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四十五
请逸贼,而宋又从之,则皆罪也。故晋荀呉、齐苑何忌、卫公子朝、曹大夫皆略而不书。其曰『自宋南里』者,讥宋之纵释有罪不能致讨;出奔楚者,不待贬絶而亢,不▯奨乱人之恶,自见矣。」
译如果请求赦免逃亡的盗贼,而宋国又听从了这种请求,那么双方都有罪过。因此,晋国的荀吴、齐国的苑何忌、卫国的公子朝、曹国的大夫,都被省略而不记载。经文说“从宋国的南里”,是讥讽宋国放纵释放有罪之人,不能加以讨伐;“出奔到楚国”,是不等待贬斥断绝就自行离去,不助长乱人的恶行,这一点自然显现出来了。
大搜于昌间
谢湜曰:「比蒲大搜矣。以车徒不足,故又大搜于昌间,于红,于比蒲,于昌间。着其搜无常地也。」
胡安国曰:「昭公之时,凡三书搜。或以非其时,或以非其地,而大意在权臣专行,公不与也。三纲,军政之本。古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而所主者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则皆纳民于轨物,而非驰射击刺之末矣。是故观于有莘,少长有礼,知可用也,而文公遂伯;临于洛阳,袒而发丧,为义帝也,而汉祖遂王。今鲁国其君则设两观、乘大辂,其臣则八佾舞于庭,旅太山以雍彻;其宰则据大都、执国命,而军政之本亡矣。何以搜为此?春秋所书,为后世戒之意也。」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师,葬景王。
谢湜曰鞅叔弓子
王室乱
谢湜曰:「太子天下之本也。建储立嫡,所以正太子之位也。太子之位正,则嫡庶之分明,而争乱之源塞矣。古者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此道素明也。王子猛,王之嫡子也。王子朝,王之庶子也。猛以嫡当继,而王不正其位;朝以庶怙▯而王不制其失,以至储宫不定,而奸臣异心。故景王之▯方毕,而王室争立之乱作矣。刘单以公义辅正而尊猛,尹氏以私心党庶而尊朝,内外出入战鬬,五年而后定。春秋书『王室乱』,以明乱自景王为之也。」
胡安国曰:何言乎王室乱?王者以天下为家,则以京师为室。京师者,本也。周公作《立政》曰:「廸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其作防。」《鸮》诗以遗成王,亦曰:「既取我子,无毁我室。」皆指京师言之也。以京师为室,王畿为堂,诸夏为庭户,四裔为藩篱。治外者先自内治,逺者先自近。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景王▯爱子朝,使孽子配嫡,以本乱者,其言「王室」讥国本之不正也。本正而天下定矣。唐、虞公天下,则相禅而与贤;三代家天下,则相继而与子。《春秋》兼帝王之道,可公也,则以达节为权,故季札辞国,贬而称名;可家也,则以居正为大,故庄公始生即书于防,郑突归而不氏,以国阳生入而得系于齐。此皆正本以及天下之义也。其义茍行,无易树子,王室岂有乱离之祸乎?《春秋》书「子同生于前」,而记「王室乱于后」,其为来世法戒,明矣。
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
胡安国曰:凡称「以」者,不「以」者也。师而曰「以」,能左右之也;地而曰「以」,能取与之也;人而曰「以」,能生死之也。尊不「以」乎?卑贵不「以」乎?贱大不「以」乎?小刘蚠、单旗,臣也,曷为能「以」王猛乎?猛无▯于景王,不能自定其位,制在刘单。其曰「以」者,能废立之也。按《左氏》:景王太子寿以昭十五年卒,至是八年矣。猛与匄皆其母弟,礼无疑于当立,然久而未立者,王爱庶子朝,欲立以为嗣,未果而王崩,故诸大臣竞立君,诸王子争欲立。以正则有猛,以宠则有朝。猛虽正而无宠,其威不足以慑羣下;朝虽宠而不正,其分不足以服人心。二子废立,皆恃大臣彊弱而后定者也。故特称「曰以」,而景王之弱,其后嗣轻其宗社之罪,亦着矣。《易》曰:「王居无咎」,称「居于皇」者,明其有土,当得位之称也。
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
胡安国曰:「猛未逾年,何以称王?示当立也。既当立矣,何以称名?明嗣君也。曰:『王猛』者,见居尊得正,又以别乎诸王子也。君前臣名,刘单不名,而王名,不嫌于倒置乎?曰:君前臣名,常礼也。礼当其变,臣有不名,名其君而不嫌者矣。王不当称,未逾年而称王;名不当称,立为君而称猛,皆礼之变也。惟可与权者,能知其变而不越乎道之中。再书『刘子单子』之以王何也?《春秋》词繁而不杀者,必有美恶焉。刘子单子,盖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专国柄者也。书而未足,故再书于防,以着上下舛逆,为后世之深戒也。」
冬十月王子猛卒
谢湜曰:「王猛称王,以明猛当立为王也;称名,以明国乱,猛未得立也
译在昌间进行大规模搜阅。
谢湜说:“此前已经在蒲地进行了大搜。因为车兵和步兵不足,所以又在昌间进行大搜,在红地,在蒲地,在昌间。这是为了表明搜阅没有固定的地点。”
胡安国说:“鲁昭公时期,史书共记载了三次搜阅。有的因为不合时宜,有的因为不合地点,但大意在于权臣独断专行,国君不参与。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古代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是在农闲时节来演练军事,而主要目的是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长幼、习练威仪,这些都是将百姓纳入正轨和法度,而不是以驰射击刺这些末节为主。因此,周文王观察有莘氏,发现长幼有礼,知道可以任用,于是周文公得以称霸;汉高祖亲临洛阳,袒露臂膀发丧,为义帝报仇,于是汉高祖得以称王。如今鲁国,国君设立两观、乘坐大辂,臣子却在庭院中跳八佾舞,在泰山举行旅祭并用雍彻之礼;宰相占据大都、掌握国政,而军政的根本已经丧失了。还进行什么搜阅呢?《春秋》所记载的,是为了给后世提供警戒的意思。”
夏季四月乙丑日,周天子去世。六月,叔鞅前往京师,安葬周景王。
谢湜说:鞅是叔弓的儿子。
王室发生动乱。
谢湜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建立储君确立嫡子,是为了端正太子的地位。太子的地位端正,那么嫡庶的区别就分明,争乱之源就堵塞了。古代朝廷穿着皮衣而天下不乱,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向来明确。王子猛,是周景王的嫡子。王子朝,是周景王的庶子。猛凭借嫡子身份应当继承,而景王不端正他的地位;朝凭借庶子身份倚仗宠幸,而景王不制约他的过失,以至于储君之位不定,奸臣产生异心。所以景王的丧事刚办完,王室争立君位的动乱就发生了。刘单凭借公义辅佐正道而尊崇猛,尹氏凭借私心偏袒庶子而尊崇朝,内外官员出入交战,五年后才平定。《春秋》记载‘王室乱’,是为了表明动乱是由景王造成的。”
胡安国说:为什么说王室乱?王者以天下为家,那么就把京师当作室。京师,是根本。周公作《立政》说:“引导只有夏朝才有室,大力经营它的堤防。”《鸮》诗留给成王,也说:“既然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室。”这都是指京师而言的。把京师当作室,王畿当作堂,诸夏当作庭户,四裔当作藩篱。治理外部要先从内部治理,远方的要先从近处开始。根本乱了而末端治理好了,是不可能的。景王宠爱庶子朝,让孽子与嫡子并列,使根本混乱,他说“王室”,是讥讽国家根本不正。根本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唐尧、虞舜公天下,就互相禅让而传给贤人;夏商周三代家天下,就相继传承而传给儿子。《春秋》兼有帝王之道,可以公的,就以通达节度为权变,所以季札辞让国家,被贬而称名;可以家的,就以居正为大义,所以庄公刚出生就记载于防地,郑突回归而不称氏,以国阳生入齐而得以系于齐。这都是端正根本以推广到天下的道义。如果这种道义实行,不轻易更换太子,王室哪里有流离失所的祸患呢?《春秋》记载“子同生于前”,而记录“王室乱于后”,它作为后世的法则和警戒,是很明显的。
刘子、单子带着王子猛居住在皇地。
胡安国说:凡是称“以”的,是不应该“以”的。军队而说“以”,是能左右它的;土地而说“以”,是能取予它的;人而说“以”,是能决定其生死的。尊贵的人不“以”吗?卑贱的人不“以”吗?贵的人不“以”吗?贱的人不“以”吗?大的人不“以”吗?小的人不“以”吗?刘蚠、单旗,是臣子,为什么能“以”王子猛呢?猛在景王那里没有宠幸,不能自己确定地位,权柄掌握在刘单手中。说“以”,是能废立他的。查考《左传》:景王太子寿在昭公十五年去世,到现在已经八年了。猛和匄都是他的同母弟弟,按礼无疑应当立为太子,然而很久没有立,是因为景王宠爱庶子朝,想立他为继承人,没有成功而景王去世,所以各位大臣竞相立君,各位王子争着想被立。按正道则有猛,按宠幸则有朝。猛虽然正统但没有宠幸,他的威势不足以震慑群臣;朝虽然受宠但不正统,他的名分不足以服人心。两个太子的废立,都是依靠大臣的强弱而后确定的。所以特别称“曰以”,而景王的软弱,他轻视宗庙社稷的罪过,也就显现了。《易经》说:“王居无咎”,称“居于皇”,是表明他有土地,应当得到名位的称呼。
秋季,刘子、单子带着王子猛进入王城。
胡安国说:“猛没有满一年,为什么称王?显示他应当立为君主。既然应当立为君主,为什么称名?明确他是嗣君。说‘王猛’,是显示他居于尊位得到正道,又用来区别于其他王子。君前臣名,刘单不称名,而王称名,不嫌于颠倒吗?说:君前臣名,是常礼。礼当其变,臣有不称名的,称名其君而不嫌的。王不当称,没有满一年而称王;名不当称,立为君而称猛,都是礼的权变。只有可以与权变的人,能知道这种变化而不超越道的中道。再次书写‘刘子单子’带着王,为什么呢?《春秋》词语繁多而不删减的,必定有美恶在其中。刘子单子,大概是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而专断国柄的人。书写而不足,所以在防地再次书写,以彰显上下颠倒逆乱,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
冬季十月,王子猛去世。
谢湜说:“王猛称王,是为了表明猛应当立为王;称名,是为了表明国家动乱,猛没有得到立为君主。”
。刘单奉王猛居皇,奉王猛入王城,书以明猛之进退系二子也。书居于皇,以明猛之失其所也;书入于王城,以明猛之未得国也。猛之死,书王子,以未逾年之君待之也;书名,书卒,以明君位未定也。刘子、单子,以立正为心,可谓忠于王室矣。然下不能合师旅以除逆恶,上不能伸社稷大义以正王位,乃以王子乘间入于王城,然终于不得其志而卒。故王城书入,责二子无定难之材也。瀍水东西城皆曰成周,王所居城则为王城。」
译刘单拥戴王猛居住在皇地,拥戴王猛进入王城,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王猛的进退取决于刘单、单子二人。史书记载“居于皇”,是为了表明王猛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史书记载“入于王城”,是为了表明王猛尚未获得国家政权。王猛去世,史书称他为“王子”,是按照未满一年的君主来对待他;史书直书其名,记载他“卒”,是为了表明君位尚未确定。刘单、单子二人,以确立正统为心愿,可以说是对王室忠诚了。然而他们向下不能联合军队来铲除逆贼,向上不能伸张社稷的大义来匡正王位,只是趁着间隙让王子进入王城,最终未能实现志向而死。所以史书在“王城”前用“入”字,是责备二人没有平定祸乱的才能。瀍水东西的城都称为成周,君王所居住的城则称为王城。
朱熹曰:「既书王猛,又书王子猛,皆不可晓。」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
谢湜曰:「邾人以鲁难告,而晋人执我行人,非行人之罪也,故晋执婼,书行人。」
晋人围郊
谢湜曰杜氏谓郊子朝所得邑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籍谈、荀跞帅师军于侯氏,箕遗、乐徴济师,军其东南。正月,二师围郊,郊子朝邑也。既不书大夫之名氏,又不称师,而曰『晋人防之』也。所谓以其事而防之者也。当是时,天子蒙尘,晋为方伯,不奔问官守,省视器具,徐遣大夫往焉。勤王尊主之义若是乎?书『晋人围郊』,而罪自见矣。」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谢湜曰东国盖朝楚而卒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
谢湜曰:「庚舆虐而好劒,茍铸劒必试诸人,故国人难之,出奔。」
胡安国曰:「左氏曰:『庚舆虐而好劒,茍铸劒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逐之,庚舆来奔。齐人纳郊公。』三代之得失,天下仁与不仁而已矣。茍无仁心,甚则身杀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庚舆免死,道左而出奔于鲁,幸耳。入国不书,而书其出奔,恶之也。郊公出入皆不书,微之也。所谓以其人而防之者也。防之为义,或以位,或以人,或以事。春秋书法,逹王事,名氏不登于史册,若此类亦众矣。」
戊辰,呉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
程氏学曰:「不言呉杀,而云灭者,为其自取之也。为诸侯不能以义自守,廼役属于楚,为呉所取而死之,是取灭之道也。君死而云灭者,小国悉师以行,一败而俱亡,故云尔。」
谢湜曰:「六国兴师,皆楚令也。顿、胡、沈为主,蔡、陈、许从之,故顿、胡、沈居先。六国皆以国称者,以其役属于楚,外之也。胡子、沈子以自灭为文者,罪其自取也。小国不知执义自守,茍顺强令而为兵首,使强呉败而杀之,取灭之道也。败而杀之而谓之灭者,胡子、沈子悉众以出,上书名,自取亡灭之道也。败不书战者,战陈未成列而败之。六国之出也,呉败其师,陨其君,获其臣以归,因此国灭,其为患大矣。《春秋》书败、灭、书获,所以为小国戒也。」
胡安国曰:呉伐州来,楚令尹帅师及诸侯之师与呉战。曷为不书楚令尹?既丧楚师,已熸六国,先败楚师遂奔,是以不书楚也。诸侯之师曷为略而不序?顿、胡、沈则其君自将,蔡、陈、许则大夫帅师。言战则未陈也,言败绩则或灭或获,其事亦不同也。故总言呉人以诈取胜于前,而以君与大夫序六国于后。胡、沈书爵,书名,书灭者二国之君防而狂,不能以礼自守,役属于楚,悉师以出,一败而身与众俱亡也。其曰「胡子髠,沈子逞灭」者,若曰非有能灭之者,咸其自取焉耳。亦犹梁亡自亡也,郑弃其师自弃也,齐人殱于遂自殱也。或曰「灭」,或曰「获」,别君臣也。君死曰「灭」,胡子髠,沈子逞是也;生得曰「获」,秦、晋战于韩原,获晋侯是也。大夫生死皆曰「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齧死也。书其败不以国分,而以君、大夫为序;书其死不以事同,而以君臣为别。皆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虽颠沛必于是也。其义行而乱自息矣。
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
范祖禹曰:尹氏立王子朝,季氏逐昭公,世官之患也。谢湜曰:王子猛卒,母弟王子匄立,敬王是也。敬王即位逾年,尹氏作乱未已,故敬王播越在外。尹氏擅立子朝,书「天王居狄泉」以着天王所在也。书「尹氏立王子朝」以着尹氏大逆也。子朝非正也,其立非周人所欲也,尹氏立之而已。子朝书立,以明立非其立也;尹书氏,以明世卿为王室患也。
胡安国曰:立者,不冝立也。王猛当立而未能立,故称大臣以之,而不言立。敬王当立,又能立矣,故直称居于狄泉,而不言立。子朝,庶孽,夺正以贱妨贵,基乱周室,不当立者也,故特称立而目尹氏。尹氏,
译朱熹说:“既然记载了王猛,又记载了王子猛,都让人无法理解。”
十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二十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婼前往晋国。癸丑日,叔鞅去世。晋国人拘捕了我国出使的大夫叔孙婼。
谢湜说:“邾国人把鲁国的危难告知晋国,而晋国人拘捕了我国出使的大夫,这不是出使大夫的罪过,所以晋国拘捕叔孙婼,史书称他为‘行人’。”
晋国人包围了郊邑。
谢湜说:杜预认为郊是子朝所得到的城邑。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军队驻扎在侯氏,箕遗、乐徵渡过黄河增援,驻扎在侯氏的东南。正月,两军包围了郊邑,郊是子朝的城邑。既然不记载大夫的名氏,又不称‘师’,却说‘晋人包围了郊邑’。这就是所说的根据事情来加以贬斥。当时,天子流亡在外,晋国作为方伯,不急忙去慰问官守,省察器具,却慢慢派遣大夫前往。勤王尊主的大义难道是这样吗?记载‘晋人包围了郊邑’,罪责自然就显现了。”
夏天六月,蔡侯东国在楚国去世。
谢湜说:东国大概是去朝见楚国时去世的。
秋天七月,莒子庚舆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庚舆暴虐且喜好剑,只要铸造了剑一定要在人身上试验,所以国人难以忍受他,他出逃。”
胡安国说:“《左传》说:‘庚舆暴虐且喜好剑,只要铸造了剑一定要在人身上试验,国人担忧他,他又将要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来投奔鲁国。齐国人拥立郊公回国。’夏、商、周三代得失的关键,天下只有仁与不仁罢了。如果没有仁心,严重的就会身死国亡,不严重的就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庚舆免于一死,从道路旁边出逃到鲁国,算是幸运了。他回国没有记载,而记载他出逃,是厌恶他。郊公出入都没有记载,是隐晦地处理。这就是所说的根据人来加以贬斥。贬斥的含义,有的根据地位,有的根据人,有的根据事。《春秋》的书法,通达王事,名氏不登载于史册,像这类情况也有很多。”
戊辰日,吴国在鸡父打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被灭,俘获了陈国的夏齧。
程氏学说:“不说吴国杀,而说灭,是因为他们自取灭亡。诸侯不能凭道义自我坚守,反而役属于楚国,被吴国所俘获而死,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君主死了却说灭,是因为小国倾尽军队出征,一败俱亡,所以这样说。”
谢湜说:“六国兴师,都是楚国的命令。顿、胡、沈是主力,蔡、陈、许跟随他们,所以顿、胡、沈排在前面。六国都以国名称呼,是因为他们役属于楚国,将他们排除在外。胡子、沈子以自灭来行文,是谴责他们自取灭亡。小国不知道执守道义自我坚守,苟且顺从强者的命令而成为兵事的首领,让强大的吴国打败并杀死他们,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打败并杀死他们却称为灭,是因为胡子、沈子倾尽民众出征,上面记载名字,是自取灭亡的道路。记载败而不记载战,是因为战阵没有列好就打败了。六国出征,吴国打败他们的军队,杀死他们的君主,俘获他们的臣子回国,因此国家灭亡,他们的祸患太大了。《春秋》记载败、灭、记载获,是为了给小国警戒。”
胡安国说:吴国攻打州来,楚国令尹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与吴国作战。为什么不记载楚国令尹?因为已经丧失了楚国的军队,已经消灭了六国,先打败楚国军队就逃跑了,所以不记载楚国。诸侯的军队为什么不详细列举?顿、胡、沈是他们的君主亲自率领,蔡、陈、许是大夫率领军队。说战是因为没有列阵,说败绩是因为有的被灭有的被俘,事情也不同。所以总说吴人用诈术在前取胜,而用君主和大夫来列举六国在后面。胡、沈记载爵位,记载名字,记载灭,是因为这两个国家的君主狂妄,不能凭礼制自我坚守,役属于楚国,倾尽军队出征,一败而身与众俱亡。所谓‘胡子髠,沈子逞灭’,好像是说没有能灭他们的人,都是他们自取的。就像梁亡是自亡,郑弃其师是自弃,齐人殱于遂是自殱。有的说‘灭’,有的说‘获’,是区别君臣。君主死了叫‘灭’,胡子髠、沈子逞就是这样;活捉叫‘获’,秦、晋在韩原作战,俘获晋侯就是这样。大夫生死都叫‘获’,郑国俘获宋国的华元是活着的,吴国俘获陈国的夏齧是死去的。记载败不以国家区分,而以君主、大夫为序;记载死不以事情相同,而以君臣为别。这都是为了辨别上下,安定民心,即使颠沛流离也必定如此。道义施行而混乱自然平息了。”
天王居住在狄泉,尹氏拥立王子朝。
范祖禹说:尹氏拥立王子朝,季氏驱逐昭公,这是世袭官职的祸患。谢湜说:王子猛去世,同母弟王子匄即位,就是敬王。敬王即位超过一年,尹氏作乱没有停止,所以敬王流亡在外。尹氏擅自拥立子朝,记载‘天王居住在狄泉’来表明天王所在的地方。记载‘尹氏拥立王子朝’来表明尹氏的大逆不道。子朝不是正统,他的即位不是周人所希望的,只是尹氏拥立他罢了。子朝记载立,是为了表明立不是正统的立;尹记载氏,是为了表明世卿是王室的祸患。
胡安国说:立,是不应该立。王猛应当立而不能立,所以称大臣拥立他,而不说立。敬王应当立,又能立了,所以直接称居住在狄泉,而不说立。子朝,是庶孽,夺取正统以贱妨贵,成为周室动乱的根源,是不应当立的,所以特别称立并指明尹氏。尹氏,
天子之卿也。王朝公卿,书爵而变文称氏者,见世卿之擅权乱国,为后戒也。或曰:称氏者,时以氏称之也。《诗》云:「王谓尹氏。」此《大雅》美宣王诗也,亦讥世卿欤?为此説者误矣。诗人主文,而不以害意,有美而或过,有刺而或深,以意逆之可也。《春秋》所书,或称爵,或称字,或称名,或称氏,或称子,或称人,名分所由正,是非所由定,礼义所由出,皆断自圣心,游夏不能与也。狥时之所称而称之,岂其然乎?
译这是天子的卿。周朝的公卿,史书在记载爵位时却改变文字而称其氏,是为了显示世袭卿大夫专权乱国,作为后世的警戒。有人说:称氏,是因为当时人们以氏来称呼他们。《诗经》说:“王谓尹氏。”这是《大雅》中赞美宣王的诗,难道也是讥讽世卿吗?持这种说法的人是错误的。诗人注重文辞,但不因此损害本意,赞美时或许会有过誉,讽刺时或许会显得深刻,用心意去推求本意就可以了。《春秋》所记载的,有时称爵位,有时称字,有时称名,有时称氏,有时称子,有时称人,名分由此得以端正,是非由此得以判定,礼义由此得以产生,这些都取决于圣人的内心裁断,子游、子夏也不能参与决定。如果只是顺从当时的称呼而加以记载,难道会是这样的吗?
八月乙未,地震。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谢湜曰:「公如晋数矣,惟此书有疾,则余皆以晋辞之而复也。」
胡安国曰:「昭公两朝于晋,而一见止;五如晋,而四不得入焉。今此书有疾,乃复杀耻也。以周公之胄,千乘之君,执币帛,修两君之好,而不见,纳斯亦可耻矣。有耻而后能知愤,知愤而后能自强,自强而后能为善,为善而后能立身,身立而后能行其政令,保其国家矣。昭公内则受制于权臣,外则见陵于方伯,此正忧患疢疾,有徳慧智术保生免死之时也。而安于屈辱,甘处防弱,无愤耻自强之心,其失国出奔,死于境外,其自取之哉!」
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仲孙貜卒。叔孙婼至自晋。胡安国曰:「大夫执而致,则名;此独书其姓氏,何贤之也?」叔孙婼以礼立身,而不屈于强国;以忠事主,而不顺于强臣。此社稷之卫,鲁之良大夫也。使昭公稍有动心,忍性强于为善之意,举国以聴,岂其死于干侯?观意如之稽颡于昭子,叔孙之以逐君,责意如其事,可见矣。及意如有异志,而昭子使祝宗祈死。所谓知其无可奈何,安之若命者。故婼至自晋,特以姓氏书其死也。公虽在外,而特书日以卒,之所以表其节,为后世劝也。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秋八月,大雩。丁酉,杞伯郁厘卒。冬,呉灭巢。
谢湜曰:「巢本微国,后属楚,故书灭。」
胡安国曰:「巢、楚之附庸,实邑之也。书呉入州来,着凌楚之渐;书呉灭巢,着入郢之渐。四隣封境之守,既不能制,则封境震矣。四境国都之守,既不能保,则国都危矣。故沈尹戌以此为亡郢之始也。春秋内失地不书,明此为有国之大罪;外取灭皆书,明见取灭者之不能有其土地、人民,则不君矣。故诸侯之宝三,以土地为首。」
葬▯平公
二十有五年春,叔孙婼如宋。夏,叔诣防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谢湜曰左氏谓谋王室
胡安国曰:「按左氏,郑子太叔如晋,范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王室之不寜大国之忧,晋之耻也。吾子其早图之。』献子惧,乃徴防于诸侯,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戌人,将纳王。夫以王猛之无▯单旗、刘蚠之屡败,敬王初立,子朝之众,召伯奂、南宫嚚、甘桓公之党,疑若多助之在朝也。然防于黄父,凡十国,而诸侯之大夫无异议焉。是知邪不胜正久矣。犹有▯爱庶孽,配适夺正,至于灭亡而不寤者,不知幽王、晋献之父子,亦何足效哉?然则黄父之防,王事也,而无美辞。何王室不靖?亦惟友邦冡君克修厥职,以绥定王都,非异人任,亦何美之有?免于讥贬足矣。此春秋以正待人之体也。后世以滥赏报臣子所当为之事,为臣子者亦受而不辞,失此义矣。」
有鸜鹆来巢
谢湜曰:「来巢,来国中为巢也。鸜鹆,野鸟,其居避人。鸜鹆来巢,国中异之,大也。方是时,鲁国纲纪废壊,公室政治荒芜久矣。然则鸜鹆自野来巢,亦其有以召之也。昔无今有,故以有为文。」
胡安国曰:「传曰:鸜鹆不逾,济济水东北防于汶,鲁在汶南,其所无也。故书曰:『有巢者,去穴而巢,隂居阳位,臣逐君,象也。』鸜鹆宜穴处于下,而巢居于上;季孙宜臣顺于家,而主祭于国,反常为异之兆。能以徳消,则无其应矣。或曰:此公子宋有国之祥也。」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谢湜曰:「祭祀尚敬,烝而又烝,雩而又雩,皆黩祭也。一月而两雩,故于雩书,又着其非礼也。」
胡安国曰:「左氏以再雩为旱甚,圣人书此者,以志御灾之非道,而区区于祷祠之末也。昭公之时,雨雹地震四见于经,旱干为虐,相继而起,有鸜鹆来巢,异之甚也。季辛又雩,灾之甚也。考诸列位,则国有人焉;观诸天时,则犹有眷顾之心,未终弃也。若反身修徳,信用忠贤,灾异之来,必可御矣。昔高宗肜日,雉升鼎耳,异亦甚矣,聴于祖已,克正厥
译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冬天,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时,生了病,于是返回。
谢湜说:“鲁昭公多次前往晋国,只有这次记载是因为生病而返回,那么其余几次都是因为晋国拒绝接见而返回的。”
胡安国说:“鲁昭公两次朝见晋国,只被接见了一次;五次前往晋国,却有四次没能进入晋国都城。现在这里记载因为生病而返回,这是为了掩盖受辱的耻辱。身为周公的后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手持礼品,修好两国君主的关系,却不被接见,这真是耻辱啊。有了羞耻心然后才能知道愤慨,知道愤慨然后才能自我奋发,自我奋发然后才能行善,行善然后才能立身,立身然后才能推行政令,保全国家。鲁昭公在国内受制于权臣,在国外被方伯欺凌,这正是忧患疾病、凭借德行智慧保全性命避免死亡的时候。但他安于屈辱,甘愿处于弱势,没有愤慨羞耻自我奋发的心,他失去国家出逃,死在境外,这不是自取的吗!”
鲁昭公二十四年春天,周历二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叔孙婼从晋国回来。胡安国说:“大夫被拘押后释放回国,就记载名字;这里只记载他的姓氏,是认为他贤德吗?”叔孙婼凭借礼制立身,不屈服于强国;凭借忠诚侍奉君主,不顺从强臣。这是国家的保卫者,鲁国的好大夫。假使昭公稍微有些触动,忍耐并强化行善的意志,举国听从他,难道他会死在干侯吗?看意如向昭子叩头请罪,叔孙婼因为驱逐君主而责备意如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等到意如有异心,昭子让祝宗祈祷死亡。这就是所说的知道无可奈何,安然接受命运。所以叔孙婼从晋国回来,特别用姓氏记载他的去世。昭公虽然在外面,但特别记载日期来记录他的去世,这是用来表彰他的节操,作为后世的劝诫。
夏天五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秋天八月,举行大雩祭。丁酉日,杞伯郁厘去世。冬天,吴国灭掉巢国。
谢湜说:“巢国本来是个小国,后来归属楚国,所以记载‘灭’。”
胡安国说:“巢国是楚国的附庸,实际上只是楚国的城邑。记载吴国进入州来,显示侵犯楚国的开端;记载吴国灭掉巢国,显示攻入郢都的开端。四周边境的守卫,既然不能控制,那么边境就震动;四境国都的守卫,既然不能保全,那么国都就危险。所以沈尹戌认为这是灭亡郢都的开始。《春秋》对于国内失去土地不记载,表明这是拥有国家的大罪;对于国外被夺取灭亡都记载,表明被夺取灭亡的人不能拥有土地和人民,就不配做君主。所以诸侯的宝物有三样,以土地为首。”
葬鲁平公。
鲁昭公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前往宋国。夏天,叔诣在黄父会合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
谢湜说:《左传》说是谋划王室事务。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郑国的子太叔前往晋国,范献子说:‘对王室怎么办?’回答说:‘王室的不安宁是大国的忧虑,晋国的耻辱。您早点谋划吧。’范献子害怕,于是征召诸侯会盟,在黄父会盟,谋划王室事务。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给周王粮食,准备戍守的人,将要拥立周王。凭借王猛的无能,单旗、刘蚠的屡次失败,敬王刚即位,子朝的势力,召伯奂、南宫嚚、甘桓公的党羽,似乎有很多帮助在朝廷。然而在黄父会盟,共有十个国家,诸侯的大夫没有异议。这说明邪不胜正已经很久了。还有宠爱庶子,废嫡立庶,导致灭亡而不醒悟的人,不知道幽王、晋献公的父子,又有什么值得效仿的呢?那么黄父的会盟,是王室的事务,却没有赞美的言辞。为什么王室不安宁?只有友好国家的君主能够修明职分,来安定王都,这不是别人的责任,又有什么可赞美的呢?免于讥讽贬斥就足够了。这是《春秋》以正道对待人的体例。后世用滥赏来报答臣子应当做的事,做臣子的也接受而不推辞,就失去这个义理了。”
有鸜鹆来筑巢。
谢湜说:“来巢,是来到国中筑巢。鸜鹆,是野鸟,它的居所避开人。鸜鹆来筑巢,国中认为怪异,是大事。当时,鲁国纲纪废坏,公室的政事荒废很久了。那么鸜鹆从野外来筑巢,也是有所招致的。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所以用‘有’字来表述。”
胡安国说:“传文说:鸜鹆不越过济水,济水在东北汇入汶水,鲁国在汶水以南,是那里没有的。所以记载说:‘有筑巢的,离开洞穴而筑巢,阴居阳位,是臣子驱逐君主的象征。’鸜鹆适宜穴居在下,却巢居在上;季孙适宜在家顺从臣道,却在国主持祭祀,这是反常为异的征兆。能够用德行消除,就没有应验了。有人说:这是公子宋拥有国家的祥瑞。”
秋天七月,上辛日大雩祭,季辛日又雩祭。
谢湜说:“祭祀崇尚恭敬,蒸祭又蒸祭,雩祭又雩祭,都是亵渎祭祀。一个月两次雩祭,所以在雩祭上记载‘又’,显示其非礼。”
胡安国说:“《左传》认为再次雩祭是因为旱灾严重,圣人记载这个,是为了记录抵御灾害的方法不对,而只在祈祷祭祀的末节上用心。昭公的时候,雨雹地震四次出现在经文中,旱灾肆虐,相继而起,有鸜鹆来筑巢,怪异得很。季辛日又雩祭,灾害严重。考察各位官员,国家有人;观察天时,上天还有眷顾之心,没有最终抛弃。如果反省自身修明德行,信用忠贤,灾异的到来,一定可以抵御。从前高宗肜日,野鸡登上鼎耳,怪异也很严重,听从祖已,能够纠正
事,故能嘉靖殷邦,享国长久。宣王之时,旱魃蕴隆,灾亦甚矣,侧身修行,遇灾而惧,故能兴衰拨乱,王化复行。此皆以人胜天,以徳消变之验也。昭公至是,犹不知畏,罔克自省,而求于祷祀之末,将能胜乎?故特书此,以为后世鉴。」
译因此能够安定殷商的国家,使国运长久。周宣王时期,旱灾酷热,灾情非常严重,但他端正自身修养,遇到灾祸心生敬畏,所以能够复兴衰败、拨乱反正,使王者的教化重新施行。这些都是以人力战胜天命、以德行消除灾变的明证。周昭王到了这个时候,仍然不知道敬畏,不能自我反省,反而去祈求祈祷祭祀这些末节,难道能够战胜灾祸吗?所以特意记载这件事,作为后世的鉴戒。
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
胡安国曰:「内出奔称孙,隐也。次于阳州,待齐命也。昭公欲伐季氏,子家子曰:『季氏得民已久,君无多辱。』公不从。意如登台而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隠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弗聴。叔孙氏之司马防西北隅以入孟氏,杀郈昭伯,遂伐公徒。公与臧孙如墓谋,遂行。以君伐臣,曷为不胜?鲁自东门遂杀嫡立庶,鲁君于是乎失政。禄去公室,政在季氏。于此君也,四公矣。作三军,尽征其一,舍中军,兼有其二。民赋入于其家,半矣。受命救台也,遂入郓,帅师取卞。也不以闻,军政在其手,专矣。行父片言而东门氏逐南蒯,一动而公子愸奔。鲁之群臣亦无敢忠于公室而献谋者,所谓屯难之时也。在《易》屯之六五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昭公不明乎消息盈虚之理,正身率徳,择任忠贤,待时驯致,不忍一朝之忿,求逞其私欲,而以群小谋之,其及也宜矣。」
齐侯唁公于野井
谢湜曰:季氏专国乆矣,欲除其患,不可以不渐也。昭公智不足以图之也,权不足以御之也,乃以小人之虑,仓卒攻而去之,欲其不陷危亡,难矣。故公之逐季氏也,反为季氏所逐,而失位出奔,书「孙于齐」,着昭公谋术之踈也。昭公以微弱失位,邻国所当救也;意如以背逆出君,邻国所当讨也。救而讨之,邻国之义也。景公党逆弃顺,党臣弃君,反使意如安处于内,而昭公野次于外,其相恤也,以恻怛之言慰之而已,亦何补于吾君哉?书「次于阳州」,书「唁于野井」,责景公灭邻国之义也。阳州,齐邑;井,齐地也。
胡安国曰:唁者,吊也。生事曰唁,死事曰吊。齐侯唁公于野井,以遇礼相见。孔子曰:「其礼与其词足观矣。」然则何以失国而不反乎?礼有本末,正身治人,礼之本也;威仪文词,礼之末也。昭公丧齐,归无慼容,而不顾娶孟子为夫人,而不命政令,在家而不能取有子,家子之贤而不能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能有国乎?虽齐侯来唁,其礼与词是矣,而方伯连帅之职则未修也。又岂所以为礼哉?其言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将率敝赋以从而。」子家子曰:「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书曰:「唁公,亦明其无纳公之实,讥之也。」
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
谢湜曰曲▯宋地
胡安国曰:「按左氏,宋元公为公,故如晋,卒于曲▯。曲▯,宋地也。宋元之夫人曹氏,生子妻意如。或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元公,公告乐祁。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鲁君失民久矣。然则宋元意如之外舅也。不此之顾,而求欲纳公,是以正伦恤患为心,而不匿其私亲之恶者也。其贤于当时诸侯逺矣。故虽卒于封内,而特书其地以别之也。」
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谢湜曰:「郓,鲁邑。齐侯取郓,以为公所,而居之也。齐侯以郓居公,而谓之取者,以鲁地皆非公有故也。孙书公,以明昭公未絶于鲁也。明其未絶于鲁,所以罪意如之逆也。郓书取,以明昭公已絶于鲁也。明其已絶于鲁,所以罪公之失国也。」
胡安国曰:「郓,鲁邑也。直书齐侯取之,何也?齐不自取,而为公取郓,使居之也。昭公出奔,经书『次于阳州』,见公于鲁,未絶,而季氏逐君,为不臣。及书『齐侯取郓』,则见公已絶于鲁,而逐于季氏,为不君。君者,有其土地人民,以奉宗庙之典籍者也。已不能有,而他人是保,则不君矣。《春秋》之义,欲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各守其职而不渝也。昭公失君道,季氏为乱臣,各渝其职而不守矣。其为后世戒,深切着明矣。」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宋元公。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
程氏学曰:公至自齐,居
译九月己亥,鲁昭公逃奔到齐国,驻扎在阳州。
胡安国说:“从国内出逃称‘孙’,是隐晦的说法。驻扎在阳州,是等待齐国的命令。昭公想要讨伐季氏,子家子说:‘季氏得民心已经很久了,国君不要过多地自取其辱。’昭公不听。季孙意如登上高台请求,在沂水边上等待,以观察自己的罪责,昭公不允许。意如请求囚禁在费邑,昭公不允许。意如请求带着五辆战车逃亡,昭公也不允许。子家子说:‘国君还是答应他吧。政令出自他家已经很久了,隐没的民众大多从他那里获取食物,做他部属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之事就会发生,那就不可预知了。’昭公不听。叔孙氏的司马从西北角攻入孟氏,杀了郈昭伯,于是攻打昭公的徒众。昭公与臧孙到墓地谋划,于是出逃。以国君讨伐臣子,为什么不能取胜?鲁国自从东门遂杀嫡立庶以来,鲁君就失去了政权。俸禄离开了公室,政令掌握在季氏手中。对于这位国君来说,已经历了四位国君了。季氏设立三军,征用了其中一军,废除了中军,兼并了另外两军。百姓的赋税有一半进入了他的家。他接受命令救援台地,却趁机攻入郓地,率领军队夺取卞地。这些都不向国君报告,军政大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专横至极。季孙行父凭一句话就驱逐了东门氏,南蒯因他的一次行动而逃亡。鲁国的群臣也没有敢于忠于公室并献计献策的人,这就是所谓的艰难困顿之时。《易经》屯卦六五爻辞说:‘屯难中积蓄恩泽,小事守正吉祥,大事守正凶险。’象传说:‘屯难中积蓄恩泽,恩泽未能广施。’昭公不明白消长盈虚的道理,端正自身、表率德行,选拔任用忠贤,等待时机循序渐进,却忍受不了一朝之忿,想要逞遂私欲,并且与群小谋划,他遭遇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齐景公在野井慰问昭公。
谢湜说:“季氏专权已久,想要消除这个祸患,不能不循序渐进。昭公智慧不足以谋划,权势不足以驾驭,却用小人的计谋,仓促进攻并驱逐他,想要他不陷入危亡,太难了。所以昭公驱逐季氏,反而被季氏驱逐,失去君位出逃,史书称‘孙于齐’,是为了彰显昭公谋略的疏漏。昭公因势弱而失位,邻国应当救援;季孙意如背叛君主,邻国应当讨伐。救援并讨伐,是邻国的道义。齐景公偏袒叛逆、抛弃顺从,偏袒臣子、抛弃君主,反而让意如安处在国内,而让昭公驻扎在国外,他的相互体恤,只是用怜悯的话语安慰罢了,这对我们的国君有什么补益呢?史书称‘次于阳州’,称‘唁于野井’,是责备齐景公灭绝邻国道义。阳州,是齐国的城邑;井,是齐国的地方。”
胡安国说:“唁,是吊唁。对活人叫唁,对死者叫吊。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以相遇之礼相见。孔子说:‘他的礼仪和言辞值得称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失国而不能返回呢?礼仪有根本和枝节,端正自身、治理百姓,是礼仪的根本;威严仪态和文辞,是礼仪的枝节。昭公失去齐国的支持,回国时没有悲伤的表情,不顾及娶孟子为夫人,不颁布政令,在家而不能拥有有子,家子贤能而不能任用,却琐碎地习练礼仪,怎么能拥有国家呢?虽然齐侯来慰问,他的礼仪和言辞是对的,但作为方伯连帅的职责却没有履行。这又怎么能算是礼仪呢?齐侯说:‘从莒国边境以西,请献上千社之地,我将率领我的赋税军队跟随您。’子家子说:‘失去了鲁国而用千社之地作为臣属,谁愿意与他共存?况且齐君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史书称‘唁公’,也表明他没有接纳昭公的实际行动,这是讥讽他。”
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去世。十一月己亥,宋元公佐在曲沃去世。
谢湜说:曲沃,是宋国的地方。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宋元公作为国君,所以前往晋国,死在曲沃。曲沃,是宋国的地方。宋元公的夫人曹氏,生了女儿嫁给季孙意如。有人对曹氏说不要给鲁国,因为鲁国将要驱逐季氏,曹氏告诉元公,元公告诉乐祁。乐祁说:‘给吧。如果这样,鲁君一定会出逃。没有民众而能逞遂志向的,从来没有过。’鲁君失去民心已经很久了。然而宋元公是季孙意如的外公。他不顾念这一点,而想要接纳昭公,是以端正伦理、体恤患难为心,而不隐瞒自己私亲的罪恶的人。他比当时的诸侯贤明得多了。所以他虽然在封地内去世,却特别记载了地点以作区别。”
十二月,齐侯夺取郓地。
谢湜说:“郓,是鲁国的城邑。齐侯夺取郓地,作为昭公的居所,让他住在那里。齐侯用郓地安置昭公,却称‘取’,是因为鲁地的土地都不再属于昭公的缘故。称昭公‘孙’,是为了表明昭公并未与鲁国断绝关系。表明他未与鲁国断绝,是为了罪责季孙意如的叛逆。郓地称‘取’,是为了表明昭公已与鲁国断绝关系。表明他已与鲁国断绝,是为了罪责昭公的失国。”
胡安国说:“郓,是鲁国的城邑。直接记载齐侯夺取它,为什么呢?齐国不是自己夺取,而是为昭公夺取郓地,让他居住。昭公出逃,经文书写‘次于阳州’,表明昭公在鲁国并未断绝关系,而季氏驱逐君主,是不忠的臣子。等到书写‘齐侯取郓’,则表明昭公已与鲁国断绝关系,而被季氏驱逐,是不合格的君主。君主,是拥有土地人民,以供奉宗庙典籍的人。已经不能拥有,而依靠他人保护,就是不合格的君主。《春秋》的道义,希望做君主的尽君主之道,做臣子的尽臣子之道,各自坚守职责而不改变。昭公失去了君主之道,季氏成为乱臣,各自改变了职责而不坚守。这作为后世的警戒,深切而显明了。”
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安葬宋元公。三月,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程氏学说: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
于郓。昭公出奔,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圣人书此者,示昭公于鲁未为絶也,所以罪季氏以臣逐君也。至于齐侯取郓,则见公已絶于鲁矣。郓,鲁邑,公不能有,而齐侯取以居公,所以罪昭公不能保社稷而见逐于其臣也。昭公失君道,季氏为乱臣,君不君,臣不臣,此鲁之所以乱也。君君,臣臣,而天下治,况鲁国哉!
译在郓地。昭公出逃,史书记载说:“昭公到了齐国,驻扎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圣人记载这些,是为了表明昭公与鲁国并未完全断绝关系,借此谴责季氏以臣子身份驱逐国君。等到齐侯夺取郓地时,则表明昭公已被鲁国彻底抛弃。郓是鲁国的城邑,昭公无法保有,而齐侯夺取它来安置昭公,借此谴责昭公不能保全国家而被臣子驱逐。昭公丧失了为君之道,季氏成为乱臣,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鲁国混乱的原因。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天下就能治理好,何况鲁国呢!
谢湜曰:「齐侯取郓,居公,故公居于郓,唁之矣,而不能为之讨贼;居之矣,而不能为之复国。齐侯之罪也。公虽失国在外,鲁国君臣之义未之絶也。书『至』、『书居』,所以存君也。敬王居狄泉,尹氏之罪也。王在狄泉,书『居』,存天王也。昭公居郓,季氏之罪也。公在郓,书『居』,存国君也。明君臣,春秋之义也。君臣上下之分明,而天下之大本正矣。」
胡安国曰:「居者,有其土地人民之称也。昭公失国,出奔而称居于郓者,存一国之防也。襄王已出而称居于郑,敬王未入而称居于狄泉者,存天下之防也。天子之于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非诸侯所敢擅也。诸侯之于封国,四境之内,莫非其土,非大夫所得专也。故诸侯避舍以待巡守,而大夫专邑,是谓叛君。曰居于郓,其为防也至矣。」
夏公围成
谢湜曰:「成鲁邑境内皆非公有,故公欲取成,则围之一邑;而至于围之,则昭公不得人心,由此见矣。」胡安国曰:「成者,孟氏之邑。左氏曰:『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适齐,货梁丘据,据受之。言于齐侯曰:『羣臣不尽力于鲁君者,非不能事君也。』据有异焉。宋元公为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耶?抑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若使羣臣从鲁君以卜师有济也,而继焉,兹无敌矣。齐侯从之,使公子鉏帅师从公围成。不书齐师者,景公怵于邪説,为义不终,故微之也。书公围成,则季氏之不臣,昭公之不君,齐侯之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其罪咸具矣。」
秋,公防齐侯、莒子、邾子、▯伯盟于鄟陵。
谢湜曰:「盟于鄟陵,谋纳公也。唁于野井,盟于鄟陵,而卒无讨叛之师,齐侯之罪也。」
公至自防,居于郓。九月,庚申,楚子居卒。
谢湜曰居楚平王
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
谢湜曰:「大臣不能诛子朝,清王室以逆天。王使天王犯难以入书,入于成周,罪王臣讨贼之缓也。」周国统曰:「成周书,成周以明天王复国也。」方敬王之返也,子朝犹据国在内,故复国以入言之。左氏谓召伯盈先逐子朝,而后王入成周,误矣。襄王书「出」,敬王书「入」,皆《春秋》变文以示义者也。
胡安国曰:「左氏曰:『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入于成周,使成公般戍周,而还不曰入于京师者,京师众大之称,不可系之入也。其曰成周云者,黍离而次,不列于雅,降为国风之意,而景王宠爱庶孽,弱其世适之罪着矣。』」
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谢湜曰:「子朝之乱,皆权臣为之也。子朝之立也,尹氏主之;子朝之奔也,尹氏召伯、毛伯左右之。故前书『尹氏立子朝』,后书『尹氏召伯、毛伯以子朝奔楚』,所以着权臣之乱也。尹氏首为祸恶,而召伯、毛伯相继从之,故奔楚然后书二伯。」
胡安国曰:「取国有五利,宠居一焉。子朝有宠于景王,为之党者众矣,卒不能立,至于奔楚,何也?是非有出于人之本心者,不可以私爱,是亦不可以私恶,非卒归于公而止矣。景王宠爱子朝,将期于见是,而天下不以为是;踈薄子猛,将期于见非,而天下卒不以为非,徒设此心,两弃之也。庶孽凭宠,为群小之所宗,而人心不附;适子恃正,人心之所向,而群小不从。故伯服虽杀,而平王亦不能复宗周之盛;申生已死,而奚齐、卓子亦不能胜里克之兵,是两弃之也。景王不鉴覆车,王猛、子朝之际,危亦甚矣。《春秋》详书,为后世戒,可谓深切着明也哉!」
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夏四月,呉弑其君僚。
谢湜曰:「呉公子光肆逆,而归罪于呉者,乃春秋变例于终以起义者也。公子光出,害君亲,其罪所宜速讨也。立君之朝,食君之禄者,无一人出力以报其君,使防雠安处君位,而卿大夫皆北靣臣之,背上负徳众矣。然则呉君遇难,乃举朝之臣害之也。故弑书呉,以罪其国。」
胡安国曰:「此公子光使专诸弑之而称国,何也?呉子寿梦
译谢湜说:“齐侯夺取郓地,让鲁昭公居住在那里,所以昭公住在郓地。齐侯曾去吊唁他,却不能为他讨伐贼臣;让他居住在那里,却不能帮他恢复国家。这是齐侯的罪过。昭公虽然失国流亡在外,但鲁国君臣的道义并没有断绝。史书记载‘至’、记载‘居’,是为了保全国君的地位。周敬王居住在狄泉,这是尹氏的罪过。敬王在狄泉,史书记载‘居’,是为了保全天子的地位。昭公居住在郓地,这是季氏的罪过。昭公在郓地,史书记载‘居’,是为了保全国君的地位。明确君臣关系,是《春秋》的大义。君臣上下的名分明确了,天下的根本也就端正了。”
胡安国说:“‘居’,是指拥有土地和人民的称呼。昭公失去国家,出逃而称‘居于郓’,是为了保全一国的法度。襄王已经出逃而称‘居于郑’,敬王尚未入京而称‘居于狄泉’,是为了保全天下的法度。天子对于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不是诸侯敢擅自占有的。诸侯对于封国,四境之内,没有不是他的土地,不是大夫敢专断的。所以诸侯避让宫室以等待天子巡狩,而大夫专据城邑,这就叫做背叛君主。说‘居于郓’,其作为法度防范的意义就达到了极致。”
夏季,昭公包围成地。
谢湜说:“成是鲁国的城邑,境内都不归昭公所有,所以昭公想要夺取成地,就包围这一座城邑;而到了包围它的地步,由此可以看出昭公不得人心。”胡安国说:“成地,是孟氏的城邑。《左传》说:‘齐侯将要帮助昭公回国,命令不要接受鲁国的贿赂。’申丰正好到齐国,用财物贿赂梁丘据,梁丘据接受了。梁丘据对齐侯说:‘群臣不为鲁君尽力,不是不能侍奉君主。’梁丘据对此有不同看法。宋元公为鲁君前往晋国,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让鲁君回国,没有生病就死了。不知道是上天抛弃鲁国呢?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如果让群臣跟随鲁君,通过占卜师来寻求成功,并继承下去,这就没有敌手了。齐侯听从了他的话,派公子鉏率领军队跟随昭公包围成地。不记载齐国军队,是因为景公被邪说所恐吓,行义不能坚持到底,所以隐晦地记载。记载昭公包围成地,那么季氏的不臣、昭公的不君、齐侯不能修明方伯连帅的职责,他们的罪过就都具备在记载中了。”
秋季,昭公在防地会见齐侯、莒子、邾子、杞伯,在鄟陵结盟。
谢湜说:“在鄟陵结盟,是谋划帮助昭公回国。在野井吊唁,在鄟陵结盟,而最终没有讨伐叛臣的军队,这是齐侯的罪过。”
昭公从防地回来,居住在郓地。九月,庚申日,楚平王居去世。
谢湜说:“居,是楚平王。”
冬季十月,周天子进入成周。
谢湜说:“大臣不能诛杀子朝,清除王室以顺逆天意。周天子冒着危难进入,史书记载‘入于成周’,是谴责周臣讨伐贼臣迟缓。”周国统说:“记载成周,是为了表明周天子恢复国家。”当周敬王返回时,子朝还占据国都内部,所以用‘入’来表示恢复国家。《左传》说召伯盈先驱逐子朝,然后周王进入成周,这是错误的。襄王记载‘出’,敬王记载‘入’,都是《春秋》改变用词以显示大义。
胡安国说:“《左传》说:‘晋国的知跞、赵鞅率领军队帮助周王进入成周,派成公般戍守周地,然后返回。不说‘入于京师’,是因为‘京师’是众大之称,不能与‘入’连用。说‘成周’,是因为《黍离》被编入‘小雅’之后,不列入‘雅’,降为‘国风’的意思,而景王宠爱庶孽,削弱嫡长继承人的罪过就显著了。”
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奔楚国。
谢湜说:“子朝的动乱,都是权臣造成的。子朝被立为王,是尹氏主使的;子朝出逃,是尹氏、召伯、毛伯在左右辅佐的。所以前面记载‘尹氏立子朝’,后面记载‘尹氏、召伯、毛伯带着子朝逃奔楚国’,是为了彰显权臣的动乱。尹氏首先作恶,而召伯、毛伯相继跟随,所以逃奔楚国后才记载两位伯。”
胡安国说:“夺取国家有五种利益,宠爱是其中之一。子朝受到景王的宠爱,为他结党的人很多,最终不能立为王,以至于逃奔楚国,为什么呢?是非出自人的本心,不可以因私爱而认为是,也不可以因私恶而认为非,最终要归于公正才能停止。景王宠爱子朝,期望人们认为是,而天下人不认为是;疏远轻视子猛,期望人们认为非,而天下人最终不认为非,只是设立这种私心,两方面都抛弃了。庶孽凭借宠爱,成为群小所尊崇,而人心不依附;嫡子凭借正统,是人心所向,而群小不服从。所以伯服虽然被杀,平王也不能恢复宗周的兴盛;申生已经死了,奚齐、卓子也不能战胜里克的军队,这就是两方面都抛弃的结果。景王不吸取覆车的教训,王猛、子朝之间,危险也极大了。《春秋》详细记载,作为后世的警戒,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
二十七年春季,昭公前往齐国。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夏季四月,吴国杀了他们的君主僚。
谢湜说:“吴公子光肆意作乱,而把罪责归于吴国,这是《春秋》在最终通过变例来伸张大义。公子光出逃,杀害君父,他的罪过应该迅速讨伐。在朝堂上侍奉君主、领取君主俸禄的人,没有一个人出力来报答君主,让仇敌安然处在君位,而卿大夫都北面称臣,背弃恩德的人太多了。那么吴君遇难,是举朝大臣害了他。所以弑君记载‘吴’,是为了谴责这个国家。”
胡安国说:“这是公子光派专诸弑君而称国,为什么呢?吴子寿梦
有四子,长诸樊,次余祭,次夷昧,次季札。光,诸樊之子也;僚,夷昧之子也。诸樊兄弟以次相及,必欲致国于季子,而季子终不受,则国宜之光者也。僚乌得为君?故称国以弑,而不归狱于光。其称国以弑者,呉大臣之罪也。大臣任大事,事莫大于置君矣。故君存而国本定,君终而嗣子立,社稷嘉靖,人无间言,此秉政大臣之任伊、召之所以安商、周,孔明之所以定刘、汉也。若废立、进退,出于羣小、阍寺,而当国大臣不与焉,用彼相矣。此《春秋》归罪大臣,称国弑君之意,其径世之虑深矣。」
译吴国有四个儿子,长子是诸樊,次子是余祭,三子是夷昧,四子是季札。光,是诸樊的儿子;僚,是夷昧的儿子。诸樊兄弟按次序相继即位,必定想把国家传给季子,但季子始终不接受,那么国家理应属于光。僚怎么能成为国君呢?所以史书用“国”来指称弑君者,而不把罪责归于光。之所以用“国”来指称弑君者,是因为这是吴国大臣的罪过。大臣承担国家大事,没有比确立国君更重要的事了。所以国君在世时国家根本安定,国君去世后继承人即位,国家太平,人们没有非议,这是执政大臣的职责,这正是伊尹、召公能使商、周安定,诸葛亮能使刘汉稳固的原因。如果废立、进退之事,出自众小人或宦官之手,而执政大臣不参与,那就是任用他们为相了。这就是《春秋》将罪责归于大臣,称“国”弑君的用意,其深远的世道考量非常深刻。
吕祖谦曰:呉公子光弑其君僚,考左氏所载本末,公子光固不能无罪,然呉王亦不知根本之虚。因楚丧而伐楚,贤者国之望,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伐潜,用兵于外,而季子又使之聘于上国,遂至于晋以观诸侯之强弱。一时亲近之臣皆安顿在外,故公子光得窥伺间隙,得行其谋而作乱。呉王不知根本之虚处,大抵为国之根本,莫大于亲贤两字。有亲则可以藩屏王室,有贤则镇重朝廷,虽有奸贼,不敢觊今则呉王亲如掩余、烛庸,则使之帅师围潜;贤如季子,则使之出聘于外。此公子光所以成簒弑之祸。使数子皆在王之左右,安得至此?公子光包藏祸心,固已久矣,此方得逞其志。大抵簒弑之臣,乘间投隙,因不足论,所可罪者呉子也。向使不知公子光之奸,愈信为腹心,如此则是不觉不悟,不足深罪。观公子光伏甲享王之时,呉王亦自知其谋。观其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之亲,当时设备如此其严,然终不免于祸。是明知其谋而明防于祸。呉王既明知其有簒弑之心,须当兢兢业业,遵养时晦于此上做工夫。既不曾于此上做工夫,而亲信之臣如掩余、烛庸、季子之徒,不当使之在外。数子既在外,故公子光得以弑之,安得不致簒弑之祸?以此观之,则罪不专在公子光,实吴王之罪。
楚杀其大夫郤宛
谢湜曰:「左氏谓费无极谮而害之。」
秋,晋士鞅、宋乐祁犂、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防于扈。谢湜曰:「左谓谋纳公。」
胡安国曰:「按左氏,扈之防,令戍周,且谋纳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士鞅取货于季孙,谓乐祁、北宫喜曰:『鲁君守齐三年而无成,季氏甚得其民。淮夷与之有十年之备,有齐、楚之援,有坚守之心,有列国之权,而弗敢宣也。事君如在国,鞅以为难。』二子皆图国者也,而欲纳鲁君,请从二子以围鲁,无成死之。二子惧,皆辞。乃辞小国而以难复之。十五年,诸侯盟于扈,将为鲁讨齐。齐侯赂之而不克讨,故在防诸侯略而不序。今此谋纳公,亦以赂故不克纳,而诸国之大夫皆序,何也?曰:利于纳公者,宋、卫之大夫也。受赂而不欲纳公者,独范鞅主之耳。又况戍周之令行乎?所以列序而不略也。以此见圣人取舍之大情,而轻重审矣。」
冬十月曹伯午卒邾快来奔
谢湜曰:「邾大夫凡三叛出奔,皆以鲁为主,以其受邻国逋逃而安之也。」
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葬曹悼公。公如晋,次于干侯。谢湜曰:「次于阳州,不得入于齐也;次于干侯,不得入于晋也。近则见轻于齐,逺则见轻于晋,其忧危至矣。」晋,主盟之国也。鲁君以难告,若在水火之中也。顷公坐视鲁君水火之难,弃而不恤,非所以正邦国也。书「次于干侯」,罪顷公失主盟之道也。干侯,晋邑。
夏四月丙戌,郑伯寜卒。六月,葬郑定公。秋七月癸巳,▯子寜卒。冬,葬▯悼公。
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居于郓。
谢湜曰:「晋侯未见公,故以干侯至。」
齐侯使高张来唁公
程氏学曰:「昭公至自齐,居于郓;三至自防,居于郓;一至自干侯,居于郓。一书至,书居,所以存君也。公播越于外,不获其所,而鲁国君臣之义,其可絶乎?春秋之道,明君臣者也。君臣之道明,而天下安且治矣。书曰:『公在干侯』,亦与此同意。」
谢湜曰:「恤之而不能救之,不可谓之徳。唁于野井,使高张来唁,罪其无救难之实也。」
胡安国曰:遣使来唁,浅事也。亦书于经者,罪齐侯不能修方伯连帅之职也。昔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人弗恤,黎之臣子劝其君以归,而赋《式微》。其一章曰:「微君之故者,以事求人,而人不有其事,是谓微君之故。」若昭公见逐出奔,而齐莫之讨,淹恤日久,而齐莫之纳,「微君之故矣」。其二章曰:「微君之躬者,以身下人,而人不有其身,是谓微君之躬。」若齐侯设礼以享,而使宰献,遣使来唁,而称「主君」,「微君之躬矣」。诸侯
译吕祖谦说:吴公子光杀了他的国君僚,考察《左传》所记载的始末,公子光固然不能没有罪责,然而吴王也不懂得根本的虚弱。趁着楚国丧事而攻打楚国,贤能之人是国家的希望,却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攻打潜地,在外用兵,而季子又派他出使上国,于是到达晋国去观察诸侯的强弱。一时之间亲近的大臣都被安顿在外,所以公子光得以窥伺间隙,得以实行他的阴谋而作乱。吴王不懂得根本虚弱的地方,大抵治国的根本,没有比得上“亲”和“贤”这两个字的。有亲人就可以像藩篱和屏障一样护卫王室,有贤人就可以镇守朝廷,即使有奸贼,也不敢觊觎。现在吴王对于像掩余、烛庸这样的亲人,就派他们率领军队围攻潜地;对于像季子这样的贤人,就派他们出使国外。这就是公子光之所以能成就篡弑祸乱的原因。假使这几个人都在吴王的左右,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公子光包藏祸心,本来已经很久了,这才得以实现他的志向。大抵篡弑的臣子,乘虚而入,投隙取利,不值得讨论,真正可指责的是吴王。假使不知道公子光的奸诈,更加信任他作为心腹,这样就是不觉悟,不值得深责。看公子光埋伏甲兵宴请吴王的时候,吴王也自己知道他的阴谋。看他派甲士坐在道路上,以及他的门、门阶、户席都是吴王的亲人,当时防备如此严密,然而最终不免于祸患。这是明知他的阴谋而明白地防备祸患。吴王既然明知他有篡弑之心,就应当兢兢业业,遵循养晦之道在这方面下功夫。既然不曾在这方面下功夫,而像掩余、烛庸、季子这样的亲信大臣,不应当让他们在外。这几个人既然在外,所以公子光得以杀他,怎么能不导致篡弑的祸乱?由此看来,那么罪责不专在公子光,实在是吴王的罪责。
楚杀了他的大夫郤宛
谢湜说:“《左传》说是费无极进谗言而害死他。”
秋,晋士鞅、宋乐祁犂、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在扈地设防。谢湜说:“《左传》说是谋划迎立鲁君。”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扈地的设防,是命令戍守周王室,并且谋划迎立鲁君。宋、卫都利于迎立鲁君,坚决请求。士鞅从季孙那里取得贿赂,对乐祁、北宫喜说:‘鲁君在齐国三年而没有成功,季氏很得到民心。淮夷与他们有十年的防备,有齐、楚的援助,有坚守的决心,有列国的权势,却不敢宣扬。侍奉君主就像在国内一样,我认为很难。’这两个人都是为国图谋的人,想要迎立鲁君,请求跟随这两个人去围攻鲁国,不成功就死。两个人害怕,都推辞。于是推辞小国而以困难回复。十五年,诸侯在扈地结盟,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齐侯贿赂他们而不能讨伐,所以在防地的诸侯略而不序。现在这次谋划迎立鲁君,也因为贿赂的缘故不能迎立,而各国的卿大夫都序,为什么呢?回答说:利于迎立鲁君的,是宋、卫的卿大夫。接受贿赂而不想要迎立鲁君的,只有范鞅主持罢了。何况戍守周王室的命令实行呢?所以列序而不略。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取舍的大意,而轻重审察清楚了。”
冬十月曹伯午去世,邾快来投奔
谢湜说:“邾国大夫凡三次叛逃出奔,都以鲁国为主,因为鲁国接受邻国的逃亡者而安顿他们。”
公到齐国,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
二十八年春王三月安葬曹悼公。公到晋国,驻扎在干侯。谢湜说:“驻扎在阳州,不能进入齐国;驻扎在干侯,不能进入晋国。近则被齐国轻视,远则被晋国轻视,他的忧患危险到了极点。”晋,是主持盟约的国家。鲁君以困难告知,就像在水火之中一样。顷公坐视鲁君在水火之难,抛弃而不救助,这不是用来端正邦国的做法。记载“驻扎在干侯”,是责备顷公失去主持盟约的道理。干侯,是晋国的邑。
夏四月丙戌,郑伯寜去世。六月,安葬郑定公。秋七月癸巳,〇子寜去世。冬,安葬〇悼公。
二十九年春,公从干侯回来,居住在郓。
谢湜说:“晋侯没有见公,所以从干侯回来。”
齐侯派高张来慰问公
程氏学说:“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三次从防地回来,居住在郓;一次从干侯回来,居住在郓。一书记载至,记载居,是为了保存君位。公流亡在外,不得其所,而鲁国君臣的道义,可以断绝吗?春秋的道理,是阐明君臣关系的。君臣的道理明了,而天下安定且治理了。《书》说:‘公在干侯’,也与这个意思相同。”
谢湜说:“怜悯他而不能救他,不能称为德。在野井慰问,派高张来慰问,是责备他没有救难的实际行动。”
胡安国说:派遣使者来慰问,是浅薄的事。也记载在经上的,是责备齐侯不能修习方伯连帅的职责。从前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人不救助,黎的臣子劝他们的君主回去,而作《式微》。其中一章说:“微君之故者,以事求人,而人不有其事,是谓微君之故。”如果昭公被逐出奔,而齐国不讨伐,淹留慰问日久,而齐国不接纳,就是“微君之故”了。其中二章说:“微君之躬者,以身下人,而人不有其身,是谓微君之躬。”如果齐侯设礼以宴请,而派宰献,派遣使者来慰问,而称“主君”,就是“微君之躬”了。诸侯
失国,托于诸侯,礼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齐之先世尝主夏盟,而太公受先王五侯九伯之命矣。鲁为邻境甥舅之国也,昭公朝夕立于其朝,曽不能陈师境上,讨意如逐君之罪,而遣使唁公,岂得礼乎?
译国君失去国家,寄居在诸侯国,这是合乎礼制的;诸侯失去国家,其他诸侯接纳他,这是正当的。齐国的祖先曾经主持过夏天的盟会,而太公曾接受先王统领五侯九伯的命令。鲁国是邻近的甥舅之邦,昭公早晚都站在鲁国的朝堂上,鲁国竟然不能陈兵边境,讨伐季孙意如驱逐国君的罪行,反而派遣使者慰问昭公,这难道合乎礼制吗?
公如晋次于干侯
谢湜曰:「晋辞之矣。」又如晋次于干侯,窘迫之至也。
夏四月庚子,叔诣卒。秋七月,冬十月,郓溃。
谢湜曰:「适齐,齐弗礼;适晋,晋弗受。以覉旅之迹,托于晋之干侯。君权扫地尽矣。郓人忧季氏之为患也。于是上下莫相保守,而一邑之众溃焉。以千乘之君,而卒无尺土之托,一民之辅者,权臣为之难也。」
胡安国曰:「民逃其上,曰溃。自是昭公削迹于鲁,尺地一民,皆非其有矣。公之出奔,处郓四年,民不见徳,亡无爱征,至于溃散,岂非昏迷不反,自纳于罟获防阱之中?其从者又皆艾杀其民,视如土芥,其下不堪,所以溃欤?然则去宗庙社稷,出奔而犹不▯然恐惧,期改过以补前行之愆也,自弃甚矣,欲不亡得乎?」噫!故书以为后世戒。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程氏学曰:「公在干侯,存君也。君失其所,在于干侯而不得归,故因其朝正之时而书公所在,则存君父,罪臣子,讥诸侯之意,皆可具见也。」
谢湜曰:「郓溃,公不得反,而客于干侯。正月,书公所在,存君父也。存君父,所以责臣子也。」
胡安国曰:「公去社稷于今五年,每嵗首月不书公者,在鲁四封之内,则无适而非其所也。至是郓溃,客寄干侯,非其所矣。嵗首必书公之所在者,盖以存君,不与季氏之専国,而罪臣子,讥诸侯之意具矣。」唐武后废迁中宗,革命自立,史臣列于本纪,欲着其罪,而君子以为非《春秋》之法。其言曰:「天下者,唐之天下,中宗受之于其父,武后安得絶先君之世,复系嗣君之年,黜武氏之号,自以为窃取《春秋》之义,信矣。」
夏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卒。秋八月,葬晋顷公。冬十有二月,呉灭徐,徐子章羽奔楚。
程氏学曰: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人灭▯,▯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卫。国灭君奔,皆不名者,春秋之世,强凌弱,众暴寡,而灭人之国,其君力有不胜而奔者,于其国义未絶也。何则?彼实无罪,而为横逆所加,固可以上诉诸天子,下告诸侯。然则其理可伸,而其邦可复矣,焉可遽絶之哉?唯昭三十年,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独名。传以「既服矣而后奔楚」,以经义例考之,为信。彼既降矣,安有兴复之志乎?故名之,以着其絶也。奔不书出,国灭无出,故耳。
谢湜曰:「春秋国灭君奔,皆不名,独徐子章羽名者,为其已臣于呉而后奔也。奔而不名者,取其有兴复之志也。屈辱为臣,则兴复之志亡矣。故徐子之奔也,书名以着其絶。」
胡安国曰:「春秋国灭而君出奔者,皆存其爵,而不名,为无可灭之罪,特为横逆所加耳。独徐子章羽奔而书名者,章羽断其髪,携其夫人以逆呉子,已无兴复之志矣。以此见春秋大义,虽在于抑强扶弱,又责弱者之必自强于为善也。」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范祖禹曰:季氏出其君,鲁无君者八年,春秋每嵗必书公之所在,及其居干侯也,正月必书曰:「公在干侯」,不与季氏之专国也。
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
谢湜曰:「意如鲁之大逆也,大国不能为之,力讨又使大夫防焉,何以为乱臣贼子之戒哉?然则意如身负大罪,乃敢偃焉自肆,而无所忌惮者,以晋大夫为之援也。」
胡安国曰:左氏曰:「晋侯将以师纳公,士鞅曰:『若召季孙而不来,则信不臣矣,然后伐之,若何?』晋人召季孙,鞅使私焉,曰:『子必来,我受其无咎。』意如出君,不事专有鲁国,晋实主盟,不能致讨,而宠以防礼,不亦悖哉?」或曰:「季孙事君如在国,未知其罪而君伐之,是昭公之过也,则非矣。」行货齐晋,使不纳公,祷于▯官,求君不入,及其复也,犹欲絶其兆域,加之恶谥,安在乎事君如在国?犹曰未知其罪乎?齐晋不能诛乱禁奸悖,君臣之义,不知其从自及也。陆淳以为逐君之臣,晋不之罪,而反与为防。书曰:「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晋侯之为盟主,可见矣。荀跞之为人臣,可知矣。此不待贬絶而罪恶
译鲁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
谢湜说:“晋国已经拒绝接纳他了。”鲁昭公又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处境窘迫到了极点。
夏季四月庚子日,叔诣去世。秋季七月,冬季十月,郓地溃散。
谢湜说:“鲁昭公前往齐国,齐国不以礼相待;前往晋国,晋国不接纳他。以寄人篱下的身份,寄居在晋国的干侯。君主的权威已经扫地以尽。郓地的人担忧季氏成为祸患。于是上下不能相互保全,一个城邑的民众溃散了。身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最终却没有一寸土地可以依托,没有一个百姓可以辅佐,这都是权臣造成的祸难。”
胡安国说:“百姓逃离他们的君主,称为溃散。从此鲁昭公在鲁国彻底消失,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他了。鲁昭公出逃,寄居在郓地四年,百姓没有看到他的恩德,逃亡时没有留恋的迹象,以至于溃散,难道不是因为他昏庸迷乱不知悔改,自己陷入罗网陷阱之中吗?他的随从又都残害百姓,视如泥土草芥,下属无法忍受,所以溃散吗?然而,离开宗庙社稷,出逃后仍然不恐惧,期望改正过错来弥补以前的罪过,这是自我放弃得很严重啊,想要不灭亡能做到吗?唉!所以史官记载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
鲁昭公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程氏学说:“记载‘公在干侯’,是为了保存君主的地位。君主失去了居所,在干侯而不能回国,所以在朝见正朔的时候记载君主所在的地方,那么保存君父、谴责臣子、讥讽诸侯的意思,都可以完全体现出来。”
谢湜说:“郓地溃散,鲁昭公不能返回,而客居在干侯。正月,记载君主所在的地方,是为了保存君父。保存君父,是为了谴责臣子。”
胡安国说:“鲁昭公离开社稷至今五年,每年正月不记载‘公’,是因为在鲁国疆域之内,就没有不是他所在的地方。到了这时郓地溃散,客居寄居在干侯,已经不是他所在的地方了。每年正月一定记载君主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为了保存君主,不认可季氏专权,而谴责臣子、讥讽诸侯的意思都具备了。唐武则天废黜并迁走中宗,改朝换代自立,史官将她列入本纪,想要彰显她的罪过,但君子认为这不是《春秋》的方法。他们的说法是:‘天下是唐的天下,中宗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武则天怎么能断绝先君的世系,又接续嗣君的年份,废除武氏的称号,自以为窃取了《春秋》的大义,确实如此。’
夏季六月庚辰日,晋侯去疾去世。秋季八月,安葬晋顷公。冬季十二月,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羽逃奔楚国。
程氏学说: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子逃奔莒国;楚国人灭掉弦国,弦子逃奔黄国;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卫国。国家灭亡君主逃奔,都不称名,是因为春秋时代,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灭掉别人的国家,那些君主因为力量不敌而逃奔的,对于他们的国家来说道义还没有断绝。为什么呢?他们确实没有罪过,只是被横逆所加害,本来可以向上申诉给天子,向下告知诸侯。那么他们的道理可以伸张,他们的国家可以恢复,怎么可以立刻断绝他们呢?只有鲁昭公三十年,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羽逃奔楚国,唯独称名。《左传》说‘已经投降了然后才逃奔楚国’,用经义和体例来考察,是可信的。他已经投降了,哪里还有复兴的志向呢?所以称名,来彰显他的断绝。逃奔不记载‘出’,因为国家灭亡就没有‘出’,所以这样。
谢湜说:“春秋时期国家灭亡君主逃奔,都不称名,唯独徐子章羽称名,是因为他已经臣服于吴国然后才逃奔。逃奔而不称名的,是取他们有复兴的志向。屈辱地做臣子,那么复兴的志向就消失了。所以徐子逃奔,称名来彰显他的断绝。”
胡安国说:“春秋时期国家灭亡而君主出逃的,都保留他们的爵位,而不称名,是因为没有可灭的罪过,只是被横逆所加害罢了。唯独徐子章羽逃奔而称名,是因为章羽剪断头发,带着他的夫人去迎接吴王,已经没有复兴的志向了。由此可以看出春秋的大义,虽然在于抑制强者扶持弱者,又责备弱者一定要自强于为善。”
鲁昭公三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范祖禹说:季氏驱逐他的君主,鲁国没有君主八年,春秋每年一定记载君主所在的地方,等到他居住在干侯时,正月一定记载说:‘公在干侯’,不认可季氏专权。
季孙意如在适历会见晋国的荀跞。
谢湜说:“意如是鲁国的大逆臣,大国不能为他,力量讨伐又让大夫会见,怎么作为乱臣贼子的警戒呢?然而意如身负大罪,却敢肆意妄为,而无所忌惮,是因为晋国大夫做他的援手。”
胡安国说:《左传》说:“晋侯打算用军队送鲁昭公回国,士鞅说:‘如果召见季孙而不来,那么就确实是不臣了,然后讨伐他,怎么样?’晋国人召见季孙,士鞅私下对他说:‘您一定要来,我接受您没有罪过。’意如驱逐君主,不侍奉专有的鲁国,晋国实际上是盟主,不能致讨,反而用会见的礼节宠幸他,不也很悖逆吗?”有人说:“季孙侍奉君主就像在国中一样,不知道他的罪过而君主讨伐他,这是昭公的过错,那就错了。”行贿齐国和晋国,使它们不接纳昭公,在宗庙祈祷,请求君主不回国,等到他复位时,还想要断绝他的兆域,加上恶谥,哪里在于侍奉君主就像在国中?还说不知道他的罪过吗?齐国和晋国不能诛杀乱臣禁止奸邪悖逆,君臣的道义,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波及。陆淳认为驱逐君主的臣子,晋国不惩罚他,反而和他会见。记载说:‘意如在适历会见晋国的荀跞。’晋侯作为盟主的行为,可以看见了。荀跞作为臣子的行为,可以知道了。这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
见者也,得《春秋》所书之意矣。
夏四月丁巳,薛伯糓卒。晋侯使荀跞唁公于干侯。谢湜曰:「贼臣不讨,而荀跞防之;危君不救,而荀跞唁之。何以拨鲁国之乱而反之正哉?」齐、晋皆大国也,力足以诛逆而不为之诛,势足以解危而不为之解。此《春秋》所以责二国之唁也。
译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就领悟了《春秋》记载此事的深意了。
夏季四月丁巳日,薛伯糓去世。晋侯派荀跞到干侯去慰问鲁公。谢湜说:“贼臣不讨伐,而荀跞去防备他;国君处于危境不救援,而荀跞去慰问他。这怎么能平定鲁国的动乱并使其回归正道呢?”齐国和晋国都是大国,力量足以诛杀叛逆者却不加以诛杀,权势足以解除危难却不加以解除。这就是《春秋》之所以责备两国进行慰问的原因。
秋葬薛献公冬黒肱以滥来奔
谢湜曰:「黒肱,邾大夫,不书。邾杜氏谓阙文。」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取阚。
谢湜曰:「公旅寄干侯久矣,非有兵力可以得邑也。所以取阚者,鲁人以阚与公而公取之也。书『取阚』,着其微弱也。阚,鲁微邑。」
夏,呉伐越。秋,七月。冬,仲孙何忌防晋韩不信、齐高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人、小邾人,城成周。
谢湜曰:「诸侯不勤王,事久矣。当王室危弱之时,列国乃能从王命,城成周以安王室,善之大者也。」《书》「城成周」,善之也。
胡安国曰:「天子有道,守在四裔。今至于城王都可以不书乎?不曰『城京师』而曰『城成周』者,京师,众大之称;成周,地名也,与列国等矣。」
吕祖谦曰:自王子朝之乱,诸侯戍周,到此敬王谋于晋,晋为之城成周。当时人心未定,所恃者城郭而已。今范献子、魏献子谋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他是晋秉政大臣,自相谋如此。以事迹上看,晋人合诸大夫以城成周,定其高低厚薄,以令诸侯,自共王事。以春秋之末,晋之衰,诸侯能如此,已是间见之时。看晋执政,不要去迹上看,须看其执政之相谋。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做此城成周一段事,自此天子之事都不要管。天下事这般一段大段要看。自周之衰,五覇扶持王室,固是无诚心,欲借王室以求宠于诸侯。何故到春秋之末,虽五覇亦无?尚有王泽未尽,略知有王室在。到得王泽欲尽,仅有毫髪之存。王不能因振奋再张王室。此一段事,以略言之,做一番不管。所以谋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晋一国之心如此。若以天下大势论,见得周所以不复振处。何故当时人心九分在私,止有一分在王室。以一分做十分事,为周城了事。王室之心便亡。盖縁此一番用尽,岂特范献子、魏献子之过?为周王者所当増修国政,保防爱飬,生起诸侯尊王之心,反不审天下之大势,令城其城。诸侯尊王室之心皆亡。此周所以衰。
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干侯
谢湜曰:薨于干侯,着其客死于外也。鲁国政在季氏四世矣,民知季氏,不知有君。昭公大事未知所处,而遽以干戈讨不可制之权臣,故意如方登台请罪,而公徒释甲,皆无战心。及其出也,齐弗见礼,晋弗见受。鄟陵之盟,扈之防,二国奸臣反为季氏援助。而内无讨乱之臣,昭公屡年次于野,卒乎无一人之援,而死于干侯。此可不为之悲乎哉?故史墨曰:为君慎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胡安国曰:诸侯失国出奔者众矣。郑伯突为祭仲所逐而出奔,入于栎而复国;卫侯衎为孙寗所逐而出奔,入于夷仪而复国。昭公在外八年,卒以客死为天下笑,何也?祭仲虽专,而世权不重于季氏;卫侯失国,犹夫人也,而有推挽之者,所以虽失而复得也。鲁自季友受费以为上卿,至于意如专执国命,四世矣。其臣皆季氏之孚也,其民皆季氏之获也。而昭公有一子家驹,言不见聴,计不行也,不得复国,宜矣。故春秋详録其所为,后世之戒。公虽失国,然每嵗之首月必书「公在干侯」,诛意如也;书「齐侯取郓」,公围成,郓溃,絶昭公也。为人臣者观每嵗必书公所在,必不敢萌防扈不臣之心;为人君者观春秋所书「围成郓溃」,知社稷之无常奉也,亦必少警矣。呜呼,可谓深切着明矣。胡宏曰: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防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鲁昭公当三桓强盛,禄去公室之时,以人则皆季氏之人,以政则皆季氏之政,君位虽存而威权去已,不足以有为,欲恩泽下流,难矣。「屯其膏」,屯膏凝结而不流者也。然则宜奈何?自小而以渐正之,使恩泽浸润加于百姓,仁心仁闻着于天下,则有吉,如唐武宗、宪宗是。鲁昭不知出此,举兵攻之,欲夺数世之权于一旦,恩泽未孚,民莫之与,以致失国出奔,客死他所,防矣。
吕祖谦曰:鲁昭公
译秋天,安葬薛献公。冬天,邾国大夫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黑肱是邾国的大夫,《春秋》没有记载他的名字。邾杜氏认为这是文字缺失。”
十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鲁昭公三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夺取了阚地。
谢湜说:“鲁昭公寄居在干侯已经很久了,并没有兵力可以夺取城邑。之所以能夺取阚地,是因为鲁国人把阚地给了昭公,昭公才夺取了它。《春秋》记载‘取阚’,是为了彰显昭公势力的微弱。阚,是鲁国的小邑。”
夏天,吴国攻打越国。秋天,七月。冬天,仲孙何忌在防地会合了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几、卫国的世叔申、郑国的国参、曹国人、莒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修筑成周的城墙。
谢湜说:“诸侯不勤于侍奉周天子,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当王室危弱的时候,各国却能听从王命,修筑成周城墙以安定王室,这是非常善举。”《春秋》记载“城成周”,是赞美这种行为。
胡安国说:“天子如果有道,四方边远之地都会成为屏障。如今竟然要修筑王都的城墙,能不记载吗?不称‘城京师’而称‘城成周’,是因为‘京师’是众多宏大的称呼;‘成周’是地名,把它和列国并列看待了。”
吕祖谦说:自从王子朝作乱,诸侯戍守周王室,到这时周敬王向晋国谋划,晋国为他修筑成周城墙。当时人心未定,所依赖的只有城墙罢了。现在范献子、魏献子谋划,与其戍守周王室,不如修筑城墙。周天子实际上说:“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他是晋国的执政大臣,自己这样谋划。从事迹上看,晋人联合各国大夫修筑成周,确定城墙的高低厚薄,命令诸侯,各自承担王室的事务。在春秋末期,晋国衰微,诸侯能这样做,已经是难得的时候了。看晋国的执政,不要只看事迹,要看他们执政时的谋划。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做了修筑成周这一件事,从此天子的事务都不再管了。天下的大事,这一方面要重点看待。自从周王室衰微,五霸扶持王室,本来就没有诚心,是想借王室来在诸侯中求取宠信。为什么到了春秋末期,连五霸也没有了?还因为王室的恩泽未尽,略微知道有王室存在。等到王室的恩泽快要耗尽,仅存毫发之力。周王不能借此振奋再振兴王室。这一件事,简略地说,就是做了一番不管天子事务的事。所以谋划说即使以后有事,晋国也不必过问。晋国一国的心意如此。如果从天下大势来看,可以看出周王室之所以不能再振兴的原因。为什么当时人心九分在私利,只有一分在王室。用一分的力量做十分的事,为周王室修筑了城墙。王室的心意就消亡了。这是因为这一番用尽,岂只是范献子、魏献子的过错?作为周王应当修治国政,保护爱护养育,激起诸侯尊王的心,反而不审察天下的大势,让他们修筑城墙。诸侯尊王室的心意都消亡了。这就是周王室衰微的原因。
十二月己未日,鲁昭公在干侯去世。
谢湜说:在干侯去世,彰显他客死在外。鲁国的政权在季氏手中已经四代了,百姓只知道季氏,不知道有国君。昭公大事不知如何处理,却匆忙用武力讨伐不可制衡的权臣,所以心意如同刚登台请罪,而昭公的军队放下武器,都没有战心。等到他出逃时,齐国不礼遇他,晋国不接纳他。鄟陵之盟,扈之防,两国的奸臣反而成为季氏的援助。而国内没有讨伐乱臣的人,昭公多年寄居野外,最终没有一个人援助,而死在干侯。这能不为之悲伤吗?所以史墨说:做君主的人要谨慎对待名位和权柄,不可以假手于人。
胡安国说:诸侯失去国家出奔的人很多。郑伯突被祭仲驱逐而出奔,进入栎地后又恢复了国家;卫侯衎被孙寗驱逐而出奔,进入夷仪后又恢复了国家。昭公在外八年,最终客死他乡成为天下笑柄,为什么呢?祭仲虽然专权,但世袭的权位不如季氏重;卫侯失国,还有夫人,而且有推挽他的人,所以虽然失国又能复得。鲁国自从季友受封费地成为上卿,到季孙意如专执国命,已经四代了。他的臣子都是季氏的亲信,他的百姓都是季氏的收获。而昭公只有一个子家驹,言论不被听从,计谋不能实行,不能复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春秋》详细记录他的所作所为,作为后世的警戒。昭公虽然失国,但每年正月必定记载“公在干侯”,是为了谴责季孙意如;记载“齐侯取郓”,昭公围成,郚溃,是为了断绝昭公。做臣子的看到每年必定记载昭公所在的地方,必定不敢萌生防备不臣的心;做君主的看到《春秋》记载“围成郚溃”,知道社稷没有固定的供奉,也必定稍微警惕。唉,可以说深切显明了。胡宏说: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辞说:“屯其膏”,施未光也。鲁昭公当三桓强盛,禄位离开公室的时候,用人都是季氏的人,施政都是季氏的政令,君位虽然存在但威权已经离去,不足以有所作为,想要恩泽下流,很难了。“屯其膏”,是恩泽凝结而不流。那么应该怎么办呢?从小处逐渐纠正,使恩泽浸润百姓,仁心仁闻显扬天下,则有吉,如唐武宗、宪宗那样。鲁昭公不知道这样做,举兵攻打,想在一夜之间夺取数代的权柄,恩泽未孚,百姓不与他同心,以致失国出奔,客死他乡,凶险啊。
吕祖谦说:鲁昭公
当时不能堪季氏之强,暴陵弱,公室不胜,一朝之忿,举兵伐季氏,至于失其国,身死于外。自当时观之,不过言鲁失民数世,一旦轻举妄动,固不可。若如此説,昭公便须委首聴命于强族可也,轻举妄动以丧社稷,固昭公之可罪。然当时使俛首聴于强族,亦岂是承周公伯禽付托之意?但季氏虽强,然考当时事势,亦自有可乘之隙。昭公智不足以知此,费季氏腹心之地,季氏不能自固根本。南蒯以费叛,腹心内溃,季氏讨之,三四年不服,间隙孰过于此?昭公若乘此机防,正一国之纪纲,收公室之权,当时又有子家驹精忠逺识,与之图国,举兵以伐之,季氏必败。大抵投机之防,固有间不容髪者。今也季氏讨费数年之久,亦一大机防也,而昭公不能知,当可为之时不为。及季氏既服费,复强之后,反驱市人以战,宜于失国。待他威势再强,方且委靡不以为意,始谋讨季氏,亦已晩矣。此其所以反为季氏所陵,而身死于外也。
译当时鲁昭公无法忍受季氏的强横,季氏欺凌弱小,公室无法战胜,因一时的愤怒,便发兵讨伐季氏,以至于丧失国家,自身死在外国。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不过是说鲁国丧失民心已有多代,一旦轻举妄动,本来就不应该。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昭公就必须低头听命于强大家族,因轻举妄动而丧失国家,这确实是昭公的罪过。然而,当时如果让他低头听命于强大家族,这难道是秉承周公、伯禽托付的意思吗?只是季氏虽然强盛,但考察当时的事势,也自有可以乘虚而入的缝隙。昭公的智慧不足以认识到这一点,费地是季氏的心腹之地,季氏不能稳固自己的根本。南蒯凭借费地叛变,心腹内部溃乱,季氏讨伐他,三四年都不服从,间隙哪有比这更大的呢?昭公如果乘此机会,整顿一国的法纪,收回公室的权力,当时又有子家驹这样忠诚且有远见的贤臣,与他共同谋划国事,发兵讨伐季氏,季氏必定失败。大体上,投机的时机,本来就有间不容发的紧迫性。如今季氏讨伐费地长达数年,这也是一个大的机会,而昭公不能察觉,在可以行动的时候不行动。等到季氏已经平定费地,再次强大之后,反而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理应失去国家。等到他威势再次强盛,才萎靡不振、不以为意,开始谋划讨伐季氏,也已经晚了。这就是他反而被季氏欺凌,而自身死在外国的原因。
春秋集义卷四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程颐曰:「定公名宋襄公子,昭公弟,恭王十一年即位,定谥也。安民大虑,曰『定』。」
元年春王
谢湜曰:「即位之元年,不书正月者,以鲁之嗣君未立故也。颁正朔,以正天下,天王之事也。承天王正朔,以正一国,诸侯之事也。定公未立,则不书正月,不与季氏承王正也。」
胡安国曰:「元年必书正月,谨始也。定何以无正月?昭公薨于干侯,不得正其终;定公制在权臣,不得正其始。鲁于是旷年无君,《春秋》欲谨之而不可也。季氏废太子衍及务人,而立公子宋。宋者,昭公之弟,其主社稷,非先君所命,而专受之于意如者也,故不书正月。见鲁国无君,定公无正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未知己之有罪焉耳。」
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
谢湜曰:「诸侯城成周,善之大者也。宋仲几违命不受功,执之以治其罪,义也。虽然,专执大夫于天王之侧,而不以王命治之,不敬之大也。故晋卿贬爵称人。」胡安国曰:「按《左氏》诸侯防,城成周,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为是执之,则有罪矣。书『晋人执仲几于京师』,则贬词也。以王事讨有罪,何贬乎?按《周官司▯》掌凡囚执人之事,属于司冦。凡诸侯之狱讼,定以邦典;凡卿大夫之狱讼,断以邦法。则大司冦之职也。不告诸司冦,而执人于天子之侧,故虽以王事讨有罪,犹贬。凡此类,皆簒弑之萌,履霜之渐。执而书其地,谨之也。每谨于初,而祸乱熄矣。」
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谢湜曰:「定公,昭公弟公子宋也。定公之立,制在季氏,故丧至六日而后即位。季氏,鲁之大逆也。定公以公弟受贼臣之立,恶之大者,书即位,着其自立也。」胡安国曰:「昭公之薨,已越葬期,犹未得返,至于六月癸亥,然后丧至,而定之即位,乃在是月之戊辰。盖迟速进退,为意如所制,不得専也。以《周书·顾命》攷之,成王之崩在四月乙丑,宰臣太保即于是日,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千戈、虎贲百人,逆王世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宅忧为天下主,不待崇朝而后定也。今昭公丧至,在葬期之后,公子宋自壊隤先入,犹未得立,是知为意如所制,不得以时定,非谓正棺乎两楹之间。故定公之即位,不可不察也。夫即位,大事也。宗嗣先定,则变故不生。盖代君享国而主其祭,宜戚宜惧,一失机防,或萌窥伺之心,至于生变,则为不孝矣。古人所以贵于早定国家之本也。今昭公之薨,定公之即位,《春秋》详书于防,非为后法,乃见诸行事,为永鉴矣。」
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
谢湜曰:「昭公虽死于外,与隠、闵遇难不殊。春秋书葬者,罪鲁国不以季氏为逆也。季氏,吾君之仇也。出其君而鲁国莫之讨也。君死于外而鲁国莫之疾也。定公受其位而安之,臣子受其葬而安之,君臣之义废矣。书昭公之葬,所以罪鲁国之安季氏也。春秋贼不讨,君不书葬。昭公书葬,则变例于终,以起义也。」
九月大雩立▯宫
谢湜曰:「▯公伯禽子庙毁久矣,复以私意立之,非礼也。宗庙之礼,其逺近以年,其进退以义。非其退而退之,为不懐;非其进而进之,为不敬。」
胡安国曰:「焬公,伯禽之子。其曰立者,不宜立也。丧事即逺,有进而无退;宫庙即逺,有毁而无立。」
胡宏曰:▯公至是,十九世,是祧主也。其不可立宫,明甚。所以立之者,季氏以少子当鲁国祭祀,自专废立,自恣。重赂足以结四隣,私恩足以收百姓。所惧神怒,或降之罚耳。故有祷于▯公而立宫也。圣人笔之,使后人考其世,寻其由,则季氏诬神之罪着,而礼制不至遂乱矣。
冬十月陨霜杀菽
谢湜曰:「建酉之月,霜已栗烈。菽不胜霜,故陨霜杀菽,草害稼。菽养人,十二月霜不杀草,
译《春秋集义》卷四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程颐说:“定公名宋,是襄公的儿子,昭公的弟弟,在周恭王十一年即位,谥号为‘定’。能够安抚百姓,深谋远虑,称为‘定’。”
元年春王
谢湜说:“即位的第一年,不记载‘正月’,是因为鲁国的继承人没有确立的缘故。颁布正朔,以端正天下,这是周天王的事情。承受周天王颁布的正朔,以端正一国,这是诸侯的事情。定公尚未确立,所以不记载‘正月’,不承认季氏承受周天王的正朔。”
胡安国说:“元年必定要记载‘正月’,是为了慎重地对待开端。定公为什么没有‘正月’?昭公死在干侯,不能得到善终;定公受制于权臣,不能得到正当的开端。鲁国因此多年没有君主,《春秋》想要慎重对待却做不到。季氏废黜太子衍和务人,而立公子宋。宋是昭公的弟弟,他主持国家社稷,不是先君所任命,而是专断地由季孙意如授予的,所以不记载‘正月’。这表明鲁国没有君主,定公没有正当的主位。人们习惯地诵读经文而询问传注,却不知道自己的罪过罢了。”
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
谢湜说:“诸侯修筑成周城墙,是极大的善举。宋国的仲几违背命令不接受功劳,逮捕他来惩治他的罪过,是合乎道义的。虽然如此,擅自逮捕大夫在天子身边,而不通过天子的命令来惩治他,是极大的不敬。所以晋国卿大夫被贬低爵位,称为‘人’。”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记载,诸侯在防地会盟,修筑成周城墙,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功劳,说:‘滕、薛、郳三国,是我的役使对象。’因为这件事逮捕他,那么他是有罪的。记载‘晋人逮捕仲几于京师’,是贬低的措辞。用王室的事来讨伐有罪之人,为什么要贬低呢?根据《周礼·大司寇》掌管所有囚禁逮捕人的事务,隶属于司寇。凡是诸侯的狱讼,用国家法典来判定;凡是卿大夫的狱讼,用国家法律来裁决。这是大司寇的职责。不报告大司寇,而在天子身边逮捕人,所以虽然是用王室的事来讨伐有罪之人,仍然要贬低。凡是这类事情,都是篡弑的萌芽,是履霜坚冰的渐进过程。逮捕人而记载地点,是慎重对待。每次在开端就慎重,祸乱就熄灭了。”
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谢湜说:“定公是昭公的弟弟公子宋。定公的即位,受制于季氏,所以灵柩到达六天后才即位。季氏是鲁国的大逆臣。定公以公子身份接受贼臣的拥立,是极大的恶行,记载‘即位’,是彰显他自立。”
胡安国说:“昭公的死,已经超过了安葬的期限,仍然没有返回,直到六月癸亥日,灵柩才到达,而定公的即位,是在这个月的戊辰日。大概快慢进退,都被季孙意如所控制,不能专断。根据《周书·顾命》考察,成王的死在四月乙丑日,宰臣太保就在当天,命令仲桓、南宫毛让齐侯吕伋,带着两千戈和一百名虎贲,在南门外迎接王世子钊,引入翼室,居丧成为天下的君主,不需要等到第二天早晨就确定了。现在昭公的灵柩到达,在安葬期限之后,公子宋自己毁坏隤墙先入宫,仍然不能即位,由此可知被季孙意如所控制,不能按时确定,并不是说在正棺于两楹之间。所以定公的即位,不能不仔细考察。即位,是大事。宗嗣先确定,变故就不会发生。大概继承君位享受国家并主持祭祀,应该悲哀恐惧,一旦失去机防,或者萌发窥伺之心,以至于发生变故,就是不孝了。古人之所以重视尽早确定国家的根本。现在昭公的死,定公的即位,《春秋》详细记载在防地,不是为了作为后世的法则,而是通过行事来作为永远的鉴戒。”
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
谢湜说:“昭公虽然死在外面,与隐公、闵公遭遇危难没有不同。《春秋》记载安葬,是罪责鲁国不把季氏当作逆臣。季氏是我们君主的仇敌。驱逐我们的君主而鲁国没有人讨伐他。君主死在外面而鲁国没有人痛恨他。定公接受他的位置而安于其位,臣子接受他的安葬而安于其位,君臣的道义废弛了。记载昭公的安葬,是为了罪责鲁国安于季氏的统治。《春秋》贼人不讨伐,君主不记载安葬。昭公记载安葬,是在终了时改变惯例,以兴起道义。”
九月大雩立炀宫
谢湜说:“炀公是伯禽的儿子,庙宇毁坏很久了,又凭私意重新建立,是不合礼制的。宗庙的礼仪,远近根据年数,进退根据道义。不该退而退,是不怀念;不该进而进,是不恭敬。”
胡安国说:“炀公是伯禽的儿子。说‘立’,是不应该建立。丧事即使久远,只有进爵而没有退爵;宫庙即使久远,只有毁坏而没有建立。”
胡宏说:“炀公到这里,已经是第十九代,是祧庙的主神。不可以建立宫庙,非常明显。所以建立宫庙的原因,是季氏以少子身份掌管鲁国的祭祀,专断废立,放纵自己。厚重的贿赂足以结交四邻,私恩足以收买百姓。所害怕的是神怒,或者降下惩罚罢了。所以向炀公祈祷而建立宫庙。圣人记载下来,让后人考察他的世系,追寻他的缘由,那么季氏诬蔑神明的罪过就彰明了,礼制不至于最终混乱。”
冬十月陨霜杀菽
谢湜说:“建酉之月,霜已经凛冽。豆类承受不住霜,所以降霜杀死了豆类,草害庄稼。豆类养育人,十二月霜不杀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