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二十八
微国;须句,小邑。以鲁之大,不能保一须句而有之。以其得之非道,伐邾未返,而又以其人城郚。其劳甚矣,书遂罪之也。郚,鲁邑。杜氏谓备邾难。」
译微国;须句,是小邑。凭鲁国的强大,不能保全一个须句而占有它。因为它取得须句不合道义,讨伐邾国还未返回,又用须句的人去修筑郚城。它的劳苦太深重了,所以《春秋》记载“遂”字来谴责它。郚,是鲁国的城邑。杜预说这是为了防备邾国的祸患。」
吕祖谦曰:须句是伏羲之后,灭其国,大段不是。又曰:邾灭须句,楚灭六蓼。夫须句司太皥之祀,六蓼实臯陶之后,此皆先王所封诸侯。自唐虞三代以至春秋之初,千百世绵延而皆不废絶,何故?才入春秋之世,便见屠戮?葢须句、六蓼皆小国,所以不废于春秋之前者,葢向时间有圣贤之君以振作之,风声气习尚有典刑,老成人相与维持,故得世守其祀,所以虽小而仅存。至此,先王徳泽既已斩絶,渐入春秋战国气象,故先王之诸侯亦不能自存。此最见得风声气习之大推移,习俗之大变革处,学者当仔细防到此。又须防得天下大势与战国、汉、唐相接。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
谢湜曰:「昭公初即位,势危,国人起而杀大夫。以其祸起国人,故书人。大夫被杀者众,故不书名。凡杀,书人,或以众弃言之,或以国乱言之。施于逆恶,则众弃之词也;施于公子大夫,则国乱之词也。」
胡安国曰:「书宋人者,国乱无政,非君命而众人擅杀之也。大夫不名义,系于杀大夫,而其名不足纪也。」吕祖谦曰:「宋人杀其大夫,是公子固之类。」
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
程頥曰:「晋始逆立公子雍,既而悔之,故秦兴兵以纳之。晋不谢秦,秦纳不正,皆罪也。故称人。晋惧秦之不肯听已而击之,故书晋及』。」
朱熹曰:「秦襄公以王命攘夷狄,报君父之仇,故征伐不休,而诗人美之。康公令狐、河曲之战,修私怨,逞小忿,上无王命,下失民心,故好攻战,亟用兵,而诗人刺之。」
晋先蔑奔秦
谢湜曰:襄公卒,国嗣未立,赵盾使先蔑如秦逆公子雍。穆嬴日抱太子啼于朝,赵盾乃背先蔑,立灵公。由是晋人以兵御秦,故二国战于令狐。秦败,故先蔑奔秦。战不书侵伐者,秦以善至,晋人逆而战之也。战由晋起,故以晋人主战而罪之。秦不书败者,秦以兵卫为晋送公子,邻国之义也。晋未有改立之命,出谕秦国,一旦背约攻秦而败之,晋之不道于邻国,其恶大矣。不书秦败,不与晋之败秦也。不与晋之败秦者,以着晋人之恶也。先蔑奔不书,出自外奔秦故也。襄公之卒也,晋国政出赵盾,盾欲立公子雍,贾季欲立公子乐,其后盾复立太子。然襄公卒八月,秦方以公子雍至者,以国嗣久而后定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襄公卒,太子幼,晋人欲立长君,赵孟使先蔑如秦逆公子雍,秦康公以师纳之。襄夫人抱太子以啼于朝曰:『舍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诸大夫畏逼,乃背先蔑,立灵公。赵盾将中军以御秦,潜师夜起,败秦师于令狐。先蔑奔秦。程氏以为晋不谢秦,秦纳不正,皆罪也,故称人。晋惧秦之不肯听已而击之,是晋人为志乎?是战者也,故书及其贬之如此者,使后世臣子谨于废立之际,不可忽也。治乱存亡,系国君之废立,事莫重于此矣,而可以有误乎?奕者举棊不定,不胜其耦,况置君而可以不定乎?」朱熹语録:「或问:世人疑左丘明好恶不与圣人同,谓其所载事多与经异,此则有説。且如晋先蔑奔人,但谓蔑奔秦耳,此乃先蔑立嗣不定,故书奔以示贬。」熹曰:「是何言语!先蔑实是奔秦,如何不书奔?且书奔谓之示贬,不书奔则此事自不见,何以为褒?是乃于穿凿上益加穿凿,疑误后学。」
狄侵我西鄙
吕祖谦曰:「狄侵我西鄙,鲁之西,是齐之东。」
秋,八月,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程頥曰:文公怠政,事多废缓既纳晋盟,而复后至,故书往防」而隠其不及。不序诸侯,以见不在。故明年公子遂再往与晋盟也。
谢湜曰:「晋国君位未定,二国有令狐之战,公防诸侯,晋大夫平晋乱也。平晋乱,所以定灵公也。诸侯皆以救难为心,终与晋大夫盟,以平其乱,义事之大也。义事,诸侯所同志,故称诸侯。立灵公,非独盾力,晋国众大夫之力也。故扈盟书,晋大夫纳子纠,不能全,非独鲁罪,齐国众大夫之罪也。故蔇盟书,齐大夫。」
胡安国曰:「诸侯防晋,赵盾盟
译吕祖谦说:须句是伏羲的后代,灭掉它的国家,是大大的不对。又说:邾国灭了须句,楚国灭了六国和蓼国。须句主持太皥的祭祀,六国和蓼国确实是皋陶的后代,这些都是先王所分封的诸侯。从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一直到春秋初期,千百代绵延不绝都没有断绝,为什么呢?刚一进入春秋时代,就遭到屠戮?大概须句、六国、蓼国都是小国,之所以在春秋之前没有断绝,是因为当时有圣贤的君主来振作他们,风俗习惯还保有法度典范,老成持重的人互相维持,所以能够世代守护他们的祭祀,因此虽然弱小却仅能生存。到了这时,先王的德泽已经断绝,逐渐进入春秋战国的气象,所以先王的诸侯也不能自我保全。这最能看出风俗习惯的巨大推移,习俗的巨大变革之处,求学的人应当仔细防范到这一点。又必须防范天下大势与战国、汉朝、唐朝相承接。
夏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谢湜说:“宋昭公刚即位,形势危急,国人起来杀大夫。因为祸乱起于国人,所以记载为‘人’。被杀的大夫很多,所以不写名字。凡是杀,记载为‘人’,有的用众人抛弃的话来说,有的用国家混乱的话来说。施加于叛逆邪恶之人,就是众人抛弃的言辞;施加于公子大夫,就是国家混乱的言辞。”
胡安国说:“记载‘宋人’,是因为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不是君主的命令而是众人擅自杀害。大夫不写名字,附属于‘杀大夫’之下,是因为他们的名字不值得记载。”吕祖谦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是像公子固这一类的人。”
戊子日,晋国人和秦国人在令狐交战。
程颐说:“晋国开始违背礼制立公子雍,后来后悔了,所以秦国出兵来护送他。晋国不向秦国道歉,秦国护送不正,都有罪过。所以称‘人’。晋国害怕秦国不肯听从自己而攻击它,所以记载为‘晋及’。”
朱熹说:“秦襄公以王命驱逐夷狄,报答君父的仇怨,所以征伐不停止,而诗人赞美他。康公在令狐、河曲的战争,是修私怨,逞小忿,上无王命,下失民心,所以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诗人讽刺他。”
晋国的先蔑逃奔到秦国。
谢湜说:襄公去世,国家继承人没有确立,赵盾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赵盾于是违背先蔑,立灵公。因此晋国人用军队抵御秦国,所以两国在令狐交战。秦国战败,所以先蔑逃奔到秦国。交战不记载为侵伐,是因为秦国以善意到来,晋国人违背而与之交战。战争由晋国引起,所以以晋国人主导战争而谴责它。秦国不记载战败,是因为秦国以军队护卫为晋国送公子,这是邻国的道义。晋国没有改立君主的命令,出使告知秦国,一旦背约攻击秦国并使其战败,晋国对邻国的不道,罪恶很大了。不记载秦国战败,是不认可晋国使秦国战败。不认可晋国使秦国战败,是为了彰显晋国人的罪恶。先蔑逃奔不记载,是因为他从外面逃奔到秦国。襄公去世时,晋国政令出于赵盾,赵盾想立公子雍,贾季想立公子乐,后来赵盾又立太子。然而襄公去世八个月,秦国才带着公子雍到来,是因为国家继承人很久才确定。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襄公去世,太子年幼,晋国人想立年长的君主,赵孟派先蔑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秦康公率领军队护送他。襄夫人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说:‘舍弃嫡嗣不立,却向外寻求君主,将把这个人放在哪里?’众大夫畏惧逼迫,于是违背先蔑,立灵公。赵盾率领中军抵御秦国,暗中出兵夜间发起攻击,在令狐打败秦国军队。先蔑逃奔到秦国。程氏认为晋国不向秦国道歉,秦国护送不正,都有罪过,所以称‘人’。晋国害怕秦国不肯听从自己而攻击它,这是晋国人的意图吗?这是交战的人,所以记载‘及’并如此贬低他们,是让后世的臣子在废立君主的时候谨慎,不可忽视。治乱存亡,系于国君的废立,事情没有比这更重的了,怎么可以有失误呢?下棋的人落子不定,不能胜过对手,何况安置君主怎么能不定呢?”朱熹语录:“有人问:世人怀疑左丘明的喜好厌恶不与圣人相同,说他记载的事多与经书不同,这则有说法。比如晋先蔑逃奔到秦国,只说先蔑逃奔到秦国,这是因为先蔑立嗣不定,所以记载‘奔’以示贬低。”朱熹说:“这是什么话!先蔑确实是逃奔到秦国,怎么不记载‘奔’?而且记载‘奔’叫做示贬,不记载‘奔’则这件事自然看不见,怎么算是褒扬?这是在穿凿附会上更加穿凿附会,疑惑误导后学。”
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吕祖谦说:“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国的西部,是齐国的东部。”
秋,八月,公会同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程颐说:文公怠慢政事,事情多废弛迟缓,既已接纳晋国的盟约,却又后来才到,所以记载为‘往防’而隐藏其不及。不排列诸侯,以显示不在。所以第二年公子遂再次前往与晋国结盟。
谢湜说:“晋国君位未定,两国在令狐交战,公会同诸侯,晋国大夫平定晋国动乱。平定晋国动乱,是为了安定灵公。诸侯都以救难为心,最终与晋国大夫结盟,以平定动乱,这是大义之事。大义之事,是诸侯共同的心志,所以称‘诸侯’。立灵公,不只是赵盾的力量,也是晋国众大夫的力量。所以扈地结盟记载‘晋大夫’,接纳子纠,不能保全,不只是鲁国的罪过,也是齐国众大夫的罪过。所以蔇地结盟记载‘齐大夫’。”
胡安国说:“诸侯会同晋国,赵盾结盟。”
于扈,为晋侯立也。赵盾内専废置其君,外强诸侯,为此盟。其不名者,见大夫之强也。诸侯不序,见公之不及于防也。文公怠惰,事多废缓,既约晋盟而复后至,故隠其不及,罪公之不能自强于政治。鲁自是日益衰矣。」
译在扈地会盟,是为了确立晋侯的地位。赵盾在内专权废立国君,在外威慑诸侯,因此举行这次盟会。不记载赵盾的名字,是为了显示大夫权势的强盛。诸侯没有按爵位次序排列,是为了显示鲁公未能赶上防地的会盟。文公怠惰,政事多被废弃拖延,既然与晋国结盟却又迟到,所以隐去他未能赶上的事实,以归罪于鲁公不能在政治上自强。鲁国从此日益衰落了。
吕祖谦曰灵公少故也
冬徐伐莒
谢湜曰:「徐用夷礼,则以夷礼狄之;楚用中国礼,则以中国君之。春秋退恶,从善不间内外,如此而已。」
公孙敖如莒涖盟
谢湜曰:「左氏谓莒人以徐难来请盟。」
八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乙酉,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
谢湜曰:「公子遂一出而盟两国,再言公子遂非遂事也。」
胡安国曰:「春秋记约而志详,其书公子遂盟赵盾及雒戎,何词之赘乎?曰:圣人谨华夷之辨,所以明族类,别内外也。雒邑近在京师,而戎人居之,无中外矣。再称公子,各日其防,正其名与地,以深别之者,示中国夷狄终不可杂也。自东汉以来,乃与戎杂处而不辨,晋至于神州陆沈,唐亦世有戎狄之乱,许翰以为谋国者不知学春秋之过信矣。」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
谢湜曰:「敖如京师,吊天王防也。上轻王室,下弃君命,故不至京师。遂复鲁人欲治其罪,故奔莒。敖之不敬,其罪大,不可不讨,故奔。书日谨其出也』,其复也,未反君命而奔,故不书出。敖救徐,盟莒,防晋侯,防晋士谷如齐,如晋,其权势重矣。故其不敬,至于上不有其王,下不有其君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公孙敖奔莒,从已氏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寡欲者,养心之要。欲而不行,可以为难矣。然欲生于色,而纵于淫。色出于性,目之所视,有同美焉,不可掩也。淫出于气,不持其志,则放僻趋蹶,无不为矣。敖如京师,其书不至而复者,言敖无入使于周之意,惟己氏之欲从也。夫以志徇气,肆行淫欲,而不能为之帅,至于弃其家国,出奔而不顾,此天下之大戒也。春秋谨书其事于敖与何诛,使后人为鉴,必持其志,修窒欲之方也。」
朱熹曰:「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延平李侗云:只不至而复,便是大不恭。又鲁更不再使人往,皆罪也。」胡安国只贬它从己氏之过,经文元不及此事。
吕祖谦曰:「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自他人观之,不书亦可。左氏何以载『以币奔莒』一句?盖吊丧是公家事,娶妻是私家事。此以私而废公。当时若以身自逃,留币在,则众介之属犹可持此币自往,则此礼尚不废。其币既已随往,则此礼不得致于周。故鲁人后来所以不容归葬,以其有此罪也。」
螽。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程氏学曰:七年,宋人攻昭公而杀其大夫。八年,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皆不书名而着其官者,死者死于其位,去者以其道也。盖昭公始即位,不道于其民国人为乱而攻之,诸大夫居卿佐之位,竭节而死之可也,违乱洁身而去之亦可也。十有四年,宋子哀来,何也?左氏曰: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此乱邦不居,知其不可仕而去之者,故书字以褒之。若数子者,死生去就不必同,要之皆合于义而已。如十有五年,宋司马华孙来盟,则异于此。窃位固宠,安食暴君之禄,进不能强谏,退而不能洁身,为昭公来盟于我,故书名以见贬。孙者名也,大夫有罪不得専杀,古之制也。孟子曰: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防,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四命曰:无专杀大夫。五霸已为三王之罪人,然桓公尚克如此,况王道之行,诸侯敢専杀哉?矧罪不得専杀者乎?甚矣,天下无王,礼乐刑政皆出于诸侯,故大夫有罪无罪咸専杀之,又况国人専杀者欤?圣人一切书之,以着其擅命暴乱之恶,为后世之戒也。凡其国杀之,则曰「某国」,以明其国之罪也,郑杀其大夫申侯之类是矣。其众人杀之,则曰「某人」,以见众人擅杀而国乱无政也,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之类是矣。内杀大夫,则曰「刺」,言周官三刺之法,刺审其情,且不书杀者,讳之也。讳之者,恶甚可知也。其大夫全无恶而死其位,如宋司马、曹大夫之类,则异其文而不名,善其人则尤罪其人杀之者矣。
谢湜曰:昭公不道于
译吕祖谦说:“这是鲁灵公年幼的缘故。”
冬天,徐国攻打莒国。
谢湜说:“徐国使用夷狄的礼仪,就用对待夷狄的礼仪对待它;楚国使用中原的礼仪,就用对待中原君主的礼仪对待它。《春秋》贬斥恶行,推崇善行,不分内外,就是这样罢了。”
公孙敖前往莒国主持盟誓。
谢湜说:“《左传》说莒国人因为徐国的危难来请求结盟。”
鲁文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四月。秋天八月戊申日,周天子驾崩。
冬天十月壬午日,公子遂在衡雍与晋国的赵盾结盟。乙酉日,公子遂在暴地与雒戎结盟。
谢湜说:“公子遂一次出行却与两国结盟,两次都称‘公子遂’,并非因为公子遂的事情本身。”
胡安国说:“《春秋》记载简约而旨意详尽,它记载公子遂与赵盾及雒戎结盟,为什么言辞如此重复呢?回答说:圣人谨慎地分辨华夏与夷狄,是为了明确族类,区别内外。雒邑靠近京师,而戎人居住在那里,没有中外之分了。再次称呼‘公子’,分别注明日期和地点,正是为了端正名分与地点,以深刻地区别开来,表示华夏与夷狄终究不可混杂。自从东汉以来,竟然与戎人杂居而不加分辨,晋朝以至于神州沦丧,唐朝也世代有戎狄的祸乱,许翰认为谋划国事的人不知道学习《春秋》的过错,确实可信。”
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丙戌日,逃奔到莒国。
谢湜说:“公孙敖前往京师,是去吊唁周天子的丧事。他上轻视王室,下抛弃君命,所以没有到达京师。于是返回鲁国,鲁国人想要惩治他的罪过,所以他逃奔到莒国。公孙敖的不恭敬,罪过很大,不可不讨伐,所以他逃奔。《春秋》记载日期,是谨慎地记录他的出行;他返回时,没有完成君命就逃奔,所以不记载他的出行。公孙敖救援徐国,与莒国结盟,与晋侯结盟,与晋国的士谷前往齐国,前往晋国,他的权势很重了。所以他如此不恭敬,以至于上不尊奉君王,下不尊奉国君。”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公孙敖逃奔到莒国,是因为跟随己氏。男女之情,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减少欲望,是修养心性的关键。有欲望而不实行,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然而欲望产生于美色,而放纵于淫乱。美色出于本性,眼睛所看到的,有共同认为美的,无法掩盖。淫乱出于意气,不能持守志向,就会放荡邪僻,跌跌撞撞,无所不为。公孙敖前往京师,记载他‘没有到达就返回’,是说公孙敖没有出使周朝的意思,只是想要跟随己氏罢了。用志向顺从意气,肆意行淫欲,而不能作为自己的主宰,以至于抛弃家国,出奔而不顾,这是天下的大警戒。《春秋》谨慎地记载这件事,对公孙敖还有什么诛责呢?让后人以此为鉴,一定要持守志向,修养遏制欲望的方法。”
朱熹说:“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延平李侗说:只要没有到达就返回,就是极大的不恭敬。又鲁国不再派人前往,都是罪过。”胡安国只贬斥他跟随己氏的过错,经文原本没有提及这件事。
吕祖谦说:“穆伯前往周朝吊丧,没有到达,带着财物逃奔到莒国。从其他人看来,不记载也可以。《左传》为什么记载‘带着财物逃奔到莒国’这一句?大概吊丧是公家的事,娶妻是私家的事。这是以私废公。当时如果他自己逃跑,留下财物,那么随从的使者还可以拿着这些财物自行前往,那么这礼仪尚且不废。他的财物既然已经随他去了,那么这礼仪就无法送达周朝。所以鲁国人后来不让他归葬,是因为他有这个罪过。”
蝗灾。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来投奔。
程氏学说:“七年,宋国人攻打昭公并杀了他们的大夫。八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来投奔,都不写名字而只写官职,是因为死者死在职位上,离去者是因为其道义。大概昭公刚即位,对国民无道,国人作乱攻打他,各位大夫处在卿佐的位置,竭尽节操而死是可以的,违抗乱政洁身离去也是可以的。十四年,宋子哀来,为什么呢?《左传》说:宋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认为担任卿是不义的,宋公让他离开,于是来投奔。这是不居住在动乱的邦国,知道不可任职而离去的人,所以书写他的字来褒奖他。像这几个人,生死去留不必相同,总之都符合道义罢了。像十五年,宋国的司马华孙来结盟,就不同于此。窃据职位固宠,安享暴君的俸禄,进不能强谏,退不能洁身,为了昭公来与我结盟,所以书写名字以示贬斥。孙是名字,大夫有罪不得擅杀,这是古代的制度。孟子说: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葵丘的盟会,诸侯捆绑牲畜、载录盟书而不歃血,四条命令说:不要擅杀大夫。五霸已经是三王的罪人,然而桓公尚且能如此,何况王道施行时,诸侯敢擅杀吗?更何况罪不至死不得擅杀的人呢?太严重了,天下没有君王,礼乐刑政都出自诸侯,所以大夫有罪无罪都擅杀,又何况国人擅杀的呢?圣人一概记载,以彰显他们擅权暴乱的罪恶,作为后世的警戒。凡是他们国家杀的,就说‘某国’,以明确该国的罪责,郑国杀他们的大夫申侯之类就是这样。众人杀的,就说‘某人’,以显示众人擅杀而国家混乱无政,晋国人杀他们的大夫先都之类就是这样。国内杀大夫,就说‘刺’,是说周官三刺的法度,刺是审察实情,且不写‘杀’字,是避讳。避讳,是因为罪恶严重可知。那些大夫完全没有罪恶而死在职位上,如宋国司马、曹国大夫之类,就区别文辞而不写名字,善待其人则更加罪责杀他的人了。”
谢湜说:“昭公对
民,宋人作乱,以危公室。方是时,职为卿佐者,以社稷为志,守位而死之可也;以谏不行,言不听,致位而去之亦可也。故司马公子卬见杀,司城荡意诸来奔。公子卬握节以死,可谓能以忠死其位矣;荡意诸效节而出,可谓能以义去其君矣。死者得致身之忠,奔者得去国之义。《春秋》皆着其官而不名,善其不失职也。大夫,国人之望也;司马、司城,国之股肱也。宋人之乱,其始也,祸及大夫而已。祸及大夫而不知治,故其祸上及于司马、司城。祸及司马、司城而不知治,则君之势位危矣。昭公以千乘之君,而其终不免宋人之难者,其源起于此而已。有国家者,其于抚御国人,可不尽道者哉?故大夫、司马昭公被难,皆书「人」,着其兆祸之由也。司马兼称大夫者,《春秋》之法,杀书大夫,故也;司城迫难而出,故书「奔」。
译宋国人作乱,危及国君。在这个时候,担任卿佐的人,如果以国家社稷为志向,坚守职位而死是可以的;如果因为谏言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辞官离去也是可以的。所以司马公子卬被杀,司城荡意诸来奔。公子卬手握符节而死,可以说是能以忠诚死于职守;荡意诸献出符节而出逃,可以说是能以道义离开君主。死者得以尽忠其身,奔者得以全去国之义。《春秋》都记载他们的官职而不称其名,是赞许他们没有失职。大夫,是国人的希望;司马、司城,是国家的股肱之臣。宋人的动乱,起初祸患只波及大夫罢了。祸患波及大夫却不知道治理,所以祸患上达于司马、司城。祸患波及司马、司城却不知道治理,那么国君的权势地位就危险了。宋昭公身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最终却没能免于宋人的祸难,其根源就在于此。拥有国家的人,在安抚驾驭国人方面,能不竭尽道义吗?所以大夫、司马和昭公遭遇祸难,都书写为“人”,以彰显祸患的起因。司马兼称大夫,是因为《春秋》的体例,被杀者书写为大夫,所以如此;司城因迫于祸难而出逃,所以书写为“奔”。
胡安国曰:「初,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以为不可,遂舍司马以让公子卬。则卬固昭公之党,欲専宋,而昭公固欲以其弟卬自卫也。夫司马,掌兵之官,不选众举,有威望为国人所畏服者,使居其任,乃欲宠其私昵,鲜有不亡者矣。公子卬、荡意诸皆以官举者,见主兵者不能其官,至于见杀;守土者不能其官,至于出奔;而其君不免失身见弑之祸,宜矣。」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程颐曰:「家父致命以徴车也,故书。使来求毛伯,风鲁以欲金,故不云王使。」
谢湜曰:「公孙敖不至,而复毛伯来求金,鲁之罪也。襄王未葬,故毛伯来不称使。」
胡安国曰:「毛伯,天子大夫,何以不称使?当丧未君也。逾年即位矣,何以言未君?古者谅隂三年,百官总己以聴冢宰。夫百官总己以聴,则是冢宰独専国政之时,托于王命以号令天下,夫岂不可?而不称使,春秋之防微矣。非特谨天下之通丧,所以示后世大臣当国秉政不可擅权之戒也。跋扈之臣,假仗主威,胁制中外,凡有所行动,以诏书从事,盖未有以春秋此义折之耳。」
夫人姜氏如齐
谢湜曰杜氏谓归寜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
谢湜曰:「诸侯防王葬,礼也;卿防王葬,非礼也。为其不成礼,故止书如京师。」
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谢湜曰:「灵公幼,政出私室,故晋人杀大夫先都、吕祖谦曰:『晋人杀先都、梁益耳,当时贼杀先克者五人与焉?何故先杀先都、梁益耳二人?盖是知其罪,所以先杀之,后来探得箕郑父、士縠、蒯得,所以杀之。』」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谢湜曰:「父母在,夫人归寜,礼也。书至,志其得礼也。他至不书者,为其行不以礼也。夫人之至也,正则告庙,不正则不告。因其告而书至,则不至者之违礼,由此见矣。」
胡安国曰:夫人与君敌体,同主宗庙之事,出必告,行反必告,至则书于防。然适他国者,或曰享,或曰防,或曰如,众矣。未有致之者,则其行非礼,以不致见其罪也。出姜如齐,以寜父母,于礼得行矣。其致者,非特以告庙书尔。夫人初归,岂其不告?为文公越礼,故削而不书,示诛意之法矣。今此书至者,又以见小君之重也。夫承祭祀,以为宗庙主,一国之母仪,而可以摇动乎?出姜至,是盖不安于鲁,故至而特书,以示防微杜渐之意,其为后世虑深矣。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程氏学曰:杀二大夫已上,不书及者,其事同,杀之之志均故也。成八年,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晋杀其大夫却犨、却锜、却至。哀四年,曺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是也。书曰「杀其大夫某及某者」,以某之故而延及于某也。若僖二十九年,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元咺讼君为恶,君归则己出,君出则己归,信不臣矣,而公子瑕不见其辜,卫国迁怒而并杀之,故书曰「及」,以志専杀之中,又有轻重者也。文元年,晋人杀其大夫士縠、縠及箕郑父。襄二十三年,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皆仿此。
谢湜曰:「国人杀大夫先都,而君不治,故又杀大夫士縠、箕郑父。郑父非有大罪,以縠被害,而其祸及之,故书『及』。」
胡安国曰:「杀先都士縠,国也。其称人以杀者,国乱无政,众人擅杀之称也。何以知其非讨贼之词?书『杀其大夫』则知之矣。三大夫皆强家也,求専晋不得,挟私怨以作乱,而使贼杀其中军佐,则固有罪矣。曷为不去其官?当是时,晋灵公初立,主幼不君,政在赵盾,而中军佐者,盾之党也。若狱有所归,则此三人者独无可议从末减乎?而皆杀之,是大夫専生杀,而政不自人主出也。故不称国讨,不去其官,而箕郑父书及世。后世司赏罚者,必本忠恕,无有党偏之意,其义精矣。」
楚人伐郑
谢湜曰中国衰弱故楚伐郑
吕祖谦曰:「楚伐郑,郑及楚平;楚侵陈,陈及楚平。陈、郑皆近楚,自灵公年少即位,诸国皆归之。」
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谢
译胡安国说:“起初,宋昭公打算除掉众位公子,乐豫认为不可,于是辞去司马的职务,让给公子卬。那么公子卬本来就是昭公的党羽,想要独揽宋国大权,而昭公本来也想依靠他的弟弟卬来保卫自己。司马是掌管军事的官职,不选拔众人推举、有威望且被国人敬畏信服的人来担任,反而想要宠信自己的亲信,很少有不至于灭亡的。公子卬、荡意诸都是因为担任官职而被推举的人,看到掌管军事的人不能胜任其职,以至于被杀;镇守疆土的人不能胜任其职,以至于出逃;而他们的国君不免遭受失身被弑的祸患,是理所应当的。”
九年春天,毛伯来鲁国求取金帛。
程颐说:“家父传达命令来征取车辆,所以史书予以记载。毛伯奉命来鲁国求取金帛,是讥讽鲁国贪求金帛,所以不说‘王使’。”
谢湜说:“公孙敖没有到,而毛伯又来求取金帛,这是鲁国的罪过。襄王尚未安葬,所以毛伯来鲁国不称‘王使’。”
胡安国说:“毛伯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不称‘王使’?因为正值丧期,天子尚未正式君临天下。已经过了周年即位了,为什么说尚未正式君临天下?古代天子居丧三年,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听从冢宰的指挥。百官各自总领职务听从指挥,那么这就是冢宰独自专掌国政的时候,假托王命来号令天下,难道不可以吗?而不称‘王使’,是《春秋》防微杜渐的笔法。这不仅是为了谨慎对待天下的通丧之礼,也是为了向后世显示大臣当国执政不可擅权的警戒。那些跋扈的大臣,假借君主的威势,胁迫控制朝廷内外,凡是有所行动,都以诏书行事,大概没有用《春秋》的这个义理来驳斥他们的罢了。”
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谢湜说:杜预认为这是回娘家省亲。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京师。辛丑日,安葬襄王。
谢湜说:“诸侯会葬天子,是合乎礼制的;卿大夫会葬天子,是不合乎礼制的。因为不合乎礼制,所以只记载‘前往京师’。”
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先都。
谢湜说:“晋灵公年幼,政令出自私门,所以晋国人杀死了大夫先都。”吕祖谦说:“晋国人杀死了先都、梁益耳,当时参与杀害先克的五个人都在其中?为什么先杀先都、梁益耳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有罪,所以先杀了他们,后来查探出箕郑父、士縠、蒯得,所以也杀了他们。”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谢湜说:“父母健在,夫人回娘家省亲,是合乎礼制的。记载‘至’,是记述她合乎礼制。其他‘至’不记载的,是因为她们的行为不合乎礼制。夫人回来,合乎礼制就告祭宗庙,不合乎礼制就不告祭。因为告祭而记载‘至’,那么不告祭的人违背礼制,由此就显现出来了。”
胡安国说:夫人与国君地位对等,共同主持宗庙祭祀之事,出行必须告祭,回来也必须告祭,到达就记载在史册上。然而前往他国的,有的说是朝见,有的说是会盟,有的说是前往,很多。没有记载‘至’的,那么她们的出行就不合乎礼制,通过不记载‘至’来显示她们的罪过。出姜前往齐国,是为了省视父母,在礼制上是允许出行的。记载‘至’,不仅仅是为了告祭宗庙而书。夫人刚出嫁时,难道不告祭吗?因为文公越礼,所以删削而不记载,以示诛责其意的笔法。现在这里记载‘至’,又是为了显示小君(夫人)的重要性。夫人承继祭祀,作为宗庙的主祭,是一国的母亲表率,难道可以轻慢动摇吗?出姜回来,大概是因为在鲁国不安,所以回来特意记载,以示防微杜渐的意思,他对后世的考虑很深了。
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
程氏学说:杀死两位以上大夫,不记载‘及’的,是因为他们的事情相同,杀他们的意图一样。成公八年,晋国杀死了大夫赵同、赵括,晋国杀死了大夫却犨、却锜、却至。哀公四年,曹国杀死了大夫公孙姓、公孙霍,就是这样的。记载‘杀其大夫某及某’,是因为某的缘故而牵连到某。如果像僖公二十九年,卫国杀死了大夫元咺和公子瑕,元咺控告国君作恶,国君回来他就出去,国君出去他就回来,确实是不像臣子了,而公子瑕没有看到他的罪过,卫国迁怒而一并杀了他,所以记载‘及’,以记述在专杀之中,又有轻重之分。文公元年,晋国人杀死了大夫士縠,士縠和箕郑父。襄公二十三年,陈国杀死了大夫庆虎和庆寅,都仿效这种写法。
谢湜说:“国人杀死了大夫先都,而国君不惩治,所以又杀死了大夫士縠、箕郑父。郑父没有大罪,因为士縠被害,而祸患牵连到他,所以记载‘及’。”
胡安国说:“杀死先都、士縠,是国人的行为。称‘人’来杀,是因为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杀人的称呼。怎么知道这不是讨伐贼人的言辞?记载‘杀其大夫’就知道了。这三位大夫都是强大家族,谋求独揽晋国大权不得,挟持私怨来作乱,并且让贼人杀死了中军佐,那么本来就有罪了。为什么不除去他们的官职?当时,晋灵公刚即位,君主年幼不能像君主那样,政令在赵盾手中,而中军佐是赵盾的党羽。如果罪责有所归属,那么这三个人难道没有可以议论从轻发落的吗?而都杀了他们,这是大夫专断生杀大权,而政令不出自君主。所以不称国家讨伐,不除去他们的官职,而箕郑父记载‘及’。后世掌管赏罚的人,一定要本着忠恕之道,没有偏袒之意,其中的义理精微啊。”
楚国人攻打郑国。
谢湜说:中原国家衰弱,所以楚国攻打郑国。
吕祖谦说:“楚国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楚国侵犯陈国,陈国与楚国讲和。陈、郑都靠近楚国,自从灵公年少即位,各国都归附他。”
公子遂会同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
谢
湜曰:「书救郑,善之也。书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着诸侯之衰弱也。」
译湜说:“《春秋》记载‘救郑’,是褒扬这种行为。记载‘公子遂防备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是为了彰显诸侯的衰弱。”
胡安国曰:「按左氏,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则是贪得无故,凭陵诸夏之兵也。故楚子亲将,贬而称人。晋、宋、卫则赵盾、华、孔皆国卿也,何以贬而称人?救而不及楚师,欲以惩不恪也。晋主夏盟,不在诸侯,以啓戎心,谁之过乎?故书救而称人,以罪赵盾之不能折冲、消患,为夷狄之所窥也。」
夏,狄侵齐。秋,八月,曹伯襄卒。九月,癸酉,地震。
谢湜曰:「地,隂物也。至隂不动,其体常寜。隂过亢失常,则震。」
冬楚子使椒来聘
谢湜曰:「楚子始有遣使修聘之礼,故楚子来聘,与中国同词。椒不氏未赐族。」
胡安国曰:「楚僣称王,春秋之始,独以号举夷狄之也。中间来聘,改而书人,渐进之矣。至是其君书爵,其臣书名,而称使遂与诸侯比者,是以中国之礼待之也。所谓谨华夷之辨,内诸夏而外四夷,义安在乎?曰:呉楚,圣贤之后,见周之弱,王灵不及,僣拟名号,此以夏而变于夷者也。圣人重絶之。夫春秋立法谨严,而宅心忠恕。严于立法,故僣号称王,则深加贬黜,比之夷狄,以正君臣之义;恕以宅心,故内虽不使与中国同,外亦不使与夷狄等,思善悔过,向慕中国,则进之而不拒。此慎用刑、重絶人之意也。噫!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
吕祖谦曰:「楚子使越椒来聘,执币傲。臣出使他国,必先告庙,然后出。越椒不过恃楚之大,轻鲁之小,其容傲慢而不知非。是傲鲁,乃所以傲其先君。故叔仲恵伯谓:『必灭若敖氏之宗。』故此见得古之时,最重宗庙。」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
程颐曰:“过时始至,故云来归。虽子母先,君后夫,人体当然也。书‘秦人不云君使’,以失礼夷之也。言其尚夷也。葢嫡妾之乱,自兹而始。”
谢湜曰:「僖公薨已九年,成风薨已五年,秦人始来归襚,非礼也。秦僻陋边狄,礼法不备,故惟书秦人。成风,僖公妾母也。僖公嫡母先殁,故鲁以夫人礼事之,以夫人礼葬之,成谥。风姓妾母,称谥,则其为夫人可知,故不书夫人。朝廷之义,以君为主,故襚先僖公。」胡安国曰:「秦人归襚而曰僖公成风者,非兼襚也。亦犹平王来赗仲子而谓之恵公仲子尔。仲子,恵公之妾也。然则风氏亦庄公之妾,曷不书曰来归庄公成风之襚乎?曰:宠爱仲子,以妾为妻者,恵公也,故书恵公仲子,所以正后世之为人夫者,当明夫道,不可乱嫡妾之分,以卑其身。尊崇风氏,立为夫人者,僖公也,故书僖公成风,所以正后世之为人子者,当明子道,不可行僣乱之礼,以贱其父。圣人垂戒之义,明矣。」朱熹曰:「僖公成风与东晋简文郑太后一也,皆所以着妾母之义。」
吕祖谦曰:「秦人来归,成风之襚。左氏此一段,气味深长,宜子细看。盖成风已死四五年,秦襚方至,而此犹曰虽不当事,无忘旧好。盖人茍以是而来,不问地之逺近,情之亲疎,时之迟速,皆感其诚意。此是忠厚损怨之道,最不可责人。此虽送襚之缓,然犹胜于不来。」
葬曹共公
十年春,王三月,辛夘,臧孙辰卒。夏,秦伐晋。
程颐曰:「晋舍嫡嗣而外求君,罪也。既而悔之,正也。秦不顾义理之是非,惟以报复为事,夷狄之道也。」谢湜曰:「秦以夷狄伐晋,故书秦。」
胡安国曰:説者谓秦伐晋,以戎狄书,盖阙文者,据左氏少梁北徴之师,两国相攻,无他得失,言之也。然晋取少梁事不经见,固未可据。秦以狄书者,程氏以谓晋舍嫡嗣而外求君,罪也。既而悔之,正矣。秦不顾义理是非,惟以报复为事,则夷狄之道也。以此狄秦,义固然矣。或曰:犹有深许晋人悔过,能改终不遂非之意,故重贬秦伯,以见乎。
楚杀其大夫宜申
谢湜曰左氏谓谋弑穆王説悮
胡氏曰:「按左氏,宜申与仲归谋弑穆王而诛,则讨弑君之贼也。曷为称国以杀?又书其官而不曰『楚人杀宜申』乎?曰:穆王者,即楚世子商臣也
译胡安国说:“查考《左传》,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图谋。’楚子在狼渊驻扎军队,去讨伐郑国,这就是贪得无厌、毫无理由,欺凌中原各国的军队。所以楚子亲自率领军队,被贬斥而称‘人’。晋、宋、卫三国,赵盾、华元、孔圉都是国家的大夫,为什么也被贬斥而称‘人’?是因为救援不及楚军,想要惩戒他们不恭敬。晋国主持中原盟会,却不在诸侯之中,从而开启了戎狄的野心,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史书只写‘救’而称‘人’,以此归罪于赵盾不能挫败敌人、消除祸患,致使被夷狄窥伺。”
夏天,狄人侵犯齐国。秋天,八月,曹伯襄去世。九月,癸酉日,发生地震。
谢湜说:“地,是阴性的物体。极阴之物本应静止,其本体常安宁。阴气过盛而失去常态,就会震动。”
冬天,楚子派遣椒来鲁国聘问。
谢湜说:“楚子开始有派遣使者修好聘问的礼仪,所以楚子来聘问,与中原诸侯用词相同。椒不称氏,是因为还没有赐给他族氏。”
胡安国说:“楚国僭越称王,《春秋》开始时,唯独用‘号’来举示,是将它当作夷狄看待。中间来聘问时,改而书‘人’,是逐渐进步了。到了这时,它的君主书爵位,它的臣子书名,而称‘使’,于是与诸侯并列,这是用中原的礼仪对待它。所谓谨慎区分华夏与夷狄,内重诸夏而外轻四夷,道义在于哪里呢?回答说:吴、楚,是圣贤的后代,见到周王室衰弱,王室的威灵不及,僭越拟制名号,这是由华夏变为夷狄的人。圣人重视断绝他们。《春秋》立法严谨,而心存忠恕。因为立法严谨,所以僭越称王,就深深加以贬黜,把它比作夷狄,以端正君臣之义;因为心存忠恕,所以内虽不让他们与中原相同,外也不让他们与夷狄等同,思考善行悔过,向往中原,就接纳他们而不拒绝。这是慎用刑罚、重视断绝人的意思。唉!《春秋》之所以为《春秋》,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
吕祖谦说:“楚子派遣越椒来聘问,拿着礼物傲慢。臣子出使外国,必须先告祭宗庙,然后出发。越椒不过是倚仗楚国的大,轻视鲁国的小,他的容貌傲慢而不知道错误。这是傲慢鲁国,也就是傲慢他的先君。所以叔仲惠伯说:‘必定灭亡若敖氏的宗族。’从这里可以看出古时候,最重视宗庙。”
秦人来送僖公和成风的丧礼赠衣。
程颐说:“过时才到,所以说‘来归’。虽然子母在先,君后夫,这是人体当然的道理。书写‘秦人’而不说‘君使’,是以失礼而夷狄之。说他们尚存夷狄之风。大概嫡妾的混乱,从此开始。”
谢湜说:“僖公去世已经九年,成风去世已经五年,秦人才来送丧礼赠衣,不合礼制。秦国偏僻简陋,是边远的狄人,礼法不完备,所以只书‘秦人’。成风,是僖公的妾母。僖公的嫡母先去世,所以鲁国用夫人的礼仪侍奉她,用夫人的礼仪安葬她,给她谥号。风姓妾母,称谥号,那么她是夫人就可知了,所以不书‘夫人’。朝廷的道义,以君主为主,所以丧礼赠衣先给僖公。”胡安国说:“秦人送丧礼赠衣而说僖公成风,不是同时赠送两人。也就像平王来送仲子的丧礼赠衣而称为惠公仲子一样。仲子,是惠公的妾。那么风氏也是庄公的妾,为什么不书说‘来归庄公成风的丧礼赠衣’呢?回答说:宠爱仲子,以妾为妻的,是惠公,所以书惠公仲子,用来端正后世做丈夫的人,应当明白夫道,不可混淆嫡妾的分别,以贬低自己。尊崇风氏,立为夫人的,是僖公,所以书僖公成风,用来端正后世做儿子的人,应当明白子道,不可实行僭越混乱的礼仪,以贬低父亲。圣人垂示警戒的道义,很明确了。”朱熹说:“僖公成风与东晋简文帝的郑太后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彰显妾母的道义。”
吕祖谦说:“秦人来送成风的丧礼赠衣。《左传》这一段,意味深长,应当仔细观看。大概成风已经死了四五年,秦国的丧礼赠衣才到,而这里还说虽然不当事,不忘旧好。大概人如果以此而来,不问地之远近,情之亲疏,时之迟速,都感激他们的诚意。这是忠厚减少怨恨的道理,最不可苛责于人。这虽然是送丧礼赠衣的迟缓,然而还是胜过于不来。”
安葬曹共公。
十年春天,周王三月,辛夘日,臧孙辰去世。夏天,秦国讨伐晋国。
程颐说:“晋国舍弃嫡嗣而向外寻求国君,是罪过。后来后悔,是正道。秦国不顾义理的是非,只以报复为事,是夷狄的做法。”谢湜说:“秦国以夷狄讨伐晋国,所以书‘秦’。”
胡安国说:“解说的人认为秦国讨伐晋国,以戎狄书,大概是阙文,依据《左传》少梁北征的军队,两国相攻,没有其他得失,这样说的。然而晋国夺取少梁的事不经见,固然不可依据。秦国以狄书,程氏认为晋国舍弃嫡嗣而向外寻求国君,是罪过。后来后悔,是正道。秦国不顾义理是非,只以报复为事,就是夷狄的做法。以此贬斥秦国,道义上固然如此。有人说:还有深深赞许晋人悔过,能改最终不遂非的意思,所以重重贬斥秦伯,以显示这一点。”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宜申。
谢湜说:《左传》说谋弑穆王,说法有误。
胡氏说:“查考《左传》,宜申与仲归谋弑穆王而被诛杀,那么是讨伐弑君的贼人。为什么称国以杀?又书其官而不说‘楚人杀宜申’呢?回答说:穆王,就是楚世子商臣。”
。而春秋之义微矣。」
吕祖谦曰:「子西本心不是果要归死于司败,其意乘楚王不在郢,直欲因郢之虚为谋叛尔。不意王渚宫见之,所以临时巧作言语以辞于王。后来与子家谋弑穆王,则此可见来郢之意也。故左氏谓『惧而辞』,此是书法。」
译而《春秋》的大义就隐晦了。」
吕祖谦说:「子西的本心并不是真的想要归罪于司败,他的意图是趁着楚王不在郢都,直接想利用郢都空虚的机会图谋叛乱。没想到楚王在渚宫遇见了他,所以临时巧言应对以推辞楚王。后来他与子家谋划弑杀穆王,由此可以看出他当初来到郢都的意图。所以《左传》说『因恐惧而推辞』,这是《春秋》的笔法。」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谢湜曰:「文公怠弃民政,故不雨。再七月,亦无惧灾之心。」
及苏子盟于女栗
谢湜曰:「内微者,故不书主名。苏子,王臣也。鲁使微者及王臣盟,不敬之尤大者也。尹子柯陵之盟,单子鸡泽之盟,刘子平丘之盟,皆诸侯防王臣为盟也。列国与王臣先伐、先防而后盟,书同盟,以明王臣亦与盟也。王人之盟于洮,王人之盟于翟泉,苏子之盟于女栗,诸侯大夫防王臣及王臣为盟也。列国与王臣直防而盟,不书同盟,以无伐防。日月相隔,则王臣与盟可知也。」
吕祖谦曰:「杜预谓苏子是灭温之后,苏子要之,不必作此。苏子或是他后,亦不可知。」
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谢湜曰:楚子非事而出,将以观衅,书次着楚子之横。胡安国曰:楚灭江,六平陈与郑,于是乎为伐宋之举,次于厥貉。凡伐而次者,其次为善;次而伐者,其次为贬。齐师次陉,修文告以威敌,善之也,故上书伐楚以着其美。楚次厥貉,藏祸心以凭中夏,贬之也,故下书伐麇以着其罪。当是时,陈、郑、宋皆从楚矣,独书蔡侯,何哉?郑失三大夫,俟救而不及;陈获公子茷而惧;宋方有狄难,盖有不得已者,非所欲也。蔡无四境之虞,则是得已,不已志在从夷狄矣,故削三国,书蔡侯,见其弃诸夏之恶也。
春秋集义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九
宋 李明复 撰
文公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
谢湜曰麇微国
夏叔仲彭生防晋却缺于承匡
谢湜曰:「文公以后,政出大夫,故公子遂盟晋赵盾,叔仲彭生防晋却缺。」
秋曹伯来朝
吕祖谦曰:「诸侯即位来朝,亦自有礼。文公即位来朝,盖曹与鲁相近,非必徧天下诸侯。」
公子遂如宋。狄侵齐。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谢湜曰:「咸,鲁地。狄既侵齐,又潜入鲁境,故得臣败狄于咸。」
胡安国曰:「左氏称此长狄也,而刘氏以为非。夫《春秋》正名之书,其称狄也,或曰狄,或曰白狄,或曰赤狄;其称戎也,或曰戎,或曰山戎,或曰姜戎,或曰陆浑之戎。不别其种类,书之于策,后亦无所考矣。」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杞伯来朝。
谢湜曰舍夷礼故复称伯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谢湜曰:「叔姬,文公女,未嫁而卒,谓之子叔姬,以明时君之女也。女子许嫁,笄而字,死则以成人之丧送之,礼也。」
夏楚人围巢
谢湜曰巢微国
秋滕子来朝
谢湜曰:「滕侯臣属于楚,故称子;夷狄爵不过子,故也。」
秦伯使术来聘
谢湜曰:「秦康公始遣使来修聘礼,故聘与中国同辞。」吕祖谦曰:「秦西乞术来聘,襄仲辞玉,鲁之辞秦,盖是晋与国,所以辞者,不与其伐晋也。」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程颐曰:「凡战皆以主人及客,秦曲故不云晋及。」谢湜曰:「战书及,所以别先后,明曲直也。」河曲战不书及者,其恶均,其罪同也。秦、晋自殽役以后,肆忿报怨,凡四伐三战,而兵革不息,生民之受祸者众矣。故《春秋》恶其两曲而一罪之,不书败者,胜败未分而退。胡安国曰:「秦伯亲将,晋上卿赵盾御之,其称人何?为令狐之役故也。」秦纳不正,遂非积忿;晋不谢秦,潜师御之,是以暴兵连祸至此极也。凡战皆以主人及客者,处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其不书晋及何也?前年秦师来伐,晋不言战者,晋已服也,故狄秦而免晋。今又为此役,则秦曲甚矣,故不以晋为主,惟动大众从秦师,不奉辞令以止之也。故贬而称人,此轻重之权衡也。
吕祖谦曰:「河曲,河之曲,不必如公羊説。」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谢湜曰:「二邑皆在国鄙,郓又莒、鲁所争,行父惧外难,故帅师城之。郓书及,着其土功,不一也。」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邾子蘧蒢卒。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大室屋壊。
程氏学曰:
译从正月起不降雨,直到秋七月。
谢湜说:“文公懈怠废弃政事,所以不降雨。到了七月,也没有畏惧灾祸的心。”
等到苏子在女栗结盟。
谢湜说:“地位卑微的人,所以不记载主事者的名字。苏子,是周王的臣子。鲁国派地位卑微的人与周王的臣子结盟,这是极不恭敬的表现。尹子在柯陵的盟会,单子鸡泽的盟会,刘子平丘的盟会,都是诸侯防备周王臣子而结的盟。各国与周王臣子先讨伐、先防备而后结盟,记载为‘同盟’,以表明周王臣子也参与了盟会。王人在洮的盟会,王人在翟泉的盟会,苏子在女栗的盟会,是诸侯大夫防备周王臣子并与周王臣子结盟。各国与周王臣子直接防备而结盟,不记载为‘同盟’,因为没有讨伐和防备。日期相隔,那么周王臣子参与盟会就可以知道了。”
吕祖谦说:“杜预认为苏子是在灭掉温国之后,苏子要挟他,不必这样解释。苏子或许是其他后代,也不可得知。”
冬天,狄人侵犯宋国,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
谢湜说:“楚子没有正当事情而出兵,将要观察可乘之机,记载‘次’(驻扎)以彰显楚子的蛮横。胡安国说:楚国灭掉江国,平定六国、陈国与郑国,于是发动了讨伐宋国的行动,驻扎在厥貉。凡是讨伐而驻扎的,其驻扎是善行;驻扎而讨伐的,其驻扎是贬斥。齐军驻扎在陉,修明文告以威慑敌人,是善行,所以上面记载‘伐楚’以彰显其美德。楚军驻扎在厥貉,隐藏祸心以凭借中原,是贬斥,所以下面记载‘伐麇’以彰显其罪过。当时,陈、郑、宋都顺从楚国了,唯独记载蔡侯,为什么呢?郑国失去了三位大夫,等待救援却来不及;陈国抓获了公子茷而恐惧;宋国正遭受狄人的灾难,大概有不得已之处,并非他们本意。蔡国没有边境的忧患,那么是能够自主的,却不停止,其志向在于顺从夷狄,所以删去三国,只记载蔡侯,以显示他抛弃中原诸国的恶行。”
《春秋集义》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九
宋 李明复 撰
文公
十一年春天,楚子讨伐麇国。
谢湜说:“麇是微小的国家。”
夏天,叔仲彭生在承匡防备晋国的却缺。
谢湜说:“文公以后,政令出自大夫,所以公子遂与晋国的赵盾结盟,叔仲彭生防备晋国的却缺。”
秋天,曹伯来朝见。
吕祖谦说:“诸侯即位来朝见,也有其礼仪。文公即位来朝见,大概是曹国与鲁国相近,并非一定要遍访天下诸侯。”
公子遂前往宋国。狄人侵犯齐国。冬天十月甲午日,叔孙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谢湜说:“咸,是鲁国的地方。狄人既侵犯齐国,又潜入鲁国境内,所以得臣在咸地击败狄人。”
胡安国说:“《左传》称这是长狄,而刘氏认为不是。《春秋》是正名的书,它称狄,有时说狄,有时说白狄,有时说赤狄;它称戎,有时说戎,有时说山戎,有时说姜戎,有时说陆浑之戎。不区分其种类,记载在史册上,后人也就无从考证了。”
十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郕伯来投奔;杞伯来朝见。
谢湜说:“舍弃夷狄的礼仪,所以恢复称伯。”
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
谢湜说:“叔姬,是文公的女儿,未出嫁而去世,称为子叔姬,以表明是当时国君的女儿。女子许嫁,行笄礼并取字,去世则按成人的丧礼送葬,这是礼制。”
夏天,楚国人包围巢国。
谢湜说:“巢是微小的国家。”
秋天,滕子来朝见。
谢湜说:“滕侯臣属于楚国,所以称子;夷狄的爵位不超过子,所以如此。”
秦伯派术来聘问。
谢湜说:“秦康公开始派遣使者来修聘礼,所以聘问与中原国家用词相同。”吕祖谦说:“秦国的西乞术来聘问,襄仲推辞玉帛,鲁国推辞秦国,大概是秦国是晋国的盟国,所以推辞,是不赞成秦国讨伐晋国。”
冬天,十二月戊午日,晋国人、秦国人在河曲交战。
程颐说:“凡是交战都以主人及客人,秦国理亏所以不说‘晋及’。”谢湜说:“交战记载‘及’,用来区别先后,明确曲直。”河曲之战不记载‘及’,是因为双方理亏相同,罪过相同。秦、晋自从殽之战以后,放纵愤怒报复怨恨,总共四次讨伐三次交战,而战争不止,百姓遭受祸患的众多了。所以《春秋》厌恶双方都理亏而一同归罪,不记载败者,是因为胜负未分而退兵。胡安国说:“秦伯亲自率领军队,晋国上卿赵盾抵御他,为什么称‘人’?是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秦国接纳不正,遂非积累愤怒;晋国不向秦国谢罪,暗中派兵抵御,因此暴兵连祸至此极点。凡是交战都以主人及客人,是处己之道,减少怨恨的方法,王者之事。为什么不记载‘晋及’呢?前年秦军来讨伐,晋国不记载交战,是因为晋国已经屈服了,所以贬斥秦国而免除晋国。现在又发生这次战役,那么秦国理亏更甚了,所以不以晋国为主,只是调动大众跟随秦军,不奉辞令以制止他们。所以贬斥而称‘人’,这是轻重权衡的标准。
吕祖谦说:“河曲,是黄河的弯曲处,不必如《公羊传》所说。”
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
谢湜说:“两邑都在国境边远之地,郓又是莒国、鲁国所争夺的,行父害怕外患,所以率领军队修筑它。郓记载‘及’,表明其土木工程,不单一。”
十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邾子蘧蒢去世。从正月起不降雨,直到秋七月,大室的房屋倒塌。
程氏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