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国危。窃之书,得之书,尊之也。”
胡安国曰:「谷梁子曰:『宝玉、封圭、大弓,武王之戎弓,周公受赐藏之鲁。或曰: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也,子孙世守,罔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徳,存肃敬之心耳。古者告终易代,▯璧、琬琰、天球、夷玉、兑之戈、和之弓、埀之竹矢,莫不陈列,非直为美观也。先王所宝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鲁失其政,陪臣擅权,虽先公分器,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公宫,其能国乎?故失之书,得之书,所以讥公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又曰:『春秋于宝玉、大弓,失之则书于策,得之则书于策。此二物者,未繋存亡,何其书法若此之谨也?先王分器所当世守,而盗得窃之,则不恭亦甚矣。』」
译国家危在旦夕。丢失了它要记载,找回了它也要记载,这是为了表示尊崇。”
胡安国说:“谷梁子说:‘宝玉、封圭、大弓,是周武王的戎弓,周公接受赏赐后将其收藏在鲁国。也有人说:那是夏后氏的玉璜,封父的繁弱弓,子孙世代守护,不敢有丝毫遗失,以此来彰显先祖的德行,保持肃穆恭敬的心罢了。古代王朝终结、朝代更替时,〇璧、琬琰、天球、夷玉、兑的戈、和的弓、埀的竹箭,没有不陈列出来的,这不仅仅是为了美观。先王所珍视的宝物传到了自己手中,能够保全并归还,就可以免于祸患了。鲁国政治败坏,家臣专权,即使是先王分赐的器物,尚且不能守护,反而被盗贼从公宫窃取,这样的国家还能长久吗?所以,丢失了它要记载,找回了它也要记载,这是用来讥讽鲁公和执政大臣见到如此大的不恭敬行为却无动于衷。如果这种义理得以施行,那么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就会各自知道所应坚守的职责,不敢疏忽了。又说:‘《春秋》对于宝玉、大弓,丢失了就记载在史册上,找回了也记载在史册上。这两件物品,并未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为什么书法如此谨慎呢?先王分赐的器物本应世代守护,却被盗贼窃取,这实在是不恭敬到了极点。’”
六月,葬郑献公。秋,齐侯、衞侯次于五氏。
谢湜曰:「五氏,晋地,罪其非事而出,故书次。」
秦伯卒冬▯秦哀公
十年春王三月及齐平
谢湜曰:前此鲁数侵齐,齐数伐鲁。至孔子为相,与齐释怨相平,而齐受之,故鲁及齐平。平,一国所愿,故不称公。暨齐平者,彼欲平而我与之平也;及齐平者,我欲平而彼从我平也。孔子之相鲁也,以徳亲怀邻国,讲信修睦,而二国于此平焉。能循其道,则虽天下之大,可得而平也,岂独一齐国哉?宋、楚其平起于下,故书人;齐、鲁其平起于上,故书国。
夏,公防齐侯于夹谷。公至自夹谷。
谢湜曰:「鲁自昭公失位,鲁君不防诸侯久矣。孔子之相鲁也,数月之间,平两国之争,定公出防齐侯,安国尊君,拨乱反正,于是乎在矣。惜乎,圣人之不久用于鲁也。」
胡安国曰:夹谷之防,孔子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两君就坛,两相相揖,齐人皷噪而起,欲以执鲁君。孔子歴阶而升,不尽一等,而视归乎齐侯曰:「两君相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齐侯遽止之,而属其臣曰:「夫人率其君与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独率我入非礼之俗,使寡人获罪于鲁侯,如之何?」晏子曰:「小人之谢过也以文,君子之谢过也以质。君已知过,则谢之以质耳。」于是归郓讙、▯隂之田。仲尼一言,威重于三军,亦顺于理而已矣。故天下莫大于理,而强众不与焉。
晋赵鞅帅师围卫
谢湜曰:「士鞅侵卫,卫不能服,故鞅围卫。」
齐人来归郓讙▯隂田
程颐曰:「齐服义而求归之,故书『来归』。」
谢湜曰:田不书我者,郓、▯、讙、隂本非鲁旧故也。归田书来者,非我求之于齐,齐人至鲁归之,故也。徳之悦服人心久矣。夹谷之防,孔子以徳左右其君,以礼退裔夷之俘,止嘉乐之享,以义黜优施之乱,正司马之刑。方是时,两君之礼严肃顺备,而不敢偷;两国之众恭恪震叠,而不敢慢。文徳武威,于此两立矣。故夹谷之防,方返齐人畏恐服义而归我,以所侵之田也。胡安国曰:齐人前此尝归济西田矣,后此尝归讙及阐矣,而此独书来归,何也?曰:归者,鲁请而得之也;曰来归者,齐人心服而归之也。定公、齐侯防于夹谷,孔子摄相事,具左右司马以从。至于防,所以礼相见郤裔俘,拒兵车之命而罢享。礼之设于野,由是齐侯归三邑以谢过。故▯子法言曰:仲尼用于鲁,齐人章章归其侵疆;桓公以义责楚,而楚人求盟;夫子以礼责齐,而齐人归地。皆书曰来,序绩也。春秋,夫子之笔削,自序其绩,可乎?圣人防人物于一身,万象异形而同体;通古今于一息,百王异世而同神。于土皆安而无所避也,于我皆真而无所妄也。其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是以天自处矣,而亦何嫌之有?
又曰:「郓讙▯隂之田,本鲁田也。始失其地,不书于策者,君辱当讳也。不能保其土地人民,则不君矣。春秋义存君亲,故特讳而不书,以掩鲁侯之辱。」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
谢氏曰:郈,叔孙氏邑。陪臣据邑叛国,故二卿围郈。夏围不克,故秋复围之。以二卿之力,郈邑至于再围,则郈之强大,耦国可知矣。故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
胡安国曰:郈,叔孙氏邑也。侯犯以郈叛,不书于策。书围郈,则叛可知矣。再书二卿帅师围郈,则强亦可知矣。天子失道,征伐自诸侯出,而后大夫强;诸侯失道,征伐自大夫出,而后家臣强。其逆弥甚,则其失弥速。故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三家专鲁,为日已久,至于家臣争叛,亦其理宜矣。《春秋》制法,本忠恕
译六月,安葬郑献公。秋天,齐侯、卫侯驻扎在五氏。
谢湜说:“五氏是晋国的地方,因为指责他们无故出兵,所以记载为‘次’(驻扎)。”
秦国国君去世。冬天,秦哀公。
十年春天,周王三月,鲁国与齐国讲和。
谢湜说:在此之前,鲁国多次侵犯齐国,齐国多次讨伐鲁国。到了孔子担任鲁国宰相,与齐国消除怨恨、达成和平,齐国接受了,所以鲁国与齐国讲和。和平是一国所希望的,所以不称“公”。所谓“暨齐平”,是对方想要和平,我与之和平;所谓“及齐平”,是我想要和平,对方顺从我而和平。孔子担任鲁国宰相时,以德行亲近安抚邻国,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两国因此在此讲和。如果能遵循他的道,那么即使天下之大,也可以实现和平,难道仅仅是一个齐国吗?宋国、楚国的和平起源于下层,所以记载为“人”;齐国、鲁国的和平起源于上层,所以记载为“国”。
夏天,鲁君在夹谷与齐侯会盟。鲁君从夹谷回来。
谢湜说:“鲁国自从昭公失去君位,鲁君很久没有与诸侯会盟了。孔子担任鲁国宰相,在几个月之间,平息了两国的争端,定公外出与齐侯会盟,安定国家、尊崇君主,拨乱反正,就在此时实现了。可惜啊,圣人没有被鲁国长久任用。”
胡安国说:夹谷的会盟,孔子辅佐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但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兵器劫持鲁侯,一定能得逞。”齐侯听从了。两位君主登上祭坛,两位宰相相互作揖,齐国人鼓噪而起,想要拘捕鲁君。孔子历阶而上,没有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就看着齐侯说:“两位君主友好,而边远夷狄的俘虏用兵器扰乱,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方式。边远之人不谋划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华,俘虏不干扰盟约,兵器不逼迫友好。这在神灵方面是不祥的,在德行方面是违背道义的,在人伦方面是失礼的。”齐侯立刻制止了他们,并告诫他的臣下说:“那个人率领他的君主践行古人的道,你们几个人却率领我进入不合礼的习俗,使我得罪了鲁侯,怎么办?”晏子说:“小人谢罪用文饰,君子谢罪用质朴。君主已经知道过错,就用质朴的方式谢罪吧。”于是归还了郓、讙、龟阴的土地。孔子一句话,威严重于三军,也只是顺应道理罢了。所以天下没有比道理更大的,强众也不在其中。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包围卫国。
谢湜说:“士鞅侵犯卫国,卫国不能屈服,所以赵鞅包围卫国。”
齐国人来归还郓、讙、龟阴的土地。
程颐说:“齐国服从道义而请求归还,所以记载为‘来归’。”
谢湜说:土地不记载“我”,是因为郓、龟阴、讙、阴本来不是鲁国的旧地。归还土地记载“来”,是因为不是我向齐国索取,齐国人来到鲁国归还,所以如此。德行的悦服人心已久。夹谷的会盟,孔子以德行辅佐君主,以礼退却边远夷狄的俘虏,停止嘉乐的宴享,以义贬斥优施的混乱,纠正司马的刑罚。当时,两位君主的礼仪严肃完备,不敢懈怠;两国的民众恭敬震慑,不敢轻慢。文德武威,在此同时树立。所以夹谷的会盟,刚返回,齐国人畏惧恐惧、服从道义而归还我所侵占的土地。胡安国说:齐国人此前曾经归还济西的土地,此后曾经归还讙及阐,而这里唯独记载“来归”,为什么呢?回答说:归还,是鲁国请求而得到的;说“来归”,是齐人心服而归还的。定公、齐侯在夹谷会盟,孔子代理相事,配备左右司马跟随。到了会盟,用礼相见,拒绝边远俘虏,拒绝兵车的命令而罢宴。礼仪在野外设立,因此齐侯归还三个城邑以谢罪。所以《法言》说:仲尼被鲁国任用,齐人纷纷归还侵占的疆土;桓公以义责备楚国,而楚人求盟;夫子以礼责备齐国,而齐人归还土地。都记载为“来”,是记录功绩。《春秋》是夫子的笔削,自述其功绩,可以吗?圣人将人物集于一身,万象异形而同体;贯通古今于一息,百王异世而同神。对于土地都安定而没有所避,对于自我都真实而没有虚妄。他说:上天将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者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没有毁灭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这是以天自处,又有什么嫌疑呢?
又说:“郓、讙、龟阴的土地,本来是鲁国的土地。开始失去土地,不记载在史册上,是因为君主受辱应当避讳。不能保全土地人民,就不是君主了。《春秋》的道义在于维护君主和亲人,所以特别避讳而不记载,以掩盖鲁君的耻辱。”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秋天,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郈。
谢氏说:郈,是叔孙氏的城邑。家臣占据城邑背叛国家,所以两位卿包围郈。夏天包围没有攻克,所以秋天再次包围。以两位卿的力量,郈邑至于再次包围,那么郈的强大,足以与国抗衡就可知了。所以说:“并立皇后、匹敌嫡子,两权并立、耦国抗衡,是动乱的根源。”
胡安国说:郈,是叔孙氏的城邑。侯犯凭借郈叛乱,不记载在史册上。记载包围郈,那么叛乱就可知了。再次记载两位卿率领军队包围郈,那么强大也可知了。天子失去道义,征伐出自诸侯,而后大夫强大;诸侯失去道义,征伐出自大夫,而后家臣强大。逆乱越严重,失道就越快。所以出自诸侯,十代很少不失的;出自大夫,五代很少不失的;家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失的。三家专权鲁国,为时已久,以至于家臣争叛,也是情理之中。《春秋》制定法则,本于忠恕
,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诸人。故所恶于上,不以使下;所恶于下,不以事上。二三子知倾公室以自张,而不知家▯之拟其后也。凡此类,皆据事直书,深切着明矣。
译做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事,也不要强加给别人。因此,自己厌恶上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驱使下级;自己厌恶下级那样做,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你们这些人只知道倾覆公室来壮大自己,却不知道家族内部的争斗正紧随其后。凡是这类事情,史书都依据事实直接记载,深刻透彻且鲜明昭著。
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
谢湜曰:「宋景公失御臣之道,故左右大臣以大恶相继出奔。」
冬齐侯卫侯郑防速防于安甫
谢湜曰:「防于安甫,以卫有晋难,故也。」
叔孙州仇如齐
谢湜曰齐来归田故州仇如齐
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
谢湜曰:「仲佗石彄首恶,构乱公子辰不能拒絶而从之,故书暨辰。縁母弟之宠,权势隆盛,以至二卿,挟之以乱,故书弟。」
胡安国曰:「按左氏,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以与桓魋。地怒,抶魋夺之。魋惧,将走。公泣之。母弟辰曰:『子为君礼,不过出境,君必止。』子地出奔陈,公弗止。辰为之请,弗聴。辰曰:『是我逐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书曰:『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其『弟』云者,罪宋公以嬖魋故,而失二弟,无亲亲之恩。『暨』云者,罪辰以兄故,帅其大夫出奔,无尊君之义。夫『暨』者,不得已之词,又以见仲佗、石彄见胁于辰,不能自立,无大臣之节也。」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
谢湜曰:「公子辰恃弟之宠,从乱臣之谋,入与景公争国。乃辰率乱臣而为之主也。故入萧,以辰为首。暨者,彼为之首而我与之出也。及者,我为之主而彼从我入也。出奔,书暨者,以逆首归仲佗、石彄而罪之也。入萧,书及者,以逆首归宋公之弟辰而罪之也。」
胡安国曰:“出奔陈则称暨,入于萧以叛则称及。非不得已之词,得已而不已者也。夫事君者,可贫、可贱、可杀,而不可使为乱。今不得已而轻于去国,犹之可也。得已而不已,而果于叛君,则无首从之别,其罪一施之,故不称暨而称及。四卿在萧以叛,而大心自曹从之,其叛可知矣。故不书叛,而曰‘入于萧’,入逆词也。书‘自陈’、‘自曹’者,结邻国以入叛,陈与曹之罪亦着矣。”吕祖谦曰:“萧是大邑,庄十二年,宋闵公时,群公子亦入于萧。今年母弟辰之乱,非独是所掠之地可畏,而所谋事之人亦可畏。如暨、仲佗之徒,乐大心凑合得成,所以为宋大患。”
夏四月,秋,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
谢湜曰:「乐大心、公子地与三子同恶相济者也。故公子地自陈从三子入萧,乐大心复自曹入萧。」
冬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
谢湜曰:「鲁六年侵郑,至此释怨而平。」
又曰以平故为盟
吕祖谦曰:「冬,及郑平,始叛晋也。当此时,晋之属国皆不属晋,如卫,又自去年叛,今鲁又来平郑。诸侯皆无从晋者。」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孙州仇帅师堕郈。
谢湜曰:「郈也,费也,成也,三家之邑也。鲁自宣公以来,三家专政,邑城过制,势拟国都。及三家之微也,陪臣恃都邑,出为背逆,三家复不能制,故或以郈叛,或以费叛,或以成叛,以至帅师堕之也。书『堕郈』,着都城之害也。然则邑有百雉之城,家有甲兵之富,其终不为国患者鲜矣。统御国家者,不可不戒也。」
杨时曰:「汉之有七国,未若鲁之有三家也。孔子堕三都之城,而三家无敢不受命者,则其取之必有道矣。」朱熹语録:「或问孔子仕季氏之义,曰:『此亦自可疑,有难説处。』因言三家后来亦被陪臣挠,也要得夫子来整顿。孔子却因其机而为之,如堕邑之事,若渐渐扫除得去,其势亦自削弱,可复正也。孟氏不肯堕成,遂不能成功。因説:『如今且据史传所载,亦多可疑处。如鲁国司徒、司马、司空之官,乃是三家世为之,不知圣人如何得做司冦?』又问:「群弟子皆仕家臣,圣人亦不甚责之。」曰:「当时列国诸臣皆世其官,无揷手处,故诸子不择地而为之耳。」
或又问:「孔子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孔子仕于定公,而言桓子何也?」曰:「当时桓子执国柄,定公亦自做主,不起孔子之相,皆由桓子。及桓子受女乐,孔子便行矣。如陈恒弑齐君,孔子沐浴而告鲁公,又告桓子,事势可见。」
问:「堕三都,季氏何
译宋国的乐大心出逃到曹国,宋国的公子地出逃到陈国。
谢湜说:“宋景公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所以左右大臣因犯下大恶而相继出逃。”
冬天,齐侯、卫侯在安甫与郑国的防速会面。
谢湜说:“在安甫会面,是因为卫国遭受晋国的祸难,所以如此。”
叔孙州仇前往齐国。
谢湜说:“齐国来归还田地,所以叔孙州仇前往齐国。”
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
谢湜说:“仲佗、石彄是首恶,挑起祸乱,公子辰不能拒绝而跟随他们,所以记载为‘暨辰’。凭借母弟的宠幸,权势显赫,以至于两位卿大夫,挟持他作乱,所以记载为‘弟’。”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宋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公把它们给了桓魋。公子地愤怒,鞭打桓魋并夺回白马。桓魋害怕,将要逃走。宋公哭着挽留他。母弟辰说:‘您作为国君,礼制上不过出境,国君一定会阻止他。’公子地出逃到陈国,宋公没有阻止。辰为他请求,宋公不听。辰说:‘这是我赶走了我的兄长。’我带着国人出走,国君与谁相处?记载说:‘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称‘弟’,是谴责宋公因为宠幸桓魋的缘故,而失去了两个弟弟,没有亲爱亲属的恩情。称‘暨’,是谴责辰因为兄长的缘故,率领他的大夫出逃,没有尊崇国君的道义。‘暨’是不得已的用语,又表明仲佗、石彄被辰胁迫,不能自立,没有大臣的节操。”
十一年春天,宋公的弟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以叛乱。
谢湜说:“公子辰依仗母弟的宠幸,听从乱臣的谋划,进入萧地与景公争夺国家。于是辰率领乱臣而成为主谋。所以进入萧地,以辰为首。‘暨’,是对方作为主谋而我跟随他出走。‘及’,是我作为主谋而对方跟随我进入。出逃时,记载为‘暨’,是将逆首归于仲佗、石彄而谴责他们。进入萧地时,记载为‘及’,是将逆首归于宋公的弟弟辰而谴责他。”
胡安国说:“出逃到陈国就称‘暨’,进入萧地叛乱就称‘及’。这不是不得已的用语,而是可以停止却不停止。侍奉君主的人,可以贫穷、可以卑贱、可以杀身,但不能让他作乱。现在不得已而轻易离开国家,还可以理解。可以停止却不停止,而果断背叛君主,就没有首犯和从犯的区别,他们的罪行一样施加,所以不称‘暨’而称‘及’。四位卿大夫在萧地叛乱,而乐大心从曹国跟随他们,他们的叛乱意图就可知了。所以不记载‘叛’,而说‘进入萧地’,‘入’是逆乱的用语。记载‘自陈’、‘自曹’,是勾结邻国来叛乱,陈国和曹国的罪责也就显著了。”吕祖谦说:“萧是大邑,庄公十二年,宋闵公时,群公子也进入萧地。今年母弟辰的祸乱,不仅是所掠夺的土地可畏,所谋划事情的人也可畏。像仲佗等人,乐大心凑合促成,所以成为宋国的大患。”
夏天四月,秋天,宋国的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
谢湜说:“乐大心、公子地与三位同恶相济。所以公子地从陈国跟随三位进入萧地,乐大心又从曹国进入萧地。”
冬天,与郑国讲和,叔孙还前往郑国主持盟誓。
谢湜说:“鲁国六年侵犯郑国,至此消除怨恨而讲和。”
又说因为讲和的缘故而结盟。
吕祖谦说:“冬天,与郑国讲和,开始背叛晋国。在这个时候,晋国的属国都不归属晋国,如卫国,又从去年叛变,现在鲁国又来与郑国讲和。诸侯都没有跟随晋国的了。”
十二年春天,薛伯定去世。夏天,安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拆毁郈邑。
谢湜说:“郈邑、费邑、成邑,是三家的封邑。鲁国自宣公以来,三家专权,邑城超过制度,势力比肩国都。等到三家势力衰微时,家臣依仗都邑,出来背叛,三家又无法控制,所以有的以郈叛乱,有的以费叛乱,有的以成叛乱,以至于率领军队拆毁它们。记载‘拆毁郈邑’,彰显都邑的危害。那么,邑有百雉的城墙,家有甲兵的富庶,最终不成为国家祸患的很少。统御国家的人,不可不警戒。”
杨时说:“汉朝有七国,不如鲁国有三家。孔子拆毁三都的城墙,而三家没有敢不接受命令的,那么他取得成效一定有方法。”朱熹语录:“有人问孔子在季氏任职的道理,说:‘这也值得怀疑,有难以说明的地方。’于是说三家后来也被家臣骚扰,也需要夫子来整顿。孔子却趁着这个机会去做,如拆毁邑城的事,如果渐渐扫除掉,他们的势力自然削弱,可以恢复正道。孟氏不肯拆毁成邑,于是不能成功。接着说:‘现在且根据史传所载,也有很多可疑之处。如鲁国的司徒、司马、司空之官,乃是三家世代担任,不知圣人如何能担任司寇?’又问:‘众弟子都担任家臣,圣人不怎么责备他们。’说:‘当时列国诸臣都世代任职,没有插手的地方,所以诸子不择地而任职。’
有人又问:‘孔子对于季桓子见到可行就任职,孔子在定公手下任职,却说桓子什么呢?’说:‘当时桓子掌握国政,定公也自己做主,不任用孔子为相,都由桓子决定。等到桓子接受女乐,孔子就离开了。如陈恒杀害齐君,孔子沐浴后告诉鲁公,又告诉桓子,事势可见。’
问:‘拆毁三都,季氏为什么
以不怨?」曰:「季氏是时自不奈陪臣何,故假孔子之力以去之。及既堕三都,而三桓之势遂衰,所以桓子甚悔,临死谓康子曰:『使仲尼之去而鲁不终始者,由我故也。』正如五代罗绍威不奈魏博衙兵何,假朱温之势以除之,既除衙兵,而魏博之势大弱,绍威大悔,正此类也。孔子是时也,失了这机防,不曽做得成。」
译因为不怨恨吗?」回答说:「季氏当时自己无法对付家臣,所以借孔子的力量来铲除他们。等到三座城邑被毁掉后,三桓的势力于是衰退,因此桓子非常后悔,临终时对康子说:『使得孔子离开而鲁国不能善始善终的,是因为我的缘故。』这正像五代时罗绍威无法对付魏博的衙兵,借朱温的势力来铲除他们,既已除去了衙兵,而魏博的势力大大削弱,罗绍威非常后悔,正是这类情况。孔子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这种防备的时机,没有把事情做成。」
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谢湜曰:“费,季孙氏邑,费尤强,故二卿帅师堕之。”胡安国曰:“按《左氏》,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帅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二子奔齐,遂堕费。礼曰:‘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防民。’诸侯犹有叛者,故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礼所当谨也。郈、费、成者,三家之邑,政在大夫,三卿越礼,各固其城,公室欲张而不得也。三桓既微,陪臣擅命,凭恃其城,数有叛者,三家亦不能制也,而问于仲尼,遂堕三都,是谓以礼为国,可以为之兆也。推而行诸鲁国而凖,则地方五百里,凡侵小而得者,必有兴灭国、继絶世之义,诸侯大夫各谨于礼,不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亦不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上下交相顺而王政行矣。故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可,三年有成。’”
吕祖谦曰:「侯犯以郈叛,须看初间都无此縁。昭公出奔后,鲁国大变,都无纲纪,所以如此。」
又曰:孔子为政于鲁,堕三家都邑。考当时本末,自有次序。所谓三家都邑,自常人论之,必疑变不可知。然考当时事端,初不发于仲尼,乃仲由为季氏宰,发此议。又,是三家既有此议,后来论之,却言仲尼不自为谋,恐三家万一不从,伤威损重,不可复令鲁国。若使仲由为之从,则公室之权自此振;不从,则不过不从家臣之言,仲尼之礼貌未损,鲁国之威权未沮。为此论者,亦未免为利害所夺,亦未知圣人为政。夫子之得邦家,所谓立之斯立,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圣人作而万物覩。仲尼在上,同此心者孰不怀,同此气者孰不感。况仲尼是勇鋭兼人之资,感于气最先者,所以为堕都之议,而叔孙氏、季氏皆从郈与费。此二人亦非仲由所能令,盖圣人在上,他自有所感动,仲由特发耳。然两都既堕,独公山弗狃负固而弗服,何故?比闭固难感者,所以虽用兵未克,如三苗逆命一般。若仲尼终为政于鲁,则闭固者亦须服。又将此事反覆论之:当仲尼为政,公室之权虽未尽收,已不见公室与三家之异。昭公时,三家与公室相为仇雠,到此能与三子入宫登台,当仓卒变乱之时,敢如季氏之宫分明见得季氏与国同体了。此见圣人感化之功如此。
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防齐侯盟于黄。
谢湜曰以平故为盟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黄。十有二月,公围成。公至自围成。
程氏学曰:「礼曰:『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防民。诸侯犹有叛者。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费也,郈也,成也,三家之邑也。政在大夫,三家越礼,各固其城。三桓既微,陪臣擅命,而恃其城,数有叛者,故三家亦不能制也。乃至屡围而不克,帅师堕之,费、郈则堕矣,成犹强不服,是以公围而不果堕。」公羊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堕郈、费,斯得其义。」书此足以见有天下国家者,可不慎于礼哉!
谢湜曰:「成孟孙氏邑。鲁将堕三都,三卿堕郈、堕费矣。成犹强,难服,故公出。堕成,其堕成也,卒于围之而止。书『围成』,著其不能堕也。公不能,亦孟孙有中辍之心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书「公围成,强也,其致危之也。」仲由为季氏宰,孔子为鲁司冦,而不能堕成,何也?按是冬,公围成,弗克。越明年,孔子由大司冦摄相事,然后诛少正夘,与闻国政,三月而商贾信于市,男女别于途。及齐人馈女乐,孔子遂行。然则围成之时,仲尼虽用事,未能专鲁国之政也,而辩言乱政如少正夘等,必肆疑沮于其间矣。成虽
译卫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拆毁费邑的城墙。谢湜说:“费是季孙氏的封邑,费邑尤其强大,所以两位卿大夫率领军队去拆毁它。”胡安国说:“查考《左传》,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拆毁三座都邑的城墙,于是叔孙氏拆毁了郈邑,季氏将要拆毁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輙率领费人袭击鲁君,与三位大夫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人攻打他们,一直攻到鲁君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这两个人逃奔到齐国,于是拆毁了费邑。《礼记》说:‘国家的军队不超过千乘,都城的城墙不超过百雉,大夫的财富不超过百乘,以此来防范百姓。’诸侯中还有反叛的,所以大夫家中不储藏铠甲,封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这是礼制所应当谨慎遵守的。郈、费、成是三家大夫的封邑,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三位卿大夫超越礼制,各自加固他们的城池,公室想要振作却做不到。三桓势力已经衰微,家臣专权发号施令,凭借他们的城池,多次发生反叛,三家也无法控制,于是向仲尼请教,于是拆毁了三座都邑,这叫做以礼治国,可以以此作为开端。如果将这种理念推行到鲁国并作为准则,那么方圆五百里的地方,凡是侵吞小国而得到的土地,必定有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的意义,诸侯和大夫各自谨慎遵守礼制,不把自己厌恶上级的事强加给下级,也不把自己厌恶下级的事用来侍奉上级,上下互相顺从而王道政治得以施行。所以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能成功。’”
吕祖谦说:“侯犯凭借郈邑反叛,必须看起初根本没有这种缘由。昭公出逃后,鲁国大变,完全没有纲纪,所以才这样。”
又说:孔子在鲁国执政,拆毁了三家的都邑。考察当时事情的始末,自有其次序。所谓的三家都邑,从常人来看,必定怀疑变化不可预测。然而考察当时的事端,起初并非由仲尼发起,而是仲由担任季氏家宰时,发起了这个提议。再说,三家既然有了这个提议,后来评论此事,却说仲尼不自己谋划,担心三家万一不服从,会损伤威严和权重,不能再让鲁国安定。如果让仲由去执行,服从的话,公室的权力从此振兴;不服从,也不过是不听从家臣的话,仲尼的礼貌没有受损,鲁国的威权没有受挫。发表这种议论的人,也不免被利害关系所左右,也不了解圣人治理政事的方法。圣人得到国家或家族,所谓树立它就树立,安抚它就归附,动员它就和谐。圣人兴起而万物显现。仲尼在上位,与他同心的人谁不怀念,与他同气的人谁不感动。况且仲尼是勇猛锐利、才能超群的人,最先被他的气势所感动的,所以提出了拆毁都邑的提议,而叔孙氏、季氏都顺从了郈邑和费邑的拆毁。这两个人也不是仲由所能命令的,大概是圣人在上位,他们自然有所感动,仲由只是发起而已。然而两座都邑已经拆毁,唯独公山弗狃负隅顽抗而不屈服,为什么呢?因为封闭顽固难以感动的人,所以虽然用兵也没有攻克,就像三苗违背命令一样。如果仲尼最终在鲁国执政,那么封闭顽固的人也必须屈服。又将此事反复论述:当仲尼执政时,公室的权力虽然没有完全收回,但已经看不出公室与三家之间的差异了。昭公时,三家与公室互为仇敌,到了这个时候能与三位大夫进入宫室登上高台,在仓促变乱之时,敢像进入季氏宫室那样分明地看到季氏与国家同为一体了。这显示出圣人感化的功绩如此之大。
秋天举行大雩祭。冬天十月癸亥日,鲁君与齐侯在黄地结盟。
谢湜说:因为讲和的缘故而结盟。
十一年十一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鲁君从黄地回来。十二月,鲁君围攻成邑。鲁君从围攻成邑回来。
程氏学说:“《礼记》说:‘国家的军队不超过千乘,都城的城墙不超过百雉,大夫的财富不超过百乘’,以此来防范百姓。诸侯中还有反叛的。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孙衰微了。费邑、郈邑、成邑,是三家的封邑。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三家超越礼制,各自加固他们的城池。三桓已经衰微,家臣专权发号施令,而凭借他们的城池,多次发生反叛,所以三家也无法控制。甚至多次围攻而不能攻克,率领军队拆毁它们,费、郈已经拆毁了,成邑仍然强大不服,所以鲁君围攻而没有成功拆毁。”《公羊传》说:“孔子在季孙氏那里行事,三个月没有违背礼制。说:‘大夫家中不储藏铠甲,封邑没有百雉高的城墙’,于是拆毁了郈、费,这就得到了礼义。”记载这些足以说明拥有天下国家的人,能不谨慎对待礼制吗!
谢湜说:“成是孟孙氏的封邑。鲁国将要拆毁三座都邑,三位卿大夫拆毁了郈、拆毁了费。成邑仍然强大,难以征服,所以鲁君亲自出征。拆毁成邑,其拆毁成邑的事,最终停留在围攻而已。记载‘围攻成邑’,表明其不能拆毁。鲁君不能,也是孟孙氏有中途停止的心意。”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将要拆毁成邑时,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邑,齐国人必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了。’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拆毁。’记载‘鲁君围攻成邑’,是因为成邑强大,使其陷入危险境地。”仲由担任季氏家宰,孔子担任鲁国司寇,却不能拆毁成邑,为什么呢?查考这一年冬天,鲁君围攻成邑,没有攻克。过了明年,孔子由大司寇代理相国事务,然后诛杀少正卯,参与国家政事,三个月后商贾在市场中守信,男女在路上有别。等到齐国人赠送女乐,孔子于是离开。那么围攻成邑的时候,仲尼虽然掌权,未能专断鲁国的政事,而像少正卯那样用巧言惑乱政事的人,必定在其中肆意怀疑和阻挠了。成邑虽然
未堕,无与为比,亦不能为患。使圣人得志,行乎鲁国,以及朞月,则不待兵革而自堕矣。
译城墙尚未倒塌,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也不能构成祸患。假使圣人得志,在鲁国推行其道,等到满一年,那么不用动用军队,城墙自然就会倒塌。
胡宏曰:司马迁载孔子堕三都之明年,由大司冦摄相事。夫圣人之仕,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夫天之生物,随其分限,无不可为,而过者无可为,而不及者为委吏,则必防计;当为乘田,则必畜飬蕃;为宰而亲民,则必制飬生送死之节;为司空而正封域,则沟合昭公之墓;为司冦而治奸乱,则诛少正夘而堕三都。及成不堕三家之虑变矣。故经文不言三家,直书曰“公”。圣人色斯举矣,安有明年由大司冦摄相之事?所以必知其无者,考按经文明年无更败起废之事,而筑囿大搜絶与堕都之意不侔,故也。迁载孔子言行不得其真者尤多,则未知其所以得实録之名者何故?朱熹语録:“或问堕三都事,费郈已堕,而成不可堕,是不用夫子至于此否?”曰:“既不用郤,何故围成?”当时夫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则费郈之堕出于不意。及公敛处父不肯堕成,次第唤醒了叔季二家,便做这事不成。又齐人以女乐归之,遂行,不然当别有处置也。又曰:“孔子相鲁,欲堕三家,至成则为孟氏所觉,遂不可堕。”要之,三家孟氏最弱,季叔为强,强者堕之,而弱者反不可堕者,强者不觉,而弱者觉之,故也。“问成既不可堕,夫子如何别无处置了便休?”曰:“不久夫子亦去鲁矣。若使圣人久为之,亦须别有道理。”
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八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埀葭。
谢湜曰埀葭卫地
夏筑蛇渊囿
谢湜曰:「筑囿于郎,筑囿于蛇,渊着其妨民也。」
大搜于比蒲。卫公孟彄帅师伐曹。
谢湜曰曹人不服故再伐曹
秋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
谢湜曰:「晋阳赵鞅邑,鞅据邑叛,故书入。」
胡安国曰:「按左氏,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皆不可。赵孟怒,遂杀午,围邯郸。午,荀寅之甥,荀寅,士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遂伐赵氏。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赵鞅之入,拒范中行也,而直书曰『叛』,何也?人臣专土,与君为市,则是簒弑之阶,坚冰之戒,岂无以有己之义乎?后世大臣有困于防闲,迁延居外,不敢释兵,卒以忧死者,亦未明人臣之义故尔。故直书入于晋阳以叛,入者不顺之词,叛者不赦之罪。」
吕祖谦曰:「晋范氏、中行与赵氏相攻,观始者作乱之由,与后来范、中行氏之所以败,赵鞅之所以再入,看此曲折,断之一言,不过私之一字。若致乱之由,是当赵鞅欲邯郸午归卫贡五百家于晋阳,午不从,赵孟怒杀午,縁此作乱,范氏助他,所以致乱之由,只縁赵氏丰植其私邑,私邑强大,到得范、中行氏,所以邯郸午亦非有公心,正縁午是荀寅之甥,荀寅又是范吉射之姻亲党,更相助,到得赵鞅奔晋阳。后来韩简子之徒言于公,欲逐荀寅、范吉射之徒,亦非有正国家之刑,其端亦私意,乃欲以私爱立梁婴父为卿,故欲逐范氏代其位。韩简子亦与中行文子相恶,欲乘闲逐之,范氏助私党,韩氏报私怨,外面若欲振纲纪,其实是私,以此知晋室之乱,举六卿虽或胜或负,或存或亡,通是一个私意,为国尽皆私意,无一人为公,晋安得不亡。」
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
谢湜曰:「赵鞅叛晋阳,荀寅、士吉射叛朝歌,权臣不率,甚矣!晋国之乱,可知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知文韩简,魏襄子与荀寅、范吉射相恶,将逐荀、范,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不均矣。请皆逐之。」遂奉公以伐二子。二子败,奔朝歌。晋主夏盟,威服天下。及大夫专政,贿赂公行,内外离折。示威平丘,而齐叛;辞请召陵,而蔡叛盟于沙;咸而郑叛,次于五氏,而卫叛;涖于郑,防于夹谷,歃于黄,而鲁叛。诸侯叛于外,大夫叛于内。故奔于晋阳,而赵鞅叛;入于朝歌,而荀寅与士吉射叛。以晋国之大,天下莫强焉,邦分崩而不能守也。春秋于
译胡宏说:司马迁记载孔子堕毁三都的次年,由大司寇代理相国事务。圣人出仕,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原因。上天化生万物,各自有其分限,没有不可做的,但过分了就不可以做。做委吏,就必定要防备计算;做乘田,就必定要畜养繁殖;做宰官而亲近百姓,就必定要制定养生送死的节度;做司空而划定疆界,就必定要修筑沟洫以昭示公的墓地;做大司寇而治理奸邪混乱,就必定要诛杀少正卯并堕毁三都。等到成功时,不堕毁三家的忧虑就改变了。所以经文中不提及三家,直接记载为“公”。圣人见颜色不对就举步离去,怎么会有次年由大司寇代理相国之事呢?所以必定知道这是没有的,因为考察经文,次年没有更改废置之事,而筑囿大搜与堕毁三都的意思不相符,所以如此。司马迁记载孔子言行不符合真相的尤其多,那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获得实录的名声?朱熹语录:“有人问堕毁三都之事,费、郈已经堕毁,而成邑不能堕毁,是不是不用夫子到了这个地步?”回答说:“既然不用,为什么还要围困成邑?”当时夫子在季孙那里行事,三个月没有违背,那么费、郈的堕毁出于意外。等到公敛处父不肯堕毁成邑,依次唤醒了叔孙、季孙两家,这件事就做不成了。又加上齐国人把女乐送给他,于是离去,不然应当另有处置。又说:“孔子代理鲁国相国,想要堕毁三家,到了成邑却被孟氏察觉,于是不能堕毁。”总之,三家之中孟氏最弱,季孙、叔孙较强,强者堕毁了,而弱者反而不能堕毁,是因为强者没有察觉,而弱者察觉了,所以如此。“问成邑既然不能堕毁,夫子为什么没有别的处置就罢了?”回答说:“不久夫子也离开鲁国了。如果让圣人长久做这件事,也必定另有道理。”
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八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十三年春天,齐侯、卫侯驻扎在垂葭。
谢湜说垂葭是卫国地方。
夏天在蛇渊修筑苑囿。
谢湜说:“在郎修筑苑囿,在蛇渊修筑苑囿,表明其妨害百姓。”
在比蒲举行大搜。卫国公孟彄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谢湜说曹国人不服从所以再次讨伐曹国。
秋天,晋国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
谢湜说:“晋阳是赵鞅的封邑,赵鞅占据封邑叛乱,所以记载为‘入’。”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赵鞅对邯郸午说:‘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给我,我把他们安置在晋阳。’邯郸午答应,回去告诉父兄,都不允许。赵孟发怒,于是杀死邯郸午,包围邯郸。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是士吉射的姻亲,并且和睦相处,于是讨伐赵氏。赵鞅逃到晋阳,晋国人包围他。赵鞅进入晋阳,是抗拒范氏、中行氏,却直接记载为‘叛’,为什么呢?人臣专擅土地,与君主做交易,这就是篡弑的阶梯,坚冰的警戒,难道没有以有己为义的道理吗?后世大臣有被防范限制所困,拖延在外,不敢放下武器,最终因忧虑而死的人,也是没有明白人臣的大义。所以直接记载进入晋阳以叛乱,‘入’是不顺的词语,‘叛’是不赦免的罪行。”
吕祖谦说:“晋国范氏、中行氏与赵氏互相攻伐,看起初作乱的缘由,以及后来范氏、中行氏失败的原因,赵鞅再次进入的原因,看这些曲折,用一句话判断,不过是一个‘私’字。如果导致作乱的缘由,是赵鞅想要邯郸午把卫国进贡的五百家归还给晋阳,邯郸午不从,赵孟发怒杀死邯郸午,因此作乱,范氏帮助他,所以导致作乱的缘由,只因为赵氏丰厚培植其私邑,私邑强大,到了范氏、中行氏那里,所以邯郸午也没有公心,正因为邯郸午是荀寅的外甥,荀寅又是范吉射的姻亲党羽,更加相助,到了赵鞅逃到晋阳。后来韩简子等人对国君说,想要驱逐荀寅、范吉射等人,也没有公正的国家刑罚,其开端也是私意,想要以私爱立梁婴父为卿,所以想要驱逐范氏代替其职位。韩简子也与中行文子互相厌恶,想要趁机会驱逐他,范氏帮助私党,韩氏报复私怨,表面上好像想要整顿纲纪,其实是私心,由此知道晋国的动乱,六卿虽然有的胜有的负,有的存有的亡,通体都是一个私意,为国事全都是私意,没有一个人为了公义,晋国怎么能不灭亡。”
冬天,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乱。
谢湜说:“赵鞅在晋阳叛乱,荀寅、士吉射在朝歌叛乱,权臣不遵从法度,太严重了!晋国的动乱,可以知道了。”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知文子、韩简子、魏襄子与荀寅、范吉射互相厌恶,将要驱逐荀氏、范氏,对晋侯说:“君命大臣,首先惹祸的人死,盟书在黄河边。现在三个大臣首先惹祸,却只驱逐赵鞅,刑罚不公正。请都驱逐他们。”于是奉公讨伐二人。二人失败,逃到朝歌。晋国主持夏盟,威服天下。等到大夫专政,贿赂公行,内外离析。在平丘示威,齐国背叛;在召陵辞请,蔡国背叛;在沙盟,郑国背叛;在五氏驻扎,卫国背叛;在郑国莅临,在夹谷防备,在黄地歃血,鲁国背叛。诸侯在外背叛,大夫在内背叛。所以逃到晋阳,赵鞅叛乱;进入朝歌,荀寅与士吉射叛乱。以晋国之大,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国家分崩而不能守住。《春秋》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