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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集义五十二

春秋集义卷五十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96–507 段

书不讳。盟于城下,何讳之深也?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防亦云急矣。欲盟城下,则曰:『有以国毙,不能从也。』晋师从齐,齐侯致赂,晋人不可。国佐对曰:『子若不许,请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遂盟于袁娄,而《春秋》与之。今鲁未及亏,不能少待,遂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夫弃国者,其能国乎?使有华元、国佐之臣,则不至此矣。故《春秋》不言四鄙及与呉盟者,欲见其实,而深讳之,以为后世谋国之士,不能以礼义自强,偷生惜死,至于侵削陵迟,而不知耻者之戒也。」

译《春秋》对此事不避讳。在城下结盟,为何讳莫如深呢?楚国人包围宋国,宋人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局势也真是危急了。想要与楚人在城下结盟,宋人说:“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顺从。”晋军跟随齐国,齐侯赠送贿赂,晋国人不同意。国佐回答说:“您如果不答应,请让我们收集余烬,背靠城墙再拼死一战,我国有幸,也能顺从。”于是双方在袁娄结盟,《春秋》肯定了这种做法。如今鲁国尚未受到损害,不能稍作等待,就与吴国在城下结盟,这是抛弃国家。抛弃国家的人,还能保住国家吗?假使有华元、国佐那样的臣子,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所以《春秋》不提及四鄙以及和吴国结盟的事,是想揭示事实真相,却深深地避讳它,以此作为后世谋国之士的警戒,警示那些不能依靠礼义自强,苟且偷生、吝惜性命,以至于国家被侵削衰败,却不知羞耻的人。

夏齐人取讙及阐

谢湜曰:「齐人以邾子为讨,故取我二邑。取不书来者,我以邑赂齐而齐取之也。取讙犹未足,故又取阐。书及着其得二邑而后已也。」

  归邾子益于邾

程颐曰:「内失邑不书,君辱当讳也。不得保其土地民人,是不君也。已与之,彼以非义而受,则书取。此与济西田是也。鲁入邾,而以其君来致齐怒,呉伐故,赂齐以説之。」

吕祖谦曰:齐侯使如呉,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此是鲁归邾子,盖向来邾曽被鲁囚之负瑕,今齐来伐鲁,故鲁所以归之。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程颐曰:不云我田既归邾子亦归其田,非以为恵也。谢湜曰:鲁归邾子于邾,故齐复归我二邑。既归讙,又归阐。归不书,来阐书。及以我固求之,而后得也。我兼邾,则齐取我邑;我弃邾,则齐归我邑。不守天子分地,而輙以兵力争地争城。王法皆在所诛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邾子益齐出也。鲁以益来,则齐人取讙及阐。又如呉请师而怒,犹未怠也。以此见国君造恶不悛,则四邻谋取其国家,莫能保矣。归邾子益于邾,则齐人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呉而徳,犹未泯也。以此见国君去恶而不积,则四邻不侵其封境而自安矣。曰以曰取者,逆词也;曰归者,顺词也。去逆效顺,息争休兵。齐无取地之罪,鲁无失地之辱。以此见迁善之优,改过之大,而春秋不讳入邾以邾子益来者,以明归益于邾之能掩其前恶而美之也。」

九年春王二月葬▯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谢湜曰:「郑师将伐宋,屯于雍丘。宋皇瑗围其垒,扼其要,全师覆而有之。书『取郑师』,着其祸之大也。」郑罕达伐宋。宋皇瑗侵郑。宋围曹,郑救曹。宋、郑结怨久矣,故皇瑗悉力取雍丘之师,罕逹悉力取嵒之师。

  夏楚人伐陈

谢湜曰:「陈即楚,故吴伐陈;陈即呉故楚伐陈。」

  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谢湜曰:「皇瑗既取郑师,故宋公乘虚伐郑。」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谢湜曰:「隐公虽获归国,不能固有其位,故复来奔。」

  公防呉伐齐

谢湜曰:「防强呉伐邻国,非保国之道也。」

吕祖谦曰:「呉子使来儆师伐齐。盖齐以鲁故,请师伐呉。继而却辞呉而与鲁和,故呉之伐齐,所以特地却教鲁来同伐。」

  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胡安国曰:「按左氏公防,呉伐齐,齐人弑悼公,赴于师。春秋不着齐人弑君之罪,而以卒书者,亦犹郑伯髠顽弑而书卒,公羊传以为春秋为中国讳是也。其存天理之意微矣。鲁人入邾,以其君来罪也。齐侯为是取讙及阐如呉,请师讨之也。鲁人悔惧,归益于邾,是知其罪而能改也。齐侯为是归讙及阐,又辞师于呉,是变之正也。夫变之正者,礼义之所在,中国之君也。呉人欲遂前言而背违正理,是乱也。齐之臣子不能将顺上及其君,此天下大变,常理之所无也。故没其见弑之祸,而以卒书,其防深矣。春秋弑君,大恶不待贬絶而自见也。君而见弑,岂无不善之积以及其身乎?若夫悼公变而克正,则无不善之积矣,故以卒书而灭其见弑。春秋之义,所谓为中国讳,此类是也。而存天理之意微矣。」

  夏宋人伐郑

谢湜曰:「景公伐郑,未得志,故宋人又伐郑。」

  晋赵鞅帅师侵齐

  谢湜曰鞅乘丧侵国罪之也

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谢湜曰:“公孟彄以世子之祸出奔,今以齐力还国,书归,明其无大罪也。”

薛伯夷卒,秋葬薛恵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谢湜曰:「呉楚争陈久矣,楚伐之,呉救之,罪中国之不振也。」

胡安国曰:「春秋恶首乱,善觧纷。自诛乱臣讨贼子之外,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救在王室,则罪诸侯;子突救卫是也。救在逺国,则罪四邻;晋阳处父救江是也。救在外域,则罪中国;楚公子贞救郑,狄救齐,呉救陈是也。呉虽蛮夷之国,来防于戚,则进而书人矣;使季札聘,则又进而书子矣。

译夏季,齐国人夺取了讙地和阐地。

谢湜说:“齐国人因为鲁国讨伐邾国而发怒,所以夺取了我们的两座城邑。‘取’字不写‘来’,是因为我们用城邑贿赂齐国,齐国才夺取的。夺取讙地还觉得不够,所以又夺取了阐地。记载‘及’字,是为了表明齐国得到了这两座城邑才罢休。”

鲁国把邾国国君益送回邾国。

程颐说:“国内丢失城邑不记载,是因为君主受辱应当避讳。不能保全自己的土地和人民,就不配做君主。已经给了对方,对方以不义的手段接受,就记载为‘取’。这与鲁国把济西田地给齐国的情况是一样的。鲁国入侵邾国,并把邾国国君带来献给齐国,导致齐国发怒,吴国因此讨伐鲁国,鲁国于是贿赂齐国以求和解。”

吕祖谦说:“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讨伐鲁国,于是鲁国归还了邾国国君。这是鲁国归还邾国国君,大概是因为先前邾国曾被鲁国囚禁在负瑕,现在齐国来讨伐鲁国,所以鲁国因此归还了他。”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臧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了讙地和阐地。程颐说:“不说是‘我的田地’,既然归还了邾国国君,也就归还了他的田地,这并不是出于恩惠。谢湜说:‘鲁国把邾国国君归还给邾国,所以齐国又归还了我们两座城邑。归还了讙地,又归还了阐地。‘归’字不写‘来’,阐地写了‘及’,是因为我们坚决请求,然后才得到的。我们兼并邾国,齐国就夺取我们的城邑;我们放弃邾国,齐国就归还我们的城邑。不坚守天子分封的土地,却随意用武力争夺土地城池,王法都应当诛杀这种行为。’”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邾国国君益是齐国放出的。鲁国因为把益带来,所以齐国人夺取了讙地和阐地。又因为吴国请求出兵而发怒,怒气还未平息。由此可以看出,国君作恶不悔改,那么四邻就会谋取他的国家,无法保全了。鲁国把邾国国君益归还给邾国,齐国人就归还了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出兵,恩德还未泯灭。由此可以看出,国君去恶而不积累,那么四邻就不会侵犯他的边境,自然安宁了。说‘以’、说‘取’,是逆乱的言辞;说‘归’,是顺从的言辞。去除逆乱效法顺从,平息争端休战罢兵。齐国没有夺取土地的罪过,鲁国没有丢失土地的耻辱。由此可以看出迁善的优越,改过的重大,而《春秋》不避讳鲁国入侵邾国并把邾国国君益带来,是为了表明归还益给邾国能够掩盖以前的罪恶并美化它。”

九年春季,周王二月,安葬臧僖公。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夺取了郑国的军队。谢湜说:“郑国军队将要讨伐宋国,驻扎在雍丘。宋国皇瑗包围了他们的营垒,扼守要害,全军覆没并占领了它。记载‘取郑师’,是为了表明灾祸的重大。”郑国罕达讨伐宋国。宋国皇瑗侵犯郑国。宋国包围曹国,郑国救援曹国。宋国和郑国结怨已久,所以皇瑗全力以赴夺取雍丘的郑军,罕达全力以赴夺取嵒地的宋军。

夏季,楚国人讨伐陈国。

谢湜说:“陈国依附楚国,所以吴国讨伐陈国;陈国依附吴国,所以楚国讨伐陈国。”

秋季,宋国国君讨伐郑国。冬季十月。

谢湜说:“皇瑗已经夺取了郑国军队,所以宋国国君乘虚讨伐郑国。”

十年春季,周王二月,邾国国君益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隐公虽然得以回国,但不能稳固地保有他的君位,所以又来投奔。”

鲁国国君会合吴国讨伐齐国。

谢湜说:“会合强大的吴国讨伐邻国,不是保卫国家的方法。”

吕祖谦说:“吴国国君派人来警告出兵讨伐齐国。大概是因为齐国因为鲁国的缘故,请求出兵讨伐吴国。接着齐国却辞谢吴国而与鲁国和解,所以吴国讨伐齐国,特意教鲁国来一同讨伐。”

三月戊戌日,齐国国君阳生去世。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鲁国国君会合吴国讨伐齐国,齐国人弑杀了悼公,向军队报丧。《春秋》不记载齐国人弑君之罪,而用‘卒’字记载,也就像郑伯髡顽被弑而记载为‘卒’,《公羊传》认为《春秋》是为中原国家避讳,这是对的。其中保存天理的意思很微妙。鲁国人入侵邾国,把邾国国君带来,这是罪过。齐国国君因此夺取了讙地和阐地,向吴国请求出兵讨伐鲁国。鲁国人悔恨恐惧,把益归还给邾国,这是知道罪过并能改正。齐国国君因此归还了讙地和阐地,又向吴国辞谢出兵,这是变得正当。变得正当,是礼义所在,是中原国家的君主。吴国人想实现以前的言论而违背正当的道理,这是混乱。齐国的臣子不能顺从上意并帮助他们的君主,这是天下大变,常理所没有的。所以隐没他被弑的灾祸,而用‘卒’字记载,其防备很深了。《春秋》记载弑君,大恶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君主被弑,难道没有不善的积累导致自身吗?如果悼公改变而能正当,就没有不善的积累了,所以用‘卒’字记载而隐没他被弑。《春秋》的道义,所谓为中原国家避讳,这类情况就是。而保存天理的意思很微妙。”

夏季,宋国人讨伐郑国。

谢湜说:“景公讨伐郑国,未能得逞,所以宋国人又讨伐郑国。”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谢湜说:“赵鞅乘丧侵犯国家,是罪过。”

五月,鲁国国君从讨伐齐国回来。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谢湜说:“公孟彄因为世子之祸出逃,现在凭借齐国的力量回国,记载‘归’,表明他没有大罪。”

薛国国君夷去世,秋季安葬薛惠公。冬季,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谢湜说:“吴国和楚国争夺陈国很久了,楚国讨伐它,吴国救援它,是中原国家不振作的罪过。”

胡安国说:“《春秋》憎恶首倡叛乱,赞赏解决纷争。除了诛杀乱臣、讨伐贼子之外,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赞赏的。救援在王室,就指责诸侯;子突救援卫国就是例子。救援在远国,就指责四邻;晋国阳处父救援江国就是例子。救援在外域,就指责中原国家;楚国公子贞救援郑国,狄人救援齐国,吴国救援陈国就是例子。吴国虽然是蛮夷国家,来会合于戚地,就进而记载为‘人’;派遣季札聘问,就再进而记载为‘子’。”

救而果善,曷为独以号举而不进之也?其以号举而不进之者,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陈者,有虞之后,尝为楚灭而仅存耳。今又无故兴师,肆行侵伐,而列国诸侯纵其暴横,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而吴能救之,故独以号举,深着楚罪,而伤中国之衰也。子欲居九夷,乘桴浮海,而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其书吴救陈之意乎?」

译如果救援陈国确实是善举,为什么只以国号记载吴国,而不记载吴国出兵呢?之所以只以国号记载吴国而不记载其出兵,是为了深刻揭露楚国的罪过,并哀伤中原诸国的衰败。陈国,是有虞氏的后代,曾经被楚国灭掉而仅存一线生机。如今楚国又无故兴师,肆意进行侵伐,而列国诸侯放纵其暴虐横行,不能履行方伯、连帅的职责,只有吴国能够救援陈国,所以只以国号记载吴国,深刻揭露楚国的罪过,并哀伤中原诸国的衰败。孔子想要居住到九夷之地,乘木筏浮海而去,却说“夷狄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这大概就是书写吴国救援陈国的用意吧?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

谢湜曰:「鲁防呉伐齐,故齐国书『伐我』。凡诸侯来伐,不至国都,则书『某鄙』;至国都,则书『伐我』。所书皆婉其辞,以父母国故也。」

胡安国曰:诸侯来伐,无有不书四鄙者。今齐师及清,涉泗,非有城下之盟、可讳之辱,亦书「伐我」,何也?傅説复于高宗曰:「惟甲胄起戎,惟干戈省厥躬者,自反之谓也。自反而缩,则为壮;自反而不缩,则为老师之老壮,在曲直。曲直自我,而不系乎人者乎?邾子,齐之甥。鲁尝入邾,以其君来。齐人为是取讙及阐,又辞吴师,直在齐矣。鲁人何名防呉伐之也?故《春秋》之记斯师,特曰「伐我」者,欲省致师之由,而躬自厚也。垂训之义,大矣。

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防呉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谢湜曰:「吴之来伐也,全兵民战守备,屈之以义,而勿与交兵,则齐可以坐困强呉而却之矣。今则不然,师众伐鲁,方还,民未息肩,士未解甲,加以诸侯大夫皆有畏心,而国书肆一朝之忿,与吴战于艾陵,以至师败身获,为国大殃。故艾陵之师,以国书主战而罪之也。鲁势微弱,故呉之伐齐也,公与伐不与战。」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隠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谢湜曰:「取以兵法而不计田,先王之赋也。哀公以国用不足,乃计田所出而取赋焉。计田所出而取赋,则兵法于此废矣。书『用田赋』以明非正也。宣公初税亩,成公作丘甲,哀公犹病不足,而复以田赋,则田赋又重于宣之税亩、成之丘甲,可知矣。用有节,则虽丘赋将有余;用无节,则虽田赋将不足。不正其本而求其末,未有见其能济者也。古者,民欲其富,牛欲其蕃。民欲富,故丘法公田百亩,八家皆私百亩;牛欲蕃,故丘法出马一疋,牛三头。」胡安国曰:「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古者,公田什一助而不税。鲁自宣公初税亩,后世遂以为常而不复矣。至是二犹不足,故又以田赋也。夫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逺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里壥也,谓商贾所居之区域。今用田赋军旅之征,非矣。田以出粟为主,而足食;赋以出军为主,而足兵。周制宅不毛者有里布,无职事者征夫家漆林之税二十而五,则弛力薄征,当以农民为急,而增赋竭作,不使末业者独幸而免也。今二犹不足,而用田赋,是重用农民而削其本,何以国?「书曰:『用田赋』,用者不宜用也。」近世议弛商贾之征,达于时政者,欲先省国用,首寛农民,后及商贾,知《春秋》讥田赋之意矣。

朱熹曰:「哀公十二年用田赋,冉有时为季氏宰,考之《国语》,盖尝以此事访于夫子,而卒莫之救。以冉有为宰之时,而季氏之赋倍他日,此夫子所以有聚敛附益之叹。」

又曰:齐鲁初来,气象已自不同。看太公自是与周公别,到桓公、管仲出来,又不遵守齐之初政,郤全然变易了,一向尽在功利上。鲁却只是放倒了,毕竟先世之遗意尚存。如哀公用田赋,犹使人来问孔子。他若以田赋为是,更何暇问?惟其知得前人底是,所以来问。若桓公、管仲,郤无这意思,自道他底是了,一向做去,不顾。

张栻曰:「冉求之事,《论语》盖尝载之,与《孟子》所载互相发也。《论语》则正其聚敛之名,《孟子》则推明其无能改于其德之罪。夫冉有之聚敛,果若后世头防箕敛以媚其上之为乎?殆不然也。以《左氏春秋》考之,哀公十一年,季孙以田赋,使访诸孔子。孔子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若不度于礼而贪冐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弗听。明年正月,

译鲁哀公十一年春季,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攻打鲁国。

谢湜说:“鲁国防备吴国攻打齐国,所以齐国国书‘攻打我’。凡是诸侯来攻打,如果没有到达国都,就记载为‘某鄙’;如果到达了国都,就记载为‘伐我’。所记载的用词都委婉含蓄,是因为把国君当作父母之邦的缘故。”

胡安国说:“诸侯来攻打,没有不记载在四境边境的。现在齐军到达清地,渡过泗水,并没有城下之盟、值得隐瞒的耻辱,却记载为‘伐我’,为什么呢?傅说回复高宗说:‘只有穿上铠甲拿起兵器发动战争,只有拿起盾牌戈矛反省自身,这就是自我反省的意思。自我反省而理直,就会士气壮盛;自我反省而理屈,就会军队老弱,士气衰败。士气壮盛还是衰败,在于理直还是理屈。理直理屈取决于自己,而不取决于别人吗?邾子是齐国的女婿。鲁国曾经入侵邾国,把邾君抓来。齐国人因此夺取了欢地和阐地,又拒绝了吴国的军队,理直的一方在齐国。鲁国人有什么名义去防备吴国攻打齐国呢?所以《春秋》记载这次军事行动,特意说‘伐我’,是为了反省招致军队的原因,而对自己要求严格。垂示训诫的意义,非常重大。”

夏季,陈国的辕颇出逃到郑国。五月,鲁哀公防备吴国攻打齐国。甲戌日,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抓获了齐国国书。

谢湜说:“吴国来攻打时,如果保全军队和百姓的战守准备,用道义使他们屈服,而不与他们交战,那么齐国就可以坐困强大的吴国而击退他们了。现在却不是这样,齐军众多攻打鲁国,刚刚返回,百姓尚未休养生息,士兵尚未解除武装,加上诸侯大夫都有畏惧之心,而国书放纵一时的愤怒,与吴军在艾陵交战,以至于军队失败、自身被俘,成为国家的大灾难。所以艾陵之战,是因为国书主张作战而责备他。鲁国势力微弱,所以吴国攻打齐国时,鲁哀公参与谋划但不参与战斗。”

秋季七月辛酉日,滕子虞母去世。冬季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的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鲁哀公十二年春季,实行按田亩征收赋税。

谢湜说:“按照兵法征收而不计算田亩,是先王的赋税制度。哀公因为国家用度不足,于是计算田亩的产出而征收赋税。计算田亩产出来征收赋税,那么兵法在这里就废除了。记载‘用田赋’以表明这不是正当的制度。宣公开始实行税亩,成公制作丘甲,哀公仍然担心不足,又实行田赋,那么田赋比宣公的税亩、成公的丘甲更重,可以知道了。用度有节制,那么即使征收丘赋也将有余;用度无节制,那么即使征收田赋也将不足。不纠正根本而追求末节,没有看到能够成功的。古代,希望百姓富裕,希望牛马繁殖。希望百姓富裕,所以丘法规定公田百亩,八家各自私田百亩;希望牛马繁殖,所以丘法规定出一匹马,三头牛。”胡安国说:“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征收十分之二,我还不足,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古代,公田实行十分之一的助法而不征税。鲁国自从宣公开始税亩,后世就把它当作常制而不再恢复了。到这时征收十分之二仍然不足,所以又实行田赋。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根据劳力登记田地,并调节远近;根据收入征收赋税,并衡量有无。里壥,是指商贾居住的区域。现在用田赋来征发军旅,是不对的。田以出产粮食为主,从而充足食物;赋以出兵为主,从而充足兵力。周制规定住宅不种草木的要征收里布,没有职事的人征收夫家漆林之税,二十取五,那么减轻劳役、薄征赋税,应当以农民为急,而增加赋税竭尽民力,不让从事末业的人独自侥幸免除。现在征收十分之二仍然不足,却实行田赋,这是加重农民负担而削弱根本,怎么治理国家呢?《尚书》说:‘用田赋’,‘用’字表示不应该使用。近世议论放松对商贾的征收,通达时政的人,想要先节省国家用度,首先宽待农民,然后才涉及商贾,知道《春秋》讥讽田赋的意思了。

朱熹说:“哀公十二年实行田赋,冉有当时担任季氏的家宰,考察《国语》,大概曾经就这件事请教孔子,而最终没有挽救。以冉有担任家宰的时候,而季氏的赋税加倍于往日,这就是孔子感叹聚敛附益的原因。”

又说:“齐鲁刚兴起时,气象就已经不同。看太公自始就与周公不同,到桓公、管仲出来,又不遵守齐国初年的政令,却完全改变了,一直都在功利上。鲁国只是衰落了,毕竟先世的遗意尚存。如哀公实行田赋,还派人来问孔子。他如果认为田赋是对的,哪里还有空闲来问?正因为知道前人的做法是对的,所以来问。如果桓公、管仲,却没有这种意思,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一直做下去,不顾及。”

张栻说:“冉有的事,《论语》曾经记载,与《孟子》所载互相阐发。《论语》正名其聚敛,《孟子》推明其不能改变其德的罪过。冉有的聚敛,果真像后世头防箕敛以讨好上级那样吗?大概不是这样。以《左氏春秋》考察,哀公十一年,季孙实行田赋,派人向孔子咨询。孔子不回答,而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衡量于礼,施予取其厚,做事举其中,征收取其薄。像这样,那么以丘赋也足够了。如果不衡量于礼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以田赋,也将不足。’况且季孙如果想要依法而行,那么周公的典章在;如果想要苟且而行,又何必咨询呢?不听。第二年正月,”

用田赋。用田赋者,履亩而赋之也。意者赋粟倍他日,其谓是与?然则此季孙之为也,而遽以为求之罪若是之深乎?盖季氏为鲁卿,专制其上,为日久矣。一国之人知有季氏,而不知有鲁君也。求之为宰,所当明君臣之义,以正救之,俾革其为,以事公室,则求之责也。今既不能使之改于其徳,而季氏废法以厚取,求又从而顺从,莫之能救,则求之罪深矣。故《论语》正其聚敛之名,而《孟子》又推明其无能改于其徳之罪,然后圣人鸣鼓而攻之之意昭然矣。」

译征收田赋。所谓征收田赋,就是按亩征税。大概意思是说,征收的粟米比往日加倍,说的就是这个吧?然而这是季孙氏的做法,却立刻把罪责归咎于冉求,竟然如此深重吗?大概是因为季氏作为鲁国的卿大夫,在上位专权独断,已经很久了。全国的人只知道有季氏,却不知道有鲁君。冉求作为家臣,本应当阐明君臣大义,以正道匡正挽救,使季氏革除专权行为,去侍奉公室,这是冉求的责任。如今他既不能使季氏在品德上有所改变,而季氏废弃法度以加重搜刮,冉求又顺从附和,不能挽救,那么冉求的罪责就深重了。所以《论语》纠正他聚敛财物的名分,而《孟子》又进一步阐明他不能改变季氏品德的罪过,这样圣人鸣鼓而攻之的用意就显而易见了。

吕祖谦曰:田赋,古者田出粟,里出赋。凡春秋所説赋,只言商贾,但只一等。要之,农亦是出二等。今季氏又使之田,又出赋,徃徃大畧是如此。其精细不可得知。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范祖禹曰:「天地定位,而有君臣纪纲人伦,故圣人谨之,以为民之防也。昭公之行不可掩也,在夫子则当讳于陈司败,何有焉?夫子引为已过,所以存君臣也。」

谢湜曰:孟子昭公夫人,谓之孟子,以其同姓也。既不可言夫人,姬氏薨不书葬,讳之也。其曰「孟子卒」,不成其为夫人也。凡臣子为鲁讳者,其过恶皆由讳显,圣人之防微矣。胡安国曰:孟子,吴女,昭公之夫人。其曰「孟子」云者,讳取同姓也。礼取妻不取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厚男女之别也。同姓从宗,合族属;异姓主名,治际防名,著而男女有别矣。四世而缌服,五世而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其庶姓别于上戚,单于下,婚姻可以通乎?缀之以姓而弗别,合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婚姻不通,周道然也。昭公不谨于礼,欲结好强呉以去三家之权,忍取同姓以混男女之别,不命于天子以弱其配,不见于庙,不书于防,以废其常,典礼之大本丧矣。其失国也宜。故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娶于呉谓同姓谓之呉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书「孟子卒」,虽曰为君隠,而实亦不可掩矣。

朱熹语録:「或问昭公娶同姓之事,若天王举法行罪,何如?」对曰:「此非昭公固为之也。当时呉盛强,中国无覇主,以齐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涕出而女于呉。若昭公亦是借其势,不得已之故,非贪其色而然也。天王举法行罪,固不免,亦须原情,自有处置。况不曰孟姬,而曰呉孟子,则昭公亦已自知其非矣。」

公防呉于槖臯。秋,公防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

谢湜曰:「宋皇瑗侵郑,取郑师,宋人伐郑,兵可以息矣。向巢又帅师伐郑,罪其逞怨穷兵也。」

  冬十有二月螽

谢湜曰:「冬伤温,故昆虫宜蛰,而螽异之,甚也。」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

谢湜曰:「宋师伐郑,屯于嵒。郑罕逹扼其师而防之。书『宋师』,着其祸之大也。郑师不戒,入宋雍丘,而宋皇瑗取之。宋师不戒,入郑嵒邑,而郑罕达取之。用兵寡谋,则有至全师覆没而不反者,可不畏耶!」

夏,许男成卒。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谢湜曰:黄池之防,吴为防主,故呉子称爵,以示呉之强也。钟离、柤向之防,皆殊防,吴者以中国主防也。以中国主防,故殊呉人而外之也。黄池之防,以晋及呉者,以呉人主防,故先晋后吴而抑之也。此主防则外之,彼主防则抑之,圣人尊中国,惩冦乱,其心见于此矣。吴自钟离以来,惟称吴,外之也。栢举之战,黄池之防,称爵着其强也。聘称爵,进之也。

胡安国曰:「黄池,卫地。其言及者,防两伯之词也。春秋内中国而外诸夷,吴人主防,其先晋纪常也。春秋蕃服虽大,皆曰子,吴僭王矣。其称子,正名也。以防两伯之词而言及者,先吴则拂经而失序列,书则泯实而传疑。特书曰『及』,顺天地之经,着盟防之实,又以见呉人之强而抑其横也。定公以来,晋失覇业,不主夏盟。夫差暴横,势倾上国,自称周室,于已为长。盖泰伯之后,以族属言,则伯父也。而黄池之防,圣人书法如此者,训后世治中国、御外域之道也。明此义,则知汉宣帝待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萧传之议非矣。唐高祖称臣于突厥,倚以为助,刘文靖之防失矣。况于以父事之如石晋者,将欲保国而免其侵暴,可乎?或曰:『茍不为此,至于亡国,则如之何?』曰:『存亡者天也,得失者人也,不可逆者理也。以人胜天,则事有在我者矣。必若颠倒冠履而得天下,其能一朝居乎?』故《春秋》拨乱反正之书,不可以废焉者也。」

吕祖

译吕祖谦说:田赋,古代是田地出产粟米,里巷缴纳赋税。凡是《春秋》中所说的“赋”,只指商贾,但只有一等。总之,农民也是缴纳二等。如今季氏又让他们耕种田地,又缴纳赋税,往往大致是这样的。其细节无法得知。

夏五月甲辰,孟子去世。

范祖禹说:“天地确立了位置,从而有了君臣的纲纪人伦,所以圣人谨慎对待,以此作为百姓的防范。昭公的行为不可掩盖,对于孔子来说,应当在陈司败面前为昭公隐讳,这有什么呢?孔子引咎自责,是为了保全君臣的名分。”

谢湜说:孟子是昭公的夫人,称她为孟子,是因为她与昭公同姓。既然不能称她为夫人,姬氏去世不记载安葬,是为了隐讳。说“孟子卒”,是不承认她作为夫人的身份。凡是臣子为鲁国隐讳的,其过错罪恶都因隐讳而显露,圣人防微杜渐啊。胡安国说:孟子,是吴国女子,昭公的夫人。称她为“孟子”,是为了隐讳娶同姓女子。礼制规定娶妻不娶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就要占卜。这是为了严格男女之别。同姓跟随宗族,合并族属;异姓以名分为主,治理界限防范,名分明确而男女有别了。四代之后穿缌麻服,五代之后袒露臂膀戴免冠,是疏远同姓。六代之后亲属关系断绝了。那些庶姓在上有别于宗族,在下孤单,婚姻可以互通吗?用姓氏连接而不分别,用饮食合聚而不殊异,即使百代婚姻也不通,周代的道就是这样。昭公不谨慎于礼制,想要结交强大的吴国以去除三家的权力,忍心娶同姓女子以混淆男女之别,不经过天子册命以削弱其配偶的地位,不在宗庙见面,不在简册记载,以废弃常道,典礼的根本丧失了。他失去国家是应该的。所以陈司败问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陈司败退下,向巫马期作揖并走近他说:“我听说君子不偏私,君子也偏私吗?君主娶吴国女子,因为同姓称她为吴孟子,君主懂礼,谁不懂礼?”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丘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记载“孟子卒”,虽然说是为君主隐讳,但实际上也是不可掩盖的。

朱熹语录:“有人问昭公娶同姓女子的事,如果天王举法执行刑罚,怎么样?”回答说:“这不是昭公固执要做的。当时吴国强盛,中原没有霸主,因为齐国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接受命令,流泪而出嫁女儿给吴国。如果昭公也是借其势力,是不得已的缘故,不是贪图美色而这样。天王举法执行刑罚,固然不可避免,也必须推究情由,自有处置。况且不称孟姬,而称吴孟子,那么昭公也已经自知其非了。”

鲁公在槖臯与吴国结盟。秋天,鲁公在郧与卫侯、宋国的皇瑗结盟。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谢湜说:“宋国皇瑗侵犯郑国,俘获郑国军队,宋国人讨伐郑国,战争可以平息了。向巢又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是谴责他逞怨穷兵。”

冬天十二月,发生蝗灾。

谢湜说:“冬天温暖伤害了寒气,所以昆虫应当蛰伏,而蝗虫却出现,是很严重的。”

十三年春天,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在嵒俘获宋国军队。

谢湜说:“宋国军队讨伐郑国,驻扎在嵒。郑国罕达扼住宋军并防守。记载‘宋师’,是彰显其祸患之大。郑国军队不警戒,进入宋国雍丘,而被宋国皇瑗俘获。宋国军队不警戒,进入郑国嵒邑,而被郑国罕达俘获。用兵缺乏谋略,就有全军覆没而不能返回的,能不畏惧吗!”

夏天,许男成去世。鲁公在黄池与晋侯及吴子结盟。

谢湜说:黄池之盟,吴国是盟主,所以吴子称爵位,以显示吴国的强大。钟离、柤向之盟,都是特殊记载吴国,因为是中国主持盟会。因为是中国主持盟会,所以特殊记载吴国人而将其视为外夷。黄池之盟,说晋及吴,因为吴人主持盟会,所以先晋后吴以压制它。这里主持盟会就将其视为外夷,那里主持盟会就压制它,圣人尊崇中国,惩戒寇乱,其心意体现在这里了。吴国自从钟离以来,只称吴,是将其视为外夷。柏举之战,黄池之盟,称爵位是彰显其强大。聘问称爵位,是提升它。

胡安国说:“黄池,是卫国土地。说‘及’,是结盟两位霸主的辞令。《春秋》内重中国而外轻夷狄,吴人主持盟会,先晋是遵循常理。《春秋》藩属即使强大,都称子,吴国僭越称王了。称子,是正名。以结盟两位霸主的辞令说‘及’,先吴则违背经典而失去序列,书写则泯灭事实而传播疑惑。特意书写‘及’,顺应天地之经,彰显盟会之实,又以此显示吴人的强大而压制其横行。定公以来,晋国失去霸业,不主持中原盟会。夫差暴横,势力压倒上国,自称周室后裔,以自己为长辈。大概是泰伯的后代,以族属来说,是伯父。而黄池之盟,圣人书法如此,是训诫后世治理中国、抵御外域的道理。明白这个意义,就知道汉宣帝对待单于,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萧望之的议论是错误的。唐高祖称臣于突厥,倚仗其援助,刘文靖的议论也是错误的。何况像石晋那样以父礼侍奉突厥的,想要保国而免受其侵暴,可以吗?有人说:‘如果不这样做,以至于亡国,那怎么办?’回答说:‘存亡是天意,得失是人谋,不可违背的是理。以人胜天,那么事情就有在我掌控的部分了。如果颠倒冠履而得到天下,能安居一朝吗?’所以《春秋》是拨乱反正的书,不可以废弃。”

吕祖

谦曰:「黄池是今京西路,此是二国争覇,当时为之两覇。」

译谦说:“黄池是现在的京西路,这是两国争夺霸权,当时因此称为‘两霸’。”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

谢湜曰:「夫差慨然有经营北方之志,而不顾萧墙一日之祸,故黄池之防,方与晋国争先,而于越伺隙入呉。有国者不可不戒也。故子胥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得志于齐,犹获石田,无所用之。』」

胡安国曰:「吴自栢举以来,凭陵中国,黄池之防,遂主夏盟,可谓强矣。而春秋继书『于越入吴』,所谓因事属词,垂戒后世,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夫以力胜人者,人亦以力胜之矣。呉尝破越,遂有轻楚之心;及其破楚,又有骄齐之志。既胜齐师,复与晋人争长,自谓莫之敌也。而越已入其国都矣。吴侵中国而越灭之,越又不鉴,而楚灭之;楚又不鉴,而秦灭之;秦又不鉴,而▯灭之。老氏、曽子其言,岂欺也哉?「春秋初书『于越入吴』,在栢举之后;再书『于越入吴』,在黄池之后。皆因事属词,垂戒后世,不待贬絶,而见深切着明之义也。而可废乎?」

秋公至自防,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谢湜曰:「蒯聩未归国,故曼多再侵卫。」

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谢湜曰:「非独陵犯一宫,故书东方。」

  盗杀陈夏区夫

谢湜曰:「区夫为盗所杀,故不称大夫。」

  十有二月螽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程颐语録:「或曰:麟乃和气所致,然春秋之时有之,其应安在?曰:天地之气,岂可如此间别乎?如圣人之生,亦天地交感,五行之秀,乃生孔子,尚生于战国,无足怪者,而况麟乎?孔子为此麟出非时,如已生不得其时,故感焉而作春秋。或者谓不然,答曰:春秋不害感麟而作,然麟不出,春秋亦必作,孔子之意盖有素矣。因是一事则有感而作,故其书之成则以终,固必有发端者然也。如伏羲八卦,因见河图洛书,设无河图洛书,八卦亦须画。」

或言绝笔后王者可革命,大非也。孔子时惟可尊周,孟子时方可革命,时季然也。前一日不可,后一日不可。

又曰:「始隠周之衰也,终麟感之始也。世衰道不行,有述作之意旧矣。但因麟而发耳。麟不出,《春秋》亦须作也。」

又问:“获麟后,却有二年经,不知如何?”曰:“是孔门弟子所续,当时谓必能尽得圣人作经意,又再三考究,极有失作经意处。”

杨时曰:「获麟不言地,不使麟以地获;不书公,不使麟以公得。」

谢湜曰:「麟,太平之仁兽也。王道盛,和气洽,则麟为之出,物之常理也。孔子感麟出之非时,伤太平之不见,于是因鲁史作《春秋》,所以明一王之法也。观西狩之麟,而圣王所以兴隆政治、和同民物,其道形于此矣。故孔子有感于中,而逹其道于《春秋》也。乐莫美于韶,兽莫美于麟,禽莫美于凤,文莫美于图。孔子当衰乱之中,闻韶而叹,覩麟而悲,思凤鸟、河图,喟然为之嗟伤。圣人念治之心,深且笃矣。故《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王道之纪纲,其文因获麟而作,其书复以获麟而终也。然则麟不出,《春秋》其不作乎?曰:立言以道世,圣人之心也。虽然,圣人之言必有所因而发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画八卦;西狩获麟,圣人作《春秋》,其义一也。胡安国曰:「河出图,洛出书,而八卦画;箫韶作,《春秋》成,而凤麟至。事应虽殊,其理一也。」《易》曰:「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舜、孔子,先天者也。先天而天弗违,志一之动,气也有见乎此者,则曰文成而麟至;无见乎此者,以为妖妄而近诬。《周南》《闗雎》之化,王者之风,而《麟之趾》《闗雎》之应也;《召南》《鹊巢》之徳,先公之教,而《驺虞》《鹊巢》之应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夫子为是作《春秋》,明王道,正人伦,气志天人交相感胜之际,深矣。制作之文成,而麟至,宜矣。商王恭黙思道,帝赉良弼,得于傅岩;周公欲以身代其兄,植璧秉圭

译楚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于越趁机入侵吴国。

谢湜说:“夫差慷慨激昂地怀有经营北方的志向,却不顾家中一日之祸,所以在黄池会盟时,正与晋国争抢霸主地位,而于越便趁机入侵吴国。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以此为戒。所以伍子胥说:‘越国是我心腹之患,在齐国得志,就像得到石田,没有什么用处。’”

胡安国说:“吴国自从柏举之战以来,欺凌中原各国,在黄池会盟时,竟然主持夏盟,可以说很强大了。而《春秋》紧接着记载‘于越入侵吴国’,这就是所谓根据事件选用辞藻,垂示警戒后世,从而显现出深刻显著的道理。”曾子说:“警惕啊,警惕啊,从你那里发出的,又会返回到你身上。”老子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使用它的人往往遭到报应。”那些用武力战胜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用武力战胜他。吴国曾经打败越国,于是产生了轻视楚国的心理;等到打败楚国,又产生了骄视齐国的志向。既然战胜了齐国的军队,又与晋国人争当霸主,自认为没有人能抵挡自己。而越国已经入侵他的国都了。吴国侵略中原各国而越国灭亡了它,越国又不引以为戒,而楚国灭亡了它;楚国又不引以为戒,而秦国灭亡了它;秦国又不引以为戒,而〇灭亡了它。老子和曾子的话,难道是欺骗人的吗?《春秋》初次记载‘于越入侵吴国’,是在柏举之战之后;再次记载‘于越入侵吴国’,是在黄池会盟之后。都是根据事件选用辞藻,垂示警戒后世,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能显现出深刻显著的道理。这难道可以废弃吗?”

秋季,鲁君从黄池返回,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谢湜说:“蒯聩没有回国,所以魏曼多再次侵犯卫国。”

安葬许元公。九月,发生蝗灾。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谢湜说:“因为彗星不仅侵犯一个星宫,所以记载为东方。”

盗贼杀害了陈国的夏区夫。

谢湜说:“夏区夫被盗贼杀害,所以不称他为大夫。”

十二月,发生蝗灾。

十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一只麒麟。

程颐语录:“有人问:麒麟是和气所致的祥瑞,但春秋时代也有它,它的应验在哪里?回答说:天地之气,难道可以这样区分吗?比如圣人的诞生,也是天地交感,五行之精华,才生出孔子,尚且生于战国时代,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何况麒麟呢?孔子认为这只麒麟出现不合时宜,就像自己生不逢时,所以感慨而作《春秋》。有人说不然,回答说:《春秋》不妨碍因感麒麟而作,但即使麒麟不出现,《春秋》也一定会作,孔子的意图本来就是这样。因为这件事有所感慨而作,所以书的完成以此作为终结,固然一定有引发端绪的原因。比如伏羲画八卦,是因为看到河图洛书,假如没有河图洛书,八卦也必须画出来。”

有人说绝笔之后王者可以革命,大错特错。孔子时代只能尊崇周朝,孟子时代才可以革命,时势就是如此。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

又说:“开始于隐公,是因为周朝衰微;终结于获麟,是因为感于麒麟。世道衰微,大道不行,有述作的意思本来就有了。只是因麒麟而引发罢了。麒麟不出现,《春秋》也必须要作。”

又问:“获麟之后,还有两年的经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孔子门徒所续写的,当时认为一定能完全领会圣人作经的意思,又再三考究,却极有违背作经本意的地方。”

杨时说:“获麟不记载地点,是不让麒麟因地点而被获;不记载鲁公,是不让麒麟因鲁公而得到。”

谢湜说:“麒麟,是太平盛世的仁兽。王道兴盛,和气融洽,麒麟就会出来,这是事物的常理。孔子感于麒麟出现不合时宜,哀伤太平盛世不再出现,于是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用来阐明一统天下的法度。观察西郊狩猎获得的麒麟,圣王用来兴隆政治、调和民物,其道就体现在这里了。所以孔子内心有所感慨,而在《春秋》中通达其道。音乐没有比《韶》更美的,野兽没有比麒麟更美的,禽鸟没有比凤凰更美的,文章没有比河图更美的。孔子处在衰乱之中,听到《韶》乐而感叹,看到麒麟而悲伤,思念凤凰、河图,慨然为之嗟叹哀伤。圣人思念治世之心,深厚且笃定。所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王道的纲纪,其文因获麟而作,其书又因获麟而终结。那么麒麟不出现,《春秋》就不作吗?回答说:立言以教化世人,是圣人的本心。虽然如此,圣人的言论必定有所引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画八卦;西郊狩猎获麟,圣人作《春秋》,其义理是一样的。胡安国说:‘河出图,洛出书,于是八卦画成;《箫韶》奏响,《春秋》完成,于是凤凰麒麟到来。事应虽然不同,其理是一样的。’《易经》说:‘大人,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则奉承天时。’舜、孔子,是先于天时的。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意志专一的动作,气也有见于此的,就说文章完成而麒麟到来;没有见于此的,认为这是妖妄而接近诬蔑。《周南》《关雎》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而《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召南》《鹊巢》的德行,是先公的教化,而《驺虞》是《鹊巢》的应验。世道衰微,大道微弱,暴行交错发生,臣子杀害君主的有,儿子杀害父亲的有。夫子为此作《春秋》,阐明王道,端正人伦,在气志天人交相感应胜败之际,深奥极了。制作的文章完成,而麒麟到来,是适宜的。商王恭敬沉默地思考道,天帝赐予良辅,在傅岩得到;周公想要以身代兄,植璧秉圭

,而武王疾愈,启金縢之防,天乃反风,出罪已之言,荧惑退舎。至于勇夫志士,精诚所格,上致日星之应,召物产之祥,盖有之矣。况圣人之心,感物而动,见于行事,以遗天下与来世哉?箫韶九奏,鳯仪于庭;鲁史成经,麟出于野,亦常理矣。《诗》以正情,《书》以制事,《礼》以成行,《乐》以飬和,《易》以明变,垂教亦备矣。则曷为作《春秋》?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知我者,其惟……春秋乎?何以约乎鲁史?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不足征也。我欲观周道,幽厉伤之。舍鲁何适矣?何以始乎隐公?三纲沦,九法斁,天下无复有王也。何以絶笔于获麟?其以天道终乎?圣人之于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是故春秋,天子之事,圣人之用,拨乱反正之书。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其于格物、修身、齐家、治国、施诸天下,无所求而不得,亦无所处而不当。何莫学夫春秋?故君子诚有乐乎此也。由仲尼至于孟子,百有余嵗。若顔子、曽子,则见而知之;若孟子,则闻而知之。由孟子而来,至于今,千有余嵗矣。其书未亡,其出于人心者犹在。盖有不得已焉耳,则亦有不已已焉耳矣。”

译然而武王的病痊愈了,打开金縢之书的封印,上天于是反转风向,发出自我谴责的言辞,荧惑星退守其位。至于勇武之士与有志之人,精诚所至,上能感应日星的变化,下能招致物产的祥瑞,这样的情况是存在的。何况圣人的心,感于外物而发动,体现在具体的行事中,从而留给天下与后世呢?《箫韶》演奏九遍,凤凰在庭院中起舞;鲁国史官编成经典,麒麟出现在野外,这也是常理。《诗》用来端正情感,《书》用来规范事务,《礼》用来成就行为,《乐》用来涵养和谐,《易》用来阐明变化,垂示的教化已经很完备了。那么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孔子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洞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中那样深切显著。”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为什么依托于鲁国的史书呢?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去杞国,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我想观察周代的道,幽王、厉王损害了它。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从隐公开始呢?因为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天下再也没有真正的王了。为什么在获麟时绝笔呢?大概是以天道终结吧?圣人对于天道与命运,认为其中有本性。君子不把它仅仅归结为命运。因此,《春秋》是天子的事业,是圣人用来拨乱反正的书。考察于三王之道而不谬误,树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它在格物、修身、齐家、治国、施用于天下方面,无所求而不得,也无所处而不当。为什么不学习《春秋》呢?所以君子确实对此感到快乐。从仲尼到孟子,一百多年。像颜回、曾子,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孟子,是听闻而知道的。从孟子到现在,一千多年了。那本书没有亡佚,它出于人心的道理依然存在。大概有不得已的原因吧,那么也有不能停止的原因吧。”

又曰:「止于获麟,而以天道终焉;比于《闗雎》之应,而能事毕矣。」

朱熹曰:「吾不复梦见周公,自是个征兆。如此当圣人志虑未衰,天意难定,八分犹有两分运转,故做得周公事,遂梦见之。非以思虑也。要之,圣人精神血气与时运相流通,到凤不至,图不出,明王不兴,其征兆自是如此。」胡安国谓:「絶笔于获麟为志,一则动气,意思説得也甚好。」但以熹观之:「生出一个物事,为人所毙,多少不好,是亦一征兆也。」

又或问:“孔子当周衰时,可以有为否?”曰:“圣人无有不可为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若得权柄在手,则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近观《左氏传》至定、哀时,尽有可做底事。问固是圣人无不可为之事,不知有不可为之时否?”曰:“便是圣人无不可为之时,若时节变了,圣人又自处之不同。”又问:“孔子当周衰时,岂不知当时之君必不能用己?”曰:“圣人却无此心,岂有逆料人君能用我与否?”又云:“到得后来説‘吾不复梦见周公’,‘与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圣人亦自知其不可为,但不知此等话是几时说据《陈恒弑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时,是获麟之嵗,那时圣人犹欲有为也【获麟在鲁哀公十四年,十六年孔子卒】

又曰: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齐鲁乱,于是适齐,为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有闻韶问政二事】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婴不可,公惑之【有季孟吾老之语】孔子遂行,反乎鲁。年四十二而定公立,季氏彊僭,其臣阳货作乱,专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九年,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召孔子,欲徃而卒不行【有答子路东周语】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则之,遂为司空,又为大司冦,十年相定公,防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侵地。十二年,使仲由为季氏宰,堕三都,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成围之,不克。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摄行相事,诛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鲁国大治。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行【鲁世家以此以上皆为十二年事】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孟子作颜雠由】适陈,过匡,匡人以为阳虎,而拘之【有顔渊后及文王既没之语】既解,还卫,主蘧伯玉家,见南子【有矢子路及未见好徳之语】去,适宋,司马桓魋欲杀之【有天生徳语及微服过宋事】又去,适陈,主司城贞子家,居三嵗而反于卫,灵公不能用【有三年有成之语】晋赵氏家臣佛肹以中牟畔,召孔子,孔子欲徃,亦不果【有答子路坚白语及荷蒉过门事】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反,又主遽伯玉家。灵公问陈,不对而行,复如陈【据论语则絶粮当在此时】季桓子卒,遗言谓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康子乃召冉求【史记以论语归与之叹为在此时,又以孟子所记叹词为主司城贞子时语,疑不然,盖语孟所记本皆此一时,而所记有异同耳】孔子如蔡,及叶【有叶公问答,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云于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徃,拜礼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故孔子絶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之语。按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且据《论语》絶粮当在去卫如陈之时】楚昭王将以书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史记云书社地七百里,恐无此理。时则有接舆之歌】又反乎卫,时灵公已卒,卫君輙欲得孔子为政【有鲁卫兄弟及答子贡夷齐、子路正名之语】而冉求为季氏将,与齐战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实哀公之十一年,而孔子年六十八矣【有对哀公及康子语】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叙书、传礼记【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语】删诗、正乐【有语太师及乐正之语】序易彖、系、象、説卦、文言【有假我数年之语】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弟子顔囬最贤,蚤死后,唯曽参得传孔子之道】十四年,鲁西狩获麟【有“莫我知”之

译又说:“《春秋》在获麟处停笔,以此作为天道的终结;比照《关雎》的感应,圣人的事业也就完成了。”

朱熹说:“我不再梦见周公,这本身就是一个征兆。像这样,当圣人的意志思虑尚未衰退,天意难以确定,八分之中还有两分在运转,所以能做成周公那样的事,于是便梦见他。这不是因为思虑所致。总之,圣人的精神血气与时运相通,到了凤凰不来,河图不出,明君不兴的时候,其征兆自然就是这样。”胡安国说:“在获麟处停笔作为志意,一是触动气机,意思说得很不错。”但依朱熹看来:“生出一个祥瑞之物,却被人所杀,多么不好,这本身也是一个征兆。”

又有人问:“孔子处于周朝衰微之时,可以有所作为吗?”回答说:“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只怕权柄不在手中。如果权柄在手,那么军队随着印信调动,将领随着符节行动。近来看《左传》到定公、哀公时期,尽有可以做的事。问话固然是说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不知道有没有不可做的时机呢?”回答说:“即使是圣人没有不可做的时机,如果时节变了,圣人应对的方式也不同。”又问:“孔子处于周朝衰微之时,难道不知道当时的君主必定不能任用他吗?”回答说:“圣人却没有这种心思,哪有预先揣测君主能否任用我的道理?”又说:“到了后来他说‘我不再梦见周公’,‘凤凰不来,河图不出,我大概完了吧’。圣人自己也知道不可为,只是不知道这些话是几时说的。根据《陈恒弑君》孔子沐浴上朝请求讨伐的时候,那是获麟之年,那时圣人还想要有所作为【获麟在鲁哀公十四年,十六年孔子去世】。”

又说:孔子三十五岁时,鲁昭公出奔齐国,鲁国大乱,于是孔子前往齐国,担任昭子的家臣,以便通达齐景公【有闻韶乐、问政两件事】。景公想封给他尼溪的田地,晏婴不同意,景公被迷惑【有“季孙、孟孙认为我老了”的话】,孔子于是离开,返回鲁国。四十二岁时,鲁定公即位,季氏强横僭越,其臣阳货作乱,专权执政,所以孔子不做官而退隐,修治《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九年,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凭借费邑反叛季氏,召请孔子,孔子想去但最终没去【有回答子路关于东周的话】。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后,四方都效法他,于是升任司空,又升任大司寇,辅佐定公十年,在夹谷会盟防备齐侯,齐国人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十二年,派仲由做季氏的家宰,拆毁三都,收缴其甲兵,孟氏不肯拆毁,围困它,没能攻克。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代理相国职务,诛杀少正卯,参与国政,三个月,鲁国大治。齐国人送来女乐,以阻挠他,季桓子接受了,郊祭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鲁世家》把以上事都归为十二年的事】。前往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浊邹家【《孟子》作颜雠由】。前往陈国,经过匡地,匡人以为他是阳虎,把他拘禁【有颜渊落后及“文王既没”的话】。获释后,返回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会见南子【有射子路及“未见好德”的话】。离开,前往宋国,司马桓魋想杀他【有“天生德”的话及微服过宋的事】。又离开,前往陈国,寄住在司城贞子家,住了三年后返回卫国,卫灵公不能任用他【有“三年有成”的话】。晋国赵氏的家臣佛肸凭借中牟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想去,也没成行【有回答子路关于坚白的话及荷蒉过门的事】。将要西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又返回,又寄住在蘧伯玉家。灵公问陈,孔子不回答而离开,又前往陈国【根据《论语》绝粮应当在此时】。季桓子去世,遗言说康子一定要召请孔子,他的臣子阻止,康子于是召请冉求【《史记》把《论语》中“归与”的感叹归在此时,又把《孟子》所记的感叹词作为在司城贞子家时的话,怀疑不对,大概《语》《孟》所记本是同一时期,而记载有异同罢了】。孔子前往蔡国,到达叶地【有叶公问答、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说于是楚昭王派人聘问孔子,孔子将要去,拜谢礼节后陈蔡大夫发兵包围他,所以孔子在陈蔡之间绝粮,有愠见及告诉子贡“一贯”的话。查此时陈蔡臣服于楚,如果楚王来聘问孔子,陈蔡大夫怎敢包围他?而且根据《论语》绝粮应当在离开卫国前往陈国之时】。楚昭王想用书社之地封给孔子,令尹子西不同意,于是作罢【《史记》说书社之地七百里,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当时有接舆的歌】。又返回卫国,此时灵公已去世,卫君辄想任用孔子执政【有“鲁卫兄弟”及回答子贡关于夷齐、子路正名的话】。而冉求做季氏的将领,与齐国作战有功,康子于是召请孔子,孔子回归鲁国,实际上是哀公十一年,孔子六十八岁了【有回答哀公及康子的话】。然而鲁国最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于是编次《书》、传述《礼记》【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话】,删定《诗》、正定《乐》【有对太师及乐正的话】,编次《易》的彖、系、象、说卦、文言【有“假我数年”的话】。弟子大概有三千人,身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弟子颜回最贤,早死后,只有曾参传承了孔子的道】。十四年,鲁国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有“莫我知”的话】

叹】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语,《论语》“请讨陈恒”事亦在是年】

译叹】孔子作《春秋》【其中有“知我”“罪我”等语,《论语》中“请讨陈恒”一事也发生在这年】

吕祖谦《大事记》:周敬王三十九年春,鲁人获麟,孔子作《春秋》。

  春秋集义卷五十

  书后

六经皆圣人之书也。而孔子之门人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而乐不与焉,则乐深矣。而况易春秋乎哉?夫子晩而学易,韦编至于三絶,严之也。春秋之作,游夏不能措一辞,严矣哉!孟子有见于此,曰:「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以纪周公膺戎狄之功,圣人笔削之严,使乱臣贼子歴千百世而知惧。盖三代之后,一王之法不行,而以笔削代赏罚之公也。赏罚之权衡,非圣人孰能操之乎?莽操盗之雄也,以春秋而知所惧;习焉而不惧,则春秋亡矣。夷狄之乱华,自中国之三纲五常荡壊始,故曰:「其所由来者渐矣。」学春秋者,当于名分焉求之,以防其渐可也。自有天地以来,要不可使隂侵阳,故易与春秋合也。本朝诸儒论春秋者多矣。濮岩李明复伯勇集濂溪先生以下诸儒所相授受者十六家,名曰《春秋精义》,盖裒讲解之辞而言之耳。伯勇中原故家,文正之后,而家于濮。濂溪先生尝仕于濮,故山阳度周卿闻其风而起敬;鹤峯魏华父悦其道而请益,皆濂溪之徒也。阳安刘之祖,于学则疎而不能博,于六经之义则粗而不能精。周卿与伯勇甫书,使不逺数百里来叩一言,其亦谓其皆自孔氏之门也欤?因附一言于诸公之后。嘉定十四年闰腊之八日。

译吕祖谦《大事记》记载:周敬王三十九年春天,鲁国人捕获了麒麟,孔子于是撰写了《春秋》。

《春秋集义》卷五十

书后

六经都是圣人的著作。而孔子的门人说:“孔子讲雅言时,《诗》《书》和执掌礼仪,都使用雅言。”而《乐》没有包括在内,可见《乐》的道理更加深奥。更何况《易》和《春秋》呢?孔子晚年研习《易》,编联竹简的皮绳断绝了三次,这是对待《易》的严谨态度。《春秋》的撰写,子游、子夏这样的弟子都不能增添一字,其严谨程度真是到了极点!孟子对此有所洞察,说:“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就感到畏惧。”通过记载周公抵御戎狄的功绩,圣人笔削的严谨,使得乱臣贼子历经千百代都知道畏惧。大概在三代之后,一统天下的法度不再施行,于是用笔削来代替赏罚的公正。赏罚的权衡,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掌握呢?王莽、曹操是盗贼中的枭雄,因为《春秋》而知道畏惧;如果习以为常而不畏惧,那么《春秋》就失去作用了。夷狄扰乱华夏,是从中国的三纲五常遭到破坏开始的,所以说:“这种祸乱是逐渐形成的。”学习《春秋》的人,应当在名分上寻求依据,以防范这种逐渐形成的祸乱。自从天地存在以来,就不可让阴气侵凌阳气,所以《易》与《春秋》是相合的。本朝各位儒者论述《春秋》的很多。濮岩的李明复伯勇,汇集了从周敦颐先生以下各位儒者相互传授的十六家观点,命名为《春秋精义》,大概是收集讲解的言辞而写成的。伯勇是中原的世家大族,李沆的后代,而居住在濮州。周敦颐先生曾经在濮州做官,所以山阳的度周卿听闻他的风范而兴起敬意;鹤峯的魏华父喜爱他的道义而请求教诲,都是周敦颐的门徒。阳安的刘之祖,在学问上疏略而不能广博,在六经的大义上粗疏而不能精微。度周卿写信给伯勇,让他不远数百里来请教一言,这大概也是认为他们都出自孔子的门下吧?因此我在各位先生之后附言几句。嘉定十四年闰腊月初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