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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集义四十

春秋集义卷三十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76–387 段

夏晋韩厥帅师伐郑

谢湜曰:「晋韩厥伐郑,列国大夫出次于鄫,备楚而为晋援也。然则诸侯恶郑,可知矣。」

译夏天,晋国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谢湜说:“晋国韩厥讨伐郑国,各诸侯国的大夫驻扎在鄫地,防备楚国并作为晋国的后援。由此可知,诸侯厌恶郑国。”

胡安国曰:「楚人释君而臣是助,事已悖矣。晋于是乎降彭城,以鱼石等归,遂伐郑,而诸侯次于鄫。此皆放于义而行者也。」传书「楚子辛救郑」,而经不书者,郑本为楚,以其君之故,亲集矢于目,是以与楚而不贰也。弃中国,从荆蛮,不能以大义裁之,惟私欲之从,则郑无可救之善,楚不得有能救之名。经所以削之,不言救也。

仲孙蔑会齐崔杼、曹人、邾人▯人次于鄫。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谢湜曰楚师为郑故侵宋

九月辛酉,天王崩。邾子来朝。冬,衞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防来聘。

谢湜曰:「王室方有大丧,邾宣来朝,衞献、晋悼遣大夫来聘,诸侯无臣子之哀于王室也。」

胡安国曰:「简王崩,赴告已及,藏在诸侯之防矣,则宜以所闻先后而奔丧。今邾子方来修朝礼,衞侯、晋侯方来修聘事于王丧,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曾不与焉,而左氏以为礼,此何礼乎?滕定公薨,世子定为三年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也。』丧纪益废,民习于耳目而不察,故后世以日易月,人子安而行之,不知春秋之义,无君臣之礼,岂不惜哉!」

二年春,王正月,▯简王。郑师伐宋。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谢湜曰:「姜氏,成公夫人,先穆姜卒。」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

谢湜曰:「郑伯,郑成公鲁不会▯,故不书▯。」

  晋师宋师衞甯殖侵郑

谢湜曰:「郑背晋,固有罪矣。然乗丧攻国,非仁。书侵罪之也。」

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谢湜曰列国大夫谋郑

己丑,▯我小君齐姜。叔孙豹如宋。

  谢湜曰豹始为卿

冬,仲孙蔑会晋荀防、齐崔杼、守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程颐曰:「设险,所以守国也。有虎牢之险,而不能守,故不系于郑,责其不能守也。」

谢湜曰:僖公恃楚未服,故列国据虎牢而城之,将以偪郑也。虎牢,郑邑,不系之郑者,列国取虎牢城之,则虎牢非郑所有故也。虎牢,郑要害之地也。城虎牢而郑人乃成,以力偪其心腹而制之也。大夫出疆,临权制变,不可中复者,然后専之可也。非此则大事必请而后行。城筑大事也,上不请命天子,下不请命诸侯,而辄城虎牢,大夫之専命也。城虎牢书,遂罪其専也。胡安国曰:虎牢,郑地,故称制邑。至汉为成皋,今为泛水县。岩险闻于天下,犹虞之下阳,赵之上党,魏之安邑,燕之榆闗,吴之西陵,蜀之汉乐,地有所必据,城有所必守,而不可以弃焉者也。有是险而不能守,故不系于郑。然则据地设险,亦所贵乎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大易之训也。城郭沟池以为固,亦君子之所谨也。凿斯池,筑斯城,与民同守,孟子之所以语滕君也。夫狡焉思启封疆而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者,固非春秋之所贵。守天子之土,继先君之世,不能设险守国,将至于迁溃灭亡,亦非圣人之所与。故城虎牢而不系于郑,程氏以为责郑之不能有也,其圣人以待襄世之意,小康之事耶。

朱熹曰:「郑之虎牢,即汉之成皋也。虎牢之下,即溱洧之水,后又名为泛水。」

吕祖谦曰:「晋悼公戚之会,以郑从楚,故谋讨郑。孟献子请城虎牢以偪郑,知武子善其言,遂城虎牢,郑乃服。此一叚事虽小,最见得悼公所以霸处。盖孟献子,鲁国之臣也,当戚之会,献城虎牢之谋,知武子遂从其言,此见悼公之君臣惟善是用,初无亲竦内外之间。孟献子虽鲁之臣,言一可用,则欣然从之,亦见悼公规模稍阔处。晋之君臣能用善,所以致得孟献子敢言。虽然是如此,又须观孟献子纳忠之由,亦縁悼公初即位,大率规模足以服诸侯之心。且鲁君初朝晋,归语▯桓公以晋侯之徳,是时鲁之君臣已心服于晋。孟献子虽不立晋之朝,于戚之会,便献城虎牢之谋,武子欣然从之。又须看献子所以不外于晋,晋亦不外于献子。

译胡安国说:“楚国人舍弃国君而去帮助臣子,事情已经悖逆了。晋国因此降服彭城,把鱼石等人送还,于是讨伐郑国,而诸侯军队驻扎在鄫地。这些都是依据道义而采取的行动。”《春秋》传文中记载“楚子辛救援郑国”,而《春秋》经文不记载,是因为郑国原本依附楚国,因为国君的缘故,亲自聚集箭矢射向自己的眼睛,所以与楚国亲近而没有二心。郑国背弃中原诸国,追随荆蛮,不能用大义来裁断它,只顺从私欲,那么郑国就没有值得救援的善行,楚国也就得不到能够救援的名声。《春秋》因此删去“救”字,不说是救援。

仲孙蔑会同齐国的崔杼、曹国人、邾国人〇以及〇国人驻扎在鄫地。秋天,楚国公子壬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谢湜说:楚国军队因为郑国的缘故而侵犯宋国。

九月辛酉日,周天子驾崩。邾国国君来朝见。冬天,卫国国君派公孙剽来聘问。晋国国君派荀防来聘问。

谢湜说:“王室正遭遇重大丧事,邾宣公来朝见,卫献公、晋悼公派遣大夫来聘问,诸侯对王室没有臣子应有的哀痛之情。”

胡安国说:“周简王驾崩,报丧的消息已经到达,记录在诸侯的边境文书中,那么应该根据听到的消息先后奔赴丧礼。现在邾国国君才来修习朝见之礼,卫国国君、晋国国君才来在王室丧事中修习聘问之事,就像越国人看秦国人胖瘦一样,完全不参与哀悼,而左氏认为这是合乎礼的,这是什么礼呢?滕定公去世,世子滕定公守丧三年,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没有实行过。’丧礼更加废弛,百姓习以为常而不察觉,所以后世用日数代替月数,人子安于这样做,不知道《春秋》的大义,没有君臣之礼,难道不可惜吗!”

二年春天,周历正月,〇周简王。郑国军队讨伐宋国。夏天五月庚寅日,夫人姜氏去世。

谢湜说:“姜氏是成公的夫人,在穆姜之前去世。”

六月庚辰日,郑伯睔去世。

谢湜说:“郑伯是郑成公,鲁国没有参加〇他的葬礼,所以不记载〇。”

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甯殖侵犯郑国。

谢湜说:“郑国背叛晋国,本来就有罪。然而趁着丧事攻打国家,不是仁德。记载‘侵’是谴责他们的罪过。”

秋天七月,仲孙蔑在戚地会同晋国的荀防、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

谢湜说:各国大夫谋划对付郑国。

己丑日,〇我国的小君齐姜。叔孙豹前往宋国。

谢湜说:叔孙豹开始担任卿。

冬天,仲孙蔑会同晋国的荀防、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戚地,于是修筑虎牢城。

程颐说:“设置险要,是用来保卫国家的。有虎牢的险要,却不能守住,所以不归属郑国,是责备它不能守住。”

谢湜说:僖公依仗楚国尚未臣服,所以各国占据虎牢并修筑城池,用来逼迫郑国。虎牢是郑国的城邑,不归属郑国,是因为各国夺取虎牢并修筑城池,那么虎牢就不再是郑国所有了。虎牢是郑国的要害之地。修筑虎牢城而郑国才臣服,是用武力逼迫其心腹而控制它。大夫出使境外,面临权变,不可中途返回的,然后才可以专断。如果不是这样,大事必须请示而后行动。修筑城池是大事,向上不请示天子,向下不请示诸侯,就擅自修筑虎牢城,这是大夫专断命令。记载修筑虎牢城,用“遂”字是谴责他们的专断。胡安国说:虎牢是郑国的土地,所以称为制邑。到汉代称为成皋,现在称为泛水县。险要闻名天下,如同虞国的下阳,赵国的上党,魏国的安邑,燕国的榆关,吴国的西陵,蜀国的汉乐,这些地方是必须占据的,城池是必须守住的,不可以放弃。有这种险要却不能守住,所以不归属郑国。那么占据土地设置险要,也重视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是指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保卫国家,是《大易》的训诫。修筑城郭沟池来作为坚固的防御,也是君子所谨慎的。挖掘这池塘,修筑这城池,与百姓共同守卫,是孟子对滕君所说的。那些狡诈地想开拓疆土而争夺土地,因争地而战杀人遍野,因争城而战杀人满城的,固然不是《春秋》所推崇的。守卫天子的土地,继承先君的基业,不能设置险要保卫国家,将导致迁徙溃败灭亡,也不是圣人所赞许的。所以修筑虎牢城而不归属郑国,程氏认为是责备郑国不能拥有它,这大概是圣人对待襄公时代的意图,小康时代的事情吧。

朱熹说:“郑国的虎牢,就是汉代的成皋。虎牢之下,就是溱水洧水,后来又称为泛水。”

吕祖谦说:“晋悼公在戚地的会盟,因为郑国跟随楚国,所以谋划讨伐郑国。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城来逼迫郑国,知武子认为他的话说得好,于是修筑虎牢城,郑国才臣服。这一段事情虽然小,最能看出悼公称霸的原因。孟献子是鲁国的臣子,在戚地会盟时,提出修筑虎牢城的计谋,知武子于是听从他的话,这显示出悼公的君臣只采用善言,起初没有亲疏内外之分。孟献子虽然是鲁国的臣子,话一旦可用,就欣然听从,也显示出悼公的格局稍显宽宏。晋国的君臣能采用善言,所以使得孟献子敢于进言。虽然是如此,又须观察孟献子进献忠言的原因,也缘于悼公刚即位,大体格局足以使诸侯之心信服。况且鲁君刚朝见晋国,回来告诉〇桓公晋侯的德行,这时鲁国的君臣已经心服于晋。孟献子虽然不在晋国的朝廷任职,在戚地会盟时,就提出修筑虎牢城的计谋,武子欣然听从。又须看献子所以不疏远晋国,晋国也不疏远献子。”

这两句须兼看,晋之君臣视诸侯为一体,此晋之所以霸。」

译这两句话必须结合起来看,晋国的君臣将诸侯视为一个整体,这正是晋国能够称霸的原因。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谢湜曰:「左氏谓公子申偪子重、子辛。」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公如晋。

谢湜曰:「齐姜丧未毕,出朝失子道也。」

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

  谢湜曰以朝晋行故以晋至

六月,公会单子、晋侯、宋公、衞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

谢湜曰:「是会也,悼公假王命以合诸侯。僖公新听命于晋,故会单子为鸡泽盟。是盟也,王臣亦与盟,故书同盟。」

陈侯使袁侨如会。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程颐曰:「楚彊,诸侯皆畏之而修盟,故书同。」

谢湜曰:「自郑背戚盟,列国凡四伐郑,再侵郑,不能制郑而服之。及城虎牢,然后郑国恐惧,而从鸡泽之会。王臣主令,郑伯听命于晋。陈虽与楚成,公不待征召,亦遣大夫如会,从盟。书『陈袁侨如会』,以明中国威力之盛也。诸侯能以义服郑,如城虎牢,则疑贰之国安有不心服者哉?诸侯既盟,袁侨始至,故诸侯大夫及陈袁侨盟。总曰『诸侯之大夫者』,陈服而与之,诸侯之所同欲故也。鸡泽之盟,郑伯既受命于前,陈侯复请命于后。方是时,中国威令翕然复振者,悼公之力也。」上书及殊外大夫,下书及殊陈袁侨。

胡安国曰:「同盟或以为有三例,一则王臣预盟而书同,二则诸侯同欲而书同,三则恶其反覆而书同。夫恶其反覆,与诸侯同欲而书同,信矣。王臣预盟而书同,义则未安。盟于女栗及苏子也,而不书同盟;于洮、于翟泉会王人也,而不书同。然则此三盟者,正所谓诸侯同欲而书同盟也。其同欲奈何?同病楚也。会于柯陵之嵗,夏伐郑,楚人师于首止,而诸侯还;冬伐郑,楚人师于汝上,而诸侯还。鸡泽之盟,陈袁侨如会,楚师在繁阳,而韩献子惧;平丘之行,楚弃疾立,复封陈、蔡,而中国恐。是知此三盟者,诸侯皆有戒心而修盟,故书同。不以尹子、单子、刘子亦预此盟,而讥之也。夫王臣将命,必惇信明义,而后可以表正乎天下;诸侯守邦,必尊王奉法,而后可以保其社稷。今王臣下与诸侯约誓,诸侯亦敢上与王臣要言,斯大乱之道也。则亦不待书同盟,而罪自见矣。」

秋,公至自会。冬,晋荀防帅师伐许。

谢湜曰:「灵公不会鸡泽,故晋伐许。」

  四年春王三月己酉陈侯午卒

胡安国曰:「午者,襄公名也。孔子作《春秋》,在哀公之世,襄公,哀公之皇考也。曷不讳乎?古者死而无諡,不以名为讳。周人以諡易名,于是乎有讳。礼故孟子曰:『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然礼律所载,则有不讳者。夫子兼帝王之道,参文质之中,而作《春秋》,以法万世。如公薨不地,灭国书取出,奔称逊之类,所以放其文也。庄公名同,而书同盟;僖公名申,而书戊申;定公名宋,而书宋人之类,所以从其质也。后世不明此义,则有以讳易人之名,又有以讳易人之姓者。《诗》《书》则讳,临文则讳,嫌名则讳,二名则偏讳。愚者违礼以为孝,謟者献侫以为忠。忌讳繁,名实乱,而《春秋》之法不行矣。」

夏,叔孙豹如晋。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

谢湜曰:「姒氏,成公妾,襄公母。姒▯姓。」

▯陈成公。八月辛亥▯。我小君定姒。

谢湜曰:「哀姜既薨,成风始正;出姜既出,敬嬴始正;齐姜既薨,定姒始正。妾母之▯,得从夫人,以此而已。尊无二上,母以子贵,故嫡母在,则妾母屈而不伸;嫡母亡,则妾母伸而不屈。」

吕祖谦曰:「定姒,成公妾,非襄公适母。」又曰:「定姒,鲁襄公之母。季文子,鲁之正卿。定姒薨,季文子降杀夫人之礼,以从菲薄。国君之母薨而无榇,当是时,季文子秉一国之政,不能成君母之丧。他主意要非薄,谁能谏止?得他若要谏止,须是势均力敌之人。如孟孙尚敢废嫡立庻这一等人又不然。其次如臧孙,犹似可谏,而数子又无一言以及之。匠庆不过工人之贱,乃能以此责季氏。又擅伐蒲圃之槚,以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申。

谢湜说:“《左传》认为公子申逼迫了子重、子辛。”

鲁襄公三年春天,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吴国。鲁襄公前往晋国。

谢湜说:“齐姜的丧期未满,就外出朝见,这是失掉了做儿子的本分。”

夏天四月壬戌日,鲁襄公与晋侯在长樗结盟。鲁襄公从晋国回来。

谢湜说:“因为去晋国朝见,所以记载为从晋国回来。”

六月,鲁襄公会见了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

谢湜说:“这次会盟,晋悼公借用了周天子的命令来联合诸侯。鲁襄公刚刚听从晋国的命令,所以会见单子并在鸡泽结盟。这次结盟,周天子的臣子也参与了,所以记载为‘同盟’。”

陈侯派袁侨来到会盟之地。戊寅日,叔孙豹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

程颐说:“楚国强大,诸侯都畏惧它而修好盟约,所以记载为‘同’。”

谢湜说:“自从郑国背弃戚地的盟约,各国一共四次讨伐郑国,两次侵犯郑国,却不能制服郑国使其臣服。等到修筑虎牢关后,郑国才感到恐惧,从而参加了鸡泽之会。周天子的臣子主持号令,郑伯听从晋国的命令。陈国虽然与楚国交好,鲁襄公不等征召,也派遣大夫前往会盟,参与结盟。记载‘陈袁侨如会’,是为了表明中原威力的强盛。诸侯能以道义使郑国臣服,比如修筑虎牢关,那么那些心怀疑虑的国家难道不会心悦诚服吗?诸侯已经结盟,袁侨才最后到达,所以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的袁侨结盟。统称为‘诸侯的大夫’,是因为陈国臣服并与之结盟,这是诸侯共同的愿望。鸡泽之盟,郑伯先前已经接受命令,陈侯后来又请求命令。在这个时候,中原的威令重新振作,这是晋悼公的功劳。上文记载‘及’并特别区分外来的大夫,下文记载‘及’并特别区分陈国的袁侨。”

胡安国说:“同盟或许认为有三种情况,一是周天子的臣子参与结盟而记载为‘同’,二是诸侯意愿相同而记载为‘同’,三是厌恶其反复无常而记载为‘同’。厌恶其反复无常,与诸侯意愿相同而记载为‘同’,这是可信的。周天子的臣子参与结盟而记载为‘同’,在义理上则不安妥。在女栗结盟以及苏子参与时,没有记载为同盟;在洮、在翟泉会见周天子的臣子时,也没有记载为同。那么这三次结盟,正是所说的诸侯意愿相同而记载为同盟。他们的共同意愿是什么呢?共同担忧楚国。在柯陵会盟的那年,夏天讨伐郑国,楚军在首止,诸侯就回去了;冬天讨伐郑国,楚军在汝水之上,诸侯就回去了。鸡泽之盟,陈国的袁侨来到会盟之地,楚军在繁阳,韩献子感到畏惧;平丘之行,楚弃疾即位,重新封立陈、蔡两国,中原各国感到恐惧。由此可知这三次结盟,诸侯都有戒心而修好盟约,所以记载为‘同’。并不是因为尹子、单子、刘子也参与了这些结盟,就加以讥讽。周天子的臣子传达命令,必须敦厚诚信、彰明道义,然后才能为天下树立榜样;诸侯守护国家,必须尊崇周天子、奉行法度,然后才能保全社稷。现在周天子的臣子下与诸侯约誓,诸侯也敢上与周天子的臣子要言,这是大乱的根源。那么也不必记载为同盟,罪行就自然显现了。”

秋天,鲁襄公从会盟之地回来。冬天,晋国荀防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谢湜说:“许灵公没有参加鸡泽之盟,所以晋国讨伐许国。”

鲁襄公四年春天周王三月己酉日,陈侯午去世。

胡安国说:“午,是陈襄公的名字。孔子作《春秋》,是在鲁哀公的时代,陈襄公是鲁哀公的祖父。为什么不避讳呢?古代人死后没有谥号,不以名字为讳。周人用谥号代替名字,于是有了避讳。礼制中孟子说:‘避讳名字,不避讳姓氏。姓氏是相同的,名字是独有的。’然而礼律所载,也有不避讳的情况。孔子兼采帝王之道,参酌文质之中,而作《春秋》,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比如国君去世不记载地点,灭国记载为‘取’,出奔称为‘逊’之类,这是为了放达文辞。庄公名字叫同,而记载为同盟;僖公名字叫申,而记载为戊申;定公名字叫宋,而记载为宋人之类,这是为了遵循质朴。后世不明白这个义理,就有因避讳而改变别人名字的,又有因避讳而改变别人姓氏的。《诗经》《尚书》中避讳,临文时避讳,嫌名避讳,二名偏讳。愚昧的人违背礼制以为孝顺,谄媚的人献媚以为忠诚。忌讳繁多,名实混乱,而《春秋》的法度就不能实行了。”

夏天,叔孙豹前往晋国。秋天,七月戊子日,夫人姒氏去世。

谢湜说:“姒氏,是鲁成公的妾,鲁襄公的母亲。姒是姓。”

陈成公。八月辛亥日。我国的小君定姒。

谢湜说:“哀姜去世后,成风才开始得到正位;出姜被休弃后,敬嬴才开始得到正位;齐姜去世后,定姒才开始得到正位。妾母的地位,能够跟随夫人,仅此而已。尊贵没有两个至上,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所以嫡母在世,妾母就委屈而不能伸展;嫡母去世,妾母就伸展而不能委屈。”

吕祖谦说:“定姒,是鲁成公的妾,不是鲁襄公的嫡母。”又说:“定姒,是鲁襄公的母亲。季文子,是鲁国的正卿。定姒去世,季文子降低了夫人的丧礼规格,以顺从菲薄。国君的母亲去世却没有棺椁,当时季文子执掌一国的政事,不能成全君母的丧事。他主意要菲薄,谁能劝谏阻止?如果要劝谏阻止,必须是势均力敌的人。像孟孙那样还敢废嫡立庶的人,又不一样。其次像臧孙,似乎还可以劝谏,而这几个人又没有一句话涉及到他。匠庆不过是工匠中的贱人,却能以此责备季氏。又擅自砍伐蒲圃的槚树,以

成其礼物。季孙为已树六槚于蒲圃,他日准备要自已用,匠庆请木,季孙説道:「与刼略何异?」以上卿如此忿辞,匠庆一面自斫,更不恤他。季文子亦不能止。御以知至理所在,虽至微贱之臣,所守既正,虽如正卿之贵,有所不能屈。此最学者不可不讲防。

译成全他的礼物。季孙在蒲圃为自己种了六棵槚树,打算日后自己使用,匠庆来请取木材,季孙说道:“这与抢劫有什么不同?”既然上卿如此愤怒地斥责,匠庆一边自己砍伐,更不顾忌他。季文子也不能制止。由此可知真理所在,即使是极其微贱的臣子,所坚守的道义既然正当,即使是像正卿那样尊贵的人,也有所不能使他屈服。这是学者不可不加以讲习防备的。

冬公如晋

谢湜曰:「比年如晋,卑弱之道也。襄公幼,大臣不能辅君以道,三卿之罪也。」

  陈人围顿

谢湜曰:「顿恃楚,不服陈,故陈围顿。」

五年春,公至自晋。夏,郑伯使公子▯来聘。

谢湜曰:「郑与中国亲,故公子▯来聘。」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

程氏学曰:「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非聘也。」左氏曰:「以成属鄫。」注:「四年左氏传云:『公如晋听政,晋侯飨之。公请属鄫。』杜氏曰:「前年请属鄫,故将鄫太子巫如晋以成之。」盖鲁欲属鄫,而鄫欲属于鲁也,故不曰「及」。其事未果于成,否故不系事。列国有制,皆统乎天子,而鲁鄫私相属,又禀命于强国,乱莫甚焉。

谢湜曰:「鄫国世子同叔孙豹如晋者,鲁欲属鄫,鄫欲属于鲁,二国同听命于晋故也。列国皆天子所封也,变易天子封国,不得王命而受之,强晋乱之大者也。不书及者,二国私欲相属,其志同,其罪均故也。」

  仲孙蔑衞孙林父会吴于善道

谢湜曰:「会不殊衞者,二国大夫皆受命于晋故也。」吕祖谦曰:「会吴,善道此叚,须通看。晋防次,会吴不至,晋会得吴,则分得楚之势。」

秋,大雩。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公会晋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薜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

  程颐曰吴来会非为主

谢湜曰:晋欲统一诸侯,故合诸侯会吴于戚。是会也,陈、郑服从,吴亦听命,会之盛者也。以吴能从中国政令,故进称人;以吴来会于戚,故会不殊吴鄫也。繋鲁故,列吴下;以鄫人列之诸侯,则不与鲁之属鄫也。胡安国曰:吴何以称人?按《左氏》,吴子使夀越如晋,请听诸侯之好。晋人将为之合诸侯,使鲁、衞大夫会吴于善道,且告会期。然则戚之事,乃吴人来会,不为主也。来会诸侯而不为主,则进而称人;诸侯往与之会而主吴,则贬而称国。圣人之情见矣,春秋之义明矣。

  公至自会冬戌陈

谢湜曰:「以兵守之,曰戍。戍,陈备楚难也。救灾恤患,诸侯之义也。陈有外难,而鲁人戍之,得诸侯救患之义矣。书『戍陈』,善之也。『戍陈』,晋命也,诸侯之力也。不书诸侯者,诸侯心力不齐故也。使诸侯同心协力,则陈由此安矣,又岂有后日之患哉!」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程氏学曰:「五年冬,戍陈;十年冬,戍郑虎牢。鲁非王命勤民逺戍,戍陈为善,戍郑虎牢为不善。何哉?陈附中国而楚争之,则戍之者义,助陈而拒楚师,与之可也。经曰:『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斯善可见矣。戍郑虎牢则异于是。晋楚争郑为日滋久,郑之从楚固云不义,然未尝以义服之也。二年戚之会,遂城虎牢以逼之;九年伐之;十年伐而复戍焉。经曰:『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则中国诸侯之恶益明矣。城不系郑者,诸侯城已驻师,则已非郑有故耳。戍而系郑者,若曰郑国分地,非诸侯可得制也,故还系之。」

谢湜曰:「戚之会,陈国受盟于晋矣。今也,楚师犯陈,而晋率诸侯救之,中国之义也。书『救陈』,善之也。」

  辛未季孙行父卒

谢湜曰:「行父,季友孙,以季为氏,故书季孙。」

六年春王三月壬午▯伯姑容卒。夏,宋华弱来奔。谢湜曰:「子荡以弓梏华弱于朝。」平公以华弱不堪司武,逐之。

秋,▯▯桓公滕子来朝。莒人灭鄫。

谢湜曰:鄫属于鲁,鄫出会晋,以迫莒难,故也。鲁属鄫而不能保鄫,晋会鄫而不能救鄫,二国之罪也。胡安国曰:谷梁子曰:「莒人灭鄫,非灭也,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公羊亦云:「莒女有为鄫夫人者,盖欲立其出也。」或曰:鄫取莒公子为后,罪在鄫子,不在莒人。春秋应以梁亡之例而书「鄫亡」,不当但责莒人也。今直罪莒,舍鄫,何哉?曰:莒人之以其子为鄫后,与黄歇进李园之妹于楚王

译冬天,鲁公前往晋国。

谢湜说:“连年前往晋国,这是卑弱之道。襄公年幼,大臣不能以正道辅佐国君,这是三卿的罪过。”

陈国人包围顿国。

谢湜说:“顿国倚仗楚国,不服从陈国,所以陈国包围顿国。”

五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回国。夏天,郑伯派公子〇来聘问。

谢湜说:“郑国与中原各国亲近,所以公子〇来聘问。”

叔孙豹带着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

程氏学说:“叔孙豹带着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这不是聘问。”《左传》说:“为了完成归属鄫国的事。”注解说:“四年《左传》记载:‘鲁公前往晋国听政,晋侯设宴款待他。鲁公请求让鄫国归属鲁国。’杜氏说:‘前年请求让鄫国归属,所以将鄫国太子巫带到晋国以完成此事。’大概是鲁国想让鄫国归属,而鄫国也想归属鲁国,所以不说‘及’。这件事最终没有成功,所以不系于具体事件。列国都有制度,都统属于天子,而鲁国和鄫国私下相互归属,又听命于强国,没有比这更混乱的了。”

谢湜说:“鄫国世子同叔孙豹一起去晋国,是因为鲁国想让鄫国归属,鄫国也想归属鲁国,两国一同听命于晋国。列国都是天子分封的,变更天子分封的国家,没有王命就接受,这是强大的晋国造成的最大混乱。不写‘及’,是因为两国私下想相互归属,志向相同,罪责均等。”

仲孙蔑、卫国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

谢湜说:“会见不特别区分卫国,是因为两国大夫都受命于晋国。”吕祖谦说:“会见吴国,善道这段,必须通篇来看。晋国防备吴国,会见吴国没来,晋国会见得到吴国,就能分得楚国的势力。”

秋天,举行大雩祭。楚国杀了其大夫公子壬夫。鲁公与晋侯、宋公、陈侯、卫国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在戚地相会。

程颐说:吴国来会,不是作为主盟者。

谢湜说:“晋国想统一诸侯,所以联合诸侯在戚地会见吴国。这次会见,陈国、郑国服从,吴国也听命,是会见中最盛大的。因为吴国能听从中原政令,所以进称‘人’;因为吴国来戚地相会,所以会见不特别区分吴国和鄫国。系于鲁国,所以列在吴国之下;如果把鄫人列在诸侯之中,就不符合鲁国归属鄫国的事实。胡安国说:吴国为什么称‘人’?查《左传》,吴子派寿越到晋国,请求听取诸侯的好意。晋国人打算为他们联合诸侯,派鲁国、卫国大夫在善道会见吴国,并告知会期。那么戚地的事,是吴人来会,不是作为主盟者。来会诸侯而不作为主盟者,就进称‘人’;诸侯前往与他相会而由吴国做主,就贬称‘国’。圣人的心意可见了,春秋的大义明白了。”

鲁公从会盟回国。冬天,戍守陈国。

谢湜说:“用军队守卫,叫戍。戍守陈国,是防备楚国的灾难。救灾恤患,是诸侯的道义。陈国有外患,而鲁国人戍守,符合诸侯救患的道义。记载‘戍陈’,是赞美它。‘戍陈’,是晋国的命令,诸侯的力量。不记载诸侯,是因为诸侯心力不齐。如果诸侯同心协力,那么陈国从此就安定了,又怎么会有日后的祸患呢!”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鲁公与晋侯、宋公、卫国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鲁公从救援陈国回国。

程氏学说:“五年冬天,戍守陈国;十年冬天,戍守郑国虎牢。鲁国没有王命却劳民远征戍守,戍守陈国是善,戍守郑国虎牢是不善。为什么呢?陈国依附中原而楚国争夺它,那么戍守它是义,帮助陈国而抵御楚军,是可以的。经文说:‘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鲁公与晋侯、宋公、卫国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这善行就可见了。戍守郑国虎牢则与此不同。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日久,郑国跟随楚国固然不义,但未曾以义服之。二年戚地之会,于是筑城虎牢以逼迫它;九年讨伐它;十年讨伐后又戍守。经文说:‘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那么中原诸侯的恶行就更明显了。筑城不系于郑国,是因为诸侯筑城已驻军,那么已非郑国所有。戍守而系于郑国,是说郑国分地,不是诸侯可以控制的,所以还系于郑国。”

谢湜说:“戚地之会,陈国已受盟于晋国。现在,楚军侵犯陈国,而晋国率领诸侯救援,这是中原的道义。记载‘救陈’,是赞美它。”

辛未日,季孙行父去世。

谢湜说:“行父,是季友的孙子,以季为氏,所以记载为季孙。”

六年春天,周王三月壬午日,〇伯姑容去世。夏天,宋国华弱来投奔。谢湜说:“子荡在朝廷上用弓拘禁华弱。”平公认为华弱不能胜任司武,驱逐他。

秋天,〇〇桓公、滕子来朝见。莒国人灭掉鄫国。

谢湜说:鄫国归属鲁国,鄫国参加会见晋国,是为了迫使莒国解除灾难。鲁国归属鄫国而不能保全鄫国,晋国会见鄫国而不能救援鄫国,这是两国的罪过。胡安国说:《谷梁传》说:“莒人灭鄫,不是灭亡,是立异姓来主持祭祀,这是灭亡之道。”《公羊传》也说:“莒女有做鄫国夫人的,大概想立她的儿子。”有人说:鄫国娶莒公子为后,罪在鄫子,不在莒人。春秋应按梁亡的例子记载“鄫亡”,不应只责备莒人。现在直接罪责莒,舍弃鄫,为什么呢?说:莒人以其子为鄫后,与黄歇进李园之妹于楚王

,吕不韦献邯郸之姬于秦公子,其事虽殊,其欲灭人之祀而有其国,则一也。春秋所以释鄫而罪莒欤?以此防民,犹有以韩谧为世嗣,昏乱纪度,如郭氏者。

译吕不韦将邯郸的女子献给秦国公子,这件事虽然不同,但想要灭绝他人的宗庙祭祀而占有其国家,这一点却是相同的。《春秋》之所以为鄫国开脱而谴责莒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以此来防范百姓,却还有像韩谧被立为世袭继承人那样,昏乱纲纪法度,如同郭氏那样的情况。

吕祖谦曰:「莒灭鄫,齐灭莱。鄫恃其公,行赂于鲁;莱恃其私,有赂于齐,卒皆见灭。以此知其不可有所恃。莱虽小国,亦不易取。齐自是年中围莱,至十二月方灭莱。以此见莱亦不専是倚仗夙沙衞。」

  冬叔孙豹如邾季孙宿如晋

谢湜曰:「宿行,父子行父卒,未期而季孙宿出聘,大夫之释丧从事也。」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谢湜曰:「齐为莱病久矣,至是灭莱。」

七年春,郯子来朝。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小邾子来朝。城费。

谢湜曰:「费季氏邑,季氏専鲁,故城费家邑,过制而不知禁,此季氏所以耦国。」

胡安国曰:费季氏邑也。按《左氏》:南遗为费宰,叔仲昭伯为队正,欲善季氏而求媚于南遗,谓遗请城费,吾多与而役。”故季氏城费。夫文子相三君,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则固忠于公室而不顾其所食之私邑也。及行父卒,宿之不忠,遂専鲁国之政,羣小媚之,无故劳民,妄兴是役,季氏益张。其后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至于帅师堕费,其越礼不度可知矣。然则书“城费”,乃履霜坚冰之戒,强私家、弱公室之萌,据事直书而义自见矣。用人不唯其贤,惟其世,岂不殆哉?

秋季,孙宿如衞。八月,螽。冬,十月,衞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戍,及孙林父盟。楚公子贞帅师围陈。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

谢湜曰:「会于鄬,谋救陈也。楚师围陈三月矣,而诸侯方会于鄬,以诸侯畏楚,出救之缓也。不书救陈,着其救陈之不力也。鄬,郑地。」

郑伯髠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

谢湜曰:「诸侯卒名,郑伯如会名者,为如会而卒故也。楚之围陈也,僖公惧楚,又惧晋,故鄬之会独后。诸侯书郑伯如会,着其后时也。郑伯以出会,后时不为诸侯所见,故未见诸侯而卒。书未见诸侯,着诸侯之不义也。鄵,郑地。诸侯卒于外,书地,重之也。」

胡安国曰:按郑僖公三传皆以为弑,而春秋书卒者,左氏则曰:“以疟疾赴也。”公羊则曰:“为中国讳也。”谷梁夫天下之恶,莫大乎弑君,声罪致讨,大义也。而可以伪赴,又顺其欲而不彰,则乱臣贼子免于见讨,而春秋非传信之书矣。”然则弑而书卒,公羊以为为中国讳,以视左氏伪赴之説为较优,疑得圣人之意,故习其説者未之察耳。夫弑君之贼,其恶不待贬絶而自见矣。见弑者,岂无不善之积以及其身者乎?衞桓则以嫡母无宠,宋殇则以亟战疲民,齐襄则以行同鸟兽,郑夷则以侮慢大臣,蔡固则以滛而不父,陈平国则以杀谏臣而通于夏氏,楚防则以多行无礼,奚齐则以嬖孽而国人不之君,吴余祭则以轻近刑人,而晋州蒲欲尽去羣大臣而立其左右也。若夫郑僖公则异于是矣。晋也者,诸夏之盟主也;楚也者,借王之盗芋也。僖公欲从诸侯会于鄬,则是贵礼义,为中国之君也。诸大夫欲背诸夏与荆楚,则是敢于党恶僣乱之臣也。以中国之君而见弑于僣乱之臣,岂有不善之积以及其身者乎?圣人至是伤之甚,惧之甚,故变文而书曰:“郑伯髠顽如会,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未见诸侯。”其曰“如会”何?致其志也。诸侯卒于境内不地,鄵,郑邑也。其曰“卒于鄵”,见其弑而隐之也。卒,郑伯逃归,陈侯。圣人之防微,而公谷之义精矣,存天理,抑人欲之意逺矣。

  陈侯逃归

谢湜曰:「陈国被围,陈公子黄见执,难固大矣。然晋合诸侯,会陈于鄬,有救陈之志也。哀公不能效死以从中国,责诸侯以捍御之力,戒臣民以死国之义。一日背弃列国,若匹夫惧难奔逃,国君守衞社稷之忠不复见矣。书曰:『逃归』,罪其失人君之道也。救难之师,如解焚溺,以死力率诸侯赴楚救陈之道也。楚之围陈也,诸侯书会鄬,郑伯书如防,陈侯书逃归。晋失救陈之道,由此见矣。其不能保陈,可知也。」

胡安国曰:「谷梁子曰:『逃义曰逃。逃者,匹夫之事。上二年,诸侯戍陈。今楚

译吕祖谦说:“莒国灭掉鄫国,齐国灭掉莱国。鄫国倚仗其国君,向鲁国行贿;莱国倚仗其私利,向齐国行贿,最终都被灭掉。由此可知不可有所倚仗。莱国虽然是小国,也不容易攻取。齐国从这年中期开始围攻莱国,直到十二月才灭掉莱国。由此可以看出莱国也并非完全倚仗夙沙卫。”

冬季,叔孙豹前往邾国,季孙宿前往晋国。

谢湜说:“季孙宿出行,其父季孙行父去世,未满一年季孙宿就出使聘问,这是大夫解除丧礼而处理政务。”

十二月,齐侯灭掉莱国。

谢湜说:“齐国因莱国而受困扰很久了,至此灭掉了莱国。”

七年春季,郯子来朝见。夏季四月,三次占卜郊祀,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小邾子来朝见。修筑费邑城墙。

谢湜说:“费邑是季氏的封地,季氏专权鲁国,所以修筑费邑这一私家封邑的城墙,超越礼制却不知道禁止,这就是季氏能够与公室抗衡的原因。”

胡安国说:费邑是季氏的封地。查考《左传》:南遗担任费邑的宰官,叔仲昭伯担任队正,想要讨好季氏而向南遗献媚,对南遗说:‘请你请求修筑费邑城墙,我多提供役夫。’所以季氏修筑费邑城墙。季文子辅佐三位国君,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没有吃精粮的马匹,没有收藏金玉,没有厚重的器物装备,本来忠于公室而不顾及自己封地的私利。等到季孙行父去世,季孙宿不忠,于是专断鲁国政事,群小阿谀奉承,无故劳役百姓,妄自兴修这项工程,季氏势力更加嚣张。后来孔子在季孙手下任职,三个月没有违背礼制,至于率领军队毁掉费邑城墙,其越礼无度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了。那么记载‘城费’,就是履霜坚冰的警戒,是强化私家、削弱公室的萌芽,据事直书而大义自然显现。用人不只看其贤能,只看其世袭,难道不危险吗?

秋季,孙宿前往卫国。八月,发生蝗灾。冬季,十月,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与孙林父结盟。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包围陈国。十二月,鲁侯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在鄬地会盟。

谢湜说:“在鄬地会盟,是谋划救援陈国。楚军包围陈国三个月了,而诸侯才在鄬地会盟,这是因为诸侯畏惧楚国,出兵救援迟缓。不记载救援陈国,是彰显其救援陈国不力。鄬,是郑国的地名。”

郑伯髠顽前往会盟,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

谢湜说:“诸侯死在境外记载名字,郑伯前往会盟也记载名字,是因为他前往会盟而死。楚国包围陈国时,郑僖公畏惧楚国,又畏惧晋国,所以在鄬地的会盟中独自迟到。诸侯记载郑伯前往会盟,是彰显其迟到。郑伯因为会盟迟到,不被诸侯接见,所以没有见到诸侯就死了。记载没有见到诸侯,是彰显诸侯的不义。鄵,是郑国的地名。诸侯死在境外,记载地名,是重视这件事。”

胡安国说:查考郑僖公,三传都认为他是被弑杀,而《春秋》记载为‘卒’,《左传》说:‘因为患疟疾而报丧。’《公羊传》说:‘为中原诸侯国讳。’《谷梁传》说:‘天下的罪恶,没有比弑君更大的,声张罪状进行讨伐,是大义所在。如果可以用虚假的报丧,又顺从其意愿而不彰显,那么乱臣贼子就能免于被讨伐,而《春秋》就不是记录信实的书了。’那么弑君而记载为‘卒’,《公羊传》认为是为中原诸侯国讳,比起《左传》虚假报丧的说法较为优越,大概符合圣人的心意,所以习用其说的人没有察觉。弑君的贼人,其罪恶不需要贬斥断绝就自然显现。被弑杀的君主,难道没有不善的积累导致自身受害吗?卫桓公是因为嫡母不受宠爱,宋殇公是因为频繁作战使百姓疲敝,齐襄公是因为行为如同鸟兽,郑厉公是因为轻慢大臣,蔡景侯是因为淫乱而不像父亲,陈哀公是因为杀害谏臣而与夏氏私通,楚灵王是因为多行无礼,奚齐是因为宠幸孽子而国人不服从,吴余祭是因为轻视亲近刑徒,而晋州蒲想要尽数除去群臣而立其左右。至于郑僖公则不同于这些。晋国是中原诸侯的盟主;楚国是借王名的盗贼。僖公想要跟随诸侯在鄬地会盟,这是重视礼义,是中原的君主。众大夫想要背离中原而依附荆楚,这是敢于结党作恶、僭越作乱的臣子。作为中原的君主而被僭越作乱的臣子弑杀,难道有不善的积累导致自身受害吗?圣人对此非常悲伤,非常恐惧,所以改变文辞记载说:‘郑伯髠顽前往会盟,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没有见到诸侯。’说‘前往会盟’是什么意思?是表达他的志向。诸侯死在境内不记载地名,鄵是郑国的城邑。说‘死在鄵’,是显示他被弑杀而隐晦地记载。‘卒’,郑伯逃归,陈侯。圣人的防微杜渐,而《公羊》《谷梁》的大义精妙,存天理、抑人欲的意旨深远啊。

陈侯逃归。

谢湜说:“陈国被包围,陈公子黄被俘获,危难确实很大。然而晋国联合诸侯,在鄬地与陈国会盟,有救援陈国的志向。陈哀公不能效死以服从中原,要求诸侯提供抵御的力量,告诫臣民以死守国家的道义。一旦背弃列国,如同平民畏惧危难而奔逃,国君守卫社稷的忠诚就不再可见了。记载说‘逃归’,是谴责他失去了为人君的道义。救援危难的大军,如同解除焚溺,以死力率领诸侯赴楚救援陈国是正道。楚国包围陈国时,诸侯记载在鄬地会盟,郑伯记载前往会盟,陈侯记载逃归。晋国失去救援陈国的正道,由此可以看见了。其不能保全陈国,是可以预知的。”

胡安国说:“《谷梁传》说:‘逃避道义称为逃。逃,是平民做的事。上一年,诸侯戍守陈国。现在楚

令尹来伐诸侯,又救之,亦既勤矣。为陈侯计者,下令国中大申儆备,立太子以固守,亲听命于诸侯,谋御敌之防。当是时,晋君方明,八卿和睦,诸侯听命,必能致力于陈矣。不此之顾,弃仪衞而逃归,此匹夫之事耳。夫义,路也;礼,门也。轻弃中国,惟楚人之惧,是不能由是路出入,是门故书『逃归』以罪之,可谓深切着明矣。』」

译令尹率领军队讨伐诸侯,又去救援他们,也已经够勤勉了。为陈侯谋划的人,应当在国内大规模申令警戒防备,确立太子以稳固防守,亲自听从诸侯的命令,谋划抵御敌人的防御措施。在这个时候,晋国国君正英明,八位卿大夫和睦相处,诸侯都听从命令,必定能够致力于帮助陈国。不考虑到这一点,却抛弃仪仗卫队而逃跑回国,这不过是普通百姓的做法罢了。义,是道路;礼,是门。轻易背弃中原各国,只害怕楚国人,这就不能通过这条道路出入,也不能通过这扇门,所以史书用“逃归”来归罪于他,可以说深刻透彻、显明昭著了。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谢湜曰公惧难故数朝晋

  夏▯郑僖公

谢湜曰:「僖公书▯,则鄵之卒非子驷行逆,明矣。」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变

谢湜曰:「蔡楚之属也。郑不恤楚难,既以不道侵蔡,又以不道获其大夫。取祸之道也。不书战及败者,非败掩不备而获之也。故子产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

季孙宿会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谢湜曰:「邢丘之会,以郑有蔡功而会之也。襄公在晋,而季孙宿出会晋侯,鲁国权在季氏,故也。晋为盟主,而尊臣抑君,何以率诸侯?邢丘,晋地。」

胡安国曰:苏辙曰:「晋悼公修文襄之业,改命朝聘之数,使诸侯之大夫听命于会。大夫称人,众词也。朝聘之节俭而有礼,众之所安也。臣则以为大夫称人,贬之也。昔周公戒成王以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夫不自为政,而委于臣下,是以国之利器示人,而不知寳也。朝聘,事之大者,重颂诸侯,而使大夫听命,无乃以姑息爱人,而不由徳乎?使政在大夫,而诸侯失国,又岂所以爱之也?」后此八年,溴梁之会,悼公初没,诸侯皆在,而大夫独盟,君若赘旒,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故邢丘之事,鲁公在晋,而季孙宿防,见鲁之失政也。诸侯之大夫贬而称人,谨其始也。

  公至自晋莒人伐我东鄙

谢湜曰:「莒既灭鄫,鲁侵其西界,故莒人来伐。莒鲁不义,其罪一也。」

秋九月,大雩。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谢湜曰:「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故楚师不旋踵伐郑。公子贞五年伐陈,七年围陈,八年伐郑。楚一大夫,而列国之师累嵗不能制,中国治政不葺,可知也。悼公欲为霸主,而会盟兵革累嵗不得息肩,中国人民疲困,可知也。」

胡安国曰:齐宣王问于孟子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曰:「有。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薰鬻,勾践事吴,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畏天者保其国。郑介大国之间,困强楚之令,而欲息肩于晋。若能信任仁贤,明其刑政,经画财赋,以礼法自守,而亲比四邻,必能保其封境。荆楚虽大,何畏焉?」而子耳子国加兵于蔡,获公子燮,无故怒楚,所谓不修文徳而有武功者也。楚人来讨,不从则力不能敌,从之则晋师必至,故国人皆喜,而子产独不顺焉。以晋楚争郑,自兹弗得宁矣。是以获公子燮,特书侵蔡以罪之。而公子贞来伐郑及楚平,不复书矣。平而不书,以见郑之屈服于楚而不信也。牺牲玉帛,待于境上,以待强者,而请盟,其能国乎?

  晋侯使士匄来聘

  九年春宋灾

谢湜曰:「大火所害者众,故书宋灾。凡称灾,天降之祸而为之灾也。火,隂中之阳也。阳气偏胜,则火乗物为灾。」

  夏季孙宿如晋

  谢湜曰宿报士匄聘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谢湜曰姜氏宣公夫人成公母

秋八月癸未,▯我小君穆姜。冬,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

谢湜曰:「公子贞之伐郑也,郑子驷请从楚以纾民,乃及楚平,以郑从楚,故诸侯伐郑,以郑服,故盟于戏。戏,郑地也。以郑服而盟,故书同盟。以小事大,惟智与信而已。智以行之,信以终之,完守仗信,保国之道也。郑之从晋,失此道矣,故郑人困于兵革而不得宁也。」胡安国曰:「郑之见伐于楚,子展曰:『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请完守以老楚,仗信以待晋。』其防未为失也。而子驷遂及楚盟,于是晋师至矣。诸侯伐郑,晋人令于列国修器备,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荀偃曰:『逐围之,以待楚人之救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防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鋭,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乃许郑成,同盟于戏。夫善为国者不师,善

译鲁襄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襄公前往晋国。

谢湜说:鲁襄公因为畏惧祸难,所以多次朝见晋国。

夏季,郑僖公去世。

谢湜说:“僖公被记载为‘卒’,那么鄵地之役并非子驷违抗命令,这就很明白了。”

郑国人侵犯蔡国,俘虏了蔡国公子燮。

谢湜说:“蔡国是楚国的附属国。郑国不顾忌楚国的危难,已经用不合道义的方式侵犯蔡国,又用不合道义的方式俘虏其大夫。这是招致祸患的途径。史书不记载交战及战败,是因为郑国并非趁蔡国不备而俘虏他们。所以子产说:‘小国没有文德却炫耀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

季孙宿在邢丘会见晋侯、郑伯、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邾国人。谢湜说:“邢丘之会,是因为郑国有攻蔡的战功而会盟的。襄公身在晋国,而季孙宿代表鲁国去会见晋侯,这是因为鲁国的权力掌握在季氏手中,所以如此。晋国作为盟主,却尊崇臣子而压抑国君,怎么能率领诸侯呢?邢丘,是晋国的土地。”

胡安国说:苏辙说:“晋悼公继承文公、襄公的基业,更改朝聘的次数,让诸侯的大夫在会盟时听命。大夫被称为‘人’,是众人的称谓。朝聘节俭而有礼,是众人所安定的。我认为大夫被称为‘人’,是贬低他们。从前周公告诫成王说:‘从今以后,我要建立政事。’如果不自己执政,而委托给臣下,这是把国家的利器展示给人看,却不知道珍视。朝聘,是重大的事务,隆重地对待诸侯,却让大夫听命,这恐怕是姑息爱人,而不依循德行吧?让政令掌握在大夫手中,而诸侯失去国家,这难道是爱护他们的方法吗?”此后八年,溴梁之会,悼公刚去世,诸侯都在,而只有大夫结盟,国君如同多余的旗帜,这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所以邢丘之事,鲁公在晋国,而季孙宿防,显示出鲁国丧失政令。诸侯的大夫被贬而称为‘人’,是谨慎地对待其开端。

鲁襄公从晋国回来,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

谢湜说:“莒国已经灭掉鄫国,鲁国侵犯其西部边界,所以莒国人来攻打。莒国和鲁国都不义,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谢湜说:“郑国人侵犯蔡国,俘虏蔡国公子燮,所以楚军不待回师就攻打郑国。公子贞五年攻打陈国,七年围攻陈国,八年攻打郑国。楚国一个大夫,而列国的军队多年不能制服他,中原国家政治不修明,可以知道了。悼公想要成为霸主,而会盟战争多年不得停息,中原人民疲困,可以知道了。”

胡安国说:齐宣王问孟子说:“与邻国交往有原则吗?”孟子说:“有。只有智者才能以小事大。所以太王侍奉薰鬻,勾践侍奉吴国,以小事大的人,是敬畏天命的。敬畏天命的人能保全其国家。郑国介于大国之间,困于强楚的命令,而想依靠晋国来喘息。如果能信任仁贤,明察刑政,规划财赋,以礼法自守,而亲近四邻,必定能保全其疆土。荆楚虽然强大,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而子耳、子国对蔡国用兵,俘虏公子燮,无故激怒楚国,这就是所谓不修文德而炫耀武功。楚国人来讨伐,不服从则力量不能敌对,服从则晋国军队必定到来,所以国人都高兴,而子产独自不顺从。因为晋楚争夺郑国,从此不得安宁了。所以俘虏公子燮,特意记载侵犯蔡国以归罪于郑国。而公子贞来攻打郑国以及楚国讲和,不再记载了。讲和而不记载,以显示郑国屈服于楚国而不守信。牺牲玉帛,等待在边境上,以侍奉强者,而请求结盟,这样能保全国家吗?

晋侯派士匄来聘问。

鲁襄公九年春季,宋国发生火灾。

谢湜说:“大火所害者众多,所以记载宋国灾。凡是称为灾,是天降下的祸患而成为灾。火,是阴中之阳。阳气偏胜,则火乘物为灾。”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

谢湜说:季孙宿回报士匄的聘问。

五月辛酉日,夫人姜氏去世。

谢湜说:姜氏是宣公的夫人,成公的母亲。

秋季八月癸未日,安葬我国小君穆姜。冬季,鲁襄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

谢湜说:“公子贞攻打郑国时,郑国子驷请求顺从楚国以缓解百姓苦难,于是与楚国讲和,因为郑国顺从楚国,所以诸侯攻打郑国,因为郑国屈服,所以在戏地结盟。戏,是郑国的土地。因为郑国屈服而结盟,所以记载为同盟。以小事大,只有智与信而已。用智来实行,用信来终结,坚守依靠信,是保全国家的方法。郑国顺从晋国,失去了这个方法,所以郑国人困于战争而不得安宁。”胡安国说:“郑国被楚国攻打,子展说:‘小国没有信用,战乱每天到来,灭亡没有几天了,请求坚守以消耗楚国,依靠信用以等待晋国。’他的防备并未失误。而子驷于是与楚国结盟,这时晋国军队到来了。诸侯攻打郑国,晋国人命令列国修缮器械,备足干粮,让老幼回家,让病人住在虎牢,赦免罪人围攻郑国。郑国人害怕,于是求和。荀偃说:‘继续围攻,以等待楚国人救援而与他们交战,不然没有成果。’知罃说:‘答应结盟而撤军,以消耗楚国。我们分四军为三部分,与诸侯的精锐,以迎击来者,对我们没有损害,楚国不能这样。这比战死暴尸以逞强要好,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是先王的制度。’于是答应郑国求和,在戏地结盟。善于治国的人不兴师动

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知武子明于善阵之法,以佐晋悼公,屡与诸侯伐郑,楚辄救之而不与之战。楚子遂屈,得善胜之道矣。故下书萧鱼之会以美之。

译善于用兵的人不轻易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轻易交战。知武子精通善于列阵的方法,以此辅佐晋悼公,多次联合诸侯讨伐郑国,楚国总是去救援郑国却并不与晋军交战。楚王于是屈服,这正是获得了善于取胜的方法。因此,下文记载萧鱼之会来赞美他。

楚子伐郑

谢湜曰:「诸侯之伐郑也,郑人恐,行成以郑从晋。故楚伐郑,方是时,郑能完守以备楚,恃信以求晋。晋有大援,而楚不能加暴于我,则小国之难解矣。惟郑二三其徳,而内无固守之忠,故春秋着其祸,而责之也。」

  春秋集义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三十九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十年春,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呉于柤。

程氏学曰:「成十五年防呉于钟离,襄十年防呉于柤,十有四年防呉于向,三者殊防呉者,圣人罪诸侯而外呉人也。盖天子失政而诸侯乱,中国无覇,虽晋楚大国亦皆俛首以与呉人防。且呉之暴横冯陵上国,尤非楚比故也。至哀十三年黄池之防,书「公防晋侯及呉子」者,成襄之间中国无覇,而诸侯与呉人防,然中国犹且为主焉,故惟书防呉。至此则又非钟离、柤、向所可拟也。春秋之末,中国无伯,黄池之防,夫差擅强,中国愈不能抗,而呉子为主焉。书呉之爵,所以见中国之衰;书晋之及,所以抑呉人之横也。抑呉人,存中国,圣人之防微矣。」

吕祖谦曰:「防于柤,此是中国初与呉防,是一件大事,最要防。」

  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

谢湜曰:呉子夀梦在柤而晋率诸侯防之,故曰「防呉戚之防」。彼来防于戚,中国为防主也。中国为防主,则称呉人,以人待之也。柤之防,此徃防于柤,呉人为防主也。呉人为防主,则称呉外之也。外呉,所以责诸侯也。偪阳,妘姓国也。防呉,将以服呉也。因柤之防而迁师以灭偪阳,诸侯以不仁不义示外冦而道之也。强呉入为中国冦害,必始于此矣。灭偪阳,书遂罪其因防而灭国也,罪其因防强呉而示之虐也。

公至自防。楚公子贞、郑公孙輙帅师伐宋。

谢湜曰:「公孙輙从楚伐宋,以其背晋也,戯之。盟口血未干,而郑国背之,罪其违同盟也。郑介于晋、楚之间,事晋则有楚难,事楚则有晋难。晋、楚交兵久矣,为郑计者,一心以协中国,凿池筑城以备楚,修政令,辑人民,以致效死之守,则楚虽暴横,亦不可以为吾之患矣。今乃反覆二心,晋至则受命从晋,楚至则受命从楚。子孔为晋计,则子驷为楚计;子孔欲守盟,则子驷欲背盟,徒使祸连兵结,士不得解甲而安。春秋前书同盟,后书伐宋,着其反覆生祸也。」

晋师伐秦。秋,莒人伐我东鄙。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谢湜曰:「郑从楚伐宋,故诸侯伐郑。齐世子光先滕、薛以强弱为序也。」以强弱为序,诸侯之乱也。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公孙輙。

程頥曰:「盗杀三卿,不称大夫,失卿职也。」

谢湜曰:「楚之讨侵蔡也,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然则诸侯伐郑,其祸皆三卿为之也。郑国兵难不息,三卿结怨于民者深,故微贱之人乘国怨怒而出,为三卿之难也。辅臣建立国议,可以不为逺虑者哉?凡微贱之人窃▯而为乱,春秋谓之盗。政刑修举,则盗亡;政刑败乱,则盗起。三卿,国之股肱也。盗以蓄怨入杀三卿,则郑之政刑败乱可知也。杀不称大夫,以盗杀之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郑公子騑当国,▯为司马,輙为司空。騑与尉止有争,及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防田,故五族聚羣不逞之徒以作乱,入西宫,杀三卿于朝。不称大夫,程氏以为失卿职也。卿大夫者,国君之陪贰,政之本也。本强则精神折冲,闻者偃息,谈笑而郤敌国之兵,胜千里之难者矣。乃至于身不能保,而盗得杀之于朝,安在为陪贰乎?故削其大夫,为当官失职者之鉴也。」

  戍郑虎牢

谢湜曰:「戍郑虎牢,晋命也。诸侯为之也。不书诸侯者,诸侯心力不一故也。虎牢不若戍陈之善也。陈已背楚矣,楚为陈害,而诸侯戍之,将以安陈也。安陈,中国之义也。上书楚师伐陈,而下书诸侯救陈,则鲁

译楚子攻打郑国。

谢湜说:“诸侯攻打郑国时,郑国人感到恐惧,于是讲和,使郑国服从晋国。因此楚国攻打郑国,当时,郑国若能坚守以抵御楚国,凭借信义来寻求晋国的援助。晋国拥有强大的外援,而楚国不能对我施加暴行,那么小国的危难就解除了。只是郑国三心二意,内部没有坚守的忠诚,所以《春秋》记载其灾祸,并加以责备。”

《春秋集义》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三十九

宋 李明复 撰

襄公

十年春,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地会合吴国。

程氏学说:“成公十五年与吴国在钟离会合,襄公十年与吴国在柤地会合,十四年与吴国在向地会合,这三者之所以特别记载与吴国会合,是圣人谴责诸侯而将吴人视为外夷。大概因为天子失去政令而诸侯作乱,中原没有霸主,即使是晋、楚这样的大国也都低头与吴人会合。况且吴国的暴横欺凌上国,尤其不是楚国可比。到了哀公十三年的黄池之会,记载‘公与晋侯及吴子会合’,成公、襄公之间中原没有霸主,而诸侯与吴人会合,然而中原还作为主人,所以只记载与吴人会合。至此则又不同于钟离、柤、向的情况了。《春秋》末年,中原没有霸主,黄池之会,夫差专断强权,中原更加不能抵抗,而吴子作为主人。记载吴子的爵位,是为了显示中原的衰落;记载晋侯的‘及’,是为了抑制吴人的骄横。抑制吴人,保存中原,圣人的防微杜渐啊。”

吕祖谦说:“在柤地会合,这是中原初次与吴国会合,是一件大事,最要防备。”

夏五月甲午,于是灭掉偪阳。

谢湜说:“吴子寿梦在柤地,而晋率领诸侯与之会合,所以说‘与吴国在戚地会合’。他们来戚地会合,中原作为会合的主人。中原作为会合的主人,就称吴人,以对待人的礼节对待他们。柤地的会合,这是前往柤地会合,吴人作为会合的主人。吴人作为会合的主人,就称吴,将其视为外夷。将吴视为外夷,是为了责备诸侯。偪阳,是妘姓的国家。与吴国会合,本意是要使吴国臣服。趁着柤地会合的机会而移师灭掉偪阳,诸侯以不仁不义向外部寇敌展示,从而引导他们。强大的吴国进入中原成为寇害,必定开始于此了。灭掉偪阳,记载‘遂’,是罪责其趁着会合而灭国,罪责其趁着会合使吴国强盛而向其展示暴虐。”

鲁公从会合之地回国。楚国公子贞、郑国公孙辄率领军队攻打宋国。

谢湜说:“公孙辄跟随楚国攻打宋国,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戏弄他们。盟誓的口血未干,而郑国就背叛了,罪责其违背同盟。郑国介于晋、楚之间,侍奉晋国则有楚国的危难,侍奉楚国则有晋国的危难。晋、楚交战很久了,为郑国谋划的,应一心协力中原,挖掘护城河、修筑城墙以抵御楚国,修明政令,安抚人民,以达到拼死坚守的效果,那么楚国虽然暴横,也不可以作为我们的祸患了。现在却反复无常、怀有二心,晋国到来就接受命令跟随晋国,楚国到来就接受命令跟随楚国。子孔为晋国谋划,则子驷为楚国谋划;子孔想坚守盟约,则子驷想背叛盟约,白白地使祸患相连、战事结起,士兵不能解甲安宁。《春秋》前面记载同盟,后面记载攻打宋国,彰显其反复无常招致祸患。”

晋国军队攻打秦国。秋,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谢湜说:“郑国跟随楚国攻打宋国,所以诸侯攻打郑国。齐世子光排在滕、薛之前,是按照强弱顺序排列的。”按照强弱顺序排列,是诸侯的混乱。

冬,盗贼杀死了郑国公子騑、公子国、公孙辄。

程颐说:“盗贼杀死三位卿,不称大夫,是失去了卿的职责。”

谢湜说:“楚国讨伐侵犯蔡国时,子孔、子蟜、子展想等待晋国,子驷、子国、子耳想跟随楚国。那么诸侯攻打郑国,其祸患都是由这三位卿造成的。郑国兵祸不息,三位卿在民间结怨很深,所以微贱之人趁着国家的怨怒而出,成为三位卿的灾难。辅佐大臣建立国家政议,可以不为此做长远考虑吗?凡是微贱之人窃取权力而作乱,《春秋》称之为盗。政令刑罚修明,盗贼就会消亡;政令刑罚败坏混乱,盗贼就会兴起。三位卿,是国家的股肱。盗贼带着积蓄的怨气入朝杀死三位卿,那么郑国的政令刑罚败坏混乱就可知了。杀死不称大夫,是因为被盗贼杀死的缘故。”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郑国公子騑主持国政,子国担任司马,公孙辄担任司空。公子騑与尉止有争执,等到修筑田亩沟渠时,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侵占田亩,所以这五族聚集一群不得志的人来作乱,进入西宫,在朝廷上杀死三位卿。不称大夫,程氏认为是失去了卿的职责。卿大夫,是国君的辅佐,是政事的根本。根本强固则精神折冲,听闻的人就会安息,谈笑之间就能退却敌国的军队,战胜千里之外的危难。然而到了自身不能保全,而盗贼能在朝廷上杀死他们,哪里还算是辅佐呢?所以削去他们的大夫称号,作为当官失职者的鉴戒。”

戍守郑国的虎牢。

谢湜说:“戍守郑国的虎牢,是晋国的命令。诸侯执行的。不记载诸侯,是因为诸侯心力不一的缘故。虎牢不如戍守陈国那样好。陈国已经背叛楚国了,楚国对陈国为害,而诸侯戍守它,是为了安定陈国。安定陈国,是中原的道义。上面记载楚国军队攻打陈国,下面记载诸侯救援陈国,那么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