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三十九
人之戍陈,其善可知矣。郑虽有即楚之罪也,然诸侯服郑,未尝以义也。或城虎牢偪之,或合诸侯伐之,或戍虎牢阨之而已。戍虎牢,将以危郑也。危郑,中国之不义也。上书诸侯伐郑,而下书楚师救郑,则鲁人之戍郑虎牢,其不善可知矣。戍虎牢,书郑者,以明虎牢郑之分地而归之郑也。以虎牢归郑,罪诸侯之专虎牢也。」胡安国曰:「虎牢之地,城不系郑者,责在郑也。戍而系郑者,罪诸侯也。曷为责郑?设险所以守国,有是险而不能设,牺牲玉帛待盟境上,使其民人不享土利,辛苦垫隘,无所底告,然后请成。故城不系郑者,责其不能有也。曷为罪诸侯?夫郑人从楚,固云不义,然中国所以城之者,非欲断楚之路,为郑蔽也,驻师阨险以逼之耳。至是伐而复戍焉,犹前志也,则可谓以义服之乎?故戍而系郑者,若曰郑国分地,受诸天子,非列国所得专,所以罪诸侯也。圣人既以虎牢还系于郑,又书楚公子贞帅师救郑,诸侯之罪益明矣。夫以救许,楚所以深罪诸侯不能保郑,肆其陵逼,曽荆楚之不若也,亦可谓深切着明也哉。」
译鲁人去戍守陈国,其善意是可以知道的。郑国虽然有依附楚国的罪过,然而诸侯臣服于郑国,并不是出于道义。有时修筑虎牢关来逼迫它,有时联合诸侯讨伐它,有时戍守虎牢关来遏制它罢了。戍守虎牢关,是用来危害郑国的。危害郑国,是中原诸侯的不义之举。史书上面记载诸侯讨伐郑国,下面记载楚国军队救援郑国,那么鲁人去戍守郑国的虎牢关,其不善之意是可以知道的。戍守虎牢关,史书将“郑”字连写,是为了表明虎牢是郑国的分地而归还给郑国。将虎牢归还给郑国,是为了谴责诸侯擅自占据虎牢关。”胡安国说:“虎牢这块土地,修筑城池时不连写‘郑’字,是因为责任在郑国。戍守时连写‘郑’字,是因为罪过在诸侯。为什么责备郑国?设置险要地势是为了守卫国家,拥有这样的险要地势却不能加以利用,牺牲玉帛等待盟约在边境上,使得百姓不能享受土地的利益,辛苦困顿在险隘之中,无处申诉,然后才请求讲和。所以修筑城池时不连写‘郑’字,是责备郑国不能保有这块土地。为什么谴责诸侯?郑国人跟随楚国,固然可以说是不义,然而中原诸侯之所以修筑城池,并不是想要切断楚国的道路、为郑国做屏障,而是驻扎军队扼守险要之地来逼迫它罢了。到了这时讨伐后又去戍守,还和以前的意图一样,这可以说是用道义来使他们臣服吗?所以戍守时连写‘郑’字,好像是说郑国的分地,是从天子那里受封的,不是列国所能擅自占有的,以此来谴责诸侯。圣人既然已经将虎牢连系于郑国,又记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诸侯的罪过就更加明显了。用救援许国这件事,楚国用来深深谴责诸侯不能保全郑国,肆意欺凌逼迫,竟然还不如荆楚,也可以说是深切显著而明白啊。”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谢湜曰:「救郑,恤之也。恤之,义也。救而恤之,为义,则戍而病之,不义可知矣。」《书》「楚救郑」,所以责诸侯也。
公至自伐郑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谢湜曰:周礼,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因民力多寡厚薄而为之制也。多乎此则伤民,少乎此则伤国。鲁虽次国,其地皆大国之地,自入春秋,人民雕耗,兵不满三军久矣。襄公欲为三军,故称「作作兴建」之名也。以兵不足,故作丘甲;以丘甲不足,故作三军。胡安国曰:三军,鲁之旧也。古者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鲁侯封于曲阜,地方数百里,天下莫强焉。及僖公时,能复周公之宇,而史克作颂,其诗曰:「公车千乘」,説者以为大国之赋也;又曰:「公徒三万」,説者以为大国之军也。故知三军,鲁之旧耳。然车而谓之「公车」,则臣下无私乘也;徒而谓之「公徒」,则臣下无私民也。若有侵伐,诸卿更帅以出,事毕则将归于朝,车复于甸,甲散于丘,卒还于邑,将皆公家之臣,兵皆公家之众,不相系也。文宣以来,政在私门,襄公防弱,季氏益张,废公室之三军,而三家各有其一,季氏尽征焉,而旧法亡矣。是以谓之作。其明年,季孙宿救台,遂入郓。又其后,享范献子,而公臣不能具三耦,民不属公,可知矣。《春秋》书其作者,以见昭公失国,定公无正,而兵权不可去,公室有天下国家者之所宜鉴也。
朱熹曰:「天子六卿,故有六军;诸侯三卿,故有三军。」吕祖谦曰:「作三军,胡《春秋》以为鲁本三军?想周公受封之初,赐之三军;或后来子孙微弱,减削不可知;或欲减之以避覇国贡税,亦不可知。然此作三军,季氏之心最不善。孟氏最弱,四分其人,三分归公而已,取其一;叔孙取其二;季氏尽征之。」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
谢氏曰:「免牲以郊,事不吉而免之也;免牛以牛体不完而免之也。然则免牛之为不敬,又甚于免牲,可知也。无牲可免,则谓之不郊,而不称牲;无牛可免,则谓之不郊,而不称牛。然则不郊之为不敬,又甚于免牛,可知也。」
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
程頥曰:「郑服而同盟也,随复从楚伐宋,云同见其反覆。」
谢湜曰:「郑未服,故郑舍之;侵宋以舍之,侵宋,故诸侯复伐郑。郑服,故盟于亳城北。以郑服而盟,故称同盟。亳城,郑地。」
胡安国曰:「盟于亳城北,郑服而同盟也。寻复从楚伐宋,故书同盟,见其既同而又叛也。既同而又叛,从子展之谋,欲致晋师而后与之也。故亳之盟,其载书曰:『或简兹命,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虽渝此盟而不顾也。噫!慢鬼神至于此极,而盟犹足恃乎!」
吕祖谦曰:「同盟于亳北,载书皆大与前戏之书不同,毋保奸与留慝同,大槩则是毋保藏邻国之奸恶。」
公至自伐郑楚子郑伯伐宋
谢湜曰:「郑伯从楚伐宋,以其背晋也。亳北之盟,口血未干,而简公背之,罪其违同盟也。」
吕祖谦曰:「楚、郑伐宋,此出于展之谋。」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
程頥曰:頥读春秋》至萧鱼之防,叹曰:「至诚之能感人也。晋悼公推诚以待,反覆之郑信而不疑。郑伯自是不背晋者二十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
又曰:「诸侯数月之间再伐郑,郑之反覆可知。郑又服而请防,不书郑防,谓其不可信也。而晋悼公推至诚以待人,信之不疑。至哉,诚之能感人也!自此郑不背晋者二十四年。」
谢湜曰:郑伯从楚伐宋,故诸侯复伐郑。伐而防于萧鱼,以郑伯服晋而出防诸侯也。悼公以郑之反覆也,二年之间,四合诸侯伐郑。大则齐、宋、鲁、卫,小则曹、莒、邾、滕、薛、杞,莫不顺命而从。郑人知
译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谢湜说:“救援郑国,是体恤它。体恤它,是合乎道义的。救援并体恤它,是合乎道义,那么戍守却使其困苦,是不合乎道义,这就显而易见了。”《春秋》记载“楚救郑”,是用来责备诸侯的。
鲁襄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建立三军。
谢湜说:《周礼》规定,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都是根据民力的多寡厚薄来制定的制度。超过这个数目就会伤害百姓,少于这个数目就会损害国家。鲁国虽然是次国,但其土地面积相当于大国,自从进入春秋时期以来,人口凋敝损耗,兵力不足以凑齐三军已经很久了。襄公想要建立三军,所以使用了“作”(兴建)这个名称。因为兵力不足,所以实行丘甲制;因为丘甲制仍不足,所以建立三军。胡安国说:三军,是鲁国的旧制。古代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鲁侯受封于曲阜,方圆数百里,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到了僖公时,能够恢复周公时期的疆域,而史克作颂,其中的诗句说:“公车千乘”,解说者认为这是大国的赋税规模;又说:“公徒三万”,解说者认为这是大国的军队规模。所以知道三军是鲁国的旧制。然而车称为“公车”,那么臣下就没有私人的车乘;徒众称为“公徒”,那么臣下就没有私人的民众。如果有侵伐之事,各位卿大夫轮流率领出征,事情结束后将领就回到朝廷,车马返回甸地,铠甲散归丘地,士兵回到邑地,将领都是公家的臣子,士兵都是公家的民众,彼此不相隶属。从文公、宣公以来,政权落入私家手中,襄公防备微弱,季氏势力更加扩张,废除了公室的三军,而三家各自拥有一军,季氏全部征用,而旧法就消亡了。因此称之为“作”。第二年,季孙宿救援台地,于是进入郓地。又后来,宴请范献子,而公室的臣子不能凑齐三对陪祭者,百姓不归附公室,这就显而易见了。《春秋》记载“作”,是为了表明昭公失去国家,定公没有正统,而兵权不可剥夺,这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所应当鉴戒的。
朱熹说:“天子有六卿,所以有六军;诸侯有三卿,所以有三军。”吕祖谦说:“建立三军,胡《春秋》认为鲁国本来就有三军?猜想周公受封之初,被赐予三军;或者后来子孙微弱,被削减也不可得知;或者想要削减以躲避霸国的贡税,也不可得知。然而这次建立三军,季氏的心意最不善。孟氏最弱,将其人口四分,三分归公室,取其一;叔孙氏取其二;季氏全部征用。”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就不进行郊祀。
谢氏说:“免除牺牲以进行郊祀,是因为事情不吉利而免除;免除牛是因为牛体不完整而免除。那么免除牛是不敬,又比免除牺牲更甚,这就显而易见了。没有牺牲可以免除,就称为不郊祀,而不称牺牲;没有牛可以免除,就称为不郊祀,而不称牛。那么不郊祀是不敬,又比免除牛更甚,这就显而易见了。”
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犯宋国。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秋季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
程颐说:“郑国顺从而结盟,随后又跟随楚国讨伐宋国,说‘同’是表明其反复无常。”
谢湜说:“郑国未顺从,所以郑国舍之;侵犯宋国以舍之,侵犯宋国,所以诸侯再次讨伐郑国。郑国顺从,所以在亳城北结盟。因为郑国顺从而结盟,所以称为同盟。亳城,是郑国的土地。”
胡安国说:“在亳城北结盟,郑国顺从而结盟。随即又跟随楚国讨伐宋国,所以记载同盟,表明其既已结盟而又背叛。既已结盟而又背叛,是听从子展的计谋,想要招致晋军然后与之结盟。所以亳之盟,其盟书说:‘如果有违背此命的,明神将惩罚他,使他失去百姓,坠命亡族,倾覆其国家。’即使违背此盟也不顾念。唉!轻慢鬼神到了这种地步,而盟约还值得依赖吗!”
吕祖谦说:“在亳北结盟,盟书都与以前戏之盟的盟书大不相同,‘毋保奸’与‘留慝’相同,大抵就是不要包藏邻国的奸恶。”
鲁襄公从讨伐郑国回来。楚子、郑伯讨伐宋国。
谢湜说:“郑伯跟随楚国讨伐宋国,是因为他背叛晋国。亳北之盟,口血未干,而简公就背叛了它,是谴责他违背同盟。”
吕祖谦说:“楚国、郑国讨伐宋国,这是出于子展的计谋。”
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结盟。
程颐说:程颐读《春秋》到萧鱼之盟,感叹说:“至诚能够感动人。晋悼公以诚心相待,反复无常的郑国信任而不怀疑。郑伯从此不再背叛晋国二十四年。至啊,诚心能够感动人!”
又说:“诸侯在几个月之间再次讨伐郑国,郑国的反复无常可见。郑国又顺从而请求结盟,不记载郑国结盟,是说它不可信任。而晋悼公以至诚待人,信任而不怀疑。至啊,诚心能够感动人!从此郑国不再背叛晋国二十四年。”
谢湜说:郑伯跟随楚国讨伐宋国,所以诸侯再次讨伐郑国。讨伐而在萧鱼结盟,是因为郑伯顺从晋国而出会诸侯。悼公因为郑国的反复无常,在两年之间,四次会合诸侯讨伐郑国。大的如齐、宋、鲁、卫,小的如曹、莒、邾、滕、薛、杞,没有不顺从命令而跟从的。郑国人知道
楚之不可恃也,由是一意归于中国,不待兵革久淹,不待誓盟要约,以诚意出防诸侯。是防也,诸侯归郑,▯纳斥候,禁侵掠。是防也,以伐事始,以防事终。是后郑人不复从楚,而干戈休息者二十余年。然则萧鱼之防,防之美者也。书防于萧鱼,善之也。
译楚国不值得依赖,因此(郑国)一心归附中原诸侯,不必等到战争长期拖延,也不必等到盟誓约定,便以诚意出兵防守诸侯。这次防守,诸侯归附郑国,接纳斥候,禁止侵扰掠夺。这次防守,以征伐之事开始,以防守之事结束。此后郑人不再跟随楚国,而战争停息了二十多年。那么萧鱼的防守,是美好的防守啊。在萧鱼记载这次防守,是赞美它啊。
胡安国曰:“程氏曰:‘防于萧鱼,郑又服而请防,也不书郑防,谓其不可信也。’而晋悼公推至诚以待人,信郑不疑,礼其囚而归焉,纳斥候,禁侵掠,遣叔肹告于诸侯,而郑自此不复背晋者二十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自悼公能谋于魏绛以息民,听于知武子而不与楚战,故三驾而楚不能与之争,虽城濮之绩,不越是矣。”
吕祖谦曰:「萧鱼之会,是郑人实服于晋与前后之服晋不同,纳斥候,禁侵掠,是郑以信得,示人以不疑。晋悼公自萧鱼之防以后,虽未全弱,毕竟是骄,更后来卫之乱不能讨伐,秦又不肯济,此处皆可见。」
公至自防
程頥曰兵不加郑故书至自防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谢湜曰:「两国传命,必有行人。行人所以通两国之信也。事有不直,罪在国不在行人。执非其罪也。凡执行人,皆称人,贬之也。郑之服于晋也,以良霄告服于楚。楚咎行人而执之,楚之罪可见矣。」
冬秦人伐晋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
谢湜曰:「莒人伐东鄙屡矣,鲁不能制,故围台。」
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谢湜曰:「莒人围台,固有罪矣。宿受命救台,而违指入郓,大夫之专权生事也。入郓,书遂罪其专也。救台,义也;入郓,不义也。君以义始,而臣以不义终,季孙宿之罪也。」
胡安国曰:「郓,莒邑也。遂者,生事也。入者,逆词也。大夫无遂事,受命而救台,不受命而入郓,恶季孙宿之擅权,使公不得有为于其国也。或曰:古者命将,得专制阃外之事,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曰:此为境外言之也。台在邦域之中,而专行之,非有无君之心者不敢为也。昭公逐定无正,夫岂一朝夕之故哉?其所由来者渐矣。」
吕祖谦曰台郓皆莒地后入鲁
夏,晋侯使士鲂来聘。秋九月,呉子乘卒。
谢湜曰:「呉子夀梦防同赴告通于中国,故书卒不书葬,黜其号也。」
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
吕祖谦曰:「秦、楚伐宋,欲聊以报晋之取郑。」
公如晋
谢湜曰:「襄公防弱,政出大夫,故公数朝晋。」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夏取邿
谢湜曰邿微国
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冬城防
谢湜曰楚子楚共也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防晋士匄、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防呉于向。
谢湜曰:「诸侯防呉,欲以病楚,且诸樊新立,故也。殊防呉狄之也。鲁书二卿罪其废国事也。」向宋地。
胡安国曰:「使举上客而叔老并书者,以内卿行则不得不书矣。季孙宿以卿为介,而不使之免;叔老介于宿而不敢避,盖两失之。虽晋人轻其币而敬其使,于君命使人之体,岂为得哉?」
吕祖谦曰:「范宣子数呉之不徳,必防诸侯而数之者,晋为覇主,故欲明大义以示诸侯。」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夏四月,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谢湜曰:「十年晋师伐秦,十一年秦人伐晋。秦晋报怨相攻,未之息也。故晋率列国大夫伐秦。晋士匄春防列国大夫,防呉。晋荀偃夏防列国大夫伐秦。诸侯委任大夫益重,而列国之权皆大夫专之矣。」
己未卫侯出奔齐
谢湜曰:「献公出奔,公羊称名,是也。献公以不道自取播越,其位絶于国,以故出奔,书名。献公之出,孙林父逐之也。臣无逐君之道,故君虽见逐,春秋亦以自奔为文。」
范祖禹曰:「卫献公舍大臣而与小臣谋,故失国出奔。且大臣之所任者大,小臣之所任者小,而以小谋大,以逺谋近,此人君偏聴之蔽,鲜有不败事者也。」胡安国曰:「按左氏,卫寗殖将死,语其子曰:『吾得罪于君,名在诸侯之策。』曰:『孙林父、寗殖出其君。』夫所谓诸侯之策,则列国之史也。诸侯则若晋、若鲁是也;史则若晋之乘、鲁之春秋是也。今春秋书『卫侯出奔齐』,而不曰『孙林父
译胡安国说:“程氏说:‘在萧鱼设防,郑国又臣服并请求设防,史书不记载郑国设防,是认为郑国不可信。’而晋悼公以极度的真诚对待他人,信任郑国毫不怀疑,礼遇郑国的囚犯并让他们回国,接纳郑国的斥候,禁止侵扰掠夺,派遣叔肹向诸侯宣告,从此郑国二十四年不再背叛晋国。至极了啊,真诚能够感动人!自从悼公能够向魏绛谋划以休养生息,听从知武子的意见而不与楚国交战,所以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他争锋,即使是城濮之战的功绩,也不过如此了。”
吕祖谦说:“萧鱼之会,是郑人真正臣服于晋,这与前后臣服于晋的情况不同,接纳斥候,禁止侵扰掠夺,这是郑国以诚信获得(晋的信任),向人展示不怀疑。晋悼公自从萧鱼设防以后,虽然还没有完全衰弱,毕竟是骄傲了,再后来卫国发生动乱不能讨伐,秦国又不肯援助,这些地方都可以看出来。”
鲁公从防地回来。
程颐说:因为军队没有加害郑国,所以记载“至自防”。
楚国人拘捕了郑国使者良霄。
谢湜说:“两国传递命令,一定有使者。使者是用来沟通两国信任的。事情有不公正的,罪责在国家而不在使者。拘捕使者是冤枉他的。凡是拘捕使者,都称‘人’,是贬低他们。郑国臣服于晋国,让良霄向楚国告捷。楚国怪罪使者而拘捕他,楚国的罪责就显而易见了。”
冬天,秦国人攻打晋国。
鲁襄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
谢湜说:“莒国人攻打东部边境多次了,鲁国不能制服他们,所以包围了台地。”
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于是攻入了郓地。
谢湜说:“莒国人包围台地,本来就有罪。季孙宿受命救援台地,却违背指令攻入郓地,这是大夫专权生事。攻入郓地,记载‘遂’字是谴责他的专断。救援台地,是合乎道义的;攻入郓地,是不合乎道义的。国君以道义开始,而臣子以不义结束,这是季孙宿的罪过。”
胡安国说:“郓,是莒国的城邑。‘遂’,是生事。‘入’,是违背常理的词。大夫没有擅自行动的事,受命救援台地,没有受命却攻入郓地,厌恶季孙宿的擅权,使得国君在国内不能有所作为。有人说:古代任命将领,可以专断境外的事,有可以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专断是可以的。回答说:这是针对境外而言的。台地在国家疆域之中,却专断行事,没有怀有二心的人是不敢这样做的。昭公驱逐定公没有正当理由,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这是逐渐积累而来的。”
吕祖谦说:台、郓都是莒国的土地,后来并入鲁国。
夏天,晋侯派士鲂来聘问。秋天九月,吴子乘去世。
谢湜说:“吴子寿梦在防地会盟,赴告通报通达于中原,所以记载‘卒’而不记载‘葬’,是贬低他的称号。”
冬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吕祖谦说:“秦国、楚国攻打宋国,想要借此报复晋国夺取郑国。”
鲁公前往晋国。
谢湜说:“襄公在防地显得软弱,政令出于大夫,所以国君多次朝见晋国。”
鲁襄公十三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回来。夏天,攻取了邿国。
谢湜说:邿国是个小国。
秋天九月庚辰日,楚子审去世。冬天,在防地筑城。
谢湜说:楚子就是楚共王。
鲁襄公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季孙宿、叔老在晋国与晋国士匄、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在吴国边境的向地设防。
谢湜说:“诸侯在吴国边境设防,想要以此使楚国疲惫,而且诸樊刚刚即位,所以如此。特别记载‘防吴’,是视吴为狄夷。鲁国记载两位卿,是谴责他们荒废国事。”向地是宋国的土地。
胡安国说:“让上宾举荐而叔老一并被记载,是因为国内卿大夫出行就不得不记载了。季孙宿以卿的身份作为副使,却不让他免除;叔老作为季孙宿的副使而不敢回避,大概两人都失当。虽然晋国人轻视他们的礼物而尊敬他们的使者,但在国君派遣使者的礼仪上,难道算是得当吗?”
吕祖谦说:“范宣子列举吴国的不道德,一定要联合诸侯而列举其罪,是因为晋国是霸主,所以想要阐明大义以展示给诸侯。”
二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夏天四月,叔孙豹在晋国与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攻打秦国。
谢湜说:“十年晋国军队攻打秦国,十一年秦国人攻打晋国。秦晋互相报复攻打,没有停止。所以晋国率领各国大夫攻打秦国。晋国士匄春天联合各国大夫,在吴国边境设防。晋国荀偃夏天联合各国大夫攻打秦国。诸侯委任大夫越来越重,而各国的权力都被大夫专断了。”
己未日,卫侯出逃到齐国。
谢湜说:“献公出逃,《公羊传》称其名,是对的。献公因为不道义而自取流亡,他的地位在国内断绝,因此出逃,记载其名。献公出逃,是孙林父驱逐他的。臣子没有驱逐国君的道理,所以国君虽然被驱逐,《春秋》也记载为自行出逃。”
范祖禹说:“卫献公舍弃大臣而与小臣谋划,所以失国出逃。而且大臣所承担的责任重大,小臣所承担的责任轻微,却用小臣谋划大事,用疏远的人谋划近事,这是君主偏听偏信的弊端,很少有不成败的。”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卫宁殖将要死去时,对他的儿子说:‘我得罪了国君,名字在诸侯的史册上。’说:‘孙林父、宁殖驱逐了他们的国君。’所谓诸侯的史册,就是各国的史书。诸侯就像晋国、鲁国这样;史书就像晋国的《乘》、鲁国的《春秋》这样。现在《春秋》记载‘卫侯出奔齐’,而不说‘孙林父
、寗殖出其君』者,盖仲尼笔削不同旧史之文也。欲知经之大义,深考旧文笔削之不同,其得之矣。或曰:『孙、寗出君,众所同疾,史策书之,是也。』圣人曷为掩奸藏恶,不暴其罪,而以归咎人主?何哉?曰:「臣而逐君,其罪已明矣。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神之主,而民之望也,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何可出也?所为见逐,无乃肆于民上,纵其▯虐,以弃天地之性乎?」故卫衎出奔,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而定姜曰:「有罪若何?告无。」春秋端本清源之书,故不书所逐之臣,而以自奔为名,所以警乎人君者,为后世鉴,非圣人莫能修之为此类也。
译“寗殖驱逐了他的国君”这一记载,大概是孔子在修订史书时,与旧史的文字有所不同。想要知晓《春秋》的大义,深入考察旧史与孔子笔削之间的差异,就能领悟其中的道理了。有人问:“孙林父、寗殖驱逐国君,是众人共同痛恨的事,史册如实记载,这是正确的。”圣人为什么掩盖奸恶,不揭露他们的罪行,反而将罪责归咎于国君呢?为什么呢?回答说:“臣子驱逐国君,其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了。国君独占一国的名义,是受神灵宠爱的君主,也是百姓所仰望的对象,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仰视他如同日月,敬重他如同神明,畏惧他如同雷霆,怎么可以让他出逃呢?他之所以被驱逐,难道不是因为他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放纵暴虐,从而抛弃了天地赋予的本性吗?”所以卫衎出逃时,让祝宗宣告逃亡,并且宣告自己无罪,而定姜说:“如果有罪,该怎么办?宣告无罪。”《春秋》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著作,所以不记载驱逐国君的臣子,而以国君自行出奔为名,以此来警戒人君,作为后世的借鉴,如果不是圣人,是不能做到这一点的。
莒人侵我东鄙。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呉。
谢湜曰:「自中国防呉,呉数为楚害,故楚伐呉。」
冬季,孙宿防晋士匄、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谢湜曰:「卫孙林父以臣逼君,而晋士匄率大夫防之。士匄以大国之力为恶首,而党逆臣也。诸侯日微,大夫日强,以此而已。」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戍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戍盟于刘。刘夏逆王后于齐。
程氏学曰:「婚姻者,人伦之本;王后者,天下之母。刘夏非三公而逆后,是不重人伦之本,不尊天下之母。礼义何以兴,而风化何以成乎?」
谢湜曰:「王后配天子,以主宗庙社稷者也。其体尊矣。以王后之尊,而不以三公逆之,非所以敬宗庙社稷也。王后上以母道育天下,下以妇道风天下,其体重矣。以王后之重,而不以三公逆之,非所以母天下而育之,风天下而劝之也。」王后书,刘夏着「王室婚姻之失道也」。刘夏,王国之士,故书名。
胡安国曰:刘夏何以不称?使不与天子之使,刘夏也。婚姻人伦之本,王后天下之母。刘夏士也,而逆后,是不重人伦之本而重天下之母矣。然则如何?使卿徃逆公监之礼也。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书刘夏而不书靖公,是知卿徃逆公监之礼也。《春秋》婚姻得礼者,常事不书。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程氏学曰:「齐侯伐我北鄙,图成武备,不谨邑城,见围救患,当速救。成至,遇公畏齐而不敢至,成也。由不能救,乃复畏避,公之所为可知矣。季孙能救,故城郛见壊而城也。」
谢湜曰:「伐我北鄙,围成,灵公为鲁之难也。救成,至遇,襄公畏齐之强也。宿豹帅师,城成郛,以成郛见壊而城之也。边邑遇难,救之不可以缓也。至遇不行,则鲁人无救援之力也。此所以成郛为齐所壊,而城邑几危也。为千乘主,而力不能出救一邑,则公之萎蕤不振,可知矣。」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邾人伐我南鄙。
谢湜曰:「武备不严,故四鄙为邻国侵伐。」
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朱熹曰:「晋悼公防年聪惠,似周世宗。或问晋悼公曰:『甚次第?他才大叚髙观。当初人去周迎他时,只十四嵗,他说几句话,便有操有纵。才归晋,做得便别。当时厉公弑晋室,大段费力,及悼公归来,不知如何,便被他做得恁地好。恰如久雨积隂,忽遇大晴,光景都别,赫然为之一新。』」
又问胜桓公否?曰:尽胜。但桓公是白地做起来,悼公是见成基址。熹尝谓晋悼公、周武帝、周世宗三人是一般,都做得事,都是一做便成,及才成又便死了。吕祖谦曰:厉公既弑,悼公初立,若论事势,晋自襄公以来,权柄浸移臣下,至灵公之弑,臣下之权渐重,到得厉公既弑之后,最是难为时节。然悼公即位之后,自朝廷至于田野,旷然大变,使复见文公之威仪纲纪,此见得悼公得要领处。悼公自大夫逆于清原之日,先与之定要约,凡晋之骄臣,皆耸然股栗,此亦是正其纪纲。此一段正与厉公相反。厉公未入之初,许赂中大夫,惟恐不得入,今悼公先与羣臣要约而后肯。大抵天下之事,须是初时做得是,若太阿倒持,已授他柄,那时如何正得?是时悼公即位之始,先逐不臣者七人,以明君臣之义,使威令赫然。始命百官施舍已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大布旷荡之泽,使覇业复兴。是知覇业之所以兴者,一则明要约,如悼公初入之言曰:“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如此等言”是也。二则立威令,如逐不臣者七人是也。三则布恩惠,如施舍已责是也。四则定规模,如命荀家等使训卿之子弟恭俭孝悌是也。五则举贤才,如六官之长举不失徳已下是也。晋悼公之所以覇,其规模根本皆在于此。又曰:晋悼公再修文公之覇业,复使晋之威令赫然布于诸侯,自襄公、厉公未有如悼公者,所以后世论晋之覇业,必须称悼公然。其问亦有得有失
译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秋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谢湜说:“自从中原各国防范吴国,吴国屡次成为楚国的祸害,所以楚国讨伐吴国。”
冬季,孙宿在戚地会合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谢湜说:“卫国的孙林父作为臣子胁迫君主,而晋国的士匄率领大夫们与他相会。士匄凭借大国的力量成为作恶的首领,并且偏袒叛逆的臣子。诸侯日益衰微,大夫日益强大,原因就在于此。”
鲁襄公十五年春天,宋国国君派向戍来鲁国聘问。二月己亥日,鲁襄公与向戍在刘地结盟。刘夏从齐国迎接王后。
程氏学说:“婚姻是人伦的根本;王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刘夏不是三公却去迎接王后,这是不重视人伦的根本,不尊重天下的母亲。礼义怎么能兴起,而社会风尚怎么能形成呢?”
谢湜说:“王后匹配天子,主持宗庙社稷。她的身份尊贵。以王后这样尊贵的身份,却不由三公去迎接,这不是用来敬重宗庙社稷的做法。王后对上以母亲之道养育天下,对下以妇道教化天下,她的责任重大。以王后这样重大的责任,却不由三公去迎接,这不是用来作为天下母亲来养育、教化天下人来劝勉他们的做法。”史书记载王后,刘夏被点名,是指出“王室婚姻违背了正道”。刘夏是王室的士人,所以记载他的名字。
胡安国说:刘夏为什么不称爵位?因为派遣他不去符合天子使者的规格,他是刘夏。婚姻是人伦的根本,王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刘夏是士人,却去迎接王后,这是不重视人伦的根本而轻视天下的母亲了。那么该怎么办呢?派遣卿前往迎接,公监督,这是礼制。官师跟随单靖公从齐国迎接王后,史书只记载刘夏而不记载靖公,这是知道卿前往迎接、公监督的礼制。《春秋》中婚姻符合礼制的,是常事不记载。
夏天,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襄公救援成地,到达途中,遇到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
程氏学说:“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图谋成地,武备不谨慎,城邑被围,救援患难,应当迅速救援。成地到达,遇到鲁襄公畏惧齐国而不敢到达,成地。因为不能救援,反而畏惧躲避,鲁襄公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了。季孙能够救援,所以看到外城被毁坏而修筑它。”
谢湜说:“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这是鲁灵公给鲁国带来的灾难。救援成地,到达途中遇到,这是鲁襄公畏惧齐国的强大。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是因为成地的外城被毁坏而修筑它。边邑遭遇灾难,救援不可以迟缓。到达途中遇到却不再前行,那么鲁国人就没有救援的力量了。这就是成地的外城被齐国毁坏,而城邑几乎危险的原因。作为千乘之国的君主,却无力出兵救援一个城邑,那么鲁襄公的萎靡不振,就可以知道了。”
秋天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邾国人侵犯我国南部边境。
谢湜说:“武备不严格,所以四方边境被邻国侵伐。”
冬季十有一月癸亥日,晋侯周去世。
朱熹说:“晋悼公年轻聪惠,像周世宗。有人问晋悼公怎么样?回答说:‘他的才能非常高超。当初人们去周迎接他时,只有十四岁,他说几句话,就有驾驭和纵容的手段。刚回到晋国,做事就与众不同。当时晋厉公被杀,晋室大乱,非常费力,等到悼公归来,不知怎么,就被他做得这么好。恰如久雨积阴,忽然遇到大晴天,光景都变了,赫然为之一新。’”
又问胜过桓公吗?回答说:完全胜过。但桓公是从无到有做起,悼公是看到现成的基础。我常说晋悼公、周武帝、周世宗三人是一类,都能做事,都是一做就成,等到刚成又便死了。吕祖谦说:晋厉公被杀后,悼公刚即位,如果论事势,晋国自襄公以来,权柄逐渐移到臣下手中,到灵公被杀,臣下的权力逐渐加重,等到厉公被杀之后,是最难办的时节。然而悼公即位之后,从朝廷到田野,旷然大变,使人们重新看到文公的威仪纲纪,这可以看出悼公抓住了要领。悼公自从大夫在清原迎接他的那天,先与他们定下约定,凡是晋国的骄横大臣,都吓得两腿发抖,这也是端正纲纪。这一段正与厉公相反。厉公刚入晋之初,许诺贿赂中大夫,惟恐不能入主,现在悼公先与群臣约定而后肯答应。大抵天下的事,必须是起初做得对,如果太阿倒持,已经把权柄授给他,那时怎么能够纠正?这时悼公即位之初,先驱逐不忠的七人,以明君臣之义,使威令赫然。开始任命百官,施舍已有的债务,抚恤鳏寡,救济废滞,匡正匮乏困顿,救灾患,禁止淫邪,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用,按时役使百姓,大施旷荡的恩泽,使霸业复兴。可知霸业之所以兴起,一是明定约定,如悼公初入时说的话:“你们今天用我不用?也用今天这样的话”就是。二是立威令,如驱逐不忠的七人就是。三是布恩惠,如施舍已有的债务就是。四是定规模,如任命荀家等人使训导卿的子弟恭俭孝悌就是。五是举贤才,如六官之长举荐不失德以下就是。晋悼公之所以称霸,其规模根本都在于此。又说:晋悼公再修文公的霸业,复使晋国的威令赫然布于诸侯,自襄公、厉公未有如悼公者,所以后世论晋的霸业,必须称悼公。其中也有得有失。
,其小处固不足论,今则论其大处。所谓得之大者,向者固已言之,至其大失却未有説出。晋自厉公以来,政事弛堕,权移臣下,悼公初立,方其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固已能揽权柄,使上下知所畏,到此为之一新,固是得之大。若失之大者是何处?晋自襄公以后权在臣下,世世都如此。自襄公时,先轸不顾而唾,已有臣强之渐。后来灵公以下,驯至厉公,威令在臣下。以悼公之覇,一时収晋国之权。及细考之,政在臣下,君弱臣强,根本之患,元不曽除去。悼公事不一,如十年荀防为元帅,荀偃、士匄请伐偪阳,防不能违,卒从之。及十四年,偃为元帅,令军中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惟余马首是瞻。”栾黡很僻,从下军而归。当时此事甚不一。自此数事观之,以悼公之明,其臣尚如此。后六卿遂至分晋。在悼公论,固如是。今则论时,深为晋惜。自晋传至悼公出来,祸乱萌芽,当尽扫去。悼公自以在自家粗可以办事,止説目前,不能深忧逺虑,此是悼公大失。后不免至于六卿分晋。正如唐宦官之盛,敬宗、文宗皆不能去。此二君柔懦无志,固不足论。以武宗之英武,宣宗之明察,反不能去唐家宦官之祸乱。根本宦官之固,盘根错节,不能尽去,但能使之稍戢,不为大害而已。此所以终不免朱全忠之患。武、宣,唐之贤君,二君自可除宦官之祸,既不能去,后来何縁去得?晋自襄公、厉公以来,都不能去权臣。至于悼公,亦晋之贤君,却都不理会,后来如何去得?以此见悼公规模狭小,虽有违命之臣,反将就容养。悼公自以为办事得一时之便,不知乱根所在,子孙之所深忧,惜乎!以悼公之明,臣强可削而不能削也。
译那些小的方面本来不值得讨论,现在则讨论大的方面。所谓得到的大处,前面已经说过,至于失去的大处却还没有讲明。晋国自厉公以来,政事松弛败坏,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悼公刚即位,当他朝见武宫时,驱逐了七个不守臣节的人,本来就已经能够掌握权柄,使上下知道有所敬畏,到这里为之一新,这固然是得到的大处。那么失去的大处在哪里呢?晋国自襄公以后权力在臣下手中,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自襄公时,先轸不顾礼节而吐唾沫,已有臣子强盛的苗头。后来灵公以下,逐渐发展到厉公,威令掌握在臣下手中。凭借悼公的霸业,一时收回晋国的权力。但仔细考察,政令在臣下手中,君主弱小臣子强大,根本的祸患,原本就没有除去。悼公的事情不止一件,比如十年时荀防担任元帅,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荀防不能违背,最终听从了他们。等到十四年,荀偃担任元帅,命令军中道:“鸡鸣时驾车,填井平灶,只看我的马头指向哪里。”栾黡凶狠乖僻,从下军返回。当时这类事情很多。从这几件事来看,凭借悼公的英明,他的臣子尚且如此。后来六卿终于导致晋国分裂。在悼公这方面,本来就是这样。现在则从时势来论,深深为晋国惋惜。自晋国传到悼公出现,祸乱的萌芽,应当全部扫除。悼公自认为在自己手中大体可以办事,只说眼前的事,不能深谋远虑,这是悼公失去的大处。后来不免导致六卿分晋。正如唐代宦官势力兴盛,敬宗、文宗都不能铲除。这两位君主柔弱懦弱没有志向,本来不值得讨论。凭借武宗的英武,宣宗的明察,反而不能铲除唐家的宦官祸乱。根本的宦官势力,盘根错节,不能全部铲除,只能使他们稍微收敛,不造成大害罢了。这就是最终不免于朱全忠祸患的原因。武宗、宣宗,是唐代的贤君,这两位君主本可以铲除宦官的祸患,既然不能铲除,后来凭什么能铲除呢?晋国自襄公、厉公以来,都不能铲除权臣。至于悼公,也是晋国的贤君,却都不加理会,后来怎么能够铲除呢?由此可以看出悼公的格局狭小,虽然有违抗命令的臣子,反而将就容忍养育。悼公自以为办事得到一时的便利,不知道乱根所在,子孙所深深忧虑的,可惜啊!凭借悼公的英明,臣子强盛可以削弱却不能削弱。
献俘,反谓夷俘。偪阳乃鲁之附庸国,而谓之夷俘。晋自穆、襄以来,灭耿,灭霍,灭虞,灭虢,非不多也,皆未尝隠其名而谓之夷俘。悼公君臣稍贤,独知中国自相屠戮之耻,遮盖其名,谓之夷俘。又不欲尽灭其嗣,使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其贤可见。然就此责之,既知其罪,自当不为,乃隠其名,上欺先君,下欺国人,自可见。悼公大失所在,所以不忍书灭,使周内史者,可见制度尚在。周官内史之职,掌八柄:曰爵,曰赏,以封诸侯。晋要封偪阳,必命周内史,此周之官制尚在。左氏与《周礼》源流体统相接。
春秋集义卷三十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三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薜伯、▯伯、小邾子于溴梁。戊寅,大夫盟。
谢湜曰:「平公新立,防诸侯盟于溴梁,继先君之烈也。大防未毕而出,防诸侯,则其恶不待贬而见矣。袁侨之盟,非诸侯盟;宋之盟,诸侯不在防,故盟称诸侯之大夫。溴梁之盟,诸侯在防,而大夫受命为盟,故盟称大夫。」
胡安国曰:「牡丘之防,诸侯既次于匡,则书曰『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鸡泽之防,诸侯既盟,而陈侯使袁侨如防,则书曰『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今溴梁之防,诸侯皆在是。若欲使大夫盟者,则宜书『鲁卿及诸侯之大夫盟』可也,而独书大夫,何也?诸侯政失,大夫皆不臣也。」上二年春正月,防于向,十有四国之大夫也。夏四月,防伐秦,十有三国之大夫也。冬,防于戚,七国之大夫也。此三防皆国之大事也,而使大夫专之,而诸侯皆不与焉。是列国之君不自为政,弗躬弗亲,礼乐征伐已自大夫出矣。况悼公既殁,晋平初立,无先公之明也。君若赘旒,而大夫张,亦宜矣。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善恶积于至微而不可揜,常情忽于未兆而不预谋。荀偃怒大夫盟,而晋靖公废赵,借韩、防、魏、斯为诸侯之势,见矣。有国者谨于礼而不敢忽,此《春秋》以待后世之意也。
吕祖谦曰:「人君即位之初,便可占知终身之昏明、治乱之由。晋平公继悼公之后,恃晋国之少安,放于奢侈,溺于宴安。观其即位之初,使羊舌▯为太傅,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乘马御。改服修官,蒸于曲沃,警守而下,防于溴梁。平公固是无知,其初即位能用许多人,何故后来衰弱?须防他承悼公之后,典刑法度尚在,畧有可观。固是平公之力,亦皆是悼公之余。平公即位之初,规模便与悼公别了。且悼公即位之初,政事用之,一国上下焕然一新。其初如此,后来萧鱼既防之后,早是渐衰。况平公即位之初,规模已不如悼公,頼悼公之旧政遗法尚在,慿借扶持,平穏安帖至数十年,而平公又渐渐昏堕。以此知覇业之衰,亦可占知于即位之初。其后之覇主强弱、昏明、治乱,亦基于此。」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
谢湜曰:「二国虽为鲁难,然非有罪恶及民也。溴梁之会,二国受盟,非违命也。平公首令诸侯,而不以其罪执邾、莒,失政刑矣。晋侯夺爵,书人贬之也。二子罪非在所絶也。执以归,则非屈辱于晋也。故虽失位,不名。」
齐侯伐我北鄙。夏,公至自防。五月,甲子,地震。叔老防郑伯、晋荀偃、卫寗殖、宋人伐许。
谢湜曰:「许不与中国防盟,故列国伐许。」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成
谢湜曰:「齐侯难鲁不已,故再围成。」
大雩冬叔孙豹如晋
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卒。
谢湜曰:「不书卒于晋,晋人复释之故也。」
宋人伐陈
谢湜曰:「陈自七年逃归,未与中国防盟。」
夏,卫石买帅师伐曹。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髙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
谢湜曰:「三年之中,五伐我北鄙,四围我属邑,兵之暴乱者也。」
九月大雩宋华臣出奔
译献俘,反谓夷俘。偪阳乃鲁之附庸国,而谓之夷俘。晋自穆、襄以来,灭耿,灭霍,灭虞,灭虢,非不多也,皆未尝隠其名而谓之夷俘。悼公君臣稍贤,独知中国自相屠戮之耻,遮盖其名,谓之夷俘。又不欲尽灭其嗣,使内史选其族嗣,纳诸霍人,其贤可见。然就此责之,既知其罪,自当不为,乃隠其名,上欺先君,下欺国人,自可见。悼公大失所在,所以不忍书灭,使周内史者,可见制度尚在。周官内史之职,掌八柄:曰爵,曰赏,以封诸侯。晋要封偪阳,必命周内史,此周之官制尚在。左氏与《周礼》源流体统相接。
春秋集义卷三十九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十六年春王正月,安葬晋悼公。三月,鲁君在溴梁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薜伯、〇伯、小邾子。戊寅日,大夫结盟。
谢湜说:“晋平公刚刚即位,在溴梁会合诸侯结盟,是继承先君的功业。大规模会盟尚未结束就离开,去会合诸侯,那么他的过错不用贬斥就显而易见了。袁侨的盟约,不是诸侯亲自结盟;宋国的盟约,诸侯不在会盟之地,所以盟约称诸侯的大夫。溴梁的盟约,诸侯都在会盟之地,而由大夫受命结盟,所以盟约称大夫。”
胡安国说:“牡丘的会盟,诸侯已经驻扎在匡地,就记载为‘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鸡泽的会盟,诸侯已经结盟,而陈侯派袁侨到会盟之地,就记载为‘叔孙豹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现在溴梁的会盟,诸侯都在这里。如果想要让大夫结盟,那么应当记载为‘鲁国卿大夫和诸侯的大夫结盟’就可以了,却只记载大夫,为什么呢?因为诸侯政令失当,大夫都不再像臣子那样行事。”上一年春正月,在向地会盟,是十四个国家的大夫。夏四月,会合讨伐秦国,是十三个国家的大夫。冬,在戚地会盟,是七个国家的大夫。这三次会盟都是国家的大事,却让大夫专断,而诸侯都不参与。这是列国的君主不亲自处理政事,不亲身参与,礼乐征伐已经出自大夫之手了。何况悼公已经去世,晋平公刚刚即位,没有先君的明智。君主如同挂着的旗子,而大夫权势张扬,也是理所应当的。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善恶积累于极其细微之处而不可掩盖,常情忽视于未显露征兆之时而不预先谋划。荀偃愤怒于大夫结盟,而晋靖公废除赵氏,借助韩、防、魏、斯作为诸侯的势力,已经显现出来了。有国家的人谨慎于礼制而不敢忽视,这就是《春秋》留给后世的意义。
吕祖谦说:“君主即位之初,就可以预知他终身的昏庸或明智、治乱的原因。晋平公继承悼公之后,倚仗晋国的暂时安定,放纵于奢侈,沉溺于宴乐安逸。看他即位之初,派羊舌〇做太傅,张君臣做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做公族大夫,虞丘书做乘马御。更改服饰修治官职,在曲沃祭祀,警戒守卫之下,在溴梁会盟。平公本来是无知的人,他刚即位时能任用这么多人,为什么后来衰弱呢?必须考虑到他继承悼公之后,典章刑法制度还在,略微有可取之处。这固然是平公的力量,也都是悼公的余威。平公即位之初,格局就已经与悼公不同了。况且悼公即位之初,政事用人得当,一国上下焕然一新。起初如此,后来萧鱼会盟之后,早就逐渐衰落了。何况平公即位之初,格局已经不如悼公,依靠悼公的旧政遗法还在,凭借扶持,平稳安帖达数十年,而平公又逐渐昏庸堕落。由此可知霸业的衰落,也可以在即位之初预知。后来的霸主强弱、昏明、治乱,也基于此。”
晋人抓获莒子、邾子并带回。
谢湜说:“两国虽然给鲁国带来困难,但并没有罪恶波及百姓。溴梁的会盟,两国接受盟约,并非违抗命令。平公作为诸侯之首,不因为他们的罪行而拘捕邾子、莒子,是失去了政刑的准则。晋侯被剥夺爵位,记载为‘人’是贬斥他。两位国君的罪行不在断绝关系之列。拘捕并带回,并不是在晋国受屈辱。所以虽然失去地位,不称其名。”
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夏,鲁君从会盟之地回来。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叔老会合郑伯、晋国的荀偃、卫国的寗殖、宋国人讨伐许国。
谢湜说:“许国不参与中原国家的会盟,所以列国讨伐许国。”
秋,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
谢湜说:“齐侯给鲁国制造困难不止一次,所以再次包围成地。”
大雩。冬,叔孙豹前往晋国。
十七年春,王二月庚午日,邾子牼去世。
谢湜说:“不记载死于晋国,是因为晋国人又释放了他。”
宋国人讨伐陈国。
谢湜说:“陈国自从七年逃归以来,没有参与中原国家的会盟。”
夏,卫国石买率领军队讨伐曹国。秋,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桃地。高厚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防地。
谢湜说:“三年之中,五次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四次包围我国的属邑,是兵祸暴乱啊。”
九月,大雩。宋国华臣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