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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集义十九

春秋集义卷十七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80–189 段

齐,国人思得以安社稷,故公为落姑之盟,以请复而来归。书曰「季子」而不名,异其文以嘉之也。

译齐国,国人希望得到能够安定国家的人,因此齐桓公举行了落姑之盟,请求他回国,他便回来了。《春秋》记载为“季子”而不称其名,是用不同的文辞来褒奖他。

谢湜曰:「公子将乱鲁,而季友以命诛之;世子之位将倾,而季友以力扶之。季友忠于社稷,可知也。子般遇祸,闵公冲幼,逆贼未讨,而内难未宁。方是时,得季友则社稷可安,不得季友则社稷可危。观落姑之盟,思得季友以宁鲁国,则国人倚頼季友之心可见矣。故季友之反国也,书曰『季子』,嘉之也;书曰『来归』,美之也。胡安国曰:『按《左氏》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其曰『季子』,贤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自外至者为归,是尝出奔矣。何以不书?荘公薨,子般弑,庆父主兵,势倾公室,季子力不能支,避难而出奔,耻也。鲁国方危,内贼未讨,国人思得季子以安社稷,而落姑之盟以请于齐,则是贤也。《春秋》欲没其耻,故不书奔;欲旌其贤,故特称『季子』。圣人之情见矣:隐恶而扬善,舜也;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孔子也。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爲贤者讳,《春秋》也。明此可以畜纳污之徳,乐与人爲善矣。其不称『公子』,见季友自以贤徳为国人所与,不縁宗亲之故也。尧敦九族,而急亲贤,退嚚讼;周厚本支,而庸旦仲,黜蔡鲜,义皆在此,而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着矣。此义行,则内无贵戚任事之私,外无弃亲用羁之失,而国不治者,未之有也。此《春秋》待来世之意。」

又曰:春秋不与公族大夫专政用事,而以亲贤为急。季子来归,不称公子者,言其自有贤徳,为国人所喜,不独縁贵戚之卿。此有国家者之所急也。

朱熹语録:「或问季友之爲人,曰:此人亦多可疑。诸家多言季友来归,为圣人美之之辞。防熹看此一句,正是着季氏所以专国为祸之基。季友之罪与庆父不争多,但归后能平难,鲁人归之,故如此説。况世执鲁之大权,人自是畏之。史官书得如此好,孔子因而存此,葢以见其执权之渐耳。」

  冬齐仲孙来

程頥曰:冬,齐仲孙来左氏纪其事曰:「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君其务宁鲁难以亲之。」考之经意为合。不曰「齐侯使」而直曰「仲孙来者,齐侯使来观鲁而使于我也。曰「仲孙其字也。时荘公新薨,嗣子既弑,闵公方立,庆父犹在,国之危也甚矣。向使齐取鲁易于反掌,而仲孙能俾齐侯务宁鲁难有全国之功,故特书其字以襃之。谢湜曰:「仲孙齐大夫。湫,其名。仲孙其字也。」齐侯使仲孙来省难有窥鲁之心焉。仲孙告齐侯以去庆父,亲有礼因重固有恤鲁之心焉。方是时闵公幼弱,庆父凶逆,使桓公揺足于齐则鲁国千乗之封,不待兵革相交而束手入齐矣。仲孙不乗危以幸功,不袭灾以生变乃能使齐侯宁鲁难而亲之,其安邦全国之功大矣。故仲孙之至鲁也,书仲孙而不名,嘉之也。直书来显仲孙恶齐侯也。仲孙之出,非齐侯使来恤我也,齐侯使来聘我也。《春秋》上不书使」,而仲孙安鲁之功由此见矣。下不书聘」,而齐侯窥鲁之心由此见矣。胡安国曰:「仲孙齐大夫也。其不称使」而曰「来者,略其君臣之常词以见桓公使臣不以礼仲孙事君不以忠也。」按左氏,齐侯忧鲁使仲孙来省难何以言使臣不以礼也?邻有弑逆,则当声罪戒严修方伯职以奉天讨而更使计谋之士,窥觇虚实有乗乱取国之心,则使臣非以礼矣。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何以言事君不以忠也?田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焉,岂曰「齐人方强姑少待之」?也不劝其君急于讨贼而俟其自毙,则事君非以忠矣。使庆父稔恶闵公再弑,则桓公与仲孙始谋不臧之所致尔直书曰:「齐仲孙来交讥之。也,胡宏曰:二帝三王施仁政,定天下,尽道而已,非有利天下之心也。五覇仗义结信,搂诸侯,奬王室,谋以自强大,非有正天下之心也。五霸,桓公为盛,忿不惩而灭谭,欲不窒而窥鲁,其心

译谢湜说:“公子将作乱于鲁国,季友奉命诛杀了他;世子之位即将倾覆,季友以力量扶持了他。季友对国家的忠诚,由此可见。子般遭遇祸难,闵公年幼,逆贼尚未讨伐,国内祸乱尚未平息。在这个时候,得到季友则国家可以安定,得不到季友则国家就会危险。观察落姑之盟,想要得到季友来使鲁国安宁,那么国人倚赖季友的心意就可见了。所以季友返回鲁国,《春秋》记载为‘季子’,是嘉奖他;记载为‘来归’,是赞美他。胡安国说:‘查考《左传》,在落姑结盟,请求让季友复职。称他为‘季子’,是认为他贤德;称他‘来归’,是喜悦他。从外面回来称为‘归’,这说明他曾经出逃。为什么不记载‘出奔’呢?庄公去世,子般被杀,庆父掌握兵权,势力倾覆公室,季子力量不能支撑,避难而出逃,这是耻辱。鲁国正处危险,内贼未讨,国人想得到季子来安定国家,而在落姑结盟向齐国请求,这是贤德的表现。《春秋》想要掩盖他的耻辱,所以不记载‘出奔’;想要表彰他的贤德,所以特别称他为‘季子’。圣人的心意在这里显现了: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是舜的做法;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厌恶称说别人的恶行,是孔子的做法。为尊者隐讳,为亲人隐讳,为贤者隐讳,是《春秋》的做法。明白这一点,就可以培养包容污浊的德行,乐于与人向善了。不称他为‘公子’,表明季友凭借自己的贤德被国人所接纳,并非仅仅依靠宗亲的缘故。尧敦睦九族,而急于亲近贤人,斥退愚顽好讼之人;周朝厚待本支,而任用旦、仲,废黜蔡叔、鲜虞,义理都在这里,亲疏有别、尊贤显著的道理就清楚了。这种义理实行,那么内部就没有贵戚专权的私弊,外部就没有抛弃亲人任用外人的过失,而国家治理不好的,是没有的。这是《春秋》对待后世的心意。”

又说:《春秋》不赞同公族大夫专权用事,而以亲近贤人为急务。季子来归,不称“公子”,是说他自有贤德,被国人所喜爱,不仅仅因为他是贵戚之卿。这是有国家的人所急需的。

朱熹语录:“有人问季友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这个人也有很多可疑之处。各家多说是季友来归,是圣人赞美他的言辞。朱熹看这一句,正是导致季氏专权祸国的根基。季友的罪过与庆父相差无几,但他回来后能平定祸难,鲁国人归附他,所以这样说。况且他世代掌握鲁国大权,人们自然畏惧他。史官记载得这么好,孔子因而保留下来,大概是为了显示他掌握权力的渐进过程。”

冬天,齐国的仲孙来鲁国。

程颐说:冬天,齐国的仲孙来鲁国。《左传》记载这件事说:“齐国的仲孙湫来慰问祸难。”《春秋》记载说:“仲孙。”这是嘉奖他。仲孙回国后说:“不除去庆父,鲁国的祸难不会停止。”庄公说:“如何除去他?”回答说:“祸难不止,他将自取灭亡,您等待他吧。”庄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秉持周礼,周礼是根本。您务必使鲁国祸难安宁,以亲近它。”这与经文的意思相合。不说是“齐侯派遣”而直接说“仲孙来”,是因为齐侯派遣他来观察鲁国,并出使于我。称“仲孙”是他的字。当时庄公刚去世,继承人已被杀,闵公刚即位,庆父还在,国家的危险非常严重。假如齐国夺取鲁国易如反掌,而仲孙能使齐侯致力于使鲁国祸难安宁,有保全国家的功劳,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字以褒奖他。谢湜说:“仲孙是齐国大夫。湫,是他的名。仲孙是他的字。”齐侯派遣仲孙来慰问祸难,有窥探鲁国的心意。仲孙告诉齐侯要除去庆父,亲近有礼的国家,因此重视固有的情谊,有体恤鲁国的心意。当时闵公年幼弱小,庆父凶恶叛逆,假如桓公在齐国摇足示意,那么鲁国千乘的封地,不待兵器交锋就会束手归顺齐国。仲孙不趁危难侥幸立功,不乘灾祸制造变乱,反而能使齐侯使鲁国祸难安宁并亲近它,他安定国家、保全国家的功劳很大。所以仲孙到达鲁国,《春秋》记载“仲孙”而不称名,是嘉奖他。直接记载“来”,显示仲孙厌恶齐侯。仲孙出使,不是齐侯派遣他来体恤我们,而是齐侯派遣他来聘问我们。《春秋》上面不记载“派遣”,而仲孙安定鲁国的功劳由此显现;下面不记载“聘问”,而齐侯窥探鲁国的心意由此显现。胡安国说:“仲孙是齐国大夫。不称‘派遣’而说‘来’,是省略君臣的常规用语,以显示桓公派遣臣子不以礼,仲孙侍奉君主不以忠。”查考《左传》,齐侯担忧鲁国,派遣仲孙来慰问祸难,为什么说派遣臣子不以礼呢?邻国有弑君叛逆,就应当声讨罪过、戒备森严,履行方伯的职责以奉行天讨,反而派遣计谋之士,窥探虚实,有乘乱取国的心意,那么派遣臣子就不以礼了。仲孙回国说:“不除去庆父,鲁国的祸难不会停止。”您务必使鲁国祸难安宁并亲近它。为什么说侍奉君主不以忠呢?田恒弑杀简公,孔子沐浴上朝,告诉哀公请求讨伐,难道说“齐人正强大,暂且等待”吗?不劝谏君主急于讨伐贼人而等待其自毙,那么侍奉君主就不以忠了。假如庆父恶贯满盈,闵公再次被杀,那么就是桓公与仲孙起初谋划不善所导致的。直接记载说:“齐国的仲孙来”,是共同讥讽他们。胡宏说:二帝三王施行仁政,安定天下,只是尽道罢了,没有利于天下的心意。五霸仗义结信,联络诸侯,奖助王室,谋划以自强大,没有正天下的心意。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愤怒不惩而灭谭,欲望不窒而窥鲁,他的心意

源可考矣。虽力行信义,岂其如日之昼,如月之夜,不可离乎?使其无死,安知其不志骄气溢,而后有失信弃义之事哉?惟其执之,不敢中道废,是以得成霸者之名尔。此孟子之所谓假也。今有人假人之器以为用,方其用也,谓之非己用可乎?为己用矣。谓之文具而实不从可乎?用之未归,以至于没身,孰曰非己有乎?五覇假信义而未归,则既有之矣。其得罪于三王何也?以其有爲而为之也。此王覇所以分乎?

译其本源是可以考察的。虽然努力践行信义,难道能像太阳照耀白天、月亮照耀夜晚那样,不可须臾离弃吗?假使他不死,怎么知道他不会志气骄横、意气溢满,从而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呢?正因为他坚持信义,不敢在半途中废弃,所以才成就了霸者的名声罢了。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假借”。现在有人借别人的器物来使用,在他使用的时候,能说这不是他自己在用吗?是他自己在用了。能说只是形式上具备而实际上不遵从吗?借用的器物没有归还,以至于终身未还,谁说这器物不是他所有的呢?五霸借用了信义而没有归还,那么就已经占有了。他们得罪三王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们为了有所作为而这样做。这就是王道与霸道区分的原因吗?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谢湜曰:「阳微,国齐偪,而迁之,故曰迁阳。上尊王室,下抚列国,天下可合而一,诸侯可臣而役也。桓公务殖土地,为一国私计而已。或降鄣,或迁阳,皆迫而并之,非心服也。故诸侯或叛或从,夷狄或顺或逆,而不纯乎先王之业也。」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程頥曰:「天子曰禘,诸侯曰祫,其礼皆是合祭之义。禘从帝,禘其祖之所自出之帝,以所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其前,是为禘也。诸侯无所出之帝,只是于太祖庙羣庙之主合食,是为祫。鲁所以有禘者,只为得用天子礼乐,故于春秋之中不见言祫,只言禘。言大事者即是祫,言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即是合食闵僖二公之义。若时祭当言有事,吉禘于荘公,只是禘祭,言吉者,以其行之太早也。四时之祭有禘之名,是礼文交错。」

张载曰:「礼不王不禘,则知诸侯歳阙一祭为不禘,明矣。至周则以祠为春,以禴为夏,宗庙歳六享,则二享四祭为六矣。诸侯不禘其四享欤?故夏商诸侯夏时一祫,王制谓『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假其名以见时祀之数尔。作记者不知文之害意,过矣。禘于夏、周为春夏,尝于夏、周为秋冬。作记者交举二气对互而言耳。『享尝』云者,享为追享、朝享,禘亦其一耳,尝以配之,亦对举秋冬而言也。夏商以禘为时祭,如追赏之必在夏也。然则夏商天子歳乃五享,禘列四祭并祫而五也。周改禘为禴,则天子享六,诸侯不禘,又歳阙一祭,则亦四而已矣。王制所谓『天子礿、犆、祫、禘、祫、尝、祫、烝』,既以禘为时祭,则祫可同时而举【所以物薄而犆从旧】诸侯礿、犆如天子禘一犆一祫,言于夏禘之时,止于一祭,特一祫而已。然则『不王不禘』又着见于此矣。下又云『尝、祫、烝、祫』,则尝、烝且祫无疑矣。若周制亦甞阙一时之祭,则当云『诸侯祠则不禴,禴则不甞』云。」

又曰礼不王不禘。禘字从帝,则是推本必至于生物之帝也。在古则但推之于所出之帝。若言报本,则庶人得祭天。故圣人制法,以禘独归之王者。不如是,人人皆可以祭天。祫者,合祭羣庙之主。禘则既祭及于毁庙,虽百世皆祭。又禘其所出之祖,最为大祭。谢湜曰:鲁禘之失者三:诸侯而行禘礼,其失一也;禘不于太祖而于庄公,其失二也;二十二月而吉祭,其失三也。其功大者,其礼备;其徳盛者,其泽逺。王者兼天下之奉,备万物之养,故亲亲之仁,尊尊之义,上达于始祖。故礼不王不禘。诸侯而行禘礼,僣祭之大者也。新主入庙,则亲尽之主入祧。新主骤而入庙,居防弗安;亲尽之主骤而出庙,子孙之心凄恻。故先王因设大禘,防羣主相见于庙而叙昭穆以享之。享礼既终,新主随亲主入庙;亲尽之主随毁庙之主入祧。如是而后死生安焉。故防毕而禘,近以奉安新主,逺以奉迁亲尽之主者也。故禘必于太祖之庙。禘不于太祖而于荘公,失礼之大者也。生事毕而死事始,防事毕而鬼事始。哀戚未终而吉事举焉,乃人子无三年之爱于其亲也。故孝子三年哀慕哭泣,上食上饮,一以生礼事之。二十二月而吉祭,忘哀之大者也。荘公未可以称宫庙,故不书宫。

胡安国曰:「天子曰禘,诸侯曰祫,其礼皆合祭也。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皆合食于前,此之谓禘。诸侯无所出之帝,则止于太祖之庙,合羣庙之主以食,此之谓祫。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上下之杀也。鲁诸侯尔,何以有禘?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赐鲁公以天子礼乐,使用诸太庙以上祀周公,鲁于是乎有禘祭。春秋之中,所以言禘不言祫也。然则可乎?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禘言吉者,防未三年,行之太早也。于荘公者,方祀于寝,非宫庙也,一举而三失礼焉。春秋之所谨也。四时之祭有禘之名,葢礼文交错之失。」

朱熹曰:「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

吕祖谦曰:

译鲁隐公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齐国人迁移了阳国。

谢湜说:“阳国势弱,齐国威逼,因而迫使它迁移,所以称‘迁阳’。如果上能尊崇王室,下能安抚各国,天下就可以统一,诸侯就可以臣服服役。但齐桓公致力于扩张土地,只为了一国的私利罢了。有的降服鄣国,有的迁移阳国,都是凭借威逼兼并它们,并非内心信服。所以诸侯有的背叛有的顺从,夷狄有的顺服有的违抗,不能纯粹继承先王的功业。”

夏季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程颐说:“天子称为禘,诸侯称为祫,这两种礼仪都是合祭的意思。禘字从帝,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天帝,以所由出的天帝为东向的主尊,其余祖先合食于其前,这就是禘。诸侯没有所由出的天帝,只是在太祖庙中合祭群庙的神主,这就是祫。鲁国之所以有禘祭,只是因为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在《春秋》中不见记载祫祭,只记载禘祭。所谓‘大事’就是指祫祭,所谓‘大事于太庙’,‘跻僖公’就是指闵公、僖公二公合食的意思。如果是时祭,应当说‘有事’;‘吉禘于庄公’,只是禘祭,说‘吉’,是因为举行得太早了。四时之祭中有禘的名称,这是礼文交错造成的。”

张载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就不行禘祭,由此可知诸侯每年缺少一次祭祀为不行禘祭,是很明显的。到了周代,以祠为春祭,以禴为夏祭,宗庙每年六次享祭,那么两次享祭加上四次时祭就是六次了。诸侯不行禘祭,那他们的四次享祭呢?所以夏、商时期的诸侯在夏季举行一次祫祭,《王制》说‘礿则不禘,禘则不尝’,是借用名称来表示时祭的次数罢了。撰写《王制》的人不知道文字损害了原意,是错了。禘在夏、周代表春夏,尝在夏、周代表秋冬。撰写者是将两气对举而言罢了。所谓‘享尝’,享是指追享、朝享,禘也是其中之一,尝与之相配,也是对举秋冬而言。夏、商以禘为时祭,如同追赏必定在夏季。那么夏、商天子每年只有五次享祭,禘列入四祭并加上祫祭共五次。周代将禘改为禴,那么天子享祭六次,诸侯不行禘祭,又每年缺少一次祭祀,也就只有四次罢了。《王制》所说‘天子礿、犆、祫、禘、祫、尝、祫、烝’,既然以禘为时祭,那么祫祭可以同时举行【因为祭品微薄而单独祭祀沿袭旧制】,诸侯的礿、犆如同天子的禘,一犆一祫,是说在夏季禘祭之时,只举行一次祭祀,特别举行一次祫祭而已。那么‘不王不禘’又在这里显现了。下面又说‘尝、祫、烝、祫’,那么尝、烝且祫是无疑的了。如果周制也曾经缺少一次时祭,那么应当说‘诸侯祠则不禴,禴则不尝’之类的话。”

又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就不行禘祭。禘字从帝,那么推究本源必定追溯到化生万物的天帝。在古代只是推究到所由出的天帝。如果说报本,那么庶人也可以祭天。所以圣人制定法度,将禘祭独归于王者。如果不这样,人人都可以祭天。祫,是合祭群庙的神主。禘则已经祭祀到毁庙的祖先,即使百世都祭祀。又祭祀所由出的祖先,是最大的祭祀。谢湜说:鲁国禘祭的过失有三:诸侯而举行禘礼,是过失之一;禘祭不在太祖庙而在庄公庙,是过失之二;在二十二月举行吉祭,是过失之三。功业大的,礼仪完备;德行盛的,恩泽深远。王者兼受天下的供奉,具备万物的供养,所以亲亲的仁爱,尊尊的道义,上达于始祖。所以礼制规定不是王者就不行禘祭。诸侯而举行禘礼,是最大的僭越祭祀。新主入庙,则亲尽的主位入祧。新主骤然入庙,居丧不安;亲尽的主位骤然出庙,子孙之心凄惨悲伤。所以先王因此设立大禘,使群主在庙中相见而按昭穆次序享祭。享礼结束后,新主随亲主入庙;亲尽的主位随毁庙的主位入祧。这样之后死生才安宁。所以丧期结束而举行禘祭,近以奉安新主,远以奉迁亲尽的主位。所以禘祭必定在太祖庙。禘祭不在太祖庙而在庄公庙,是最大的失礼。生事完毕而死事开始,丧事完毕而鬼事开始。哀痛未终而举行吉事,乃是人子对父母没有三年的爱护。所以孝子三年哀慕哭泣,进饮食,一律按生者的礼仪侍奉。二十二月而举行吉祭,是忘哀的大过失。庄公尚不足以称宫庙,所以不书宫。

胡安国说:“天子称为禘,诸侯称为祫,这两种礼仪都是合祭。禘,是祭祀所由出的天帝,作为东向的主尊,其余都合食于前,这叫做禘。诸侯没有所由出的天帝,就只在太祖庙,合祭群庙的神主进食,这叫做祫。天子行禘祭,诸侯行祫祭,大夫行享祭,庶人行荐祭,这是上下等级的递减。鲁国只是诸侯,为什么有禘祭?成王追念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赐给鲁公天子的礼乐,让他在太庙以上祭祀周公,鲁国于是有了禘祭。《春秋》中所以说禘不说祫。然而这样可以吗?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衰微了。’禘祭说‘吉’,是因为丧期未满三年,举行得太早了。在庄公庙,是因为正在寝宫祭祀,不是宫庙,一举而有三失礼之处。这是《春秋》所谨慎记载的。四时之祭中有禘的名称,大概是礼文交错的过失。”

朱熹说:“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由出的祖先,在太庙而以太祖配享。”

吕祖谦说:

「吉禘于荘公,禘有两般,有常禘,有三年丧毕而后禘。防十五年,晋悼公卒;十六年,晋人荅鲁穆叔云:『以寡君之未禘祀,知是三年防毕乃为禘也。』丧毕而为禘祭,如致新死之主于庙也。僖八年,禘于太庙;宣八年,有事于太庙,皆是常祭。」

译在庄公庙举行吉禘之礼,禘祭有两种,一种是常规的禘祭,另一种是三年丧期结束后才举行的禘祭。鲁僖公十五年,晋悼公去世;十六年,晋国人回答鲁国的穆叔说:“因为我们的国君尚未举行禘祭,由此可知这是三年丧期结束后才举行的禘祭。”丧期结束后举行禘祭,就像将新逝者的神主安放到宗庙中一样。鲁僖公八年,在太庙举行禘祭;鲁宣公八年,在太庙举行祭祀,这些都是常规的祭祀。

秋八月辛丑公薨

谢湜曰:「遇难故不地,贼不讨故不书葬。」

胡安国按:左氏《初公▯》夺卜齮田,公不禁;庆父使卜齮贼公于武闱。鲁史旧文,必以实书。其曰“公薨不地”者,仲尼亲笔也。观于删《诗》,在诸国则变风皆取,在鲁则独编史。克之颂:“或问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则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爲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后世縁此制为五服相容隐之条,以缀骨肉之恩。《春秋》有讳义,葢如此。《礼记》称鲁之君臣未尝相弑,葢习于经文而不知圣人书“薨不地”之防,故云尔。然则讳而不言弑也,何以传信于将来?曰:书薨以示臣子之情,不地以存见弑之实。何为无以传信也?凡君终必书其所独,至于是弑,则没而无所。其情厚矣,其事亦白矣。非圣人能修之乎?后世记言之事,欲讳国恶则必失其实,直书无隐,又非臣子所当施之于君父也。而《春秋》之法不传矣。

吕祖谦曰:「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闵公见弑,虽出于不测,亦是季友失照管处。」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

谢湜曰:「闵公之死,哀姜与知故,哀姜避难出奔,书孙讳之也。哀姜,闵公之母也。哀姜虽有与知杀子之罪,而无危害社稷之心,其罪固大矣,而义未絶于鲁也。故其出奔也,春秋存其姜氏而未加絶也。文姜、哀姜,王法皆在所治也。然文姜以妻得罪于君者也,哀姜以母得罪于君者也。哀姜之罪与文姜异矣,故春秋立法不同,男女人伦之本也。男女不正,则乱生。故文姜至不以礼,而其终防公之难,发于齐;哀姜入不以礼,而其终庆父之难,发于鲁。春秋志其乱礼于前,而着其产祸于后,所以为天下戒也。」

胡安国曰:「夫人称孙闻乎?故也不去姓氏,降文姜也。庄公忘亲释怨,无志于复雠。春秋深加贬絶,一书再书,屡书而不讳者,以谓三纲人道所由立也。忘父子之恩,絶君臣之义,国人习而不察,将以是为常事,则亦不知有君之尊,有父之亲矣。庄公行之而不疑,大臣顺之而不谏,百姓安之而无愤疾之心也,则人欲必肆,天理必灭。故叔牙之弑械成于前,庆父之无君继动于后,圉人荦、卜齮之刃交发于党氏武闱之间,哀姜以国君母与闻乎故而不忌也。当是时,鲁君再弑,防至亡国,其应不亦▯乎?春秋以复雠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治之于未乱,保之于未危,不可不察也。」

  公子庆父出奔莒

谢湜曰:「庆父通国母,弑二君,季友力未能讨,故庆父出奔。公羊谓『缓追逸贼,亲亲之道』,误矣。庆父,国之大逆。庆父虽缢,不以国法正其罪而絶之,与贼不讨同。故庆父死不书刺。」

胡安国曰:「公子出奔,讥失贼也。闵公立而季子归,何以见弑?庆父主兵日久,其权未可遽夺也。季子执政日浅,其谋未得尽行也。设以圣人处之,期月而已可也。季子贤人而当此,能必克乎?及闵公再弑,庆父罪恶贯盈,而疾之者愈众。季子忠诚显著,而附之者益多。外固强齐之援,内协国人之情,正邪消长之势判矣。然后夫人不敢安其位,庆父不得肆其奸。此明为国者不知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虽有智者亦不能善其后矣。」世儒或言:「用鲁之众,因齐之力,以戮庆父,其势甚易,而季子不能,故书『夫人孙邾、庆父奔莒』,所以深恶其缓不讨贼,则非也。」以绛侯勃之果,陈平之无悮,将相交懽,而内有朱虚,外连齐楚,以制诸吕,庸人宜易于反手。然太尉已入北军,士皆左袒,犹恐不胜,未敢诵言诛之也。况于庆父巨奸,七百里之侯国,革车千乗,而三十年执其兵柄,其植根深矣,其耳目广矣,其用物宏矣。而以为戮之,其势甚易,此未察乎难易迟速之防者也。经书「庄公忘亲,无复雠之志,使百官则而象之,亦不知有君父也。而又使庆父主兵,失驭臣之道,是以至此极」。故书「孙邾、奔莒」为后世之永鉴也。

吕祖谦曰:「季友既出,鲁似无人,他何故奔?只縁共仲罪大恶极,国人不容,不得不出。

译秋季八月辛丑日,鲁闵公去世。

谢湜说:“因为遭遇祸难,所以不记载地点;因为贼人未被讨伐,所以不记载葬礼。”

胡安国考证说:《左传》记载,起初鲁僖公夺取卜齮的田地,鲁闵公不加禁止;庆父派卜齮在武闱弑杀了鲁闵公。鲁国史官的旧文,必定如实记载。其中说“公薨不地”的,是孔子亲笔所写。观察孔子删定《诗经》,对于其他诸侯国的诗歌,变风都予以收录,而对于鲁国,则只编入史书。《克之颂》中说:“有人问,我们乡党中有个直率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作证揭发,孔子说‘我们乡党的直率不同于此’,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直率就在其中了。”后世依据此意制定了五服亲属间互相容隐的条例,以维系骨肉亲情。《春秋》有避讳的原则,大概就是这样。《礼记》称鲁国的君臣未曾互相弑杀,大概是习于经文而不知圣人书写“薨不地”的深意,所以这样说。然而避讳而不直言弑君,如何能取信于后世?回答说:记载“薨”以显示臣子的情义,不记载地点以保留被弑的事实。为什么说没有方法取信呢?凡是君主去世必定记载其地点,到了被弑的情况,则隐去地点而无所指。其情义深厚,其事理也明白。这不是圣人所能修撰的吗?后世记载言行的史事,想要避讳国家的恶行则必定失去事实真相,直书无隐,又不是臣子应当对君父施行的。而《春秋》的法度就失传了。

吕祖谦说:“共仲派卜齮在武闱弑杀鲁闵公,闵公被弑,虽然出于不测,也是季友失于照管的地方。”

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

谢湜说:“闵公的死,哀姜知情,所以哀姜避难出奔,记载为‘孙’是避讳的说法。哀姜是闵公的母亲。哀姜虽然有参与杀害儿子的罪过,但没有危害国家的心,她的罪过固然很大,但在道义上并未与鲁国断绝。所以她出奔时,《春秋》保留她的姜氏姓氏而未加断绝。文姜、哀姜,按王法都应在惩治之列。然而文姜是以妻子得罪于君主,哀姜是以母亲得罪于君主。哀姜的罪过与文姜不同,所以《春秋》立法不同,男女是人伦的根本。男女不正,则祸乱产生。所以文姜入鲁不合礼制,而最终防公之难,发端于齐国;哀姜入鲁不合礼制,而最终庆父之难,发端于鲁国。《春秋》记下她们先前乱礼的行为,而彰显她们后来酿成的祸患,以此作为天下的警戒。”

胡安国说:“夫人称‘孙’听说过吗?因为知道内情,所以不除去姓氏,这是降格对待文姜。庄公忘却亲情、释去怨恨,没有志于复仇。《春秋》深加贬斥断绝,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屡次记载而不避讳,是因为认为三纲是人道赖以确立的基础。忘却父子之恩,断绝君臣之义,国人习以为常而不察觉,将把这当作常事,那么也就不知道有君主的尊贵,有父亲的亲爱了。庄公实行而不怀疑,大臣顺从而不劝谏,百姓安之而无愤恨之心,那么人欲必定放肆,天理必定灭绝。所以叔牙被弑的器械在前已成,庆父无君的行为继而在后发动,圉人荦、卜齮的刀刃在党氏、武闱之间交相发出,哀姜作为国君的母亲参与内情而不忌惮。当时,鲁国君主两次被弑,防公几乎亡国,其应验不也太明显了吗?《春秋》以复仇为重,而书法如此,所谓在混乱未发生前治理,在危险未出现前保全,不可不仔细考察。”

公子庆父出奔莒国。

谢湜说:“庆父与国母通奸,弑杀两位君主,季友力量未能讨伐,所以庆父出奔。《公羊传》说‘缓追逸贼,是亲亲之道’,这是错误的。庆父是国家的重大逆贼。庆父虽然自缢,如果不以国法正其罪而断绝他,就与不讨伐贼人相同。所以庆父死,不记载‘刺’。”

胡安国说:“公子出奔,是讥讽失于讨伐贼人。闵公即位而季子回国,为何被弑?庆父主掌兵权日久,其权势不可骤然夺取。季子执政日浅,其谋略未能完全施行。假使圣人处于此位,一年即可成功。季子是贤人而处于此位,能必定成功吗?等到闵公再次被弑,庆父罪恶贯盈,而憎恨他的人越来越多。季子忠诚显著,而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对外巩固强齐的援助,对内协调国人的情义,正邪消长的态势判然分明。然后夫人不敢安于其位,庆父不得肆行其奸。这明白地显示治国者不知在容易时图谋难事,在细微时做大事,虽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世俗儒者有人说:“利用鲁国的民众,凭借齐国的力量,来诛杀庆父,其形势很容易,而季子不能做到,所以记载‘夫人孙于邾、庆父奔莒’,以此深恶其缓于讨伐贼人,这是不对的。”凭借绛侯周勃的果断,陈平的无误,将相交好,而内有朱虚侯,外连齐楚,来制衡诸吕,普通人应当易如反掌。然而太尉已进入北军,士兵都袒露左臂,还担心不能取胜,未敢公开言说诛杀他们。何况庆父是大奸臣,拥有七百里侯国,革车千乘,而三十年执掌兵权,其根基深厚了,其耳目广布了,其用度宏大了。而认为诛杀他形势很容易,这是未察明难易迟速的界限啊。经文记载“庄公忘却亲情,没有复仇的志向,使百官效法模仿,也不知晓有君父。而又让庆父主掌兵权,失于驾驭臣下的道理,所以到了这种极端”。所以记载“孙于邾、奔莒”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

吕祖谦说:“季友既已出奔,鲁国似乎无人,他为何出奔?只因为共仲罪大恶极,国人不容,不得不出去。”

观此,亦可见鲁秉周礼处。」

译观察这些,也可以看出鲁国遵循周礼的地方。

冬齐髙子来盟

程頥曰:「髙子来,省难然后盟。盟未前定也。」称髙子善其能,防鲁

程氏学曰:「齐髙子来盟,不书名,襃之也。不称使者,齐侯使来视鲁,而未定盟,髙子至鲁而后结盟尔。有安危存亡之功,故特书子。子者,男子之美称,所以善之也。春秋章善瘅恶,一字为襃贬,非圣人孰能修之?」此与仲孙来事义略同。

谢湜曰:祸莫大于簒弑,危莫大于无君。鲁国两遭弑逆,其难可谓大矣。齐桓职为盟主,国为邻国,辅新主以固民心,除凶类以消国孽,侯伯之职也。为齐桓者,无恤鲁之心也,特使髙傒出视鲁难而已。髙傒至鲁,然后结盟以定僖公。由是大难赖之以息,鲁国頼之以安,其存亡继絶之功大矣。故髙傒之盟于我也,书曰「髙子嘉之也」,书来盟,不书使,以明存鲁之功出于髙子也。子男子之美称,季友、髙傒皆曰「子」,以襃功也。般卒之后,庆父如齐;闵薨之后,庆父奔莒。齐桓无救鲁之心,于此见矣。仲孙之来,髙子之盟,皆不言使。齐桓无安鲁之心,于此见矣。

胡安国曰:髙子,齐大夫也。子者,男子之美称,其称子,贤之也。何贤乎子?荘公薨,般卒,闵公弑,庆父夫人乱乎内,鲁于是旷年无君。齐桓公使将南阳之甲至鲁,而谋其国。其命髙子必曰:「鲁可取,则兼其国以广地;鲁可存,则平其乱以善邻。」非有安危继絶,一定不可易之计也。髙子至,则平鲁难,定僖公,鲁人頼焉,以为美谈。至于久而不絶,曰:「犹望髙子也。」圣人美其明人臣之义,得奉使之宜,特称高子以着其善。其不曰「齐侯使之」者,权在髙子也。

  十有二月狄入卫

谢湜曰:「荆之伐郑也,齐人救郑而已,未有讨荆之伐也。狄之伐邢也,齐人救邢而已,未有讨狄之伐也。故狄复入卫,则其为患,非特伐邢而已。《载驰》伤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定之方中美,卫文公徙居楚丘。然则狄之入卫也,国人分散,卫已灭矣。自文公徙居楚丘,建城市,营宫室,而卫国复兴,则狄未能灭卫而有之,故入卫不书灭。」

胡安国曰:「卫康叔之后,葢北州大国,狄何以能入乎?」臣昔尝谓河南刘奕曰:「史氏记烦而志寡,如班固书载诸王滛乱等事,尽削之可也。」奕曰:「必若此言,仲尼删诗,如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诸篇,何以録于国风而不削乎?」臣不能答,后以问延平杨时时曰:「此载卫为戎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因以是説,攷于厯代,凡滛乱者,未有不至于杀身败家而亡其国者也。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而近世有献议乞于经筵,不以《国风》进读者,殊失圣经之防矣。

  郑弃其师

程氏杂説曰:「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兵而御狄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顾此诗序,则郑弃其师,灼然着矣。

杨时曰:「闵二年书『郑弃其师』,观清人之诗序,可见矣。文公恶髙克,使之将兵御狄,久而不召,遂使众散而归,岂非弃其师乎?葢恶其人而使之将兵,外之兵何罪?故止罪郑。」

谢湜曰:郑师众散而归,非师溃也,郑弃之也。将庸而委之师,师老而无还,弃师之道也。国以师为本,师存则国安,师亡则国危。师而弃之,是弃国也。其为患,岂特一髙克哉?书曰:郑弃以不智,罪郑而危之也。胡安国曰:按《郑诗》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之而不能逺,使髙克将兵,御敌于境,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观此,则郑弃其师可知矣。或曰:髙克进不以礼,曷不书其出奔以贬克,为人臣之戒,而独咎郑伯何也?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我所制尔。故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逺之可

译冬天,齐国的高子前来结盟。

程颐说:“高子前来,是视察鲁国的危难之后才结盟的。盟约并非事先确定。”称他为高子,是赞许他能够防备鲁国。

程氏学说:“齐国高子前来结盟,不写他的名字,是褒奖他。不称他为使者,是因为齐侯派他来视察鲁国,尚未确定结盟,高子到了鲁国之后才结盟。他有安定危局、保存国家的功劳,所以特别称他为‘子’。‘子’是男子的美称,用来赞许他。《春秋》彰善瘅恶,一字之间就有褒贬,如果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它呢?”这与仲孙来事的义理大致相同。

谢湜说:祸患没有比篡位弑君更大的,危险没有比没有国君更大的。鲁国两次遭遇弑君之乱,其危难可以说是极大的。齐桓公身为盟主,齐国又是邻国,辅佐新君以稳固民心,铲除凶恶之徒以消除国家祸害,这是诸侯伯长的职责。作为齐桓公,并没有安抚鲁国的心思,只是派高傒出来视察鲁国的危难罢了。高傒到了鲁国,然后结盟以安定僖公。因此,巨大的危难依靠他得以平息,鲁国依靠他得以安定,他保存国家、延续绝嗣的功劳很大。所以高傒与我们结盟,《春秋》记载说“高子”,是嘉奖他;记载“来盟”,不记载“使”,是为了表明保存鲁国的功劳出自高子。“子”是男子的美称,季友、高傒都称“子”,是为了褒奖他们的功劳。公子般死后,庆父前往齐国;闵公死后,庆父逃往莒国。齐桓公没有救援鲁国的心思,从这里可以看出。仲孙前来,高子结盟,都不说“使”。齐桓公没有安定鲁国的心思,从这里可以看出。

胡安国说:高子是齐国的大夫。“子”是男子的美称,称他为“子”,是认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高子贤德呢?庄公去世,公子般死,闵公被杀,庆父和夫人在内作乱,鲁国因此多年没有国君。齐桓公派将领率领南阳的军队到达鲁国,图谋鲁国的事务。他命令高子一定说:“鲁国可以夺取,就兼并它的国土以扩大领地;鲁国可以保存,就平定它的动乱以善待邻国。”并没有安定危局、延续绝嗣这种坚定不移、不可更改的计策。高子到了鲁国,就平定了鲁国的危难,安定了僖公,鲁国人依靠他,把他当作美谈。直到很久以后还不忘记,说:“仍然期望高子啊。”圣人赞美他明晓人臣的道义,懂得奉行使命的适宜,特别称他为高子以彰显他的善行。不说是“齐侯派他”,是因为权柄掌握在高子手中。

十二月,狄人侵入卫国。

谢湜说:“楚国攻打郑国时,齐国人只是救援郑国,并没有讨伐楚国。狄人攻打邢国时,齐国人只是救援邢国,并没有讨伐狄人。所以狄人再次侵入卫国,那么他们的祸患,就不只是攻打邢国那样了。《载驰》哀伤卫懿公被狄人所灭,《定之方中》赞美卫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那么狄人侵入卫国时,国人离散,卫国已经灭亡了。自从卫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建立城市,营造宫室,卫国复兴,那么狄人未能灭亡卫国并占有它,所以侵入卫国不记载‘灭’。”

胡安国说:“卫国是康叔的后代,大概是北方州的大国,狄人为什么能侵入呢?”臣以前曾对河南的刘奕说:“史官记载繁琐而志向浅薄,像班固的史书记载诸王淫乱等事,全部删去是可以的。”刘奕说:“如果一定这样说,孔子删减《诗经》,像《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等篇,为什么收录在《国风》中而不删去呢?”臣不能回答,后来拿这个问题问延平的杨时,杨时说:“这是记载卫国被戎狄所灭的原因,所以在《定之方中》之前。”因此用这个说法,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家而亡国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重大,而近代有人献议请求在经筵讲读时,不把《国风》进呈诵读,实在失去了圣经的防范之意了。

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程氏杂说:“郑国的《清人》诗是讽刺文公的。高克贪图利益而不顾念他的国君,文公厌恶他而想疏远他,却做不到。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一向厌恶高克,进用他不以礼,文公退避他不以道,这是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看这首诗的序言,那么郑国抛弃他的军队,就非常明显了。

杨时说:“闵公二年记载‘郑弃其师’,看《清人》诗的序言,就可以知道了。文公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抵御狄人,很久不召他回来,致使众人离散而归,这难道不是抛弃他的军队吗?大概是厌恶那个人而派他率领军队,外面的军队有什么罪?所以只归罪于郑国。”

谢湜说:郑国的军队众人离散而归,不是军队溃败,而是郑国抛弃了他们。任用将领而把军队托付给他,军队年老而没有归期,这是抛弃军队的方法。国家以军队为根本,军队存在则国家安定,军队灭亡则国家危险。军队被抛弃,就是抛弃国家。它的祸患,难道只是高克一个人吗?记载说:郑国抛弃军队是因为不智,归罪于郑国而使他陷入危险。胡安国说:根据郑国的《清人》诗,是讽刺文公的。高克贪图利益而不顾念他的国君,文公厌恶他而不能疏远,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敌人,陈列他的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一向厌恶高克,进用他不以礼,文公退避他不以道,这是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根本,所以作了这首诗。看这个,那么郑国抛弃他的军队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高克进用不以礼,为什么不记载他出奔以贬低高克,作为人臣的警戒,而只归罪于郑伯呢?回答说:人君独掌一国的名分,宠信、生杀、予夺,都由我控制罢了。所以高克不臣的罪过已经明显,查究而诛杀他是可以的,情状未明,罢黜而疏远他是可以的

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什伍离散而莫之恤乎?然则弃师者,郑伯乃以国称何也?二三执政,股肱心膂,休戚之所同也。不能进谋于君,协志同力,黜逐小人,而事至此,是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出帝时,延广专权,诸藩擅命。及桑维翰为相,出延广于外,一制书所敕者十有五镇,无敢不从者。以五季之末,维翰能之,而郑国二三执政,畏一髙克,不能退之以道,何政之为?书曰:郑弃其师,君臣同责也。

译也,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来驾驭他就可以了。哪有假借给他兵权,把他委任在边境,坐视他的军队离散却不加体恤的呢?那么,抛弃军队的人,郑伯却以国家来称呼他,这是为什么呢?那几位执政大臣,是君王的股肱心腹,利害与共。他们不能向君主进献谋略,同心协力,罢黜驱逐小人,以至于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这就叫做危险时不去扶持,跌倒时不去搀扶,那还要那些辅佐的人做什么呢?晋出帝时,桑维翰专权,各藩镇擅自发号施令。等到桑维翰担任宰相,将高延广调离京城,一道制书所命令的十五个藩镇,没有敢不听从的。在五代的末年,桑维翰能做到这样,而郑国的几位执政大臣,却畏惧一个高克,不能用正道使他退位,这算什么政治呢?《春秋》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君臣共同承担责任。

吕祖谦曰:「郑人使髙克帅师,次于河上,他何故次于河上?葢当时狄既灭卫,声势甚大,却节次须为防备。卫在河此,郑在河南,其相去亦甚近。」

  春秋集义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十八

  宋 李明复 撰

  僖公

程頥曰:「僖公名申,庄公子,闵公庶兄。惠王十八年即位,僖谥也。小心畏忌。」曰僖

  元年春王正月

谢湜曰:「闵公遇难,其位不得受之先君,故不书即位。季友不死子般闵公之难,不能速讨逆贼,固有责矣。然去叔牙,奉子般以正国嗣;立僖公,逐庆父以安社稷,友之力也。」

胡安国曰: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闵公薨,夫人孙于邾,庆父出奔莒,公于是焉以成风所属而季子立之。内无所承也。嗣子定位于初丧,而鲁使不告于周。明年正位改元,而周使亦不至于鲁。又明年服丧已毕,而不见于京师,上不请命也。承国于先君者,父子之伦;请命于天王者,君臣之义。今僖公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不书即位,正王法也。是故有四海而即天王之位者,受之于天者也;有一国而即诸侯之位者,受之于王者也。受之于天者,必奉若天道,而后能保天下;受之于王者,必谨守王度,而后能保国。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

程頥曰:「齐未尝兴大众此称师责其众可救,而徒次以为声援,致邢之不保其国也。」

或问:「程頥邢卫为狄所灭,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当时夷狄横而中国微,桓公独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为其功如此也。观晋室之乱,刘石猖獗于中原。当是时,只爲无一管仲,故颠沛如此。然则管仲之功,后世诚难及也。」曰:「若以后世论之,其功不可谓不大;自王道观之,则不足以为大也。今人只爲见管仲有此,故莫敢轻议。不知孔孟有为规模,自别见得孔孟作处,则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虽有夷狄,安得▯至中原乎?如小雅尽废,则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

程氏学曰:「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言救邢,谓其志于义也。言次于聂北,以见其不及事故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其不及事尤可见矣。齐师、宋师、曹师城邢,其志于义尤可见矣。春秋之时,诸侯交乱,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又况于蛮夷猾夏者哉?然而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讨。当是之际,有能奔命而救之者,虽行师不出于天子,未合于王道之正,而权事度情,亦云善矣,可不与之哉?凡书救者,皆善之也。其间轻重襃贬,则各存乎其文矣。」

胡安国曰:「三国称师,见兵力之有余也。聂北书次,以讥救邢之不速也。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美之也。救而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于聂北,讥之也。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攻战、乐杀人者,于罪为大。」

又曰:「春秋以用兵侵伐为戒,独至于救患分灾,惟恐次止迁延,而欲其速也。故伐而书次者,其次为善,次于陉,美之也。救而书次者,其次为贬,次于聂北,讥之也。以此见圣人之情矣。」

吕祖谦曰:「诸侯救邢,初间狄伐邢,齐已救了,今何故又救邢?盖初间救邢之时,狄人虽退却去伐卫,卫与邢相近,狄既灭卫后,遂乗灭国之威,又去伐邢,所以桓公帅诸侯之师,再去救邢。然不便去救邢,却次于聂北,而又不速进师者,何故?葢桓公是覇主,夷狄与中国相为盛衰胜负于此乎?分万一小败,狄人便自此来侵中国,此不得不谨,所以未敢轻发,直待邢溃是突围而出,方敢乗其势乱而救之。」

又曰:「齐桓公始覇之初,狄灭卫,又伐邢。见得当时夷狄凌中国,如此之甚。向非齐桓之覇,封卫迁邢,则中国防何,而不沦胥为夷狄?此孔子所以有『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之叹也。」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谢湜曰:「邢有狄难,

译吕祖谦说:“郑国派遣高克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他为什么驻扎在黄河边上呢?大概是因为当时狄人已经灭亡了卫国,声势非常浩大,郑国必须分阶段地加以防备。卫国在黄河北岸,郑国在黄河南岸,两地相距也非常近。”

《春秋集义》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十八

宋 李明复 撰

僖公

程颐说:“僖公名申,是庄公的儿子,闵公的同父异母兄长。他在周惠王十八年即位,‘僖’是他的谥号。他为人小心谨慎,畏惧忌讳。”所以说他谥号为僖。

元年春王正月

谢湜说:“闵公遭遇危难,他的君位不是从先君那里正常继承的,所以史书不记载‘即位’。季友没有在子般、闵公遇难时殉死,也不能迅速讨伐逆贼,本来是有责任的。然而,他除掉叔牙,拥立子般以确立正统国嗣;拥立僖公,驱逐庆父以安定国家,这都是季友的功劳。”

胡安国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传承,在上级没有向周天子请求册命。闵公去世,夫人逃到邾国,庆父出逃到莒国,僖公于是依靠成风的嘱托和季友的支持而即位。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传承。嗣子应在刚丧事时确定,但鲁国没有向周天子报告。第二年正位改元,但周天子的使者也没有来到鲁国。又过了一年,服丧期满,却不去京城朝见,这是没有向上级请求册命。承受国家于先君,是父子之间的伦理;向天王请求册命,是君臣之间的道义。现在僖公在国内没有承受先君的传承,在上级没有请求册命,不记载“即位”,正是为了端正王法。因此,拥有四海而登上天王之位的人,是承受于天的;拥有一国而登上诸侯之位的人,是承受于天王的。承受于天的,必须奉行天道,然后才能保有天下;承受于天王的,必须谨守王法,然后才能保有国家。

齐师、宋师、曹师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

程颐说:“齐国不曾出动大军,这里称‘师’,是责备他们本可以出动大军救援,却只是驻扎在那里作为声援,导致邢国不能保全其国家。”

有人问:“程颐认为邢国和卫国被狄人灭亡,齐桓公抵御戎狄并重新封立他们。当时夷狄横行而中原微弱,只有桓公能做到这样。所以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因为他的功劳如此之大。看晋室的动乱,刘曜、石勒在中原猖獗。当时,只是因为没有一个管仲,所以颠沛流离到如此地步。那么管仲的功劳,后世确实难以企及。”回答说:“如果以后世的标准来看,他的功劳不能说不大;但从王道的观点来看,则不足以称为大。现在的人只因为看到管仲有这样的功绩,所以不敢轻易议论。不知道孔孟有更高的格局,从孔孟的立场来看,管仲就显得渺小了。”问:“孔孟是怎样的?”回答说:“必定是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来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来治理外事。即使有夷狄,怎么能让他们到达中原呢?如果《小雅》完全废弛,那么用来自治的政事就都丧失了,四夷怎么能不交相侵犯呢?”

程氏学说:“齐师、宋师、曹师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说‘救邢’,是说他们有行义的志向。说‘次于聂北’,是用来表明他们未能及时行事。所以夏天六月,邢国迁到夷仪,他们未能及时行事就更为明显了。齐师、宋师、曹师为邢国筑城,他们行义的志向就更为明显了。春秋时期,诸侯互相攻伐,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更何况蛮夷扰乱中原呢?然而天子不能匡正,方伯不能讨伐。在这个时候,有能奔走效力而救援的人,虽然出兵不是出于天子,不符合王道的正统,但权衡事理、估量情势,也算是善举了,怎么能不赞许呢?凡是记载‘救’字的,都是赞许的。其中轻重的褒贬,则各自体现在文字中了。”

胡安国说:“三国称‘师’,表明兵力有余。聂北记载‘次’,是用来讥讽救援邢国不够迅速。春秋的大义,进攻而记载‘次’,驻扎是善举,如遂伐楚驻扎在陉,是赞美。救援而记载‘次’,驻扎是贬斥,如救援邢国驻扎在聂北,是讥讽。圣人的心意,由此可见。所以救援患难、分担灾祸,在礼制上是紧急的;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的,在罪责上是重大的。”

又说:“春秋以用兵侵伐为警戒,唯独对于救援患难、分担灾祸,惟恐驻扎停留、拖延时间,而希望他们迅速行动。所以进攻而记载‘次’的,驻扎是善举,驻扎在陉,是赞美。救援而记载‘次’的,驻扎是贬斥,驻扎在聂北,是讥讽。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心意。”

吕祖谦说:“诸侯救援邢国,起初狄人攻打邢国,齐国已经救援过了,现在为什么又救援邢国呢?大概是因为起初救援邢国的时候,狄人虽然退去,却去攻打卫国,卫国与邢国相近,狄人灭亡卫国后,便乘着灭国的威势,又去攻打邢国,所以桓公率领诸侯的军队,再次去救援邢国。然而不直接去救援邢国,却驻扎在聂北,而且不迅速进军,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桓公是霸主,夷狄与中原的盛衰胜负在此分界,万一稍微失败,狄人就会从此入侵中原,这不得不谨慎,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一直等到邢国溃败突围而出,才敢乘着局势混乱而救援他们。”

又说:“齐桓公刚开始称霸的时候,狄人灭亡卫国,又攻打邢国。可以看出当时夷狄欺凌中原,如此严重。如果不是齐桓公称霸,封立卫国、迁移邢国,那么中原将会怎样,而不沦陷为夷狄呢?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有‘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的感叹的原因。”

夏,六月,邢国迁到夷仪。齐师、宋师、曹师为邢国筑城。

谢湜说:“邢国有狄人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