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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集义四十二

春秋集义卷四十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96–403 段

陈

谢湜曰:「君书出奔,罪其失国;臣书出奔,罪君不能治。」

译陈

谢湜说:“君主出逃,记载为‘出奔’,是谴责他失去国家;臣子出逃,记载为‘出奔’,是谴责君主不能治理好国家。”

冬邾人伐我南鄙

谢湜曰:「邾人又伐南鄙,鲁之结怨邻国,亦可知也。」

  十有八年春白狄来

谢湜曰:「白狄以夷礼来朝,不成朝礼,故直书来。」胡安国曰:「刘敞曰:『夷狄于中国无事焉,其于天子,世一见,则诸侯虽善其交际,不得而通也。』是以春秋亦不与其朝。不与其朝者,惩▯慝一内外也。周公致太平,越裳氏重九译而献其白雉,公曰:『君子徳不及焉,不享其贽,』此乃天子而让也,况列国之君乎?守藩之臣乎?」

  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

谢湜曰:「以卫不直而执之,则罪不在行人;以买伐曹而执之,则不当执于行人。」

  秋齐师伐我北鄙

  谢湜曰五伐四围犹复起师

冬十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同围齐。

  程頥曰书同围见诸侯之恶齐

程氏学曰:凡侵伐围入之类,未有言同者,独此书「同围」,何哉?曰:背盟肆暴,数伐邻国,诸侯共疾而围之。啖子曰:诸侯同心围齐,特曰「同围」,是也。十有九年,盟于祝柯,亦同心故也。

谢湜曰:「齐鲁邻国也。齐侯怙险负众,六伐鲁北鄙,四围鲁成邑。诸侯背盟弃好,肆害虐邻,未有过于此者也。兵以好恶为主,众所好者,众欲助众所恶者,众欲去齐之不道,诸侯恶之甚矣。故十有二国同心伐齐而围之也。书『同围齐』,以明诸侯疾齐之深也。」

胡安国曰:「凡侵伐围入,未有书同者,而独于此书同围齐,何也?齐环背盟弃好,陵虐神主,肆其暴横,数伐邻国,观加兵于鲁,则可见矣。诸侯所共恶疾,故同心而围之也。同心围齐,其以伐致何也?见齐环无道,宜得恶疾,大诸侯之伐,而免其围齐之罪词也。《春秋》于此有沮横逆、抑强暴之意。孟子曰:『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自作孽不可逭。』其齐侯环之谓矣,尚谁怼哉?」

  曹伯负刍卒于师

谢湜曰:「诸侯有社稷、人民之重,卒书于师,谨之也。」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

谢湜曰:「诸侯既围齐,于是盟于祝柯。盟曰:『大毋侵小,为齐故也。』同围齐,义事也。诸侯所同欲也。善其同围齐,故盟称诸侯。」

  晋人执邾子

谢湜曰:「邾子非以罪在所絶,见执,故不名。溴梁既盟之后,晋人执莒子、邾子祝柯。既盟之后,晋又执邾子。为天下盟主,而首犯盟约,非以信诸侯也。」

  公至自伐齐

谢湜曰:「以伐至围者,以明以义伐齐,与不道围人之国者异也。」

  取邾田自漷水

谢湜曰:「邾,小国也。其伐我南鄙,正以疆界不明故。围齐之后,晋人执其君,鲁人取其田。春秋正其曲直,而田称『邾邾田』,书『取』,则疆界不明,曲乃在鲁而不在邾矣。邾田自漷水,着其取田之多也。围齐,义也;取邾田,不义也。以义讨齐之暴,复以不义侵邾之疆,以乱继乱而已。故晋执邾子,书『人邾』;以田与鲁,书『取』,所以正其乱也。」

季孙宿如晋,葬曹成公。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秋,七月辛卯,齐侯环卒。晋士匄帅师侵齐,至糓,闻齐侯卒,乃还。程氏学曰:「十九年,晋士匄侵齐至糓,闻齐侯卒乃还,善之也。天下无王,诸侯擅命,征伐各自已出,利人之难以成其私,故伐人之防者比比,而士匄乃有恻隐之心,恕人之患,还师不侵,岂不善乎?虽然,专命乃还,书法亦见其讥。」糓梁曰:「为士匄者宜奈何?宜墠帷而归命乎?介士匄若能如是,其善何以加乎?」

谢湜曰:「诸侯暴横侵伐久矣。利人之难,乘人之危,兴兵以济其欲者,国国皆是也。士匄受命侵齐,师已至糓矣。其闻齐之防也,以不伐防之义退师而还。大夫居暴乱之中,而能以恤人之患为心者也。春秋録其闻防而还,善之也。晋出师无名,不伐防兵之大义。士匄虽不待君命还师,然其还也,上无损于国,下无损于忠,得临权适变之宜矣。然则还不书遂者,与其还而不罪其专也。虽然,为士匄者,又

译冬天,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

谢湜说:“邾国人又攻打南部边境,鲁国与邻国结怨,由此也可以知道了。”

鲁宣公十八年春天,白狄人来。

谢湜说:“白狄人按照夷狄的礼仪来朝见,不符合朝见的礼制,所以直接记载为‘来’。”胡安国说:“刘敞说:‘夷狄与中国没有事务往来,他们对于天子,世代只朝见一次,那么诸侯即使善于交际,也不能与他们互通。’因此《春秋》也不承认他们的朝见。不承认他们的朝见,是为了惩戒邪恶,区分内外。周公使天下太平,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而献上白雉,周公说:‘君子的德行没有达到那里,就不接受他们的礼物。’这是天子尚且谦让,何况列国的君主呢?何况守藩的臣子呢?”

夏天,晋国人拘捕了卫国使者石买。

谢湜说:“因为卫国理亏而拘捕他,那么罪责不在使者;因为石买攻打曹国而拘捕他,那么就不应当拘捕使者。”

秋天,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谢湜说:“五次攻打、四次包围,又再次起兵。”

冬天十月,鲁宣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共同包围齐国。

程颐说:“记载‘共同包围’,显示出诸侯厌恶齐国。”

程氏学说:“凡是侵伐包围之类,没有说‘共同’的,唯独这里记载‘共同包围’,为什么呢?回答说:违背盟约、肆意暴虐,多次攻打邻国,诸侯共同痛恨而包围它。啖子曰:诸侯同心包围齐国,特意说‘共同包围’,这是对的。十九年,在祝柯结盟,也是因为同心。”

谢湜说:“齐国和鲁国是邻国。齐侯依仗险要地势和众多兵力,六次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四次包围鲁国的城邑。诸侯违背盟约、抛弃友好,肆意伤害虐待邻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战争以好恶为主导,众人所喜爱的,众人想要帮助;众人所厌恶的,众人想要除去。齐国的无道,诸侯厌恶得很厉害。所以十二个国家同心攻打齐国并包围它。记载‘共同包围齐国’,以表明诸侯痛恨齐国的深切。”

胡安国说:“凡是侵伐包围,没有记载‘共同’的,而唯独在这里记载‘共同包围齐国’,为什么呢?齐环违背盟约、抛弃友好,欺凌虐待神主,肆意暴横,多次攻打邻国,从他对鲁国用兵就可以看出来了。这是诸侯共同厌恶痛恨的,所以同心而包围他。同心包围齐国,为什么用‘伐’来导致呢?显示齐环无道,应当遭受厌恶痛恨,是大诸侯的征伐,而免除他包围齐国的罪责言辞。《春秋》在这里有阻止横逆、抑制强暴的意思。孟子说:‘国家必定自己先败坏然后别人才攻打它,自己造下的罪孽不可逃脱。’这说的就是齐侯环吧,还能怨恨谁呢?”

曹伯负刍死在军中。

谢湜说:“诸侯有社稷、人民的重大责任,死在军中而记载,是谨慎的表现。”

楚国公子午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鲁宣公十九年春天,周历正月,诸侯在祝柯结盟。

谢湜说:“诸侯已经包围齐国,于是在祝柯结盟。盟约说:‘大国不侵犯小国,是为了齐国的缘故。’共同包围齐国,是合乎道义的事。是诸侯共同想要的。赞许他们共同包围齐国,所以盟约称‘诸侯’。”

晋国人拘捕了邾子。

谢湜说:“邾子不是因为罪责所在而被断绝关系,被拘捕,所以不称名。溴梁结盟之后,晋国人拘捕了莒子、邾子;祝柯结盟之后,晋国人又拘捕了邾子。作为天下的盟主,却首先违背盟约,这不是为了取信于诸侯。”

鲁宣公从攻打齐国回来。

谢湜说:“以‘伐’来记载‘至’,以表明以道义攻打齐国,与无道包围别人国家的人不同。”

夺取邾国的田地,从漷水开始。

谢湜说:“邾国是小国。它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正是由于疆界不明。包围齐国之后,晋国人拘捕了它的君主,鲁国人夺取了它的田地。《春秋》纠正其曲直,而田地称‘邾田’,记载‘取’,那么疆界不明,理亏在于鲁国而不在于邾国。邾田从漷水开始,显示夺取田地的众多。包围齐国,是合乎道义的;夺取邾田,是不合乎道义的。以道义讨伐齐国的暴虐,又以不义侵犯邾国的疆界,只是以混乱继混乱罢了。所以晋国人拘捕邾子,记载‘人’;将田地给鲁国,记载‘取’,以此来纠正其混乱。”

季孙宿前往晋国,安葬曹成公。夏天,卫国孙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齐国。秋天,七月辛卯日,齐侯环去世。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糓地,听说齐侯去世,就回去了。程氏学说:“十九年,晋国士匄侵犯齐国到达糓地,听说齐侯去世就回去,是赞许他。天下没有天子,诸侯擅自发号施令,征伐各自出于自己,利用别人的困难来成就自己的私利,所以攻打别人防备的情况比比皆是,而士匄却有恻隐之心,宽恕别人的患难,退兵不侵犯,难道不好吗?虽然如此,擅自命令就回去,书法也显示对他的讥讽。”《谷梁传》说:“对于士匄来说应该怎么做?应该设坛立帷而归命于国君吗?士匄如果能这样,他的善行还能怎么增加呢?”

谢湜说:“诸侯暴横侵伐很久了。利用别人的困难,乘人之危,兴兵来满足自己欲望的,每个国家都是这样。士匄受命侵犯齐国,军队已经到达糓地了。他听说齐国的防备,以不攻打防备的道义退兵而回去。大夫处在暴乱之中,而能以体恤别人的患难为心的。《春秋》记录他听说防备而回去,是赞许他。晋国出兵没有名义,不攻打防备是兵家的大义。士匄虽然不等待君命就退兵,但他回去,对上无损于国家,对下无损于忠诚,得到了临机应变的适宜。那么回去不记载‘遂’,是与其回去而不罪责他的专断。虽然如此,对于士匄来说,又

能以一介反命于君,则臣子之善备矣。」

胡安国曰:糓,齐地也。还者,终事之词。古之为师,不伐防大夫,以君命出境,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者,则专之可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利人之难以成其私欲者众矣。士匄乃有恻隐之心,闻齐侯卒而还,不亦善乎?或曰: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为士匄者,宜墠帷而归命乎?介则非矣。使士匄未出晋境,如是焉可也。已至齐地,则进退在士匄矣,犹欲墠帷而归命乎?介则非。古者命将,不从中覆,专制境外之意,而况防必不可伐?非进退可疑而待请者。故至糓,闻齐侯卒,乃还,善之也。

译如果能凭借一介使臣的身份向国君复命,那么臣子的善行就完备了。」

胡安国说:糓,是齐国的地方。还,是完成使命的用语。古代担任将领,不攻打防备大夫,因为奉国君之命出境,如果有能够安定国家、有利于社稷的事情,就可以专断行事。世道衰微,正道微弱,暴行交错发生,利用别人的危难来成就自己私欲的人很多。士匄却怀有恻隐之心,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不也很好吗?有人说:国君不亲自处理小事,臣子不独占大名。身为士匄,应当设坛祭告而后归国复命吗?那么“介”的说法就不对了。假如士匄还没有走出晋国国境,像这样做是可以的。已经到达齐国地界,那么进退的决定权就在士匄手中了,难道还要设坛祭告而后归国复命吗?那么“介”的说法就不对了。古代任命将领,不从中反复请示,意在让将领在境外专断行事,何况防备大夫本来就不可以攻打?这不是进退可疑而需要等待请示的情况。所以到达糓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这是称赞他的善行。

朱熹曰:「春秋分明处,如晋士匄侵齐,至糓,闻齐侯卒,乃还,此分明是与之也。」

八月丙辰,仲孙蔑卒。齐杀其大夫髙厚。郑杀其大夫公子嘉。

谢湜曰:「齐髙厚得罪于齐,郑公子嘉得罪于郑,杀书国,皆以国法当杀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初盗杀郑三卿于西宫之朝,公子嘉知而不言。既又欲起楚师以去诸大夫,故楚人伐郑至于纯门而返。至是,嘉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西宫之难与纯门之师。子展、子西率国人杀嘉而分其室。不称『郑人』者,嘉则有罪矣,而子展、子西不能正以王法,肆诸市朝,与众同弃,乃利其室而分之,有私意焉。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此《春秋》原情定罪之意。」

冬葬齐灵公,城西郛。叔孙豹防晋士匄于柯。城武城,谢湜曰:“城西郛,城武城,皆以备齐。齐犹未协故也。”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防莒人盟于向。

  谢湜曰鲁及莒平故盟于向

夏六月庚申,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盟于澶渊。

  谢湜曰齐与晋平故盟于澶渊

  秋公至自防仲孙速帅师伐邾

谢湜曰:「澶渊之盟,仲孙速首犯盟约,伐邾,罪之也。」

蔡杀其大夫公子爕。蔡公子履出奔楚。

谢湜曰:「左氏谓公子爕欲背楚之晋,履其母弟。胡安国曰:『按左氏,初蔡文侯欲事晋,曰:先君与于践土之盟,晋不可弃,且兄弟也。畏楚不能行,而卒楚人使蔡无常,公子爕来从先君以利。蔡谋国之合于义者也,国人乃不顺焉,而杀爕。此何罪矣?故称国而不去其官。公子履其母弟也,进不能正国,退不能逺害,惧祸而奔,从于荆楚。书者罪之也。』」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

谢湜曰:「公子黄出奔,称弟罪,哀公之不能全其弟也。亲莫亲于兄弟,不以谗邪贰之,则手足固矣。哀公以庆虎之譛疑其弟而奔之,非亲亲之道也。」

叔老如齐。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季孙宿如宋。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谢湜曰:“庶其以邑叛来奔,而鲁受之,其恶不待贬而见矣。”澶渊既盟之后,既犯盟约伐邾,又犯盟约纳邾庶其。鲁人之失信也。纳叛,非所以安吾国;失信,非所以服邻国。故臧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失礼焉,何以诘吾盗?”

胡安国曰:「庶其,邾大夫也。春秋小国之大夫,不书其姓氏,微也。以其事接我,则书其姓氏,谨之也。莒庆以大夫即鲁而图婚,接我不以礼者也。邾庶其以地叛其君而来奔,接我不以义者也。以欲败礼,则身必危;以利弃义,则国必乱。春秋礼义之大宗,故小国之大夫接我以利欲,则特书其姓氏,谨之也。漆一邑,闾丘一邑,而不言及者,庶其之私邑,所受于君而食之者,此叛臣何以不书叛?书名、书地而窃邑叛君之罪见矣。夫弃外域,从诸夏,其慕义之心,疑可与也。然有据城以求援者,君子犹以为不可受,而况邻国乎?书来奔而鲁受叛臣,纳其地之罪亦见矣。」

  夏公至自晋秋晋栾盈出奔楚

谢湜曰:「栾盈以好施、多士,为范氏所逐,故出奔楚。」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曹伯来朝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

  夏四月

  秋七月辛酉叔老卒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沙随。

谢湜曰:「栾盈,晋之权臣。其奔楚也,平公惧盈为乱,故再防诸侯,将以伐栾盈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防于商任,锢栾氏也;防于沙随,复锢栾氏也。古者大夫去国,君不扫其社稷,不系累其子弟,不収其田邑,使人▯之。出疆又先之于其所徃,勑五典,厚人伦也。晋不念栾氏世勲而逐盈,又将复执之,而命诸侯无得纳焉,则亦过也。楚逐申公巫臣,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楚子曰:『止!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

译朱熹说:“《春秋》中意思明确的地方,比如晋国的士匄侵犯齐国,到达糓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这明确是表示赞许。”

八月丙辰日,仲孙蔑去世。齐国杀了它的大夫高厚。郑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嘉。

谢湜说:“齐国的高厚得罪了齐国,郑国的公子嘉得罪了郑国,史书用‘杀’字并写上国名,都是因为按照国法应当处死。”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起初盗贼在西宫朝堂上杀了郑国三位卿大夫,公子嘉知情却不报告。后来又想发动楚国的军队来除掉那些大夫,所以楚国人攻打郑国,到达纯门后撤军。到了这时,公子嘉执政专断,国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追究西宫之难和纯门之战的责任。子展、子西率领国人杀了公子嘉,并瓜分了他的家产。不称‘郑人’而称‘郑’,是因为公子嘉虽然有罪,但子展、子西不能依据王法公正地处决他,在街市上示众,让大众共同唾弃,而是贪图他的家产并瓜分,存有私心。所以用国名来记载‘杀’,却不除去他的官职称呼,这是《春秋》推究情由、判定罪责的用意。”

冬天,安葬齐灵公,修筑西郛城墙。叔孙豹在柯地防备晋国的士匄。修筑武城城墙。谢湜说:“修筑西郛城墙,修筑武城城墙,都是为了防备齐国。因为齐国仍然没有和解的缘故。”

二十年春天,周历正月,辛亥日,仲孙速在向地防备莒人并与之结盟。

谢湜说:“鲁国与莒国讲和,所以在向地结盟。”

夏天六月庚申日,鲁公在澶渊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结盟。

谢湜说:“齐国与晋国讲和,所以在澶渊结盟。”

秋天,鲁公从防地返回。仲孙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谢湜说:“澶渊结盟之后,仲孙速首先违背盟约,攻打邾国,这是谴责他的罪过。”

蔡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爕。蔡国的公子履出逃到楚国。

谢湜说:“《左传》说公子爕想要背离楚国投靠晋国,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弟。胡安国说:‘查考《左传》,起初蔡文侯想要侍奉晋国,说:先君参与了践土之盟,晋国不可抛弃,况且是兄弟之邦。畏惧楚国而不能实行,最终楚国人让蔡国反复无常,公子爕来追随先君以谋取利益。蔡国谋划符合国家道义,国人却不顺从,反而杀了公子爕。这有什么罪呢?所以用国名记载‘杀’,却不除去他的官职称呼。公子履是他的同母弟弟,进不能匡正国家,退不能远离祸害,畏惧灾祸而逃跑,跟随到荆楚之地。史书这样记载是谴责他的。’”

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

谢湜说:“公子黄出逃,称‘弟’是谴责,哀公不能保全他的弟弟。亲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如果不被谗言邪说离间,那么手足之情就牢固了。哀公因为庆虎的谗言怀疑他的弟弟,导致他出逃,这不是亲爱亲人的正道。”

叔老前往齐国。冬天,十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季孙宿前往宋国。二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前往晋国。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两地来投奔鲁国。谢湜说:“庶其带着城邑叛逃来投奔,而鲁国接受了他,他的恶行不需要贬斥就显现出来了。”澶渊结盟之后,已经违背盟约攻打邾国,又违背盟约接纳邾国的庶其。鲁国人失去了信用。接纳叛臣,不是安定自己国家的方法;失去信用,不是使邻国信服的方法。所以臧武仲说:“您招引外来的盗贼却失礼,拿什么来谴责我们的盗贼呢?”

胡安国说:“庶其,是邾国的大夫。《春秋》中,小国的大夫,不记载他们的姓氏,是因为他们地位卑微。因为他的事情涉及到我国,就记载他的姓氏,是表示谨慎。莒国的庆以大夫身份到鲁国谋求婚姻,对待我国不依礼制。邾国的庶其带着土地背叛他的君主来投奔,对待我国不依道义。因欲望败坏礼制,自身必然危险;因利益抛弃道义,国家必然混乱。《春秋》是礼义的根本,所以小国的大夫用利欲来对待我国,就特别记载他们的姓氏,表示谨慎。漆是一个城邑,闾丘是一个城邑,而不说‘及’,是因为这些是庶其的私邑,是他受封于君主而赖以生活的地方。这里为什么不记载‘叛’?因为记载了名字、记载了土地,窃取城邑背叛君主的罪过就显现了。抛弃外域,归顺华夏,他仰慕道义的心,似乎可以接纳。然而有占据城邑来寻求援助的,君子尚且认为不可接受,何况是邻国呢?记载‘来奔’而鲁国接受叛臣,接纳其土地的罪过也就显现了。”

夏天,鲁公从晋国返回。秋天,晋国的栾盈出逃到楚国。

谢湜说:“栾盈因为喜好施舍、门客众多,被范氏驱逐,所以出逃到楚国。”

九月庚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冬天,十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曹伯前来朝见。

鲁公在商任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结盟。二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从防地返回。

夏天四月。

秋天七月辛酉日,叔老去世。

冬天,鲁公在沙随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结盟。

谢湜说:“栾盈,是晋国的权臣。他出逃到楚国,晋平公害怕栾盈作乱,所以再次召集诸侯结盟,打算讨伐栾盈。”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在商任结盟,是为了禁锢栾氏;在沙随结盟,是为了再次禁锢栾氏。古代大夫离开国家,国君不扫除他的社稷,不牵连他的子弟,不没收他的田邑,派人慰问他。出国境后,又在他所去的地方先行通报,告诫五典,厚待人伦。晋国不念及栾氏世代功勋而驱逐栾盈,又将再次拘捕他,并命令诸侯不得接纳他,这也是过分了。楚国驱逐申公巫臣,子反请求用重金禁锢他。楚王说:‘停止!他如果能对国家有利,即使重金’”

,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其贤于商任、沙随之谋逺矣。」

译(这样)晋国还能答应吗?如果对晋国没有好处,晋国就会抛弃它,何必劳神去禁锢它呢?这比商任、沙随之谋高明得多了。」

公至自会

  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谢湜曰:追舒宠小人,生国患,故楚以国法杀之。胡宏曰: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按公子追舒,非有大逆之罪,退之可也。而王必欲杀之,则非矣。为弃疾者,进宜陈使臣之礼以諌王,退宜陈事君之礼以諌父。諌于王而王不聴,则窃负父而去之可也。諌于父而父不聴,则号泣而随之可也。諌于王与父皆不聴焉,则请后祖庙而以身代父死可也。乌有闵黙恬然不动其心,坐待王杀其父,然后死之者?以为子则不孝,以为臣则不忠。噫!大道不明,是以人至此极,而莫觉莫悟也。故愚论之,以示为仁之道焉。而《春秋》书「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不罪弃疾」者,大夫者,人君之股肱心膂也。公子者,宗室之枝叶庇荫也。而轻杀之,所以罪楚君也。弃疾杀其父矣,岂必待贬絶而后见其恶哉?

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月乙巳,杞伯匄卒。夏,邾畀我来奔。

谢湜曰:「庶其以邑来奔矣,畀我又以罪来奔,所谓为邾之逋逃渊薮也。鲁无政矣。」

▯杞孝公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

谢湜曰:「庆虎得罪于国,其祸连及庆寅。杀书及以着刑诛之滥也。孔父之及,以君之祸而连及其臣也;庆盈之及,以臣之祸而连及其亲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庆虎无道,求专陈国,暴蔑其君,畏公子黄之偪,而愬诸楚,曰与蔡司马同谋。楚人以为讨,公子黄奔楚,愬之。二庆以陈叛楚,屈建围陈,杀二庆。夫人君擅一国之利势,使权臣暴蔑其身,而不能逺;欲去其亲,而不能保;譛愬之于大国,而不能辨。至因楚人之力,然后能克,则非君人之道也。故二庆之死,称国以杀;公子黄之出,特以弟书者,讥归陈侯也。凡此皆春秋端本之意。」

  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

谢湜曰:「公子黄虽頼楚力以归,然黄非有罪恶于国。书弟着其不失弟道也。然则出称弟,所以责其兄;归称弟,所以明其弟。」

  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

谢湜曰:栾盈之奔也,晋国既失讨治,又失备御,故盈帅曲沃之甲入晋,以师败故,入于曲沃,复入絶之辞也。栾盈擅以家邑甲众引兵入国,虽曰入讨范氏,志乃欲危社稷,背逆之罪大矣。入书复入,以明在所诛絶也。宋鱼石,晋栾盈,郑良霄,其罪一也。鱼石不称所自者,以楚子伐宋见之也。栾盈不称所自者,以其内恃曲沃也。故鱼石、栾盈以复入着其罪也。良霄不称复入者,以自许着其罪也。霄以他国兵力逼君以入,则罪在所絶,可知矣。

胡安国曰:栾氏,晋室之世臣,故盈虽出奔,犹繋于晋。复入者,甚逆之辞,为其既絶而复入也。曲沃者,所食之地,当是时,权宠之臣,各以利诱其下,使为之用,至于杀身而不避,莫知有君臣之分者也。故闲语栾孺子者,则或泣或叹,以为得主而为之死,犹不死也。盈从之,遂入绛,乘公门。若非天弃栾氏,又有范鞅之谋,晋亦殆矣。原其失,在于锢之甚急,使无所容于天地之间,是以至此极。春秋备书之,以见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其为后世鉴,岂不深切着明也哉!

吕祖谦曰:栾盈奔楚,初无大罪,范宣子直以其势位逼已两不相容而逐之。盈亡之后,自楚适齐,自齐入郛,几危晋室。盈之罪固不可逃,然考其所至之由,而宣子之罪尤大。当时宣子逐盈之势甚廹,以楚锢之,使无容身驻足之地,所以激成栾盈之祸。宣子虽先逐栾盈,晋亦从此衰。夫晋以堂堂之大国,逐一亡大夫,东西南北,任其所之可也,何至勤天下之诸侯,见得覇业不竞,故诸侯得以轻侮晋室,而至于失诸侯也。古者大夫出疆,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栾盈无大罪,乃合诸侯,使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其势无聊,安得而不乱?所以作乱非其本心,使宣子疾之不如此之甚,栾盈亦不至如此。罪在宣子,不可专罪盈。然虽就盈身上论,亦不能无罪。自栾书弑厉公,其势已炙手可热,继以栾黡骄狠侈虐,上无君,下无同列。

译鲁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追舒。

谢湜说:公子追舒宠信小人,给国家带来祸患,所以楚国依据国法杀了他。胡宏说:有子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也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吧?考察公子追舒,并没有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将他罢黜就可以了。而楚王一定要杀他,这就错了。身为儿子和臣子的栾弃疾,进见时应当陈述使臣的礼节来劝谏楚王,退下时应当陈述侍奉君主的礼节来劝谏父亲。在楚王面前劝谏而楚王不听,那么背着父亲偷偷离开是可以的;在父亲面前劝谏而父亲不听,那么号啕哭泣跟随父亲是可以的;在楚王和父亲面前劝谏都不听,那么请求在祖庙后自杀以代替父亲受死也是可以的。哪有悲痛沉默、安然不动心,坐着等待楚王杀了父亲,然后自己才去死的呢?作为儿子是不孝,作为臣子是不忠。唉!大道不明,所以人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却没有人觉察醒悟。所以我论述这些,来展示行仁的道理。而《春秋》记载“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追舒”,并不谴责栾弃疾,是因为大夫是国君的得力助手,公子是宗室的枝叶庇护。轻易地杀害他们,是用来谴责楚君的。栾弃疾杀了他的父亲,难道一定要等到被贬斥断绝关系后才显现他的恶行吗?

鲁僖公二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三月乙巳日,杞国国君匄去世。夏天,邾国的畀我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庶其带着封邑来投奔鲁国了,畀我又因为犯罪来投奔,这就是所说的成为邾国逃亡者的渊薮。鲁国没有政治清明了。”

杞国国君陈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庆虎和庆寅。

谢湜说:“庆虎得罪了国家,他的祸患牵连到了庆寅。记载‘及’字,是为了彰显刑罚的滥杀。孔父的‘及’,是因为国君的祸患牵连到了他的臣子;庆盈的‘及’,是因为臣子的祸患牵连到了他的亲人。”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庆虎无道,企图独揽陈国大权,暴虐轻蔑他的国君,害怕公子黄的逼迫,于是向楚国诬告,说庆虎与蔡国司马同谋。楚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理由,公子黄逃到楚国,也向楚国诬告。庆虎、庆寅率领陈国背叛楚国,屈建包围陈国,杀死了庆虎、庆寅。作为国君,独占一国的权势,让权臣暴虐轻蔑自己,却不能疏远他们;想要除去亲信,却不能保全他们;向大国进谗言诬告,却不能辩白。直到借助楚国的力量,然后才能成功,这就不是做君主的方法。所以庆虎、庆寅的死,称国君杀他们;公子黄的出逃,特别以‘弟’来记载,是为了讥讽陈侯。凡此种种,都是《春秋》端正根本的用意。”

陈侯的弟弟黄从楚国回到陈国。

谢湜说:“公子黄虽然依靠楚国的力量得以回国,但黄对国家并没有罪恶。记载‘弟’字,是为了彰显他没有失去做弟弟的道义。那么,出逃时称‘弟’,是为了责备他的兄长;回国时称‘弟’,是为了明确他的弟弟身份。”

晋国的栾盈再次进入晋国,进入曲沃。

谢湜说:栾盈逃亡时,晋国既失去了讨伐治理的机会,又失去了防备抵御的措施,所以栾盈率领曲沃的军队进入晋国,因为军队战败的缘故,进入曲沃,“复入”是断绝关系的措辞。栾盈擅自率领家邑的甲士引兵进入国都,虽然说是进入讨伐范氏,但志向却是想要危害社稷,背逆的罪过太大了。记载“入”又记载“复入”,是为了表明他在被诛杀断绝之列。宋国的鱼石、晋国的栾盈、郑国的良霄,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鱼石不记载所从之地,是因为楚子伐宋而见之;栾盈不记载所从之地,是因为他内部倚仗曲沃。所以鱼石、栾盈以“复入”来彰显他们的罪过。良霄不记载“复入”,是因为从许国来彰显他的罪过。良霄凭借他国兵力逼迫国君进入,那么罪过在被断绝之列,是可以知道的。

胡安国说:栾氏是晋室的世袭重臣,所以栾盈虽然出逃,仍然与晋国有联系。“复入”是极其悖逆的措辞,因为他既被断绝关系又再次进入。曲沃是栾盈的封地,当时,权宠的大臣,各自用利益诱惑下属,让他们为自己效力,以至于杀身也不躲避,没有人知道君臣的分别了。所以私下谈论栾孺子的人,有的哭泣有的叹息,认为得到主人而为他死,还不如不死。栾盈听从了他们,于是进入绛都,攻打公门。如果不是上天抛弃栾氏,又有范鞅的计谋,晋国也危险了。推究其过失,在于禁锢得太急,使他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所以到了这种极端。《春秋》详细记载,以显示对人过于不仁,憎恶太甚,就会作乱。作为后世的鉴戒,难道不是深切明显吗?

吕祖谦说:栾盈逃往楚国,起初没有大罪,范宣子只是因为他权势地位逼近自己,两不相容而驱逐他。栾盈逃亡之后,从楚国到齐国,从齐国进入外城,几乎危及晋室。栾盈的罪过固然不可逃避,但考察他到达这一步的原因,范宣子的罪过尤其大。当时范宣子驱逐栾盈的形势非常紧迫,用楚国来禁锢他,使他无处容身驻足,所以激成了栾盈的祸乱。范宣子虽然先驱逐了栾盈,晋国也从此衰败。晋国作为堂堂大国,驱逐一个逃亡的大夫,东西南北,任由他去哪里都可以,何至于劳烦天下的诸侯,使得霸业不兴盛,所以诸侯得以轻侮晋室,以至于失去诸侯的拥戴。古代大夫出使境外,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产和住宅。栾盈没有大罪,却联合诸侯,使他无处容身于天地之间,他的形势困窘,怎么能不作乱呢?所以作乱不是他的本心,如果范宣子不这样极度憎恶他,栾盈也不会到这种地步。罪过在范宣子,不能只怪栾盈。然而即使从栾盈身上论,也不能说他没有罪过。自从栾书弑杀厉公,他的权势已经炙手可热,接着栾黡骄横狠毒奢侈暴虐,上无君主,下无同僚。

以栾书之强,又继之以黡之虐,栾氏之门如烈火炎炎可畏。盈于此继祖父之业,正当恐惧修省,尚恐不济,郤又如何用箕遗、黄渊、嘉父等人以固其党?使其如楚文子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尚未能免。郤招许多人如以水济水,以火济火,其势方炎正满。盈之后不能自损,抑又郤如此?此虽宣子之罪,而纵风止炎,抱薪救火,遂致灭栾氏之门,实栾盈之罪也。

译凭借栾书的强盛,又接着栾黡的暴虐,栾氏家族就像烈火熊熊般令人畏惧。栾盈在此继承祖父的基业,正应当恐惧并修身反省,尚且担心无法保全,郤氏又怎会任用箕遗、黄渊、嘉父等人来巩固自己的党羽?假如栾盈能像楚国文子那样自我毁弃家族,来缓解楚国的危难,尚且不能免于祸患。郤氏招揽许多人如同以水助水、以火助火,其势力正盛极一时。栾盈后来不能自我减损,况且郤氏又如此行事?这虽然是宣子的罪过,但就像顺着风去灭火、抱着柴去救火,最终导致栾氏家族被灭,实在是栾盈自己的罪过。

又曰:晋栾盈得罪于晋,遂出奔齐。自齐复入旧邑,帅曲沃之甲以昼入绛。夫晋以堂堂之大国,范宣子为政,不设武备,而使叛臣得白昼以兵而入于国都。当时晋国之社稷不亡,若缀旒然。向使因栾氏之隙,诸侯从而乘之,则晋之不亡者几希。宣子秉政而致此,盖縁他倚靠外▯里▯都不曾谨封疆明斥堠,使持兵直入国都,几亡社稷。与其外▯号令诸侯,何如自家谨守封疆?宣子初当盈奔在外时,非是不知戒。观其两次大合诸侯以重锢栾氏,宣子自以为诸侯决不受栾氏矣。他只管去外▯理防里▯备都懈怠了。及盈既入曲沃,宣子都不知前▯更无一夫之御。盖縁只去外▯理防。然当时处这大乱,当此大变,粗能支持,致败栾氏,存晋社稷者,其谋皆出于乐王鲋。栾氏之入也,宣子仓皇无计。桓子教之以奉君走固宫,及教之以栾氏所得惟魏氏而可强取。使当时不从桓子奉君之谋,则栾氏之势殆未可御。不从强取魏氏之谋,则魏舒以佐悼公之智而助栾氏,未易可去。桓子必欲郤而取之,所以能终败栾氏,其功亦大矣。然防得桓子之功,固有力于晋,亦所以为晋之害。桓子在晋一嬖臣也。安晋之谋不出于晋之士大夫,而出于嬖幸之桓子。则晋君岂不轻视士大夫,而益重嬖臣之宠乎?故使嬖臣之权愈重,而晋之社稷愈不振,而覇业愈衰者,士大夫之过也。

  秋齐侯伐卫遂伐晋

谢湜曰:「庄公自卫伐晋,乘晋栾盈之难而为冦也。伐晋,书遂罪其不正也。防晋盟于澶渊,而复背其盟,庄公之失信也。」

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

程氏学曰:「晋有栾盈之难,重以齐侯之伐,鲁命豹帅师救之,斯义事也。豹乃怠弃君命,不恤同姓之忧,次于雍榆,卒不克救,豹罪明矣。」

谢湜曰:「栾盈叛晋于内,齐侯伐晋于外,鲁命帅师救之,义之大者也。叔孙豹不急盟主之难,而以师止于雍榆,罪之大者也。书『救』,所以善鲁也;书『次』,所以责豹也。救邢,先『次』,后救者罪其救之缓也;救晋,先『救』后『次』,者罪其废命不行也。」

己卯,仲孙速卒。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

谢湜曰:「纥事其主不以道,故犯门斩闗而奔。」

  晋人杀栾盈

谢湜曰:「杀称人,讨逆之辞也。卫元喧、寗喜,虽逆臣,然以本国大夫得罪,故其死称大夫。晋栾盈、郑良霄,以罪出奔本国,皆絶其位,故其死不称大夫。」

  齐侯袭莒

谢湜曰:「轻行掩不备,曰袭。以兵袭国,冦盗之兵也。耻莫大焉。晋有难而伐之,莒无故而袭之,党叛臣,伐盟主,袭隣国。齐庄之君,徳丧矣,非所以保国也。」

  春秋集义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一

  宋 李明复 撰

  防公

二十有四年春,孙叔豹如晋,仲孙羯帅师侵齐。

谢湜曰:「齐侯伐晋,故鲁师侵齐。救而次为不仁,出师而侵为不义。」

夏,楚子伐呉。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齐崔杼帅师伐莒。

谢湜曰:「君袭之,臣伐之,非伐莒之道也。」

大水,八月己巳朔,日有食之。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夷仪。

谢湜曰:「齐侯背盟,不道甚矣。防于夷仪,将以伐齐也。」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

谢湜曰:「三国从楚,故自陈侯逃归以来,不与防盟。」

公至自防。陈鍼宜咎出奔楚。叔孙豹如京师。大饥。谢湜曰:「所至乏食,为大饥。大水一伤秋稼,而国无蓄积,故大饥。」

胡安国曰:「古者救灾之政,若国凶荒,或▯廪以赈之,或移粟以通用,或徙民以就食,或为粥溢以救饿莩,或兴工作以聚失业之人,缓刑舍禁,弛力薄征,索鬼神,除盗贼,弛射侯而不燕,置廷道而不修,杀礼物而不备。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所以备之者如此其至。是年秋有隂沴之灾,而冬大饥,盖所以赈业之者有不备矣。故书之以为戒。」

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

谢湜曰:「仲孙羯侵齐,

译又说道:晋国的栾盈在晋国获罪,于是逃奔到齐国。他从齐国返回旧邑,率领曲沃的军队在白天进入绛都。晋国作为堂堂大国,范宣子执政,却不设置武备,致使叛臣得以在白天带兵进入国都。当时晋国的社稷没有灭亡,就像悬挂的旗帜一样岌岌可危。假使诸侯趁着栾氏的祸乱而乘虚而入,那么晋国不灭亡的机会就很少了。范宣子执政却导致这种局面,大概是因为他倚靠外援,对内却不曾谨慎地守卫边疆、明确瞭望哨所,致使敌军持兵直入国都,几乎使社稷灭亡。与其在外号令诸侯,不如自己谨慎守卫边疆?范宣子当初在栾盈流亡在外时,并非不知道警戒。看他两次大规模召集诸侯以重重禁锢栾氏,范宣子自以为诸侯绝不会接纳栾氏了。他只管在外处理防务,对内防备都懈怠了。等到栾盈已经进入曲沃,范宣子竟然不知道前方更没有一夫一卒的抵御。大概是因为他只在外处理防务。然而当时面对这大乱,处于这大变之中,勉强能够支撑,最终打败栾氏,保全晋国社稷的,其谋略都出自乐王鲋。栾氏进入时,范宣子惊慌失措,没有计策。桓子教他奉送国君逃往固宫,又教他栾氏所得到的只有魏氏可以强行夺取。假使当时不听从桓子奉送国君的计谋,那么栾氏的势力恐怕难以抵御。不听从强行夺取魏氏的计谋,那么魏舒凭借辅佐悼公的智慧而帮助栾氏,就不容易除掉。桓子一定要驱逐并夺取魏氏,所以能最终打败栾氏,他的功劳也很大了。然而桓子的功劳,固然对晋国有利,也因此成为晋国的祸害。桓子在晋国只是一个宠臣。安定晋国的谋略不出自晋国的士大夫,却出自宠幸之臣桓子。那么晋君难道不轻视士大夫,而更加看重宠臣的恩宠吗?所以使得宠臣的权势越来越重,而晋国的社稷越来越不振,霸业越来越衰微,这是士大夫的过错。

秋,齐侯攻打卫国,接着攻打晋国。

谢湜说:“庄公从卫国攻打晋国,是趁着晋国栾盈的祸乱而进行侵扰。攻打晋国,记载‘遂’字,是谴责其不正当。在澶渊与晋国结盟,却又违背盟约,这是庄公失信。”

八月,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

程氏学说:“晋国有栾盈的祸乱,加上齐侯的攻打,鲁国命令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这是合乎道义的事。叔孙豹却怠慢废弃君命,不体恤同姓国家的忧患,驻扎在雍榆,最终没能救援成功,叔孙豹的罪责明显了。”

谢湜说:“栾盈在内部叛乱晋国,齐侯在外部攻打晋国,鲁国命令率领军队救援,这是大义所在。叔孙豹不急于救援盟主的危难,却让军队停留在雍榆,这是大罪。记载‘救’,是为了褒扬鲁国;记载‘次’,是为了责备叔孙豹。救援邢国,先记载‘次’,后记载‘救’,是谴责救援迟缓;救援晋国,先记载‘救’后记载‘次’,是谴责他废弃君命不执行。”

己卯日,仲孙速去世。冬十月乙亥日,臧孙纥出逃到邾国。

谢湜说:“臧孙纥侍奉他的君主不合正道,所以闯门斩关而逃跑。”

晋国人杀了栾盈。

谢湜说:“杀称‘人’,是讨伐逆臣的说法。卫国的元喧、寗喜,虽然是逆臣,但因为是以本国大夫的身份获罪,所以他们死时称大夫。晋国的栾盈、郑国的良霄,因为获罪出逃本国,都被断绝了爵位,所以他们死时不称大夫。”

齐侯偷袭莒国。

谢湜说:“轻装行动,趁人不备,叫做袭。带兵偷袭国家,是寇盗的行为。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晋国有难而攻打它,莒国无故而偷袭它,勾结叛臣,攻打盟主,偷袭邻国。齐庄公这样的君主,德行丧失了,这不是保全国家的方法。”

春秋集义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一

宋 李明复 撰

成公

二十四年春,孙叔豹前往晋国,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谢湜说:“齐侯攻打晋国,所以鲁国军队侵犯齐国。救援却驻扎是不仁,出兵侵犯是不义。”

夏,楚子攻打吴国。秋,七月甲子朔,发生日食。既,齐崔杼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谢湜说:“国君偷袭,臣子攻打,这不是攻打莒国的正道。”

大水,八月己巳朔,发生日食。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夷仪会盟。

谢湜说:“齐侯违背盟约,无道到了极点。在夷仪会盟,是为了攻打齐国。”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攻打郑国。

谢湜说:“三国跟随楚国,所以自从陈侯逃归以来,不参与会盟。”

公从会盟地回来。陈国的鍼宜咎出逃到楚国。叔孙豹前往京师。发生大饥荒。谢湜说:“到处缺乏粮食,称为大饥荒。大水一次伤害了秋收庄稼,而国家没有积蓄,所以发生大饥荒。”

胡安国说:“古代救灾的政策,如果国家遭遇凶荒,或者开仓赈济,或者调运粮食互通有无,或者迁移百姓去有粮食的地方,或者施粥救济饿殍,或者兴修工程以聚集失业的人,减轻刑罚放宽禁令,放松劳役减少赋税,祭祀鬼神,清除盗贼,撤去射侯而不宴饮,设置廷道而不修缮,削减礼物而不完备。即使有旱灾水灾,百姓也没有菜色。防备的措施如此周全。这一年秋天有阴气灾害,冬天发生大饥荒,大概是因为赈济的措施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记载下来作为警戒。”

二十五年春,齐崔杼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谢湜说:“仲孙羯侵犯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