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纲领卷下
以罪卫辄不义,父子之恩笃矣。父子之恩笃故天理明于父子之间。宋共姬称諡,以正其贤;鲁哀姜称入,以正其逆。书纳币,书逆女,书归,书致女,以正其仪;书会,书享,书来,书遇,以正其乱。夫妇之道立矣。夫妇之道立,故天理明于夫妇之间。絷称杀,以罪遇之寡恩;段称克,以罪敎之失道。兄弟之情亲矣。兄弟之情亲,故天理明于兄弟之间。故曰:春秋之法,皆王者循天理而正人伦者也。平王之时,周道虽絶于天下,而天命未絶于周。故正月必书王,元年必书王正月,以王者统天下而一之也。王者进退视天,取舍视天,与夺视天。其明如日月照临,其令如风雷鼓舞,其泽如雨露浸润。故王正月必书春,以王者奉天时而若之也。逆女于纪称王后,以明所至皆王臣也。受朝于温称王,所以明所至皆王土也。襄王在郑称居,以明郑乃王之郑也。子瑕奔晋,子朝奔楚,不言出,以明晋乃王之晋,楚乃王之楚也。茅戎败绩不书战,以明王无敌于天下也。都必称京师,以明王国受四海之朝也。王人救卫称子突,王人在会先诸侯,以明王命之重也。周衰,王室不纲,周王所以顺天理物者,其道不复见矣。桓公锡命不称天,以明庄王宠赉逆臣之失天道也。成风赗葬不称天,以明襄王尊钦妾母之失天道也。鲁国金赙书求,而王庭无四方之贡矣。襄王居郑,周公奔晋,书出,而王国无四方之土矣。二百四十二年朝王止二,而诸侯朝礼不修,由此见矣。成公如京师,遂会伐秦,而诸侯朝礼不钦,由此见矣。非独此也,以外交来朝有若祭伯之夺其朝者;以外交来聘有若祭叔之夺其爵者;世执国政有若尹氏、武氏之称氏者;未命而行父职有若武氏子、仍叔之子称子者;王臣与列国要信有若尹子、单子之同盟者;屈辱于戎有若凡伯见伐者;逆后不钦有若祭公称遂、刘夏称名者;毁壊王师有若刘子侵楚者;抗世嫡乱国统,有若尹氏立朝者,逆天拂理,甚矣!然则《春秋》明天王之法,盖周道絶于天下也。
译因为卫辄有罪且不义,所以父子之间的恩情显得深厚。父子恩情深厚,因此天理在父子之间得以彰显。宋共姬被赐予谥号,是为了端正她的贤德;鲁哀姜被称为“入”,是为了端正她的悖逆。记载纳币、迎娶女子、归宁、送女,是为了端正礼仪;记载会盟、享礼、到来、相遇,是为了端正混乱。夫妇之道由此确立。夫妇之道确立,因此天理在夫妇之间得以彰显。絷被称为“杀”,是为了谴责遇之寡恩;段被称为“克”,是为了谴责敎之失道。兄弟之情由此亲近。兄弟之情亲近,因此天理在兄弟之间得以彰显。所以说:《春秋》的法度,都是王者遵循天理来端正人伦的。周平王时期,周朝的治道虽然在天下断绝,但天命并未在周朝断绝。所以正月一定要记载“王”,元年一定要记载“王正月”,这是因为王者统御天下并使之统一。王者进退看天,取舍看天,给予或剥夺也看天。他的光明如同日月照耀,他的号令如同风雷鼓舞,他的恩泽如同雨露浸润。所以王正月一定要记载“春”,这是因为王者奉行天时并顺应它。在纪国迎娶女子称为“王后”,是为了表明所到之处都是王的臣民。在温地接受朝见称为“王”,是为了表明所到之处都是王的土地。周襄王在郑国称为“居”,是为了表明郑国是王的郑国。子瑕逃奔晋国,子朝逃奔楚国,不记载“出”,是为了表明晋国是王的晋国,楚国是王的楚国。茅戎大败不记载“战”,是为了表明王在天下无敌。都城一定要称为“京师”,是为了表明周王接受四海朝拜。王人救援卫国记载“子突”,王人在会盟中排在诸侯之前,是为了表明王命的尊贵。周朝衰微,王室失去纲纪,周王顺应天理治理万物的方法,不再显现了。桓公赐予命令不称“天”,是为了表明庄王宠赐逆臣违背天道。成风赗葬不称“天”,是为了表明襄王尊崇妾母违背天道。鲁国用金子助丧记载为“求”,而王庭没有四方的贡品了。襄王居住在郑国,周公逃奔晋国,记载为“出”,而王国没有四方的土地了。二百四十二年间朝见周王的只有两次,而诸侯不修朝礼,由此可以看见。成公前往京师,接着会师讨伐秦国,而诸侯不敬朝礼,由此可以看见。不仅如此,因为外交关系来朝见有像祭伯那样剥夺其朝见资格的;因为外交关系来聘问有像祭叔那样剥夺其爵位的;世代执掌国政有像尹氏、武氏那样只称氏的;未受任命却行使父亲职权有像武氏子、仍叔之子那样称“子”的;王臣与列国订立盟约有像尹子、单子那样同盟的;受辱于戎狄有像凡伯被讨伐的;迎娶王后不恭敬有像祭公称“遂”、刘夏称名的;毁坏王师有像刘子侵犯楚国的;对抗世袭嫡子扰乱国统,有像尹氏立子朝的,违背天理,太过分了!然而《春秋》阐明天王之法,大概是因为周道在天下断绝的缘故。
论朝聘如之例曰:诸侯以时入朝,臣子之礼也。诸侯世相朝,两君相见之礼也。聘问天子,以亲邦国,以礼士;诸侯以省天子,以结隣好。此先王朝聘之礼也。春秋之时,典制大壊,诸侯相朝以事大而臣子述职之朝废矣,诸侯相聘以修好而臣子问安之聘废矣。自隠至哀二百四十二年,公朝于王所二,公如京师一,臣如京师五。践土因王在会而致朝礼焉,河阳则以臣召君而致朝礼焉,成公则因过京师而修朝公子遂则因过京师而修聘。至于列国述职问安之礼,閴然无闻。此则臣子朝聘不通于王室者也。强者肆威,弱者奔命,聘不以时,朝不以世。小国惧难则修朝,大国结党则修聘。齐楚之属大于鲁,则鲁往朝之而齐楚不至焉。邾滕之属小于鲁,则邾滕来朝而鲁不往焉。陈卫之属匹于鲁,则彼此有聘而无朝。鲁小于齐楚而强于邾滕,则大国无朝而有聘。此则诸侯朝聘交通于列国者也。春秋之法,诸国朝聘于鲁者,书曰「朝聘」,所以明其迹而纪其乱也。鲁朝聘于诸国者,止书曰「如」,所以黜其朝聘而正其乱也。践土之会,河阳之狩,书曰「朝于王所」,罪其失礼也。独公书「朝」而诸侯不书,不与诸侯之成朝也。成公之朝于京师也,止书曰「如」而不曰「朝」,为其非朝礼之正也。鲁大夫之聘于京师也,止书曰「如」而不曰「聘」,为其非聘礼之正也。祭伯之来朝也,独书「来」而不称「朝」,不与王臣之出朝也。祭伯之来聘也,独书「字」而不称「爵」,不与王臣之出聘也。论盟例曰:凡盟,内为主称「及」,公及邾仪父盟于蔑是也。外为主称「会」,公会齐侯盟于艾是也。其在鲁地,虽外为主,亦称「及」,宾主之义也。公及齐大夫盟于蔇是也,虽在鲁地,列国已先结盟而我往会之,亦称「会」。他国已推一国为主,则鲁不敢不先之也。公会杞侯莒子盟于曲池是也,外诸侯盟则以主盟者为首而从盟者,次之。齐侯、郑伯盟于石门,是也。凡盟谋有先后,事有善恶。其事善则首盟者,其功大;其事恶则从盟者,其过轻。春秋分内外,别先后,所以辨主盟之国,而次其善恶也。来盟者,彼就盟于我也,谓之来者,彼来成之也。内不书主盟,则以我国为主故也。莅盟者,我就盟于彼也,谓之莅者,我往临之也。外不书主盟,则以彼国为主故也。闵公之被难也,齐髙子以省难来盟,有存亡继絶之功,此来盟之善者也。僖公之初立也,公子友以继好如齐莅盟,得事大保国之道,此莅盟之善者也。尹子柯陵之盟,单子鸡泽之盟,刘子平丘之盟,皆诸侯上与王臣为盟。书曰“同盟”,罪诸侯之卑王室也。王世子首止之盟,宰周公葵丘之盟,刘子臯鼬之盟,诸侯不敢与世子、王臣同盟。书曰“诸侯盟于首止,诸侯盟于葵丘,诸侯盟于臯鼬”,善诸侯之尊王室也。凡大国之盟,皆小国不得已而从之也。若乃小国与之同欲,亦书同盟。幽之再盟,书曰“同盟”,以列国皆欲听命于齐。郑人苦楚而欲从中国也。新城之盟,断道之盟,书曰“同盟”,以卫侯、郑伯欲请平于晋;鲁侯、卫侯、曹伯欲与晋伐齐也。虚朾之盟,重丘之盟,书曰“同盟”,以鱼石叛宋,诸侯皆欲同力救宋;崔杼乱齐,诸侯皆欲同心讨齐也。虫牢之盟,马陵之盟,书曰“同盟”,以郑不即楚而从中国,诸侯皆同心外楚也。凡此八盟,皆小国与大国同欲而书同盟者也。凡同盟之国,反覆违盟者,亦书同盟,罪其同盟于前而复违于后也。清丘之盟,诸侯欲讨贰恤病也。既盟之后,宋伐叛国而卫救之;楚伐与国而晋不救。书曰“同盟”,责晋、卫之失信也。蒲之盟,与诸侯同心为盟也。既盟之后,晋人执郑伯,晋栾书伐郑。书曰“同盟”,责晋之失信也。戚之盟,亳北之盟,皆郑伯外楚而从晋也。戚盟口血未干,而郑公子喜侵宋,郑伯从楚战晋。书曰同盟责郑之失信也。戏盟口血未干,而郑公孙辄从楚伐宋。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亳盟口血未干,而郑伯从楚子伐宋。书曰:同盟责郑伯失信之甚也。凡
译论述朝聘的条例说:诸侯按时入朝,是臣子应尽的礼节。诸侯世代互相朝见,是两国君主相见的礼节。诸侯聘问天子,是为了亲近邦国,以礼敬士人;诸侯省视天子,是为了结交邻国的友好。这是先王朝聘的礼节。春秋时期,典章制度大大败坏,诸侯互相朝见是为了显示强大,而臣子述职的朝见就废除了;诸侯互相聘问是为了修好,而臣子问安的聘问就废除了。从隐公到哀公二百四十二年间,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两次,鲁公前往京师一次,鲁臣前往京师五次。践土之会,是因为天子在会盟之地而施行朝礼;河阳之狩,是因为以臣子的身份召唤君主而施行朝礼;成公是因为路过京师而修习朝礼,公子遂是因为路过京师而修习聘礼。至于各国述职问安的礼节,寂静无声,没有听闻。这就是臣子的朝聘不能通达于王室的情况。强者肆意逞威,弱者奔走效命,聘问不按时节,朝见不依世代。小国畏惧祸难就修习朝礼,大国结党营私就修习聘礼。齐楚等国比鲁国强大,那么鲁国前往朝见它们,而齐楚不来朝见。邾滕等国比鲁国弱小,那么邾滕来朝见,而鲁国不前往朝见。陈卫等国与鲁国相当,那么彼此只有聘问而没有朝见。鲁国比齐楚弱小但比邾滕强大,那么大国没有朝见而有聘问。这就是诸侯的朝聘在各国之间交往的情况。春秋的笔法,各国朝聘于鲁国的,记载为“朝聘”,这是为了明确其事迹而记录其混乱。鲁国朝聘于各国的,只记载为“如”,这是为了贬斥其朝聘而纠正其混乱。践土之会,河阳之狩,记载为“朝于王所”,是谴责其失礼。只有鲁公记载“朝”而诸侯不记载,是不承认诸侯成就了朝礼。成公朝见京师,只记载为“如”而不说“朝”,是因为这不是朝礼的正统。鲁国大夫聘问京师,只记载为“如”而不说“聘”,是因为这不是聘礼的正统。祭伯来朝见,只记载“来”而不称“朝”,是不承认王臣出使朝见。祭伯来聘问,只记载“字”而不称“爵”,是不承认王臣出使聘问。
论述盟誓的条例说:凡是盟誓,以鲁国为主称为“及”,如“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就是这样。以外国为主称为“会”,如“公会齐侯盟于艾”就是这样。如果在鲁国境内,虽然是外国为主,也称“及”,这是宾客与主人的道义。如“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就是这样。虽然在鲁国境内,但各国已经先结盟而我们前往参加,也称“会”。其他国家已经推举一国为主,那么鲁国不敢不排在后面。如“公会杞侯莒子盟于曲池”就是这样。外国诸侯盟誓,则以主盟者为首,从盟者依次排列。如“齐侯、郑伯盟于石门”就是这样。凡是盟誓谋划有先后,事情有善恶。事情善,那么主盟者功劳大;事情恶,那么从盟者过错轻。春秋区分内外,辨别先后,是为了分辨主盟的国家,并依次评定其善恶。来盟的,是对方到我们这里来结盟,称为“来”,是对方来成就盟约。鲁国不记载主盟者,是因为以我国为主。莅盟的,是我们到对方那里去结盟,称为“莅”,是我们前往临视。外国不记载主盟者,是因为以彼国为主。闵公遭遇祸难时,齐国高子为了省视祸难而来盟誓,有保存危亡、延续断绝的功劳,这是来盟中的善举。僖公刚即位时,公子友为了延续友好前往齐国莅盟,得到了事奉大国、保全国家的道理,这是莅盟中的善举。尹子在柯陵之盟,单子在鸡泽之盟,刘子在平丘之盟,都是诸侯与王臣结盟。记载为“同盟”,是谴责诸侯使王室地位卑微。王世子在首止之盟,宰周公在葵丘之盟,刘子在臯鼬之盟,诸侯不敢与世子、王臣同盟。记载为“诸侯盟于首止,诸侯盟于葵丘,诸侯盟于臯鼬”,是赞扬诸侯尊重王室。凡是大的国家的盟誓,都是小国不得已而跟随的。如果小国与大国意愿相同,也记载为同盟。幽地的两次盟誓,记载为“同盟”,是因为各国都愿意听从齐国的命令,郑国人苦于楚国的压迫而想要跟随中原各国。新城之盟,断道之盟,记载为“同盟”,是因为卫侯、郑伯想要向晋国求和;鲁侯、卫侯、曹伯想要与晋国讨伐齐国。虚朾之盟,重丘之盟,记载为“同盟”,是因为鱼石背叛宋国,诸侯都想要合力救援宋国;崔杼扰乱齐国,诸侯都想要同心讨伐齐国。虫牢之盟,马陵之盟,记载为“同盟”,是因为郑国不依附楚国而跟随中原各国,诸侯都同心排斥楚国。这八次盟誓,都是小国与大国意愿相同而记载为同盟的。凡是同盟的国家,反复违背盟约的,也记载为同盟,是谴责其先前同盟而后又违背。清丘之盟,诸侯想要讨伐背叛者、体恤困苦者。盟誓之后,宋国讨伐背叛的国家而卫国救援它;楚国讨伐同盟的国家而晋国不救援。记载为“同盟”,是谴责晋、卫失信。蒲之盟,是与诸侯同心结盟。盟誓之后,晋国人拘捕郑伯,晋国栾书讨伐郑国。记载为“同盟”,是谴责晋国失信。戚之盟,亳北之盟,都是郑伯排斥楚国而跟随晋国。戚盟的口血未干,郑公子喜就侵犯宋国,郑伯跟随楚国与晋国作战。记载为同盟,是谴责郑国失信。戏盟的口血未干,郑公孙辄跟随楚国讨伐宋国。郑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犯宋国。亳盟的口血未干,郑伯跟随楚子讨伐宋国。记载为:同盟,是谴责郑伯失信极其严重。凡是
此五盟,皆以大国反其令,小国违其约,而书同盟者也。责王贡以讨不庭,服夷狄以安中国,召陵之盟也。尊王室以崇大义,翼戴天子以示大顺,首止之盟也。上明先王禁令,下修列国训戒,使诸侯莫敢违法,以归于正,葵丘之盟也。是三盟者,齐桓惠安天下之功于是乎在矣。能使仇敌释怨而从者,柯之盟也。能使列国顺命而聴者,幽之盟也。能使逺人背敌而来者,贯之盟也。是三盟者,齐桓屈服天下之功于是乎在矣。蔇之盟,齐以难托鲁,而鲁不能终其托者也。落姑之盟,鲁以难托齐,而齐不能终其托者也。湨梁之盟,大夫为主,大夫主盟而诸侯图治之功衰矣。蜀之盟,夷狄为主,夷狄主盟而中国拨乱之功衰矣。凡盟公及会则称公,卿及会则称名,微者及会则外称人而内不名。若乃外称卿而内不名,志内之失也。及苏子盟于女栗,是也。外称人而内称公,贬外而人之也。贬外称人而公之失见矣。
译这五次会盟,都是因为大国违背命令,小国违反约定,所以史书称其为“同盟”。以责成诸侯缴纳贡赋来讨伐不服从的诸侯,安抚夷狄来安定中原,这是召陵之盟。尊崇王室以弘扬大义,辅佐拥戴天子以显示最大的顺从,这是首止之盟。对上阐明先王的禁令,对下修明各国的训诫,使得诸侯不敢违法,从而归于正道,这是葵丘之盟。这三次会盟,齐桓公惠泽安天下的功绩就在于此。能使仇敌放下怨恨而顺从的,是柯之盟。能使各国顺从命令而听命的,是幽之盟。能使远方的人背离敌人而来的,是贯之盟。这三次会盟,齐桓公使天下屈服的力量就在于此。蔇之盟,是齐国因危难托付给鲁国,而鲁国不能完成托付。落姑之盟,是鲁国因危难托付给齐国,而齐国不能完成托付。湨梁之盟,由大夫主持,大夫主持会盟,诸侯图谋治理天下的功绩就衰落了。蜀之盟,由夷狄主持,夷狄主持会盟,中原平定动乱天下的功绩就衰落了。凡是会盟,如果国君参加,就称“公”;如果卿大夫参加,就称其名;地位卑微者参加,对外称“人”,对内不称其名。如果对外称卿而对内不称其名,是记载内政的失误。例如“及苏子盟于女栗”,就是这样。如果对外称“人”而对内称“公”,是贬低外方而将其视为夷狄。贬低外方称“人”,而国君的过失就显现出来了。
论入例曰:凡诸侯卿大夫自外反内,曰归;自外至内,曰入。以归对入,归内辞也,入外辞也。凡反国,归为顺;入为逆。春秋书归、书入,所以别内外,明逆顺也。归顺而入逆,春秋之大法也。归者书入,入者尝归,春秋之变文也。归者书入,以入起义而正其入也;入者书归,以归起义而恶其归也。纪季姜归京师,王姬归齐,伯姬归杞,蔡季归蔡,卫侯郑归卫,蔡侯庐归蔡,陈侯吴归陈。凡此皆以归为顺者也。郑伯突入栎,莒去疾入莒,宋鱼石入彭城,晋栾盈入晋,卫孙林父入戚,纪季以酅入齐。凡此皆以入为逆者也。突以不正归郑,赤以不正归曹,晋赵鞅以叛逆归晋,卫孙林父以叛逆归卫,宋华元以争乱归宋。凡此皆变入书归,以起义者也。姜氏以夫人入鲁,许叔以公弟入许,小白以公子入齐,卫侯朔以卫君入卫,卫献公以卫君入夷仪,王猛以王子入王城,敬王以天王入成周。凡此皆变归书入,以起义者也。凡归书复归者,明其已絶而复归也。忽书复归,则以郑立突主国,忽位已絶于郑也。曹伯襄书复归,则以晋执曹伯畀宋共公,已絶于曹也。卫侯郑书复归,则以卫立叔武主国,成公已絶于卫也。卫侯衎书复归,则以卫立公孙剽主国,献公已絶于卫也。卫元咺书复归,则以晋文归咺为臣子,咺罪已在所絶故也。凡入书复入者,其明已絶而复入也。宋鱼石书复入,则以鱼石志于图宋,其罪在所诛絶也。晋栾盈书复入,则以栾盈志欲图晋,其罪在所诛絶也。晋赵鞅不书复归,则以其罪明于叛故也。卫孙林父、宋华元不书复归,则以其罪明于所自故也。宋华亥、向宁、华定、仲佗、石彄、公子地不书复入,则以其罪明于叛故也。郑良霄、宋乐大心不书复入,则以其罪明于所自故也。书所自者,不书复入;书复入者,不书所自。明于罪之大者,见意而已矣。卫侯郑书复归,又书自楚者,以着楚人之善也。卫元咺书复归,又书自晋者,以着晋文之恶也。凡自一以得外之援,一以恃外之力,得外之援者,着其▯功也;恃外之力者,着其逼内也。蔡季归自陈,卫侯郑,陈侯之弟黄归自楚,自之善者也。卫孙林父,宋华元,卫元咺归自晋,自之恶者也。凡入书自,则其入皆以恶逆而已矣。入,外辞也。公羊谓入为出入恶,误矣。王猛遇乱入于王城,敬王犯难入于成周,乃入之无恶者也。岂可以为出入皆恶乎?归,内辞也。公羊谓归为出入无恶,误矣。突以夺正归郑,赵鞅以叛归晋,孙林父恃晋归卫,华元恃晋归宋,乃归之恶者也。岂可以为出入无恶乎?复归者,已絶而复归也。公羊谓出有恶,入无恶,误矣。卫元咺以臣抗君,其复归也可以谓之入无恶乎?复入者,已絶而复入也。公羊谓出无恶,入有恶,误矣。鱼石、栾盈皆以大罪出奔,其复入也可以谓之出无恶乎?
论救例曰:祸患相救,诸侯之义也。书救,善之也。救欲尽力,救书人,责其救之不力也。救欲速进,救书次,责其救之缓也。伐郑,诸侯遂救许,善之也。以其不反兵赴于许也。救徐,诸侯遂次于匡,疾之也。以其不进兵,止于匡也。楚以陵弱伐郑,而诸侯救之,善之也。以其守虫牢之盟也。宋以讨贰伐陈,而卫人救之,疾之也。以其背清丘之盟也。三国次于聂北,而后救邢,罪其赴难不急也。叔孙豹以师救晋,而次于雍榆,罪其违命不行也。鲁救成,至遇则救之,无勇者也。晋伐楚,救江则救之,失谋者也。宋伐齐丧,而狄救齐,伤中国,狄之不若也。鲁戍郑虎牢,而楚救郑,伤中国,楚之不若也。楚为陈害,而吴救陈,伤中国,吴之不若也。
论次例曰:驻师于外曰次。次有二义,一则书次以示危。国公次于滑,次于成;齐侯、卫侯次于五氏,次于垂葭,次于蘧蒢。此则罪其师出无名也。师次于郎以俟陈、蔡;齐师、宋师次于郎。此则示鲁之危也。乃若继事书次,则次有善恶。齐桓伐楚次于陉,则次之善者也。诸侯救徐次于聂北,叔孙救晋次于雍榆,则次之恶者也。伐事以次为善,救
译论述“入”的条例说:凡是诸侯、卿大夫从国外回到国内,称为“归”;从国外来到国内,称为“入”。用“归”与“入”相对比,“归”是表示内部的辞令,“入”是表示外部的辞令。凡是返回本国,“归”是顺理成章,“入”是悖逆常理。《春秋》记载“归”或记载“入”,是为了区别内外,阐明逆顺。归为顺而入为逆,这是《春秋》的大法。本该记为“归”的却记为“入”,本该记为“入”的却记为“归”,这是《春秋》变通的写法。本该记为“归”的却记为“入”,是用“入”来确立义理,从而纠正其“入”的行为;本该记为“入”的却记为“归”,是用“归”来确立义理,从而憎恶其“归”的行为。纪季姜回到京师,王姬回到齐国,伯姬回到杞国,蔡季回到蔡国,卫侯郑回到卫国,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这些全都是把“归”视为顺理成章的。郑伯突进入栎地,莒去疾进入莒国,宋鱼石进入彭城,晋栾盈进入晋国,卫孙林父进入戚地,纪季带着酅地进入齐国。这些全都是把“入”视为悖逆常理的。郑伯突以不正当的方式回到郑国,曹伯赤以不正当的方式回到曹国,晋赵鞅以叛逆的方式回到晋国,卫孙林父以叛逆的方式回到卫国,宋华元以争乱的方式回到宋国。这些全都是变通地将“入”记为“归”,以确立义理的。姜氏以夫人的身份进入鲁国,许叔以公弟的身份进入许国,小白以公子的身份进入齐国,卫侯朔以卫君的身份进入卫国,卫献公以卫君的身份进入夷仪,王猛以王子的身份进入王城,敬王以天王的身份进入成周。这些全都是变通地将“归”记为“入”,以确立义理的。凡是记为“归”又记为“复归”的,是表明他已经被断绝关系后又重新回归。郑忽记为复归,是因为郑国立突主持国政,忽在郑国的地位已经被断绝。曹伯襄记为复归,是因为晋国拘捕曹伯交给宋共公,他在曹国的地位已经被断绝。卫侯郑记为复归,是因为卫国立叔武主持国政,成公在卫国的地位已经被断绝。卫侯衎记为复归,是因为卫国立公孙剽主持国政,献公在卫国的地位已经被断绝。卫元咺记为复归,是因为晋文公将元咺当作臣子看待,元咺的罪过已经在被断绝之列。凡是记为“入”又记为“复入”的,是表明他已经被断绝关系后又重新进入。宋鱼石记为复入,是因为鱼石立志图谋宋国,他的罪过在于应当被诛杀断绝。晋栾盈记为复入,是因为栾盈立志图谋晋国,他的罪过在于应当被诛杀断绝。晋赵鞅不记为复归,是因为他的罪过明显在于叛逆。卫孙林父、宋华元不记为复归,是因为他们的罪过明显在于自身的原因。宋华亥、向宁、华定、仲佗、石彄、公子地不记为复入,是因为他们的罪过明显在于叛逆。郑良霄、宋乐大心不记为复入,是因为他们的罪过明显在于自身的原因。记载了来源的,就不记为复入;记载了复入的,就不记载来源。罪过重大的是显而易见的,看出意图就够了。卫侯郑记为复归,又记载来自楚国,是为了彰显楚人的善行。卫元咺记为复归,又记载来自晋国,是为了彰显晋文公的恶行。凡是凭借一方获得外部的援助,一方倚仗外部的力量,获得外部援助的,彰显其功德;倚仗外部力量的,彰显其逼迫内部。蔡季从陈国回归,卫侯郑、陈侯之弟黄从楚国回归,这是善行的表现。卫孙林父、宋华元、卫元咺从晋国回归,这是恶行的表现。凡是“入”记载了来源,那么这种“入”都是因为恶逆罢了。“入”是表示外部的辞令。《公羊传》认为“入”是出入皆恶,这是错误的。王猛遭遇动乱进入王城,敬王冒着危难进入成周,这是没有恶意的“入”。怎么能认为出入都是恶呢?“归”是表示内部的辞令。《公羊传》认为“归”是出入无恶,这是错误的。郑突以夺取正统的方式回到郑国,赵鞅以叛逆的方式回到晋国,孙林父倚仗晋国回到卫国,华元倚仗晋国回到宋国,这是有恶意的“归”。怎么能认为出入都没有恶呢?复归,是指已经被断绝关系后又重新回归。《公羊传》认为出有恶,入无恶,这是错误的。卫元咺以臣子对抗君主,他的复归难道可以说入没有恶吗?复入,是指已经被断绝关系后又重新进入。《公羊传》认为出无恶,入有恶,这是错误的。鱼石、栾盈都因大罪出逃,他们的复入难道可以说出没有恶吗?
论述“救”的条例说:灾祸患难互相救援,是诸侯的道义。记载“救”,是赞美这种行为。救援应当尽力,记载“救”却只写“人”,是责备他们救援不力。救援应当迅速进军,记载“救”却写“次”(驻扎),是责备他们救援迟缓。讨伐郑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这是赞美他们。因为他们没有调转兵力去攻打许国。救援徐国,诸侯于是驻扎在匡地,这是痛恨他们。因为他们不进军,只停留在匡地。楚国欺凌弱小讨伐郑国,而诸侯救援郑国,这是赞美他们。因为他们坚守虫牢之盟。宋国以讨伐二心者为由讨伐陈国,而卫国人救援陈国,这是痛恨他们。因为他们违背清丘之盟。三国驻扎在聂北,然后救援邢国,是罪责他们赴难不急。叔孙豹率军救援晋国,却驻扎在雍榆,是罪责他违抗命令不行动。鲁国救援成国,到了遇地才救援,是没有勇气的人。晋国讨伐楚国,救援江国才救援,是失去谋略的人。宋国讨伐齐国丧事,而狄人救援齐国,伤害了中原国家,狄人不如中原国家。鲁国戍守郑国虎牢,而楚国救援郑国,伤害了中原国家,楚国不如中原国家。楚国成为陈国的祸害,而吴国救援陈国,伤害了中原国家,吴国不如中原国家。
论述“次”的条例说:军队驻扎在国外称为“次”。“次”有两个含义,一是记载“次”以示危险。鲁公驻扎在滑地,驻扎在成地;齐侯、卫侯驻扎在五氏,驻扎在垂葭,驻扎在蘧蒢。这是罪责他们出兵没有名义。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蔡;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这是显示鲁国的危险。至于连续记事中记载“次”,那么“次”有善恶之分。齐桓公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这是善的“次”。诸侯救援徐国驻扎在聂北,叔孙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这是恶的“次”。讨伐之事以“次”为善,救援
事以次为恶。伐而次,以其有需待之意也。桓公师次于陉,而屈完来盟,以此;救而次,以其不免于难也。救徐次于匡,而楚人败徐;救邢次于聂北,而邢迁夷仪,以此。
译行事中,驻扎是比进攻更恶劣的行为。进攻时驻扎,是因为怀有等待时机的意图。桓公的军队驻扎在陉地,屈完前来结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救援时驻扎,是因为无法避免灾难。救援徐国时驻扎在匡地,楚国人打败了徐国;救援邢国时驻扎在聂北,邢国迁都到夷仪,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论执例曰:凡执诸侯大夫,不以有罪无罪执者,皆贬称人,罪其専执也。惟晋厉公执曹伯,既得其罪,又归京师,故称侯。晋执虞公,执郑伯,执卫侯,执曹伯,执莒子,邾子,邾执鄫子,宋执小邾子,执者皆称人,而见执者皆不名。以执者有擅执之诛,而见执者无可絶之罪也。厉公执曹伯称侯,则以执得其罪也。曹伯不名,则以听命于王也。宋执滕子婴齐,晋执戎蛮子赤,称人称名,则以滕子、戎蛮子其恶亦在所絶也。若乃因会因入书执而称侯者,特以执继上事而已,非侯执也。故执者虽称侯,而见执者亦不名。晋侯入曹执曹伯,楚子会于盂执宋公,是也。甯喜背君之罪大矣,然晋执甯喜,乃以助林父,而不以其罪也。季孙意如専国之罪大矣,然晋执意如,乃以听谗愬,而不以其罪也。宋仲几罪在不受功,晋执仲几,虽以其罪,而不以王命也。故肆逆如甯喜,擅命如意如,违命如仲几,王法在所诛殛,而执者亦贬称人,以其执之不以其道也。宋执郑祭仲,则在我有夺正之诛;齐执陈辕涛涂,则在我有不反已之过;晋执季孙行父,则在我有听侨如之失。执人以逆而不以顺,执人以忿而不以怒,执人以谗而不以正。在王法已不容矣,而况执不以命者乎?行人所以通国之信也。国有不善,过在国不在行人,则两国之信由此不通矣。书执行人,罪诸侯之不智也。
论遂例曰:遂,继事之辞也;遂,専事之辞也。遂有善恶,安利社稷,抑强扶弱,则遂之善者也;慢命生事,蠧民败国,则遂之恶者也。观其事,原其意,而遂之善恶见矣。祭公専以王命逆后也,既而因以私事朝鲁,首书祭公之来,而次书逆后,为遂事,罪王臣之不钦也。公子结専以君命出盟也,既而因以私事媵陈人,而次书鄄盟,为遂事,罪诸侯大夫之不钦也。公子遂聘于京师,又以聘事适晋,书「遂如晋」,罪其轻王室而失聘之道也。成公朝于京师,又以伐事适秦,书「遂会晋侯伐秦」,罪其轻王室而失朝之道也。季孙宿奉命救召,而违指入郓,书「遂入郓」,罪其生事也。公孙归父奉命出聘而不反命,奔齐,书「遂奔齐」,罪其弃命也。文公取须句,遂成郚,罪其劳民也。齐侯侵我遂,伐曹;齐侯伐卫,遂伐晋;士鞅伐郑,遂侵卫,罪其迁师也。灭偪阳,书「遂」,则罪诸侯因会而灭国也。城虎牢,书「遂」,则罪大夫因会而城邑也。公与大夫如齐,书「遂」,则罪其不能制也。诸侯伐楚,书「遂」,则罪其行师之不正也。诸侯次匡,书「遂」,则罪其救徐之不前也。凡此皆遂之恶者也。诸侯遂救许,则善其急于解难也;诸侯遂围许,则善其急于讨叛也;曹伯遂会围许,则善其急于从王也。遂事之善见于《春秋》者,惟此而已矣。
春秋集义纲领卷下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一
宋 李明复 撰
隐公
程颐曰:「隐公名息姑,惠公子。惠公元妃孟子,其弟声子生隐公,隐谥也。隐拂不成,曰隐。」
元年春王正月
程頥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尔。平王之时,王道絶矣。《春秋》假周以正王法,隐不书即位,明大法于始也。诸侯之立,必由王命,隐公自立,故不书即位,不与其为君也。法既立矣,诸公书不书义各不同。既不受命于天子,以先君之命而继世者,则正其始,文、成、襄、昭、哀是也。继世者,既非王命,又非先君之命,不书即位,不正其始也,庄闵僖是也。桓、宣、定之书即位,桓弑君而立,宣受弑贼之立,定为逐君者所立,皆无王、无君,何命之受?故书其自即位也。定之比宣,则又有间矣。
又曰:元年标始年耳,犹人家长子呼为大郎,先儒穿凿不可用。问:《春秋》书「王」如何?曰:圣人以王道作经,故书「王」。或问:杜预以谓周王如何?曰:圣人假周王以见意。又问:汉儒以谓「王」加正月上,是正朔出于天子如何?曰:此乃自然之理,不书「春王正月」将如何书?此汉儒惑也。
译论述“执”的体例说:凡是拘捕诸侯、大夫,不论其是否有罪,只要不是因有罪而拘捕的,都贬称其为“人”,以谴责其擅自拘捕的行为。只有晋厉公拘捕曹伯,既查明了他的罪行,又将他押送京师,所以称曹伯为“侯”。晋国拘捕虞公、郑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邾国拘捕鄫子,宋国拘捕小邾子,拘捕者都称“人”,而被拘捕者都不称名。这是因为拘捕者有擅自拘捕的罪过,而被拘捕者没有可被断绝关系的罪行。晋厉公拘捕曹伯称“侯”,是因为拘捕时查明了他的罪行。曹伯不称名,是因为他听从了周王的命令。宋国拘捕滕子婴齐,晋国拘捕戎蛮子赤,拘捕者称“人”,被拘捕者称名,这是因为滕子、戎蛮子的恶行也到了该被断绝关系的地步。至于因为会盟、入侵而记载拘捕并称“侯”的,只是将拘捕之事接续上文而已,并非诸侯亲自拘捕。所以拘捕者虽然称“侯”,而被拘捕者也不称名。晋侯入侵曹国拘捕曹伯,楚子会盟于盂地拘捕宋公,就是这种情况。甯喜背叛国君的罪行很大,然而晋国拘捕甯喜,是为了帮助林父,而不是因为他的罪行。季孙意如专断国政的罪行很大,然而晋国拘捕意如,是因为听信谗言,而不是因为他的罪行。宋国仲几的罪行在于不接受功劳,晋国拘捕仲几,虽然是因为他的罪行,但不是奉周王的命令。所以像甯喜那样肆意悖逆,像意如那样擅自专命,像仲几那样违抗命令,按王法都该诛杀,但拘捕者还是贬称“人”,因为他们拘捕的方式不合正道。宋国拘捕郑国祭仲,那么我方有夺取正位的罪过;齐国拘捕陈国辕涛涂,那么我方有不归还俘虏的过错;晋国拘捕季孙行父,那么我方有听信侨如的失误。拘捕人出于悖逆而不是顺从,拘捕人出于愤恨而不是义怒,拘捕人出于谗言而不是公正。这在王法上已经不容许了,何况拘捕不是奉王命的呢?行人是沟通国家信用的使者。国家有不善之处,过错在于国家而不在于行人,那么两国的信用因此就不通了。史书称拘捕者为“人”,是谴责诸侯的不明智。
论述“遂”的体例说:“遂”,是接续前事的词;“遂”,是专断行事词。“遂”有善恶之分,有利于社稷,抑制强暴扶持弱小,那么“遂”就是善的;轻慢命令、制造事端,残害百姓、败坏国家,那么“遂”就是恶的。观察其事,推究其意,那么“遂”的善恶就显现了。祭公专以周王命令迎接王后,随后又借机以私事朝见鲁国,首先记载祭公的到来,接着记载迎接王后,作为“遂”事,谴责周王臣子不恭敬。公子结专以国君命令出盟,随后又借机以私事送陈国人,接着记载鄄地会盟,作为“遂”事,谴责诸侯大夫不恭敬。公子遂出使京师,又借出使之便前往晋国,记载“遂如晋”,谴责他轻视王室而失掉出使之道。成公朝见京师,又借朝见之便前往秦国,记载“遂会晋侯伐秦”,谴责他轻视王室而失掉朝见之道。季孙宿奉命救援召陵,却违背旨意进入郓地,记载“遂入郓”,谴责他制造事端。公孙归父奉命出使而不回报使命,逃奔齐国,记载“遂奔齐”,谴责他抛弃使命。文公攻取须句,接着修筑郚城,谴责他劳民伤财。齐侯侵犯我国,接着攻打曹国;齐侯攻打卫国,接着攻打晋国;士鞅攻打郑国,接着侵犯卫国,谴责他转移军队。灭掉偪阳,记载“遂”,那么谴责诸侯借会盟之机灭国。修筑虎牢,记载“遂”,那么谴责大夫借会盟之机修筑城邑。国君与大夫前往齐国,记载“遂”,那么谴责他们不能自制。诸侯攻打楚国,记载“遂”,那么谴责他们行军不正。诸侯驻扎在匡地,记载“遂”,那么谴责他们救援徐国不力。凡此都是“遂”的恶行。诸侯接着救援许国,那么赞许他们急于解除危难;诸侯接着围攻许国,那么赞许他们急于讨伐叛乱;曹伯接着会盟围攻许国,那么赞许他们急于服从周王。《春秋》中可见的“遂”的善行,只有这些罢了。
《春秋集义纲领》卷下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一
宋 李明复 撰
隐公
程颐说:“隐公名息姑,是惠公的儿子。惠公的原配夫人孟子,她的弟弟声子生了隐公,‘隐’是谥号。隐拂不成,叫做‘隐’。”
元年春王正月
程颐说:周历的正月并不是春季,是假借天时来确立大义罢了。平王的时候,王道已经断绝了。《春秋》假借周朝来端正王法,隐公不记载即位,是为了在开始时阐明大法。诸侯的即位,必须由周王任命,隐公自立,所以不记载即位,不承认他作为国君的合法性。大法既已确立,各位国君记载或不记载即位的义理各不相同。既没有接受天子的任命,而是凭借先君的命令继承世位的,就端正其开始,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就是这样。继承世位者,既没有周王的任命,也没有先君的命令,不记载即位,是不端正其开始,庄公、闵公、僖公就是这样。桓公、宣公、定公记载即位,桓公是杀了国君而自立,宣公是接受了弑君贼的拥立,定公是被驱逐国君的人所拥立,都没有周王、没有国君,接受什么命令呢?所以记载他们自己即位。定公相比宣公,又有区别了。
又说:元年只是标示开始之年,就像人家长子被称为大郎一样,前代儒者的穿凿附会不可采用。问:《春秋》记载“王”是什么意思?答:圣人以王道作为经典,所以记载“王”。有人问:杜预认为周王是什么意思?答:圣人假借周王来表达心意。又问:汉儒认为“王”加在正月之上,是正朔出自天子,是什么意思?答:这是自然之理,不记载“春王正月”将如何记载呢?这是汉儒的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