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四十一
故崔杼伐我北鄙。」
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
范祖禹曰:「古者官守其职,史书善恶,君相不与焉。故齐太史兄弟三人死于崔杼,而卒不没其罪,此奸臣贼子所以惧也。后世人君得观史,而宰相监修,欲其直笔,不亦难乎?」
译所以崔杼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夏季五月乙亥日,齐国崔杼杀死了他的国君光。
范祖禹说:“古代官员恪守职责,史官记录善恶,国君和宰相都不参与。所以齐国太史兄弟三人死于崔杼之手,但最终没有掩盖他的罪行,这就是奸臣贼子感到畏惧的原因。后来世代的国君能够阅览史书,宰相监督修史,想要他们秉笔直书,不也很难吗?”
谢湜曰:「崔杼以世卿専国久矣,是以难其君,若难匹夫。羣臣惟知聴命于崔,而不知有君也。春秋前书崔氏,其祸基于此矣。然则世卿之祸,可不戒哉?」庄公▯妖色,黩武事,委政权臣,而弃身于奸人之室,君道于此替矣。然则杼之难,虽曰臣之逆也,亦君自取之而已。贼不讨,故不书葬。
胡安国曰:齐庄公见弑,贾举、州绰等十人皆死之,而不得以死节称,何也?所谓死节者,以义事君,责难陈善,有所从违而不茍者是也。虽在属车后乘,必不肯同入崔氏之宫矣。若此十人者,独以勇力闻,皆逄君之恶,从君于昏乱,而庄公嬖之者死,非其所比。诸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犹不逮也。晏平仲曰: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飬。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已死而为已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此十人者,真其私昵,任此宜矣。虽杀身不偿责,安得以死节许之哉?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夷仪。
谢湜曰:齐有崔杼弑逆之乱,防于夷仪以讨齐也。胡安国曰:诸侯防于夷仪,将以讨齐。齐使隰鉏请成,庆封如师,男女以班赂。晋侯以宗器、乐器自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之大夫、百官之正、长师旅及处守者皆有赂。晋侯许之。夫晋本为报朝歌之役来讨,及防夷仪,既闻崔杼之弑,则宜下令三军,建而复斾,声于齐人,问庄公之故,执崔杼以戮之,谋于齐众,置君以定其国,示天讨之义,则方伯连帅之职修矣。今乃知贼不讨而受其赂,则是与之同情也。故《春秋》治之,如下文所贬云。
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
谢湜曰:「盟于重丘,将以讨齐之逆也。讨逆,诸侯之同志,故称『诸侯』其盟。诸侯所同欲,故称『同盟』。诸侯志在定乱,善之大也。然卒不能讨治大逆,而尸之市朝,则诸侯之所同罪,亦见矣。然则重兵之盟,书『诸侯』,书『同盟』,既以着其善,又以着其恶。」
胡安国曰:「崔杼既弑其君矣,晋侯受其赂而许之成,故盟于重丘,特书曰同。」
公至自防卫侯入于夷仪
谢湜曰:「卫立公孙剽,主卫则夷仪,已非献有矣。书入以示献公之失国也,以臣逐君,林父之逆也;立剽,卫人之擅命也。献公既絶于国,然而于国有不可絶之义也。其入也,爵而不名,以示献公之不当絶也。衎入夷仪不名,与郑伯突入栎异矣。」
胡安国曰:郑伯突入于栎,卫侯入于夷仪。其入则一,或名,或不名者:郑伯夺正以立,而国人君之,诸侯助之,不知其义,不可以有国也,故特书其名,著王法以絶之。卫侯蔑其冡卿,失国出奔,固不为无罪矣。然有世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有归道焉,则其义犹未絶也,故止书其爵而不名。寗喜弑剽,复归于卫,然后书名。此圣人俟其改过迁善,不轻絶人之意。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此类是也。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
谢湜曰舒鸠楚属国
冬,郑公孙夏帅师伐陈。十有二月,呉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谢湜曰:「呉子伐楚,名者为伐楚而卒故也。门于巢,攻巢之门也。呉子以身当巢门,故巢人射而杀之。为一国君主,而见杀于门,乃呉子取之而已。其死书『卒』,不书『杀』,罪其自取也。凡国君自取祸患而遇害者,《春秋》不以罪人责君之自保也。」
胡安国曰:「巢,南国也。其言『门于巢』卒者,呉子将伐楚,引师至巢,入其门,巢人射诸城上,矢中呉子而卒。非呉子之自轻而见杀也。古者入境必假道,过门必释甲,入国则不驰。或曰:古者大国过小邑,小邑必饰城而请罪,亦非巢之轻,以一矢相加,不餙城而请罪也。」
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卫寗喜弑其君剽。
谢湜曰:「衎之奔也,孙林父、寗殖立剽以主卫,卫之政令出于剽者十有三年。寗喜北▯臣之久矣。然则寗喜之君也?衎之
译谢湜说:“崔杼作为世袭卿大夫专权国家已经很久了,因此他杀害国君,就像杀害一个普通人一样容易。群臣只知道听从崔杼的命令,而不知道有国君的存在。《春秋》在前面记载‘崔氏’,祸根就由此埋下了。那么,世袭卿大夫造成的祸患,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齐庄公沉溺于美色,滥用武力,把政权委托给权臣,却把自己置身于奸邪之人的家中,君道在这里就衰败了。那么,崔杼的叛乱,虽然说是臣子的叛逆,也是国君自己招致的。因为贼人没有被讨伐,所以不记载葬礼。
胡安国说:齐庄公被杀,贾举、州绰等十个人都为他而死,却不能被称为死节,为什么呢?所谓死节,是指用道义侍奉国君,劝谏国君改正错误、陈述善道,有所顺从和违抗而不苟且迎合的人。即使是跟在属车后面的随从,也一定不肯一同进入崔氏的宫室。如果这十个人,只是以勇力闻名,都逢迎国君的恶行,跟随国君走向昏乱,而庄公宠爱的人死了,他们并不是那种人。那些自缢在沟渠中而无人知晓的普通男女,还不如他们。晏平仲说:统治百姓的君主,难道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而是主持国家社稷;侍奉君主的臣子,难道是为了谋取口腹之实,而是供养国家社稷。所以君主为国家社稷而死,臣子就为他死;君主为国家社稷而逃亡,臣子就为他逃亡。如果君主为了私欲而死、为私欲而逃亡,除了他的私人亲信,谁敢承担这个责任呢?这十个人,正是他的私人亲信,承担这个责任是适宜的。虽然杀身也不能弥补罪责,怎么能允许他们以死节自居呢?
鲁公在夷仪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盟。
谢湜说:齐国有崔杼弑君作乱的祸事,在夷仪会盟是为了讨伐齐国。胡安国说:诸侯在夷仪会盟,将要讨伐齐国。齐国派隰鉏请求讲和,庆封来到军中,男女按次序进献贿赂。晋侯用宗庙重器、乐器,从六正、五吏、三十帅、三军的大夫、百官的正职、统领军队的人以及留守的人,都有贿赂。晋侯答应了讲和。晋国本来是为了报复朝歌之战而来讨伐,等到在夷仪会盟,既然已经听说崔杼弑君,就应当下令三军,树立旗帜,向齐国人宣告,询问庄公被杀的原因,逮捕崔杼并杀了他,与齐国众人商议,拥立国君以安定国家,显示天讨的正义,那么方伯连帅的职责就修明了。现在却知道贼人没有被讨伐而接受了他的贿赂,这就是与贼人同流合污。所以《春秋》加以惩处,如下文所贬斥的那样。
六月壬子,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进入陈国。秋天八月己巳,诸侯在重丘共同结盟。
谢湜说:“在重丘结盟,将要讨伐齐国的叛逆。讨伐叛逆,是诸侯共同的志向,所以称‘诸侯’结盟。诸侯共同的心愿,所以称‘同盟’。诸侯志在平定祸乱,这是很大的善举。然而最终不能讨伐惩治大逆不道之人,并在市朝陈尸示众,那么诸侯共同的罪过,也就显现出来了。那么,重兵结盟,记载‘诸侯’,记载‘同盟’,既是为了彰显他们的善,也是为了彰显他们的恶。”
胡安国说:“崔杼已经杀害了他的国君,晋侯接受了他的贿赂而答应讲和,所以在重丘结盟,特别记载为‘同’。”
鲁公从卫国回来,卫侯进入夷仪。
谢湜说:“卫国拥立公孙剽,主持卫国政事的是夷仪,已经不是献公所有了。记载‘入’是为了显示献公失去国家,以臣子驱逐君主,是孙林父的叛逆;拥立剽,是卫国人擅自做主。献公虽然被国家断绝关系,但是对于国家有不可断绝的道义。他进入夷仪,只称爵位而不称名字,是为了显示献公不应该被断绝关系。衎进入夷仪不称名字,与郑伯突进入栎邑是不同的。”
胡安国说:郑伯突进入栎邑,卫侯进入夷仪。他们进入的方式是一样的,有的称名字,有的不称名字,是因为:郑伯夺取正统而自立,而国人把他当作君主,诸侯帮助他,不知道其中的道义,不可以拥有国家,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名字,彰显王法以断绝他。卫侯蔑视他的上卿,失去国家出逃,固然不是没有罪过的。然而有世叔仪在内部守护,有母弟鱄在外部经营,有的安抚内部,有的谋划外部,有回归的道路,那么他的道义还没有断绝,所以只记载他的爵位而不称名字。寗喜杀害剽,献公又回到卫国,然后才称名字。这是圣人等待他改过迁善,不轻易断绝别人的心意。曾子说:孔夫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这类事情就是如此。
楚国屈建率领军队灭掉舒鸠。
谢湜说:舒鸠是楚国的附属国。
冬天,郑国公孙夏率领军队讨伐陈国。二十六年春天,周历二月辛卯,卫国寗喜杀害了他的国君剽。
谢湜说:“衎出逃的时候,孙林父、寗殖拥立剽来主持卫国,卫国的政令出自剽的有十三年。寗喜向北……臣服很久了。那么,寗喜的君主是谁?衎的……”
入也,寗喜又以子鲜之命攻剽而杀之。其杀剽非以社稷为心也,特以固宠而已。剽之立虽非命,且非顺,春秋书君、书弑者,正剽为喜之君,以着喜之逆也。受其命则为之君,食其禄则为之臣,北▯事之矣,而后害之。逆之大也。孙林父、寗殖逐衎而立剽,寗喜杀剽而复衎,其罪一也。」
译卫君回国后,宁喜又假借子鲜的命令攻打并杀害了卫君剽。宁喜杀害剽并不是为了国家着想,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宠幸地位罢了。剽的即位虽然不合礼法,也不顺从正统,但《春秋》记载“君”和“弑”,正是为了确立剽作为宁喜的君主地位,以彰显宁喜的叛逆行为。接受了君主的任命就应当尊其为君,享用了君主的俸禄就应当尽臣子的本分,宁喜先前已经侍奉过剽,后来却加害于他,这是极大的叛逆。孙林父、宁殖驱逐卫君衎而立剽为君,宁喜杀害剽而恢复衎的君位,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
胡安国喜甞受命于其父,使纳献公以免逐君之恶。卫侯出入,皆以爵称。于义未絶,而剽以公孙非次而立,又未有説焉。则喜之罪应末减矣。亦以弑其君书,何也?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况置君乎?于衎则殖也,出之喜也,纳之;于剽则殖也,立之喜也,弑之。是奕棋之不若也。不思其终,亦甚矣。故圣人特正其为弑君之罪,示天下后世,使知谨于废立之际,而不敢忽也。霍光以大义废昌邑,立宣帝,犹有言其罪者,而朝廷加肃,况私意耶?范粲、桓彛之徒,杀身不顾。君子所以深取之者,知《春秋》之防矣。
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
谢湜曰:「献公将反,林父专邑,背国,有危害社稷之心。入戚,书叛,着其逆也。」
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
程氏学曰:「凡曰归,曰复归,曰入,曰复入,大抵归者易辞,入者难辞,且言自外也。复归者,谓其既絶而复归;复入者,谓其已絶而复入。若夫善恶之志,轻重之义,则不可以一槩求,各系其事也。盖归者不必尽善,以其内外有援,故归为易;入者不必尽恶,以其内外有难,故入为难;惟复入者,则皆甚其恶矣。他皆可以例求之。」
谢湜曰:「衎之出,非有大罪。剽既弑,则国乃其国。故其返国,书『归』,以其播越失国,故书名。以其已絶而得归,故书『复归』。诸侯虽无大恶,茍不能保国而出,则其位絶矣。故卫侯出奔,名;复归,名,以正献公之罪也。诸侯虽失位,茍无暴逆大恶,则其义之未絶也。臣子有讨难之忠,则君位复矣。卫侯入夷仪,不名,以正卫国之罪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着其据土背君之罪也。臣之禄,君实有焉。专禄以周旋,戮也。卫侯出奔齐,入于夷仪,皆以爵称。今既复归而得国矣,乃书其名,何也?人之有徳慧术智者,甞存乎疢疾。卫侯淹恤在外,十有二年,困于心,衡于虑,久矣。此生于忧患之时,而一旦得国,失信无刑,犹夫人也。则是困而弗革,虽复得国,犹非其国也。此见《春秋》俟人改过之深,而责人自弃之重,欲其强于为善之意也。
夏,晋侯使荀呉来聘。公防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
谢湜曰:「晋人主防,故先郑;良霄,良霄国卿,故先宋。人卫有孙林父、寗喜之乱,澶渊之防,释卫二大逆而不即讨,五国之罪也。」
秋宋公杀其世子痤
谢湜曰:「晋献公以骊姬之譛,杀世子申生;宋平公以伊戾之譛,杀世子痤。皆自絶其世者也。内有嬖妾宠孽,外有邪臣险士,则虽世子之亲,且重谗言日进,而父子之恩离矣。有国者不可不戒也。」
胡安国曰:「杀世子、母弟,直书君者,甚之也。宋寺人伊戾为太子内师,无宠,譛于宋公而杀之,则贼世子痤者,寺人矣。而独甚宋公何哉?譛言之得行也,必有嬖妾配嫡,以惑其心,又有小人欲结内援者,以为之助,然后爱恶一移,父子夫妇之间,不能相保者众矣。尸此者,其谁乎?晋献之杀申生,宋公之杀痤,直称君者,《春秋》正其本之意。」
晋人执卫寗喜
谢湜曰:「寗喜弑君之贼也,晋国执而不杀者,执不以其罪也。孙林父、寗喜其罪一也。喜之弑剽也,林父为叛于戚,晋之执喜,以其背林父,而非以其害君也。释二逆不治,而执逆臣以助逆臣,失伯讨之义矣。晋侯夺爵,书人贬之也。」
八月壬午,许男寗卒于楚。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谢湜曰:“楚子与三国伐郑,郑不从,故又与陈、蔡伐郑。”
葬许灵公
二十有七年春,齐侯使庆封来聘。
谢湜曰齐景公初修好于鲁
夏,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
谢湜曰:「宋之防晋、楚及列国大夫,皆与盟。二国初以恩好相通也。自防宋以后,大夫权势益重,而防盟之事,率大夫为之矣。其积习之渐,非一日也。」
卫杀其大夫寗喜
谢湜曰:「公孙剽,孙寗所立也。喜为之臣,则剽为之君矣
译胡安国喜欢,曾接受其父的命令,让宁喜接纳献公回国,以避免驱逐国君的恶名。卫侯衎的出奔与复归,都以其爵位称呼。这是因为在道义上尚未断绝关系,而公孙剽并非按次序继承君位,又没有什么合理的说法。那么宁喜的罪责应当可以减轻一些了。然而《春秋》也记载他弑杀国君,这是为什么呢?下棋的人,如果举棋不定,就会输给对手,何况是安置国君这样的大事呢?对于卫侯衎,孙林父让他出奔,宁喜让他复归;对于公孙剽,孙林父让他即位,宁喜却弑杀了他。这连下棋都不如啊。不考虑事情的最终结果,真是太过分了。所以圣人特别纠正他弑君的罪名,向天下后世展示,让他们知道在废立国君的关键时刻要谨慎,而不敢疏忽。霍光依据大义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尚且有人指责他的罪过,而朝廷更加肃敬,何况是出于私意呢?范粲、桓彛等人,不惜牺牲生命而不顾。君子之所以深深赞许他们,是因为他们懂得《春秋》所防范的道理。
卫国的孙林父进入戚地并叛乱。
谢湜说:“献公将要返回,孙林父独占城邑,背离国家,有危害社稷的心思。进入戚地,记载为‘叛’,是为了彰显他的叛逆行为。”
甲午日,卫侯衎返回卫国。
程氏学说:“凡是说‘归’、‘复归’、‘入’、‘复入’,大致上‘归’是容易的措辞,‘入’是困难的措辞,并且表示从外部进入。‘复归’,是指关系已经断绝后又返回;‘复入’,是指关系已经断绝后又进入。至于善恶的意图、轻重的意义,则不能一概而论,各自取决于具体事情。大概‘归’不一定都是善的,因为内外有援助,所以归是容易的;‘入’不一定都是恶的,因为内外有困难,所以入是困难的;只有‘复入’,则都是加重其恶了。其他情况都可以类推。”
谢湜说:“衎的出奔,没有大的罪过。剽已经被弑,那么国家就是他的国家。所以他返回国家,记载为‘归’,因为他流亡失国,所以称名。因为他关系已断绝而得以返回,所以记载为‘复归’。诸侯虽然没有大恶,如果不能保住国家而出奔,那么他的君位就断绝了。所以卫侯出奔,称名;复归,称名,是为了纠正献公的罪过。诸侯虽然失去君位,如果没有暴逆大恶,那么道义上就没有断绝。臣子有讨伐祸难的忠诚,那么君位就可以恢复。卫侯进入夷仪,不称名,是为了纠正卫国的罪过。”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孙林父带着戚地投奔晋国,记载为“入于戚以叛”,是为了彰显他占据土地、背离国君的罪过。臣子的俸禄,是由国君授予的。独占俸禄来周旋行事,是杀戮之罪。卫侯出奔到齐国,进入夷仪,都以爵位称呼。现在既然复归并得到国家了,却记载他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呢?人有德行、智慧、术数、智谋,往往存在于疾病困苦之中。卫侯在外忧患,十二年之久,内心困苦,思虑阻塞,时间很长了。这是在忧患中生存,而一旦得到国家,就失信无刑,和普通人一样。这就是困顿而不悔改,即使复得国家,也不算是他的国家。这体现了《春秋》等待人改过的深切,以及责备人自弃的沉重,想要人们努力向善的意思。
夏天,晋侯派荀吴来聘问。鲁公在澶渊会见晋人、郑国的良霄、宋人、曹人。
谢湜说:“晋人主持会见,所以排在郑国之前;良霄是郑国的大夫,所以排在宋国之前。卫国发生了孙林父、宁喜的动乱,澶渊的会见,释放了卫国的两个大逆不道之人而不立即讨伐,这是五个国家的罪过。”
秋天,宋公杀死了他的世子痤。
谢湜说:“晋献公因为骊姬的谗言,杀死了世子申生;宋平公因为伊戾的谗言,杀死了世子痤。都是自断其世系的人。内部有宠爱的妾室和孽子,外部有奸邪的臣子和险恶之士,那么即使是世子的亲近关系,也会因为谗言日益进献,而父子之恩疏远了。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警惕。”
胡安国说:“杀死世子、母弟,直接记载国君的名字,是加重其罪。宋国的寺人伊戾担任太子内师,不受宠,向宋公进谗言而杀死了世子,那么杀害世子痤的,是寺人。而唯独加重宋公的罪过,为什么呢?谗言之所以能得逞,必定有宠妾配嫡,迷惑他的心,又有小人想要结交内部援助者,作为帮助,然后爱憎一旦转移,父子夫妇之间,不能互相保全的人就多了。造成这种局面的,是谁呢?晋献公杀申生,宋公杀痤,直接称君,是《春秋》正本清源的意思。”
晋人抓获了卫国的宁喜。
谢湜说:“宁喜是弑君的贼人,晋国抓获他却不杀,是因为抓获他不是因为他弑君的罪。孙林父、宁喜的罪是一样的。宁喜弑杀剽,孙林父在戚地叛乱,晋国抓获宁喜,是因为他背叛孙林父,而不是因为他害死国君。释放两个逆贼不治理,却抓获逆臣来帮助逆臣,失去了霸主讨伐的意义。晋侯被剥夺爵位,记载为‘人’是贬低他。”
八月壬午日,许男宁死在楚国。冬天,楚子、蔡侯、陈侯攻打郑国。谢湜说:“楚子和三国攻打郑国,郑国不服从,所以又联合陈、蔡攻打郑国。”
安葬许灵公。
二十七年春天,齐侯派庆封来聘问。
谢湜说:齐景公刚开始与鲁国修好。
夏天,叔孙豹在宋国会见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人、曹人。
谢湜说:“宋国的会见,晋、楚及列国大夫,都参与结盟。两国起初以恩好相通。自从宋国会见以后,大夫的权势日益加重,而会见结盟的事情,大都由大夫来做了。这种积习的逐渐形成,不是一天的事。”
卫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宁喜。
谢湜说:“公孙剽,是孙宁所拥立的。宁喜做他的臣子,那么剽就是他的国君了。”
。喜杀剽,加以逆词者,以正剽之为喜君也。剽以逆臣逐君而立,王法所当絶也,岂卫人所宜臣事哉?卫杀喜,不加以讨贼辞者,以正剽之非卫君也。晋立奚齐、卓子,卫立公孙剽,立非其立,皆失人心。故晋杀里克,卫杀寗喜,皆不称人,其义一也。」
译喜好杀害剽,并加上叛逆的言辞,是为了端正剽作为卫君的身份。剽凭借逆臣驱逐国君而自立,按王法应当断绝君臣关系,难道是卫国人适宜臣服侍奉的吗?卫国杀害喜,不加上讨伐贼人的言辞,是为了端正剽并非卫君的身份。晋国立奚齐、卓子,卫国立公孙剽,所立的不是应当立的,都失去了人心。所以晋国杀里克,卫国杀宁喜,都不称“人”,其义理是一致的。
胡安国曰:寗喜既坐弑君之罪矣,不以讨贼之词,何也?初,卫侯使与喜言:“茍反政由寗氏,祭则寡人,寗氏纳之。”卫侯复国,患寗喜之专也,公孙免余请杀之,曰:“微寗子,不及此,吾与之言矣。”对曰:“臣杀之,君勿与知。”乃攻寗氏,杀喜,尸诸朝。子鲜曰:“逐我者出,纳我者死,赏罚无章,何以劝沮?君失其信而国无刑,不亦难乎?”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
谢湜曰:「鱄出奔,称弟罪,献公之不能全其弟也。承母之命而不防其兄,致臣之忠以成其事,可谓有弟之道矣。献公诛杀非义,失信而无刑;以弟之力复国,而其终使弟不食卫粟而奔,非所以睦宗族也。弟而出奔,则公之难与共处,由此见矣。」
胡安国曰:「卫侯之入,使鱄与寗喜约言。既杀寗喜,鱄病失言,遂出奔晋,托于木门。不乡卫国而坐木门。大夫劝之仕,不可。曰:『仕而废其事,罪也。从之所以昭吾出也,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终身不仕。其称『弟罪』卫侯也。《糓梁子》曰:『鱄之去,合乎《春秋》。』」
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
谢湜曰:「宋之盟,晋为盟主,楚亦从盟。晋楚交盟,则邦国有息肩之地矣。故盟称诸侯之大夫,以诸侯同欲故也。」
胡安国曰:此一地也,曷为再言?宋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宋之盟,合左师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而楚屈建请楚晋之从交相见,自是中国诸侯南向而朝楚。及申之防,而楚子以簒弑之贼,大合十有一国之众,而用齐桓召陵之礼,宋左师、郑子产皆献礼焉。宋世子佐以后至,遂辞而不见,伐呉灭頼,无敢违者。圣人至是,哀人伦之灭,伤中国之衰,而其事自宋之盟始也。故防盟同地而再言宋者,贬之也。或者乃以宋之盟,中国不出,荆蛮不入,玉帛之使交乎天下,以尊周室,为晋赵武、楚屈建之力,而善此盟也。其説误矣。
吕祖谦曰:晋楚交相见,夷夏自此不分。弭兵虽是一时省事,又生出一件事。又曰:宋向戌欲合晋楚之成以弭兵。左氏书曰: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左氏説得极好,最得法。观左氏书“以为名”三字,便见向戍之弭兵,非是果欲息民,欲求息民之名耳。当时大国惟晋与楚,向戍善于赵文子,又善于令尹子木。晋楚既从,诸小国自不得不赴,故卒成弭兵之一事。其后向戍挟弭兵之事,又书左师请赏,公与之邑六十。则向戍弭兵之意,非果欲息天下之民,平诸侯之争,区区为一已之利而已。上而为名,下而为利。左氏于前书弭兵为名,既有以诛其心;于后则记其请邑之事,又有以指其实。左氏真有书法,则戍弭兵之谋,其心固可知矣。当时子罕之言,犹有可论者。以事而论,弭兵以为名利,固可罪。及其以邑示子罕,子罕削而投之。左师便辞邑。向戍欲攻司城,左师曰:“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其初固可罪,至此而能悔,亦可嘉。又须防弭兵事,全生灵之命,息战争之祸,固善。然惟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内宁必有外忧。此意正与孟子“入则无法家拂士”之意同。又如本朝李文靖沆为相时,当时南北皆未宁,或至旰食,羽檄旦至,庙堂王文正公沂以为忧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文靖公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参政谓今日多事,万一边鄙既宁,窃恐朝廷事反多于今日。参政自将见之。其后澶渊既盟之后,及北虏讲和,西戎纳欵,而东封西祀,搜讲坠典,靡有暇日。丁谓、王钦若诸公相继更进迭用,天下纷纷,果符文靖之言。子罕之言,亦沆之意。
冬十有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春秋集义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二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二十有八年春,无冰。夏,卫石恶出奔晋。
谢湜曰石恶寗氏之党故出奔
邾子来朝。秋,八月,大雩。仲孙羯如晋。冬,齐庆封来奔。谢湜曰:「庆封,崔杼之党,嗜酒荒▯齐大夫以庄公
译胡安国说:宁喜已经犯了弑君的罪行,(《春秋》)不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是为什么呢?起初,卫侯派人与宁喜说:“如果让政权归于宁氏,祭祀的事由我负责,宁氏就接纳我回国。”卫侯复国后,担忧宁喜专权,公孙免余请求杀掉他,说:“如果没有宁子,我达不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和他说过话了。”公孙免余回答说:“臣下去杀他,国君不要参与知晓。”于是攻打宁氏,杀了宁喜,把他的尸体陈列在朝廷上。子鲜说:“驱逐我的人流亡国外,接纳我的人被杀,赏罚没有章法,拿什么来劝善惩恶?国君失去信用而国家没有刑罚,不也太难治理了吗?”所以《春秋》记载为“国杀(宁喜)”,而不除去他的官职。
卫侯的弟弟鱄出逃到晋国。
谢湜说:“鱄出逃,称他为‘弟’是归罪于他,这是为了显示卫献公不能保全他的弟弟。鱄遵从母亲的命令而不防备兄长,致使臣下的忠诚得以成就其事,可以说符合做弟弟的道义了。献公诛杀不义,失信而无刑罚;依靠弟弟的力量复国,最终却让弟弟不吃卫国的粮食而流亡,这不是和睦宗族的做法。弟弟出逃,说明国君难以与他共处,由此可以看出来。”
胡安国说:“卫侯回国,派鱄与宁喜约定话语。杀了宁喜之后,鱄担心自己失言,于是出逃到晋国,寄居在木门。他不面向卫国而坐,坐在木门。大夫劝他做官,他不肯。说:‘做官却废弃职责,是罪过。跟随逃亡是为了彰显我出逃的原因,我不可以再站在别人的朝廷上了。’终身不做官。称他为‘弟’是归罪于卫侯。《谷梁传》说:‘鱄的离去,符合《春秋》大义。’”
秋七月辛巳日,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
谢湜说:“宋国的盟会,晋国是盟主,楚国也参加结盟。晋楚两国结盟,那么各国就有喘息的机会了。所以盟会记载为诸侯的大夫,是因为诸侯有共同的愿望。”
胡安国说:这是同一个地方,为什么再次提及?宋国记载的重要,词语的重复,其中一定有重大的善恶。宋国的盟会,以左师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事为名,而楚国屈建请求晋楚两国随从相互会见,从此中国诸侯向南朝见楚国。等到申地的盟会,楚子以篡弑的贼臣身份,大规模集合十一国的军队,而使用齐桓公召陵之礼,宋左师、郑子产都献上了礼物。宋国世子佐因为迟到,于是推辞而不见,攻打吴国、灭掉赖国,没有敢违抗的。圣人到了这个时候,哀叹人伦灭绝,伤痛中国衰败,而这件事从宋国的盟会开始。所以防地盟会和宋国盟会同地而再次提及宋国,是贬斥它。有人竟然认为宋国的盟会,中原诸侯不出兵,荆蛮不入侵,玉帛使者交往于天下,尊崇周王室,是晋国赵武、楚国屈建的功劳,而称赞这次盟会。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吕祖谦说:晋楚两国相互会见,夷夏从此不再区分。弭兵虽然是一时省事,却又生出另一件事。又说:宋国向戌想要联合晋楚达成和议以平息战争。《左传》记载说: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事作为名义。《左传》说得极好,最得法度。看《左传》记载“作为名义”三个字,便可见向戌的弭兵,并非真正想要让百姓休养生息,而是想要求得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名声罢了。当时大国只有晋与楚,向戌善于结交赵文子,又善于结交令尹子木。晋楚既然顺从,各小国自然不得不前往,所以最终成就了弭兵这一件事。其后向戌凭借弭兵的事,又记载左师请求赏赐,国君给他六十个邑。那么向戌弭兵的意图,并非真正想要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平息诸侯的争端,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而已。对上是为了名声,对下是为了利益。《左传》在前记载弭兵为名,已经有诛讨其心的用意;在后则记载他请求封邑的事,又有指出其实际行为的用意。《左传》真有书法,那么向戌弭兵的谋略,其内心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当时子罕的话,还有可讨论之处。从事理来说,弭兵为了名利,固然可罪。等到他拿封邑给子罕看,子罕削去封邑投掷出去。左师便辞谢封邑。向戌想要攻打司城,左师说:“夫子保全了我,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又怎么能攻打他呢?”起初固然可罪,到这里能够悔改,也可嘉奖。又须防备弭兵的事,保全生灵性命,平息战争祸患,固然是善事。然而只有圣人能内外无忧,如果不是圣人,内部安宁必然有外部忧患。这个意思正与孟子“入则无法家拂士”的意思相同。又如本朝李文靖(李沆)做宰相时,当时南北都不安宁,有时甚至很晚才吃饭,紧急军报早晨送到,庙堂上的王文正公(王旦)为此忧虑叹息说:“我们怎么能坐等太平,得以悠闲无事呢?”文靖公说:“少有忧劳勤勉,足以作为警戒。”参政说:今天多事,万一边境既已安宁,恐怕朝廷的事反而比今天多。参政将会看到。其后澶渊盟约之后,以及北方敌人讲和,西戎归顺,而东封西祀,搜求讲习坠失的典章,没有空闲的日子。丁谓、王钦若各位公卿相继更迭任用,天下纷纷扰扰,果然应验了文靖公的话。子罕的话,也是李沆的意思。
冬十二月乙亥朔日发生日食。
春秋集义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二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二十八年春,没有结冰。夏,卫国石恶出逃到晋国。
谢湜说:石恶是宁氏的党羽,所以出逃。
邾子来朝见。秋,八月,举行大雩祭。仲孙羯前往晋国。冬,齐国庆封来投奔。谢湜说:“庆封,是崔杼的党羽,嗜酒荒淫,齐国大夫因为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