之。吕氏春秋曰:陶唐氏之时,阴多滞伏,阳道壅塞,乃作舞宣导之。庄子:孔子谓老聃曰:先生似遗物离人。扬激徵,骋清角。激徵、清角,皆雅曲名。琴操曰:伯牙鼓琴,作激徵之音。韩子,师旷曰:清徵之声,不如清角。赞舞操,奏均曲。舞操而奏操也。琴道曰:琴有伯夷之操。乐汁图徵曰:圣人立五均。均者,亦律调五声之均也。宋均曰:长八尺施弦。形态和,神意协。从容得,志不劫。雍容闲雅,得其大体,不相迫劫也。协,和也。郑玄礼记注曰:劫,胁也。

译多么明亮皎洁的深夜啊,明月灿烂地散发着光辉!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楚辞》说:“夜色皎洁而明亮。”红色的火焰灿烂地延烧起来,照耀着华美的屋舍和明亮的内室。古诗说:“红火在其中燃烧,青烟在其间飘荡。”《广雅》说:“熺,就是炽盛。”《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充满内室。”绣有黼纹的帐幕掀起并结着丝带,门上的铺首闪耀着辉煌的光。《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黼纹帐幕四周下垂。”袪,就是举起。《长门赋》说:“张开罗绮制成的帷帐,垂下楚地的丝带连结的网。”《汉书》说:“铺首发出声响。”《说文》说:“铺,是安置在门上的铺首。”铺设好有纹饰的坐席,陈列金制酒樽和玉制酒杯。《毛诗》说:“有花纹的坐褥,车轴平直。”郑玄说:“茵,是褥垫。”《诗经》说:“我姑且斟满那金樽。”郑玄说:“君王用黄金酒樽。”玉觞,就是玉制酒杯。《周礼》说:朝见诸侯时有玉几、玉爵。举起酒觚和酒爵斟酒劝饮,众人沉醉之后,尽情享受欢乐安康。《仪礼》说:“把酒觚举给宾客。”又说:“小臣请求代宾客举爵。”郑玄说:今文“媵”都作“腾”。《礼记·礼器》注说:酒器中,一升叫爵,二升叫觚。《毛诗》说:“已经醉于酒。”《楚辞》说:“君王欣喜而快乐安康。” 毛苌《诗传》说:“康,就是快乐。”容貌严整,神色和悦而喜乐;幽深的情感显现出来,向外流露。《尔雅》说:“怿,就是快乐。”文人不能抑制自己的文采,武士不能隐藏自己的刚强。意思是人人都想施展才华、发挥技艺。《左氏传》说:“取得战果叫作毅。”简慢懒惰的人跳跃腾挪,姿态纷繁牵连;深沉充实之情也变得动荡,改变了常态。意思是失去了法度。“简惰”是疏懒怠惰;《埤苍》说:“踃,是跳。”纷挐,是彼此粘连牵引。《毛诗》说:“他的内心充实深沉。”毛苌说:“塞,是充实;渊,是深。”于是郑国女子出入,十六名女子徐徐侍立。《楚辞》说:“二八女子容貌整齐,起舞作郑舞。”《淮南子》说:鼓舞,有的写作郑舞。高诱注说:郑襃,是楚王宠爱的姬妾,善于歌唱,名叫郑舞。《楚辞》说:“二八女子交替奏乐,女乐成列。”她们的服饰极其华丽,和柔愉悦地显露姿态。“姁媮”是和悦的样子;“态”是姿态。面容美好奇妙而妖媚,红润的面色灿烂地显出光华。毛苌《诗传》说:“■”是美好的样子;妖蛊,是美艳;扬华,是发扬光彩。眉毛细长而更加弯曲,眼睛流转斜视,仿佛横流的水波。连娟,是纤细的样子;绕,是弯曲。意思是眉毛纤细而越发弯曲。《上林赋》说:“长眉连娟。”横波,是说眼睛斜视,如同水流横向流动。《神女赋》说:“望着我的帷帐而延长视线,像流动的水波将要起澜。”珠宝和翡翠明亮闪耀,华美的衣饰、飞动的衣袖与纤细的罗衣交相错杂。珠翠,就是珠子和翡翠。《说文》说:“的皪,是珠光。”刘熙《释名》说:妇女的上衣叫作▯。《上林赋》说:“飞动的细丝垂下衣袖。”司马彪说:“髾,是燕尾形,是衣服上加饰的假物。”《子虚赋》说:“杂以纤细的罗衣,垂着如雾的纱縠。”司马彪说:“纤,是细。”顾看自己的形体和影子,整理自己的衣装;随着微风,挥动杜若般的芳香。装,是衣服;挥,是摆动;若,是杜若,美人佩带它用来散发香气。《七发》说:“激起流动的水波,夹杂着杜若。”朱唇一动,弯曲清亮的眉目之间。动朱唇,是将要歌唱。《神女赋》说:“朱唇鲜明,像丹砂。”《毛诗》说:“有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美。”毛苌说:“清阳,是眉目之间。”提高声调放声歌唱,使欢乐达到方法和境界。“方”,杜预《左氏传注》说,是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歌辞说:舒展我的心意,以扩大观览啊,疏理精气神灵所受的束缚。摅,就是散开;弘,就是广大。意思是精气神灵有所窘迫束缚,现在将要使它舒展疏解。方言说:“绎”就是治理。使紧绷急迫的弦放松啊,使末流琐事的曲折委婉受到轻视。意思是将要观看舞蹈,所以原先绷紧急迫、已经张开的弦,现在使它松弛;末流琐事的曲折委婉,现在也轻慢弃置。周礼说:“弛”就是悬置。郑玄说:“弛”就是放下。说文说:“紧”就是把丝缠得很紧。苍颉篇说:“<骨几>”就是曲折,音于诡切。意思是郑、卫末流的技艺,委曲顺从君王的爱好而无益,所以弃置并轻视它。舒缓广大恢弘的法度啊,使细小繁琐的形态变得疏阔。恢炱,是广大的样子;苛缛,是繁多琐细的样子。意思是对于恢弘广大的法度,更使它舒缓;对于繁琐的形态,使它疏阔。楚辞说:“收敛恢台的孟夏啊。”炱与台是古今通用字。贾逵《国语注》说:“苛”就是烦琐,音贺多切。郑玄《丧服注》说:“缛”就是繁多。意思是舒展广大法度,那么细小形态中不利于德行的事情,就使它疏远宽缓。赞美《关雎》的不淫逸啊,哀叹《蟋蟀》的局促。毛诗序说:《关雎》是以得到淑女、匹配君子为乐,忧虑在于进用贤人,而不沉溺于女色。《毛诗》说:《蟋蟀》是讽刺晋僖公节俭却不合礼制。“蟋蟀在堂,岁聿云暮,今我不乐,日月其除。”古诗说:“蟋蟀令人伤感于局促。”局促,是狭小的样子。使太极真气被闭塞隔绝之处畅通啊,超越外物而度过世俗。太真,就是太极的真气;否隔,就是不通。意思是使闭塞隔绝的地方畅通。吕氏春秋说:陶唐氏的时候,阴气多滞留伏藏,阳气的运行受到阻塞,于是制作舞蹈来宣通引导。庄子说:孔子对老聃说:“先生似乎已经遗弃外物、离开人群。”扬起激徵,驰骋清角。激徵、清角,都是雅正乐曲的名称。《琴操》说:“伯牙弹琴,奏出激徵的声调。”《韩非子》中师旷说:“清徵之声不如清角。”赞美舞蹈的操曲,演奏均调的乐曲。所谓舞操,就是舞蹈并演奏操曲。《琴道》说琴有《伯夷操》。《乐汁图徵》说圣人建立五均。均,也是律调中五声的调均。宋均说:琴长八尺,安置琴弦。形态协调,神意相合;从容自得,意志不受逼迫。协,就是和谐。郑玄《礼记注》说:“劫”就是胁迫。

於是蹑节鼓陈,舒意自广。言舞人蹑鼓以为节,此鼓既陈,故志意舒广。游心无垠,远思长想。庄子曰:乘物以游心。晋灼曰:垠,崖也。其始兴也,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雍容惆怅,不可为象。象,形象也。谓停节之间,形态顿乏,如惆怅失志也。变态不极,不可尽述其形象也。其少进也,若■若行,若竦若倾。兀动赴度,指顾应声。兀然而动,赴其节度,手指目顾,皆应声曲。罗衣从风,长袖交横。王孙子曰:卫灵公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韩子曰:长袖善舞。骆驿飞散,飒擖合并。骆驿,不绝貌。飒擖,屈折貌;与曲度相合并也。鶣票▯燕居,拉扌沓鹄惊。鶣票▯,轻貌。拉扌沓,飞貌。鶣,音篇。拉,音腊。绰约闲靡,机迅体轻。绰约,美貌。闲美,闲缓而柔美。赴曲机疾,体自轻少。上林赋曰:便娟绰约。庄子曰:绰约若处子。埤苍曰:嫺,雅也。机迅体轻,言舞之回折如弩机之发迅。姿绝伦之妙态,怀悫素之絜清。神女赋曰:怀贞亮之絜清。说文曰:悫,贞也。薛君韩诗章句曰:素,质也。脩仪操以显志兮,独驰思乎杳冥。脩治仪容志操,以自显心志。杳冥,谓远而出冥也。对问曰:翱翔乎杳冥之上。在山峨峨,在水汤汤。与志迁化,容不虚生。列子曰: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锺子期曰:善哉,峨峨乎若太山。志在流水,锺子期曰:善哉,汤汤然若江河。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言舞人与志迁化,亦如此者,容不虚生,必有所象也。汤,音洋。明诗表指,嘳息激昂。歌中有诗,舞人表而明之,指而合节。表,明也。韩诗外传曰:鲁哀公嘳然太息。说文曰:嘳,太息也。嘳与喟同。汉书,王章妻谓章曰:今在困厄,不自激卬。如淳曰:激厉抗扬之意也。卬,我郎切。气若浮云,志若秋霜。言既高且絜也。观者增叹,诸工莫当。工,乐师也。於是合场递进,按次而俟。递,迭也。俟,待也。言待次第而出也。埒材角妙,夸容乃理。晋灼汉书注曰:埒,等。言斗巧妙也。夸,犹美也。理,谓装饰也。轶态横出,瑰姿谲起。眄般鼓则腾清眸,吐哇咬则发皓齿。瑰,美也。谲,异也。般鼓之舞,载籍无文,以诸赋言之,似舞人更递蹈之而为舞节。古新成安乐宫辞曰:般鼓锺声,尽为铿锵。张衡七盘舞赋曰:历七盘而屣蹑。又曰:般鼓焕以骈罗。王粲七释曰:七盘陈於广庭,畴人俨其齐俟;揄皓袖以振策,竦并足而轩跱。邪睨鼓下,伉音赴节,安翘足以徐击,馺顿身而倾折。卞兰许昌宫赋曰:振华足以却蹈,若将绝而复连,鼓震动而不乱,足相续而不并。婉转鼓侧,蜲蛇丹庭,与七盘其递奏,觐轻捷之翾翾。义并同也。说文曰:哇,謟声也,於佳切。咬,淫声也,乌交切。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以姱兮。摘齐行列,经营切儗。指摘行列,使之齐整。经营,往来之貌。摘,佗历切。相摩切也。郑玄礼记注曰:儗,犹比也,鱼里切。扱,引也。言舞人举引,皆有所比拟也。广雅曰:扱,引也。彷彿神动,回翔竦峙。子虚赋曰:若神仙之彷彿。说文曰:彷彿,见不审也。击不致筴,蹈不顿趾。蹈鼓而足趾不顿,言轻且疾也。翼尔悠往,闇复辍已。言翼然而往,闇而复止。闇,犹奄也。古人呼闇殆与奄同。方言曰:奄,遽也。及至回身还入,迫於急节。已辍止,复回身旋入舞场,逼迫於曲之急节也。浮腾累跪,跗蹋摩跌。言舞者之容也。浮腾,跳跃也。累跪,进跪貌。跗蹋摩跌,或反足跗以象蹈,或以足摩地而扬跌也。郑玄礼记注曰:跗,足趾也,方于切。字书曰:跌,失蹠也。徒结切。纡形赴远,漼似摧折。言要之曲折,漼然以摧折,纡曲其形,以踊其身也。漼,折貌,七罪切。纤縠蛾飞,纷猋若绝。纤縠,细縠也。蛾飞,如蛾之飞也。纷猋,飞扬貌。上林赋曰:垂雾縠。大戴礼曰:食桑者有丝而蛾。郭璞尔雅注曰:蚕蛾也。超<走俞>鸟集,纵弛殟殁。殟殁,舒缓貌。言舞势超<走俞>,如鸟疾速飞集也;纵弛之际,又且舒缓弛舍也。字林曰:鸟<走俞>,跳也。殟,乌骨切。殁,音没。蜲蛇姌▯弱,云转飘曶。说文曰:委蛇,邪行去也。姌▯弱,长貌。蜲与逶同,於危切。蛇,音移。姌,如剑切;▯弱,音弱;如云转之疾也。飘忽,如风之疾也。毛苌诗传曰:回风为飘,曶与忽同,呼没切。体如游龙,袖如素蜺。游龙,素蜺,喻美丽也。宋玉神女赋曰:蜿若游龙,从风翱翔。司马相如大人赋曰:垂绛幡之素蜺。黎收而拜,曲度究毕。言舞将罢,徐收敛容态而拜,曲度於是究毕。苍颉篇曰:邌,徐也,邌与黎同,力奚切。曹宪曰:▯黎瞰而拜,上音戾,下居虬反。今检玉篇目部,无此二字。迁延微笑,退复次列。舞毕退次行列也。好色赋曰:迁延引身。观者称丽,莫不怡悦。

译于是踏着节拍击鼓陈奏,舒展心意而自觉开阔。意思是舞者踏着鼓点作为节拍;鼓已经陈设,所以心志舒展宽广。心神遨游没有边际,思绪远驰、长久遐想。庄子说:“凭借万物来遨游心神。”晋灼说:“垠”就是边际。舞蹈刚开始兴起时,像俯身又像仰身,像来又像往;雍容而惆怅,无法用形象完全描绘。象,就是形象。意思是在停顿节拍之间,姿态显得疲惫,仿佛惆怅而失去意志;变化的姿态没有穷尽,无法把它的形象全部叙述出来。稍稍加快时,像停步又像行走,像耸身又像倾斜;突然动作,奔赴节拍,手指、目光顾盼都应合着声音曲调。罗衣随风飘动,长袖交错纵横。王孙子说:卫灵公有数百名侍御,随侯珠照耀如日,罗衣随风飘动。《韩非子》说:“长袖善于起舞。”连续不断地飞散,屈曲交错而合并。骆驿,是连续不断的样子;飒擖,是曲折的样子,和曲调节拍相合。轻盈的燕子安闲地飞翔,轻捷地飞动,像受惊的鸿鹄;姿态柔美闲缓,动作迅疾而身形轻盈。绰约,是美好的样子;闲美,是闲缓柔美。舞蹈随曲调转折,机敏迅疾,身体自然轻盈。上林赋说:“轻盈柔美而姿态绰约。” 庄子说:“绰约,像未出嫁的女子。”埤苍说:“嫺”就是文雅。动作迅疾而身体轻盈,说的是舞蹈回旋曲折,如弩机发射般迅速。姿态美妙绝伦,怀抱忠贞质朴的清洁。神女赋说:“怀有贞正明亮的清洁。”说文说:“悫”就是贞正。薛君《韩诗章句》说:“素”就是本质。修治仪容和操守,以显明自己的心志啊,独自驰骋思绪于幽远冥漠之境。杳冥,就是遥远而进入幽冥。对问说:“在杳冥之上翱翔。”志意在山,就像高山巍峨;志意在水,就像江河浩荡。随着志意迁移变化,姿容并非凭空产生。列子说:伯牙弹琴,心志在于登临高山,锺子期说:“好啊,巍峨高耸,像泰山一样。”心志在于流水,锺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像江河一样。”伯牙心中所想,锺子期一定能领会。意思是舞者也随着心志变化,正是如此,所以姿容不会凭空产生,一定有所象征。诗歌在歌声中显明,叹息声激越昂扬。歌中有诗,舞者把它表现出来,并以手势配合节拍。“表”就是显明。《韩诗外传》说鲁哀公发出长长的叹息。说文说:“嘳”就是长叹。嘳与喟相同。《汉书》中,王章的妻子对王章说:“如今处在困厄之中,不能自我激励振作。” 如淳说:激昂就是激发、振奋、抗争、昂扬的意思。卬,音我郎切。气势如浮云,志节如秋霜。意思是既高远又洁净。观看的人更加赞叹,所有乐师都无法相比。工,就是乐师。于是众人合聚一场,轮流进场,按次序等待。递,就是交替;俟,就是等待。意思是等待依次出场。彼此较量才技、竞比精妙,夸耀姿容才开始整饰。晋灼《汉书注》说:“埒”就是比较、等量。意思是争比技巧精妙。“夸”犹如美好;“理”就是装饰。超逸的姿态横向显现,瑰异的姿容诡奇突起。斜看般鼓,便腾起清亮的眼眸;吐出哇咬之声,便露出洁白的牙齿。瑰,就是美;谲,就是奇异。关于般鼓之舞,典籍没有记载;根据各篇赋文来看,似乎是舞者轮流踏鼓,以此形成舞蹈节拍。《古新成安乐宫辞》说:“般鼓钟声,全都铿锵作响。”张衡《七盘舞赋》说:“经过七盘,脚步轻踏。”又说:“般鼓光彩焕发,成对排列。”王粲《七释》说:“七盘陈列在大庭中,舞人整齐严肃地等待;挥动白袖来振动舞具,双足耸立并行而高举。”斜视鼓下,昂扬的声音应合节拍;安稳地翘足缓缓击鼓,迅速顿身而倾折。卞兰《许昌宫赋》说:“振动华美的脚足向后踏舞,仿佛将要断绝却又重新连接;鼓声震动而不乱,双足连续而不并拢。”婉转于鼓侧,曲折行于丹庭;和七盘交替演奏,显现轻捷翩翩的姿态。意义都相同。说文说:“哇”是谄媚的声音,音于佳切;“咬”是淫邪的声音,音乌交切。楚辞说:“美人洁白的牙齿,美丽而夸姣。”指点调整队列,使它们整齐;来回活动,彼此紧密比拟。“摘”音佗历切;“切”就是相互摩擦。郑玄《礼记注》说:“儗”犹如比较,音鱼里切。“扱”就是牵引。意思是舞者的举动牵引,都各有相互比拟之处。广雅说:“扱”就是牵引。仿佛神灵在活动,回旋飞翔又耸立不动。《子虚赋》说:“像神仙若隐若现。”说文说:“彷彿”就是看得不清楚。击鼓却不使鼓槌到处触击,踏舞却不使脚趾顿地,说明动作轻盈而迅疾。像鸟翼般悠然前行,忽然又停止。意思是轻盈地前行,忽然又停下。“闇”犹如“奄”;古人所说的“闇”大概与“奄”相同。方言说:“奄”就是急促。等到回身返回舞场,又进入急促的节拍中。已经停止,又回身旋转进入舞场,被曲调急促的节拍所催迫。时而跳跃,时而连续跪进;时而用脚背踏地摩擦,时而翻足跌宕。这是说舞者的姿态:浮腾就是跳跃;累跪就是连续进跪的样子;跗蹋摩跌,就是有时反转脚背仿佛踏舞,有时用脚摩擦地面并扬身跌宕。郑玄《礼记注》说:“跗”就是脚趾,音方于切。字书说:“跌”就是失足,音徒结切。弯曲身形奔向远处,姿态弯折得像摧毁断裂一般。意思是腰部扭转曲折,弯曲得仿佛摧折;屈曲身形,以跳跃身体。漼,是折曲的样子,音七罪切。细薄的绉纱像蛾飞,纷纷飞扬仿佛要断绝。纤縠,就是细绉纱;蛾飞,就是像蛾子飞舞;纷猋,就是飞扬的样子。《上林赋》说:“垂下雾状的绉纱。”《大戴礼》说:“吃桑叶的有丝,也有蚕蛾。”郭璞《尔雅注》说:“蚕蛾。”超越飞跃,像鸟儿飞速聚集;纵情舒展之时,又舒缓松弛。殟殁,就是舒缓的样子。意思是舞势飞跃超疾,如鸟快速飞来聚集;纵弛之际,又舒缓而放松。字林说:“鸟<走俞>”就是跳跃。殟,音乌骨切;殁,音没。身形曲折柔长,像云一样旋转,像风一样飘忽。说文说:“委蛇”就是斜行而去;姌弱,是修长的样子。蜲与逶相同,音于危切;蛇,音移;姌,音如剑切;弱,音弱。说的是像云旋转那样迅疾,像风飘忽那样迅速。毛苌《诗传》说:“回旋的风叫飘。”曶与忽相同,音呼没切。身体如游龙,衣袖如洁白的彩虹。游龙、素蜺,都是用来比喻美丽。宋玉《神女赋》说:“蜿蜒如游龙,随风翱翔。”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垂下红色旌旗般的素蜺。”舞将结束,慢慢收敛姿态而下拜,曲调节拍于是全部完成。意思是舞蹈将要结束,徐徐收敛容态而下拜,曲调节拍于是全部完成。苍颉篇说:“邌”就是缓慢;邌与黎相同,音力奚切。曹宪说:“▯黎瞰而拜”,上字音戾,下字音居虬反。如今查考《玉篇》的目部,没有这两个字。拖延着身子微微一笑,退回到原来的次序队列。舞蹈结束,退回行列次序。《好色赋》说:“拖延着伸展身体。”观看的人都称赞美丽,没有不欢喜愉悦的。

於是欢洽宴夜,命遣诸客。言懽情已洽,而宴迫於夜,故命遣诸客也。扰躟就驾,仆夫正策。埤苍:躟,疾行貌。史记曰:天下躟躟。仆夫,执驾者。策,辔也。大戴礼曰:骊驹在门,仆夫具存。车骑并狎,巃鹢逼迫。狎,谓多而相排也。巃鹢,聚貌。巃,力董切。鹢,音揔。良骏逸足,跄捍凌越。骏,马也。逸,疾也。尔雅曰:跄,动也。跄捍,马走疾之貌。言马骏逸奔突而走相凌越也。龙骧横举,扬镳飞沫。邹阳上书曰:蛟龙骧首。镳,马勒旁铁也。马举首而横走,动镳则飞马口之沫也。马材不同,各相倾夺。倾夺,谓驰竞也。或有逾埃赴辙,霆骇电灭。列子,伯乐曰:天下之马,绝尘弭辙。言马逾越於尘埃之前以赴,车辙如雷霆之声,忽惊忽灭也。蹠地远群,闇跳独绝。许慎淮南子注曰:蹠,踏也。远出於群,言疾速之甚也。郑玄尚书五行传曰:闇跳,行疾貌。闇跳独绝,言行急无比也。或有宛足郁怒,般桓不发。言马按足缓步。郁怒,气迟留不发也。周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後往先至,遂为逐末。言逸材之马,虽後往而能先至,遂为驰逐者之末也。逐者,以发足为本。或有矜容爱仪,洋洋习习。郑玄毛诗注曰:洋洋,庄敬貌。又诗笺云:习习,和调貌。迟速承意,控御缓急。言迟速任意也。毛诗曰: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毛苌曰:止马曰控。忌,辞也,音冀。家语,孔子曰:御者同是车马,其所为进退缓急异也。车音若雷,骛骤相及。长门赋曰:雷隐隐而响起,声象君之车音。言车声隐隐,如远雷之音相连属也。骆漠而归,云散城邑。骆漠,骆驿纷漠奔驰之貌。中夜车皆归城邑之中,寂然而空,有同云散也。天王燕胥,乐而不泆。毛诗曰:笾豆有且,侯氏燕胥。胥,皆也,皆来相与燕也。孝经曰:满而不溢。娱神遗老,永年之术。优哉游哉,聊以永日。家语,孔子歌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毛诗曰: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译于是欢乐融洽而宴饮至夜,便命令遣送各位宾客。众人纷纷疾走去驾车,车夫正在扬鞭。埤苍说:“躟”是疾行的样子。《史记》说:“天下人纷纷扰扰。”仆夫,就是驾车的人;策,就是马鞭。大戴礼说:“骊驹在门,仆夫具存。”车马一同拥挤狎近,聚集拥迫。狎,就是数量多而相互排挤;巃鹢,就是聚集的样子,巃音力董切,鹢音揔。良马奔驰迅疾,踉跄冲突而相互超越。骏,就是马;逸,就是迅疾。尔雅说:“跄”就是动。跄捍,是马奔走迅疾的样子。意思是骏马迅疾奔突,相互凌越而行。马首如龙昂举,扬动马勒,飞溅唾沫。邹阳《上书》说:“蛟龙昂首。”镳,是马勒旁的铁器。马抬头横行,马镳一动,便飞起马口的唾沫。马的才能各不相同,彼此争竞夺先。“倾夺”就是奔驰竞逐。有的越过尘埃奔向车辙,像雷霆惊响、闪电骤灭。列子中伯乐说:“天下的马,奔跑时能使尘土不飞、车辙消失。”意思是马越过尘埃向前奔去,车辙声如雷霆,忽然惊响又忽然消失。踏地远远超出群马,忽然跳跃而独自绝尘。许慎《淮南子注》说:“蹠”就是踩踏。远远跑出群马之外,说明速度极快。郑玄《尚书五行传》说:“闇跳”是行走迅速的样子。闇跳独绝,就是说奔驰急速而无可相比。有的收足缓行,郁积怒气却不发作。意思是马按住脚步缓慢行走;郁怒,就是气势迟滞停留而不发出。《周易》说:“初九,盘桓,利居贞。”后出发却先到达,最终成为追逐队伍的末尾。意思是有奔逸才能的马,虽然后来出发却能先到达,最后反而成为竞逐者中的末者。追逐以放开脚步为根本。有的仪容矜持而爱惜姿态,安详自在,温和从容。郑玄《毛诗注》说:“洋洋”是庄重恭敬的样子;《诗笺》又说:“习习”是和谐调顺的样子。迟速都随心意,控制驾驭的缓急。意思是快慢任意。《毛诗》说:“又良好的驾驭者,难道不善于控制吗?”毛苌说:使马停止叫“控”。忌,是语气词,音冀。《孔子家语》中孔子说:驾车的人和车马虽相同,但他使车马进退、缓急的方式各不一样。车声如雷,飞驰骤进,彼此相接。《长门赋》说:“雷声隐隐地响起,声音像君王车驾的声音。”意思是车声隐隐,如远雷之声连续相接。纷纷奔驰回归,城邑仿佛云散一空。骆漠,是连续纷杂、奔驰的样子。半夜车马都回到城邑之中,寂静空旷,仿佛云彩散尽。天王宴饮众人,欢乐而不过度放纵。《毛诗》说:“笾豆摆列整齐,侯氏前来共同宴饮。”胥,就是都,指都来一起宴饮。《孝经》说:“满而不溢。”使精神得到娱乐,使老人得到安养,这是长寿的办法。悠闲自在,姑且借此消磨漫长的白日。《孔子家语》中孔子歌唱道:“悠闲自在,姑且这样度过一年。”《毛诗》说:“且以喜乐,且以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