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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集义四十八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64–471 段

异之大者也。十月霜杀菽,灾之大者也。」

胡安国曰:「《糓梁子》曰:『菽举重也,未可以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其象则刑罚不中之应。」

译这是异常中最大的。十月霜冻杀死了豆类,这是灾害中最大的。」

胡安国说:「《谷梁传》说:『豆类是重要的作物,不该被霜杀却杀了;重要的作物该杀而不杀,则是轻的。』它的象征意义,就是刑罚不恰当所招致的感应。」

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

谢湜曰:「宫室过制,天之所不与。然则雉门及两观灾,乃天恶其僭而灾之也。」

秋,楚人伐呉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

谢湜曰:「雉门两观为火所坏,故鲁人于此新作焉。门阙之灾,以僭制也。鲁人乘灾变之后,复以僭制为之,不知畏天者也。」雉门两观书「新作」,书及恶其不知变也。延廐因旧而葺之,故书「新」。南门、雉门两观则去旧而为之,故书「新」。桓宫、僖宫之类,作不复书者,以灾不由僭故也。

胡安国曰:「书『新作』讥借王制而不能革也。雉门、象魏之门,其外为库门,而臯门在库门之外;其内为应门,而路门在应门之内。是天子之五门也。僖公尝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而《春秋》不书『新作』南门,则独书者,南非一门也,必有不当为者。子家驹以设两观为僭,天子是非诸侯之制,明矣。夫拨乱反正者,必本诸身;身正者,物必正。《春秋》于僭君必书者,必正之意也。使定公遇灾而惧,革其僭礼,三家陪臣其敢僭诸侯、执国命乎?习旧而不知以为非,何以禁季氏之胁其主矣!」

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

程颐曰:「意如上,不请于天子而立定公,故晋怒,而公徃朝焉。晋辞公而复,故明年因防而请盟。」

谢湜曰:「季氏强盛,公室微弱,故公初朝晋,晋人辞之,皆季氏交结晋室之罪也。」

二月辛夘,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庄公。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防。

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呉卒。三月,公防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程颐曰:「楚恃强侵诸侯,晋请于天子伐之,而不能明暴其辠,以行天讨,无功而还,故书『侵』以罪之。」

谢湜曰:「楚子纳尹氏,王子朝病蔡,拘蔡侯,其罪在所讨也。晋定公以王命合诸侯于召陵,将以伐楚也。然诸侯不能明大义以伐有罪,乃以冦暴之师侵之而已。可以正楚而服之哉?召陵之防,书侵楚,罪诸侯之不正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传》书伐,而经书侵楚者,楚为无道,凭陵诸夏,为一裘一马,拘唐、蔡二君,三年而后遣。蔡侯既归,请师于晋,晋人请命于周,大合诸侯,天子之元老在焉。若能暴明其罪,恭行天讨,庶几王者之师,齐桓、晋文之功褊矣。有荀寅者,求货于蔡侯,弗得,遂辞蔡人。晋由是失诸侯,无功而还。书曰『侵楚』,陋之也。」吕祖谦曰:「是时晋虽无盟主之实,其承袭世业,尚有盟主之虚名。所以蔡侯赴愬于晋。当时晋之不为盟主也,久矣。晋于此当因蔡之怒,以奉王命,防诸侯之师,以讨楚,则城濮之功可以再立,文公之覇业可以再兴。晋既不能与蔡救患,方且求货于蔡侯,自此晋失覇。蔡被子常求货无厌,见晋尚称覇主,所以赴愬。今晋之执政又求货于蔡侯,是脱子常于楚,又见子常于晋。他到这里事穷计廹,安得不归命于呉?」

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谢湜曰:“沈不防召陵,沈人之失也。灭其国,以其君归,既归而杀之,蔡公孙姓之虐也。”将讨不仁,而反为不仁;将讨不义,而反为不义。前书侵楚,后书灭沈,召陵之师,暴乱不法,其恶见矣。

胡安国曰:「沈人不防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书『灭沈』,罪公孙姓也;书『以归』,罪沈子嘉也;书『杀之』,罪蔡侯也。奉辞致讨,而覆其邦家,为敌所执,不死于位,皆不仁矣。所恶于前,无以先后,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蔡侯视楚,犹沈视蔡也。昭公拘于郢三年而后反,非以国小而弱乎?沈虽不防召陵,未有大罪恶也,而恃强杀之,甚矣!能无公孙翩之及哉?宋以曹伯阳归,蔡以沈子嘉归,皆杀之也,而或书或不书。其不书者,贱而略之也。」

  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

程颐曰:「公以不获于晋,故因防而求盟,则此盟,公意

译鲁定公二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边的观楼发生火灾。

谢湜说:“宫室建筑超过礼制规定,是上天所不赞许的。那么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乃是上天厌恶其僭越礼制而施加的灾祸。”

秋季,楚国人攻打吴国。冬季十月,重新修建雉门和两观。

谢湜说:“雉门和两观被火烧毁,所以鲁国人趁此机会重新修建。门阙发生火灾,是因为僭越礼制。鲁国人趁着灾变之后,又按照僭越的礼制来修建,这是不知敬畏上天的表现。”雉门和两观记载为“新作”,记载“及”字是厌恶他们不知悔改。延廐是在旧的基础上修缮,所以记载为“新”。南门、雉门和两观则是拆除旧的重新建造,所以记载为“新”。桓宫、僖宫之类,建造时不再记载,是因为灾祸并非由僭越礼制引起。

胡安国说:“记载‘新作’是讥讽借用了天子的礼制却不能革除。雉门、象魏之门,其外是库门,而皋门在库门之外;其内是应门,而路门在应门之内。这是天子的五座门。僖公曾经修缮泮宫、恢复閟宫,并非不使用民力,而《春秋》不记载‘新作’南门,那么单独记载的,必定有不当为之的地方。子家驹认为设置两观是僭越,天子与诸侯的制度不同,这是很明显的。拨乱反正的人,必定从自身做起;自身端正,万物自然端正。《春秋》对于僭越的君主必定记载,是含有匡正的意思。假使定公遇到灾祸而恐惧,革除僭越的礼制,三家的家臣怎敢僭越诸侯、把持国家命脉呢?习惯于旧习而不知其为非,怎么能够禁止季氏胁迫君主呢!”

鲁定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定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

程颐说:“意思如上所述,没有请示天子就立定公,所以晋国愤怒,定公前往朝见。晋国拒绝定公让他返回,所以第二年借会盟的机会请求结盟。”

谢湜说:“季氏强盛,公室微弱,所以定公初次朝见晋国,晋国人拒绝他,这都是季氏结交晋国的罪过。”

二月辛夘日,邾子穿去世。夏季四月,秋季,安葬邾庄公。冬季,仲孙何忌与邾子在防地结盟。

鲁定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三月,鲁定公在召陵会见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齐国夏,侵犯楚国。

程颐说:“楚国依仗强盛侵犯诸侯,晋国向天子请求讨伐它,却不能明确揭露其罪行,以执行上天的讨伐,无功而返,所以记载‘侵’字来归罪于它。”

谢湜说:“楚子接纳尹氏,王子朝使蔡国受害,拘禁蔡侯,其罪行应当讨伐。晋定公以王命在召陵会合诸侯,将要讨伐楚国。然而诸侯不能阐明大义去讨伐有罪之人,只是以寇盗暴虐的军队去侵犯罢了。这样能够纠正楚国并使其臣服吗?召陵的会盟,记载侵犯楚国,是归罪诸侯行事不正当。”

胡安国说:“按照《左氏传》记载为‘伐’,而经文记载为‘侵楚’,是因为楚国无道,欺凌中原各国,为了皮衣和马匹,拘禁唐、蔡两国国君,三年后才释放。蔡侯回国后,向晋国请求出兵,晋人向周天子请示,大会诸侯,天子的元老也在其中。如果能够明确揭露其罪行,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或许可以成为王者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就显得狭隘了。有个叫荀寅的人,向蔡侯索取财物,没有得到,于是拒绝蔡国人。晋国因此失去诸侯支持,无功而返。记载为‘侵楚’,是鄙薄这种行为。”吕祖谦说:“当时晋国虽然没有盟主的实际权力,但承袭世业,还有盟主的虚名。所以蔡侯向晋国申诉。当时晋国不做盟主,已经很久了。晋国在此应当趁着蔡国的愤怒,奉行王命,会合诸侯的军队,去讨伐楚国,那么城濮的功绩可以再次建立,文公的霸业可以再次兴起。晋国既不能帮助蔡国解救祸患,反而向蔡侯索取财物,从此晋国失去霸权。蔡国被楚国的子常无厌地索取财物,看到晋国还自称霸主,所以向晋国申诉。如今晋国的执政者又向蔡侯索取财物,这是把子常从楚国解脱出来,又把子常引到晋国。事情到了穷途末路、计谋紧迫的地步,怎能不归命于吴国呢?”

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公孙姓率领军队灭掉沈国,把沈子嘉带回来,杀了他。谢湜说:“沈国没有参加召陵的会盟,是沈人的过失。灭掉其国家,将其国君带回来,带回来后又杀了他,是蔡国公孙姓的暴虐。将要讨伐不仁,反而变得不仁;将要讨伐不义,反而变得不义。前面记载侵犯楚国,后面记载灭掉沈国,召陵的军队暴乱不法,其恶行显现出来了。”

胡安国说:“沈国没有参加召陵的会盟,晋国派蔡国讨伐它,记载‘灭沈’,是归罪公孙姓;记载‘以归’,是归罪沈子嘉;记载‘杀之’,是归罪蔡侯。奉辞讨伐,却颠覆其国家,被敌人所俘,不在位而死,都是不仁。前面所厌恶的,后面没有区别,出自你的,会回报到你身上。蔡国看待楚国,就像沈国看待蔡国一样。昭公被拘禁在郢都三年后才返回,不是因为国家小而弱吗?沈国虽然没有参加召陵的会盟,也没有大的罪恶,却依仗强盛杀了他,太过分了!怎能没有公孙翩那样的祸患呢?宋国把曹伯阳带回来,蔡国把沈子嘉带回来,都杀了他们,但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不记载的,是因为地位低微而省略。”

五月,鲁定公与诸侯在臯鼬结盟。

程颐说:“定公因为不被晋国接纳,所以借会盟的机会请求结盟,那么这个盟约,是定公的意思。”

也,故书『公及』。」

谢湜曰:「晋卑鲁君久矣。朝则辞之,盟则退之。臯鼬之盟,定公得与盟书,公及诸侯所以抑晋而伸鲁也。是盟也,诸侯不与刘子同盟,尊王臣也。尊王臣,诸侯同其善,故盟称诸侯。」

译所以《春秋》记载“公及”。谢湜说:“晋国轻视鲁国君主已经很久了。朝见时推辞鲁君,会盟时让鲁君退后。臯鼬之盟,定公得以参与盟书,‘公及诸侯’的记载是为了抑制晋国而伸张鲁国的地位。这次会盟,诸侯不与刘子共同结盟,是尊重周王的臣子。尊重周王的臣子,诸侯都认同这种善举,所以盟书称‘诸侯’。”

胡安国曰:「定公之立,上不请于天王,下不告于方伯,而受国于季孙意如。故三年朝晋,至河而复。今防诸侯,求为此盟,书『公及』者,内为志也。召陵之防,必序不序十有八国之诸侯,则无以见侵楚之陋。臯鼬之盟,序与不序,非义所系,则以凡举可也。」

  杞伯成卒于防

谢湜曰:「方用师,则书卒于师;师退而盟,则书卒于防。不当防,不当师,则书地。」

  六月葬陈恵公许迁于容城

谢湜曰:「许又自白羽迁容城,国无定处,民无定守,故自叶至容城,凡四迁。」

  秋七月公至自防刘卷卒

谢湜曰:「王臣以赴告之礼交于列国,非礼也。刘子卷夺爵,贬之也。」

  葬▯悼公楚人围蔡

  谢湜曰蔡灭沈故楚围蔡

晋士鞅、卫孔围帅师伐鲜虞。葬刘文公。

谢湜曰:「王臣卒,鲁以外诸侯防葬,非礼也。」

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呉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嚢瓦出奔郑。

谢湜曰:「楚人病蔡久矣。蔡之求伐楚也,既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晋,又以其子干与其大夫之子为质于呉。楚人怨深于蔡,可知也。呉、楚相为仇雠久矣。柏举之战,呉人愿致其力,故蔡虽微弱,蔡侯能役呉子而用之也。呉称子,着其强也;楚称人,着其恶也。蔡与呉称,以示其得呉之死力也。晋侯以蔡之难,假王命,大合诸侯,将以伐楚也。然召陵之防,以冦盗侵之而已,未能声楚之罪而服之也。蔡侯独以呉子之力,乃能一战楚师而败之,以至楚人震惧,嚢瓦出奔。然则列国讨罪,反不若呉人制楚之暴也。召陵书『侵楚』,柏举书『师败绩』,罪中国之衰也。」

胡安国曰:呉何以称子?善伐楚,解蔡围也。荆楚暴横,盟主不能致其讨,天王不得逹其命,长恶不悛,复兴师而围蔡。王法所当讨而不赦也。吴能自卑,聴蔡侯之义,以逹天子之命,兴师救蔡,战于柏举,大败楚师,成伯讨之功,善矣。晋主夏盟,中国所仰,若嘉糓之望雨也。有请于晋,如彼其难。呉国天下莫强焉,非诸侯之所能以也。有请于呉,如此其易。故召陵之防,大合诸侯而书侵楚;柏举之战,蔡用呉师,特书曰「以」者,深罪晋人保利弃义,难于救蔡也。然则何以不言救乎?救大矣。阖闾、子胥、宰嚭皆怀谋楚之心,蔡人徃请,防逢其适,非有救灾恤邻,从简书忧中国之实也。圣人道大徳宏,乐与人为善,故因其从蔡,特进而书爵。嚢瓦贪以败国,又不能死,可贱甚矣。故记其出奔,特贬而称人。《春秋》之情见矣。

朱熹曰:「呉之所以得破楚,也是楚平以后日就衰削,又恰限使得伍子胥如此。先又有申公巫臣徃呉教之射御战陈,这两人所以不向齐晋那边去,也是见得齐晋都破坏了。兼那时如阖闾、夫差、勾践几人,皆是南蛮中之豪杰。」

  庚辰呉入郢

谢湜曰:「呉之败楚也,呉已制楚之暴矣。以义正楚而服之,中国之道也。入其国,夷其宫,徙其器,挞其墓,则其暴又甚于楚。入郢,称呉狄之也,险之不可负也,久矣。楚人恃江山之固,自以为若磐石之安也。然呉自柏举一胜,十日遂入郢都。有国者不可不戒也。」胡安国曰:「及楚人战,则称爵;入郢,则举其号。何也?君舎于其君之室,大夫舍于大夫之室,狄道也。圣人谁毁谁誉?救灾恤隣,则进而书爵,非有心于与之,顺天命也。乘约肆淫,则黜而举号,非有心于贬之,奉天讨也。伐国者固将拯民于水火之中而鸠集之耳。杀其父兄,系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而乱男女之配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则善小而恶大,功不足以掩之矣。圣人心无毁誉,如镜之无妍丑也,因事物善恶施于褒贬焉,不期公而自公尔。明此义,然后可司赏罚之权,得《春秋》之法矣。」

吕祖谦曰:呉之伐楚,所以入郢,几于灭楚。论其源流,固有自来。自子常为令尹,贪冐信防,所以致亡之道,固非在于交战之日。然当时所以致败,所以速亡,盖自有説。当呉伐楚,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戍谓子

译胡安国说:“定公即位,向上没有请示周天子,向下没有告知方伯,而是从季孙意如那里接受国家。所以三年时朝见晋国,到了黄河边又返回。如今在防地会盟诸侯,寻求达成这个盟约,史书写作‘公及’,是为了表明鲁国的意愿。召陵的会盟,如果按顺序或不按顺序列出十八国的诸侯,就无法显示出侵犯楚国的浅陋。臯鼬的盟会,按顺序或不按顺序,都不涉及道义的关键,那么用‘凡’字概括就可以了。”

杞伯成在防地去世。

谢湜说:“正在用兵时,就记载死于军中;军队撤退后结盟,就记载死于防地。既不在防地,也不在军中,就记载地名。”

六月,安葬陈惠公,许国迁都到容城。

谢湜说:“许国又从白羽迁到容城,国家没有固定的处所,百姓没有固定的居所,所以从叶地到容城,一共迁徙了四次。”

秋七月,鲁公从防地回国,刘卷去世。

谢湜说:“周王室的臣子以奔丧告丧的礼仪与列国交往,是不合礼制的。刘子卷被剥夺爵位,是贬斥他。”

安葬刘文公,楚国人包围蔡国。

谢湜说:“蔡国灭掉了沈国,所以楚国包围蔡国。”

晋国的士鞅、卫国的孔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安葬刘文公。

谢湜说:“周王室的臣子去世,鲁国以外的诸侯在防地安葬,是不合礼制的。”

冬,十一月,庚午日,蔡侯率领吴子与楚人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楚国囊瓦出逃到郑国。

谢湜说:“楚国人怨恨蔡国很久了。蔡国请求讨伐楚国,既把自己的儿子元和自己的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送给晋国,又把自己的儿子干和自己的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送给吴国。楚国人怨恨蔡国很深,这是可以知道的。吴国和楚国互为仇敌很久了。柏举之战,吴国人愿意出力,所以蔡国虽然微弱,蔡侯却能驱使吴子并利用他。吴国称‘子’,是彰显其强大;楚国称‘人’,是彰显其罪恶。蔡国与吴国并称,是为了显示蔡国得到了吴国的死力。晋侯因为蔡国的灾难,假借周天子的命令,大会诸侯,打算讨伐楚国。然而召陵的会盟,只是以强盗侵犯楚国罢了,未能声讨楚国的罪行而使其屈服。蔡侯独自凭借吴子的力量,竟然能一战击败楚军,以至于楚国人震惊恐惧,囊瓦出逃。那么列国讨伐罪恶,反而不如吴人制止楚国的暴行有效。召陵记载‘侵楚’,柏举记载‘师败绩’,是谴责中原国家的衰微。”

胡安国说:“吴国为什么称‘子’?是赞许它讨伐楚国,解除了蔡国的围困。荆楚暴虐横行,盟主不能进行讨伐,周天子不能传达命令,长期作恶不悔改,又兴师包围蔡国。这是王法应当讨伐而不赦免的。吴国能够谦卑,听从蔡侯的道义,以传达天子的命令,兴师救援蔡国,在柏举交战,大败楚军,成就了伯讨的功业,是好的。晋国主持中原盟会,是中原国家所仰仗的,就像嘉禾盼望雨水一样。向晋国请求,像那样困难。吴国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不是诸侯所能驱使的。向吴国请求,像这样容易。所以召陵的会盟,大会诸侯而记载‘侵楚’;柏举之战,蔡国使用吴军,特别记载‘以’字,是深深谴责晋国人保全利益抛弃道义,难以救援蔡国。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救’呢?‘救’字意义重大。阖闾、伍子胥、宰嚭都怀有图谋楚国的心思,蔡国人前往请求,恰逢其时,并没有救灾恤邻、遵从简书忧虑中原国家的实情。圣人道大德宏,乐于与人行善,所以趁着吴国跟随蔡国,特别进升而记载爵位。囊瓦贪婪导致国家败亡,又不能殉国,非常可贱。所以记载他出逃,特别贬斥而称‘人’。《春秋》的情意就显现了。”

朱熹说:“吴国之所以能攻破楚国,也是因为楚平王以后日渐衰微削弱,又恰好使得伍子胥如此。先前又有申公巫臣到吴国教他们射箭驾车作战布阵,这两个人之所以不到齐国晋国那边去,也是看出齐晋都已经衰败了。加上那时像阖闾、夫差、勾践几个人,都是南蛮中的豪杰。”

庚辰日,吴国进入郢都。

谢湜说:“吴国击败楚国时,吴国已经制止了楚国的暴行了。以道义纠正楚国而使其屈服,是中原国家的正道。进入它的国家,夷平它的宫室,迁移它的器物,鞭打它的坟墓,那么它的暴行又超过了楚国。记载‘入郢’,称‘吴’是贬斥它像狄人一样,险恶不可倚仗,已经很久了。楚国人倚仗江山的坚固,自以为像磐石一样安稳。然而吴国自从柏举一胜,十天就进入了郢都。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警戒。”胡安国说:“与楚人交战,就称爵位;进入郢都,就举其国号。为什么呢?君主住在君主的居室,大夫住在大夫的居室,是狄人的做法。圣人谁毁谁誉?救灾恤邻,就进升而记载爵位,不是有心要给予他,是顺应天命。乘人之危肆意淫乱,就黜落而举其国号,不是有心要贬斥他,是奉行天讨。讨伐国家的人本来是要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而聚集他们罢了。杀害他们的父兄,拘禁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迁移他们的重器,而扰乱男女的婚配。像水更加深,像火更加热,那么善行小而恶行大,功劳不足以掩盖恶行了。圣人心无毁誉,像镜子没有美丑一样,根据事物的善恶施加褒贬,不期望公正而自然公正。明白这个义理,然后可以执掌赏罚的权力,得到《春秋》的法度了。”

吕祖谦说:“吴国讨伐楚国,以至于进入郢都,几乎灭掉楚国。论其源流,本来自有由来。自从子常担任令尹,贪婪冒进,所以导致灭亡的道理,本来不在于交战的那一天。然而当时导致失败,加速灭亡,盖自有说法。当吴国讨伐楚国,从豫章与楚国夹汉水对峙,左司马戍对子

常曰:「子防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司马説令尹与之上下,欵楚人兵不能与战。司马之谋,要得子常御呉人于前,司马以奇兵绕出呉之后,使子常聴之,则伍员、孙武亦无应楚之防,胜败未可知。然子常所以败,正縁史皇谓子常:「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呉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呉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然所以丧师几亡国,全在此。子常平日固失人心,国势已危,使其委心聴司马之谋,胜败尚未可知,亦未至于亡国。惟其私心疾忌,谓楚恶已而好司马,怕司马有功,不使之先战,所以败。子常于国家危如累卵之时尚且忌贤疾能,恐他人有功,不恤国家之安危,此其所以亡。大抵看古今乱亡之由,无不由立朝之臣以私意忌克。所以看史皇谓子常:「子必速战,不然不免。」讽味他这几句,楚安得不亡?以此一段看,秦汉之后,五代以前所以亡国,同出一辙,往往皆此心。当时子常背司马之约,先战,屡战屡败,至于柏举之战,楚师大败,子常奔郑。呉自此入郢。当时史皇献谋不用,以其乘广死,楚之几亡,生于楚人恶子而好司马之一言。虽区区能死,不过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之谅,本不足论。看史皇之言,半正半邪。初间与子常説「楚人恶子而好司马」数句,便是李林甫、卢▯一等人,便是李林甫、卢杞所説之语。子常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到得子常不用他言,出奔郑,他便自死于军。后靣一段便是张巡、顔杲卿一等人便是张巡、顔杲卿。口里説话,何故史皇之为人,半正半邪?此段终至于自死,也不是大段奸伪底人,尚自知耻畏义。这个人平日不曽克私意于爱憎胜负之间,消磨未尽。前靣教子常夺司马之功,致于亡楚。看他后靣死于军,本是一个知耻畏义底人。縁他爱憎胜负之间不曾克私意,论其罪考其实,与李林甫、卢▯罪一等,可为学者深戒。看后靣狥社稷也,縁平日不克私意,所以至此。何况未有史皇之畏义于爱憎胜负,安得不十分消磨?学者须切近看这般事。

译常说:“你防备吴军并与他们相持,我则尽数调集方城之外的兵力去毁掉吴军的船只,然后堵塞大隧、直辕、冥阨这三条险要通道。你渡过汉水去攻打他们,我从后方袭击他们,必定能大败吴军。”司马子反建议令尹子常与吴军相持,以此款待楚军,使楚军无法与吴军交战。司马子反的计谋,是要让子常在前方抵御吴军,司马子反则用奇兵绕到吴军后方,如果子常听从他的计策,那么伍员、孙武也没有应对楚军的办法,胜负还未可知。然而子常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史皇对子常说:“楚国人厌恶你而喜欢司马子反。如果司马子反在淮河毁掉吴军的船只,堵塞方城关口而入,那就是他独自战胜吴军了。你一定要迅速交战,否则难免受害。”于是子常渡过汉水列阵。然而导致军队溃败、几乎亡国的原因,全在于此。子常平日本就失去人心,国家局势已经危急,假使他真心听从司马子反的计谋,胜负尚未可知,也还不至于亡国。只因为他私心嫉妒,认为楚国人厌恶自己而喜欢司马子反,害怕司马子反建立功勋,不让他先出战,所以才导致失败。子常在国家危如累卵的时候,还忌恨贤能,害怕他人立功,不顾国家的安危,这就是他导致亡国的原因。大体上观察古今动乱灭亡的原因,没有不是朝廷大臣因为私意嫉妒克制而造成的。所以看史皇对子常说:“你一定要迅速交战,否则难免受害。”细细品味这几句话,楚国怎么能不灭亡呢?从这一段来看,秦汉之后、五代以前之所以亡国,都出于同样的途径,往往都是这种心态。当时子常违背与司马子反的约定,抢先出战,屡战屡败,到了柏举之战,楚军大败,子常逃奔到郑国。吴军从此攻入郢都。当时史皇献计不被采纳,他乘坐广车战死,楚国几乎灭亡,起因于“楚国人厌恶你而喜欢司马子反”这一句话。虽然史皇能够战死,也不过是匹夫匹妇在沟渠中自缢的节操,本来不值得称道。看史皇的言论,一半正直一半邪恶。起初他对子常说“楚国人厌恶你而喜欢司马子反”这几句话,就像是李林甫、卢杞等人所说的话。子常想要逃跑,史皇说:“怎么能在事情艰难时逃避,你将逃到哪里去?你一定要战死。”等到子常不听从他的话,出逃到郑国,他便在军中自杀。后面这一段就像是张巡、颜杲卿等人。嘴上说话,为什么史皇这个人一半正直一半邪恶?这段最终导致他自杀,也不是那种大奸大伪的人,尚且知道羞耻、畏惧道义。这个人平日没有在爱憎胜负之间克制私意,消磨未尽。前面教唆子常夺取司马子反的功劳,导致楚国灭亡。看他后面在军中战死,本来是一个知耻畏义的人。因为他没有在爱憎胜负之间克制私意,论他的罪责和实际,与李林甫、卢杞的罪责同等,可以作为求学者的深刻警戒。看后面他殉国,是因为平日没有克制私意,所以到了这一步。何况没有史皇在爱憎胜负中畏惧道义,怎么能不十分消磨?求学的人必须切近地看待这类事情。

五年春,王三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归粟于蔡。

谢湜曰:「患难相救,祸灾相恤,荒歉相赒,诸侯之更事也。故蔡饥而鲁遗之粟,曰归。」

  于越入呉

谢湜曰:“于越,越之别封也。呉知郢之利在前,而不知越之患在后。故呉子涉千里之险,入郢;于越乘一朝之衅,入呉。空内务外,有国之大患也。故楚人弃国围蔡,而呉入郢;呉人弃国围楚,而越入呉。”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

范祖禹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者,十世,天子希不失其天下者矣。自大夫出者,五世,诸侯希不失其国者矣。陪臣执国命者,三世,大夫希有不失其家者矣。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必久而后失之。力有小大,徳有厚薄,其理然也。盖周自昭王,考其世短道微,至幽王而七十世矣。鲁自宣公三家始强,季氏自武子至桓子,制于家臣四世矣。希不失者,不必皆如之,其大略不过此矣。」

谢湜曰:「桓公之年书公子翚,宣公之年书公子遂,定公之年书季孙意如,以着三公之逆也。意如书卒,罪鲁国不以意如为逆而讨之也。春秋卿逆不书卒,意如书卒,则变例于终以起义也。」

胡安国曰:「内大夫有罪见讨,则不书卒,公子翚是也。仲遂杀恶及视,罪与翚同,而书卒者,以事之变卒之也。意如何?以书卒见定公不讨逐君之贼,以为大夫,全终始之礼也。定公虽受国于季氏,茍有叔孙婼之见,不赏私劳,致辟意如,以明君臣之义,则三纲可正,公室强矣。今茍于利而忘其雠,三纲灭,公室益侵,陪臣执命,宜矣。故意如卒。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未知己之有罪焉耳。」

吕祖谦曰:阳货自平子疾,专政及平子卒,囚季桓子,以陪臣之微,秉一国之政。论季氏是强家大族,在平子时亲逐君,非不强,何故身死未几,便为陪臣据其家?如此之速,因是説道: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又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自陪臣出。僭乱之萌既开,彼此相仿,天下之大势都如此。须又自就着实处看,鲁之权所以在大夫者,何故?正縁有庆父、襄仲之难,所杀者三君,季友与季文子有定君之功,自此专权,因成弑君之乱。此权所以在大夫,季氏之权所以在陪臣,何故?盖季平子所以能逐君,外则诸侯从之,内则国人服之,岂平子一手一足所能自致?皆是家臣强悍勇知之人为之爪牙,▯击于外,乃可如阳货者,实宣力焉。于是假借长飬他,惟恐他恶不强,但知崇奬他,而不知其利在前,其毒在后。及昭公死,定公立,季氏长养容纵家臣之祸,方出来蒲圃之乱,几亡其所以不亡者,仅于一髪。天下事利于一时之便,其后未有不反为所害者。譬如要得放纵肆欲之人服丹药相似,后来血气既衰,未有不为痈为疽,反以丧其躯者。当时虽得他不义,后来为其不义所败。古之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蔽,盖为此也。

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谢湜曰:“伐而不服,故围之。”

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谢湜曰:“许自易都避难,凡四迁,形势日削,不可以为国,故郑灭许。”

  二月公侵郑公至自侵郑

  谢湜曰郑灭许故公侵郑

  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

  谢湜曰二卿出聘罪其不率也

  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犂

谢湜曰:「宋行人以国事通于晋,宋国有过,非行人之罪也。故晋侯称人。」

胡安国曰:「称人以执非伯讨也。祁犂聘于晋,主赵简子饮酒焉。献杨楯六十,范赵方恶其宰,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是贾祸也。』范献子果怒,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执非无名,何以非伯讨也?使范赵方睦,皆有献焉,则弗执之矣。执异国行人,出于列卿私意,威福之柄移矣。三卿分晋,而靖公废为家人,岂一朝一夕之故哉!」

吕祖谦曰:「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不使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寅

译鲁定公五年春季,鲁定公三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夏季,鲁国把粮食送给蔡国。

谢湜说:“在患难时互相救助,在祸灾时互相慰问,在荒歉时互相救济,这是诸侯之间应有的常事。所以蔡国发生饥荒,鲁国就送粮食给它,称为‘归’。”

于越入侵吴国。

谢湜说:“于越,是越国的别封之地。吴国只看到攻取郢都的利益在前,却不知道越国的祸患在后。所以吴国君主跋涉千里险途,攻入郢都;于越趁着吴国国内空虚的时机,攻入吴国。国内空虚而向外用兵,这是治国的大患。所以楚国人抛弃本国去围攻蔡国,吴国就攻入了郢都;吴国人抛弃本国去围攻楚国,越国就攻入了吴国。”

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去世。

范祖禹说:“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经过十代,天子很少有不丧失天下的。由大夫决定,经过五代,诸侯很少有不丧失国家的。由家臣掌握国家命脉,经过三代,大夫很少有不丧失家族的。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国家,大夫拥有家族,必定是经历长久之后才会丧失。力量有大小,德行有厚薄,这是事理使然。大概周朝自昭王开始,考察其世系短促、道统微弱,到幽王时已经七十代了。鲁国自宣公时三家开始强大,季氏自武子到桓子,被家臣控制已经四代了。所谓‘很少有不丧失的’,不一定都完全如此,其大略不过如此罢了。”

谢湜说:“桓公在位时记载公子翚,宣公在位时记载公子遂,定公在位时记载季孙意如,是为了彰显这三位权臣的悖逆。季孙意如记载‘卒’,是谴责鲁国不把意如当作叛逆加以讨伐。春秋体例中,卿大夫悖逆不记载‘卒’,季孙意如记载‘卒’,是在结尾改变体例以表明大义。”

胡安国说:“国内大夫有罪被讨伐,就不记载‘卒’,公子翚就是如此。仲遂杀害恶及视,罪行与翚相同,却记载‘卒’,是因为事情的变化而记载‘卒’。季孙意如呢?通过记载‘卒’来显示定公没有讨伐驱逐国君的贼人,把他当作大夫,保全了始终的礼节。定公虽然从季氏手中接受国家,如果有叔孙婼那样的见识,不赏赐私人的功劳,对意如施加刑罚,以明确君臣的道义,那么三纲就可以端正,公室就强大了。现在如果贪图利益而忘记仇敌,三纲就会泯灭,公室更加被侵夺,家臣掌握国家命脉,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记载意如‘卒’。主人习惯于诵读经文而询问传文,却不知道自己有罪罢了。”

吕祖谦说:阳货自从季平子生病,专权执政,等到季平子去世,囚禁季桓子,凭借家臣的微贱身份,掌握一国的政权。论说季氏是强大家族,在季平子时亲自驱逐国君,并非不强大,为什么身死不久,就被家臣占据家族?如此迅速,因此说道: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又降低为由大夫决定,再降低为由家臣决定。僭越混乱的萌芽既已开启,彼此效仿,天下的大势都如此。必须再从实处看,鲁国的权力之所以在大夫手中,是什么原因?正是因为有庆父、襄仲的祸难,所杀害的三位国君,季友与季文子有安定国君的功劳,从此专权,因而酿成弑君的祸乱。这权力之所以在大夫手中,季氏的权力之所以在家臣手中,是什么原因?大概季平子之所以能驱逐国君,对外诸侯顺从他,对内国人服从他,岂是平子一人一足所能独自做到的?都是家臣中强悍勇猛的人充当爪牙,在外攻击,像阳货这样的人,确实出力。于是借机培养他们,只怕他们不够强大,只知道推崇奖赏他们,却不知道利益在前,毒害在后。等到昭公去世,定公即位,季氏长期纵容家臣的祸患,才爆发蒲圃之乱,几乎灭亡,之所以没有灭亡,仅差毫发。天下的事利于一时的便利,其后没有不反过来受害的。譬如想要让放纵欲望的人服用丹药,后来血气衰退,没有不变成痈疽,反而丧命的。当时虽然得到他不义的好处,后来却被他的不义所败坏。古代的君子,说话必定考虑最终的结果,行动必定考察其中的弊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秋季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去世。冬季,晋国士鞅率领军队围攻鲜虞。谢湜说:“讨伐而不服从,所以围攻它。”

鲁定公六年春季,鲁定公正月癸亥,郑国游速率领军队灭掉许国,把许国国君斯带回来。谢湜说:“许国自从迁都避难,一共迁徙四次,形势日益削弱,不能再作为国家存在,所以郑国灭掉许国。”

二月,鲁定公入侵郑国,鲁定公从入侵郑国回来。

谢湜说:郑国灭掉许国,所以鲁定公入侵郑国。

夏季,季孙斯、仲孙何忌出使晋国。

谢湜说:两位卿出使,是谴责他们不率领军队。

秋季,晋国人拘捕宋国使者乐祁犂。

谢湜说:“宋国使者因国家事务与晋国沟通,宋国有过错,不是使者的罪过。所以晋侯称为‘人’。”

胡安国说:“称‘人’来拘捕,不是霸主应有的讨伐。乐祁犂出使晋国,在赵简子那里做主人饮酒。进献杨木盾牌六十面,范氏和赵氏正厌恶他们的家臣,说:‘过去我侍奉范氏,现在你侍奉赵氏,这是招来祸患。’范献子果然发怒,对晋侯说:‘带着君命越过国境,没有传达使命就私自饮酒,是不敬。两位国君不可不讨伐。’于是拘捕乐祁犂,拘捕并非没有名义,为什么说不是霸主应有的讨伐呢?如果范氏和赵氏和睦,都有进献,就不会拘捕他了。拘捕别国的使者,出于列卿的私意,威福的权柄转移了。三卿瓜分晋国,而靖公被废为平民,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

吕祖谦说:“宋国乐祁对景公说:‘诸侯中只有我们侍奉晋国,现在不派使者去晋国,他们会怨恨。’乐祁告诉他的家臣陈寅,陈寅”

曰:『必使子徃,子立其后而行,料得晋政多门,必遇其祸。』乐祁用其言,见溷而行。及祁到晋,果如陈寅之言,为范宣子所执,终不得归。看这一段事,当时陈寅之谋也,自精密,此不足论,因此可论天下大势。考左氏所载本末,可以视春秋天下大势若是。桓文以前,诸侯多见于左氏所载,凡见于征伐防盟之间,皆诸侯自相为谋,盖当时之政自诸侯出故也。自鸡泽、湨梁之防,大夫専盟,全不见诸侯言语。宋之一防,多是赵武等説话。大夫之事多见于传,盖当时之政自大夫出故也。及春秋末后,一节陪臣执政,如阳货、如梁怀、如公山不狃、北宫氏之宰、如乐祁、陈寅,是时家臣事迹言语多见于传,盖当时之政自陪臣出故也。以三者观,天下大势可见。政在诸侯,纵天子失权,然犹可言;政在大夫,纵诸侯失权,尚可整顿;到得陪臣名字见于书传,当时大势亦自可知。」

译陈寅说:“如果一定要派您去,您应当站在队伍后面再出发。我推测晋国的政令出自多家,您一定会遭遇祸患。”乐祁采纳了他的建议,站在队伍后面才出发。等到乐祁到达晋国,果然如陈寅所言,被范宣子逮捕,最终没能回国。看这件事,当时陈寅的谋划自然精密,这不必多论,借此可以论述天下的整体局势。考察《左传》所载事件的始末,可以看出春秋时期天下的整体局势就是如此。齐桓公、晋文公以前,诸侯的事迹多记载于《左传》,凡是出现在征伐、会盟之间的,都是诸侯彼此谋划,因为当时的政令出自诸侯。自从鸡泽、湨梁的会盟之后,大夫专主盟约,完全看不到诸侯的言语。宋国的那次会盟,大多是赵武等人的言论。大夫的事迹多记载于传中,因为当时的政令出自大夫。等到春秋末期,又有一批家臣执政,如阳货、梁怀、公山不狃、北宫氏的家宰,以及乐祁、陈寅,这时家臣的事迹和言语多记载于传中,因为当时的政令出自家臣。从这三方面观察,天下的整体局势就显而易见了。政令在诸侯手中,即使天子失去权力,尚且可以说得过去;政令在大夫手中,即使诸侯失去权力,还可以整顿;等到家臣的名字出现在史书传文中,当时的整体局势也就可想而知了。

冬,城中城。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围郓。

谢湜曰:「郓,二于齐,故围郓。季桓子专政,孟懿子为辅,故如晋围郓,书二卿。」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

  谢湜曰郑伯与齐故盟于咸

又曰:「行人,通国之信也。」执行人以侵其国,罪景公之不正也,执而非罪,侵而非义,故贬称人。

吕祖谦曰:「齐郑盟于咸,此见晋衰。齐郑欲出谋,此亦是天下大变。四方诸侯一时皆衰,亦是时节如此。」

  齐侯卫侯盟于沙

  谢湜曰卫侯畏齐故盟于沙

  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谢湜曰鲁侵郑围郓故齐来伐

  九月大雩冬十月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三月,公至,自侵齐。

谢湜曰:「齐伐我西鄙,故公侵齐。书『侵』,着其不正也。三月之间,再出侵齐,着其产祸也。公室微弱,故于郑、于齐侵之而已。」

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

  谢湜曰公再侵齐故齐复来伐

  公防晋师于瓦公至自瓦

谢湜曰:「晋来侵郑,公恃晋为援,故出防晋师。」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士鞅、荀寅救鲁,则其防晋师何也?春秋大法,虽师次于君,而与大夫敌至,用大众则君与大夫皆以师为重,而不敢轻也。故棐林之防不言赵盾,而言晋师;瓦之防言晋师,而不书士鞅,于以见人臣不可取民有众、专主兵权之意。陈氏厚施于齐,以移其国;季孙尽征于鲁,以夺其民,皆王法所禁也。春秋之义,行则不得为尔矣。」

秋七月戊辰,陈侯栁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谢湜曰:“以君命帅师侵郑,中道复以师侵卫,大夫之専权生事者也。”侵卫,书遂,罪士鞅之专且暴也。

▯曹靖公,九月▯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谢湜曰:“左氏谓晋侵衞,故”

  冬衞侯郑伯盟于曲濮

  谢湜曰杜氏谓叛晋

  从祀先公

谢湜曰:「鲁以僖公先闵,逆祀久矣。定公始以昭穆正先公之位,而顺祀焉。书『从祀』,着复正也。祀有典礼,从则顺,不从则逆。从者,顺之本也。故『从』为顺。」

胡安国曰:「蜀人冯山曰:『昭公至是始得从祀于太庙,其説是也。季氏逐君,而制其死生之命;公薨干侯,不得终于正寝。既薨七月,又不得以时归葬;既葬,絶其兆域,又不得同于先君,而在墓道之南。至孔子为司冦,然后沟而合诸墓,则其主虽久,未得从昭穆而祔祭,宜矣。』及意如己卒,阳虎专季氏,将杀季孙斯而乱鲁国,托于正以售其不正。始以昭公之主从祀太庙,盖欲着季氏之罪,以取媚于国人。然其事虽顺,其情则逆。春秋原情制法,故不书禘事,与日特曰『从祀先公于盗窃寳玉、大弓之上』,见事出阳虎而不可掩也。其亦深切着明矣。」

  盗窃寳玉大弓

程氏学曰:「定八年冬,盗窃寳玉、大弓。九年夏,得寳玉、大弓。寳玉、大弓,天子所赐,先君之分器也。藏之于国,子孙世世保之,不可失坠。而为盗所窃,国慢无政,可知矣。故窃之书,得之书,以志不恭之大也。」

范祖禹曰:「孔子于阳货,亦不能絶也。及其窃宝玉、大弓,则书之曰『盗』。」

谢湜曰:「宝玉大弓,先王锡鲁,分器所谓大宝镇者也。宝玉象徳,大弓象武。先公以文徳武功受此弓玉,以有其国,故歴世守而传之,以为国之宝镇也。国之宝镇,盗得而窃焉,则人君不能守其国,子孙不能保其传,可知矣。故宝玉大弓,书『盗窃』,着其失守国之道而危之也。凡为穿窬而肆害取物者,盗之所为也。阳货蓄邪心以攘国寳,故书『盗』。」

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寳玉大弓。谢湜曰:“谓之得者,以明既失而复得也。宝玉大弓,先王之所赐,先公之所寳,非盛徳不能受而传之也。子孙能有其物,则国安;不能有其物,则

译冬天,在都城内部修筑城墙。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郓地。

谢湜说:“郓地两次归属齐国,所以包围郓地。季桓子独揽大权,孟懿子作为辅佐,所以像晋国包围郓地那样,史书只记载两位卿大夫。”

春秋集义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七

宋 李明复 撰

定公

七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四月。秋天,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齐国人抓获卫国使者北宫结,以此进犯卫国。

谢湜说郑伯与齐国因此结盟于咸地。

又说:“使者,是沟通国家间信任的人。”抓获使者来进犯其国家,这是谴责景公行为不正当,抓获使者没有正当理由,进犯卫国没有道义,所以贬称齐人为‘人’。

吕祖谦说:“齐郑在咸地结盟,这显示出晋国的衰落。齐郑想要施展谋略,这也是天下的大变局。四方诸侯一时都衰落了,也是时势如此。”

齐侯、卫侯在沙地结盟。

谢湜说卫侯畏惧齐国,所以在沙地结盟。

举行大雩祭。齐国夏率领军队进犯我国西部边境。

谢湜说鲁国进犯郑国、包围郓地,所以齐国来进犯。

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天,十月。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进犯齐国。鲁公回国,从进犯齐国回来。二月,鲁公进犯齐国。三月,鲁公回国,从进犯齐国回来。

谢湜说:“齐国进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鲁公进犯齐国。史书用‘侵’字,是彰显其不正当。三个月之间,两次出兵进犯齐国,是彰显其招致祸患。公室微弱,所以对郑国、对齐国只是进犯罢了。”

曹伯露去世。夏天,齐国夏率领军队进犯我国西部边境。

谢湜说鲁公两次进犯齐国,所以齐国再次来进犯。

鲁公在瓦地防备晋国军队。鲁公从瓦地回来。

谢湜说:“晋国来进犯郑国,鲁公倚仗晋国作为援军,所以出兵防备晋国军队。”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晋国士鞅、荀寅救援鲁国,那么防备晋国军队是什么意思呢?《春秋》的大法,虽然军队驻扎在君主身边,但与大夫同等到达,动用大众则君主与大夫都以军队为重,而不敢轻率。所以棐林的防备不提及赵盾,而说晋国军队;瓦地的防备提及晋国军队,而不记载士鞅,以此来显示人臣不可拥有民众、专主兵权的意图。陈氏在齐国厚施恩惠,以转移其国家;季孙在鲁国竭尽征收,以夺取其民众,都是王法所禁止的。《春秋》的道义,实行起来就不能这样了。”

秋天七月戊辰日,陈侯柳去世。晋国士鞅率领军队进犯郑国,接着进犯卫国。谢湜说:“奉君主命令率领军队进犯郑国,中途又率领军队进犯卫国,这是大夫专权生事的行为。”进犯卫国,史书用‘遂’字,是谴责士鞅专横且暴虐。

曹靖公,九月。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进犯卫国。谢湜说:“《左传》认为晋国进犯卫国,所以”

冬天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

谢湜说杜氏认为这是背叛晋国。

从祀先公。

谢湜说:“鲁国以僖公排在闵公之前,逆序祭祀很久了。定公开始以昭穆次序端正先公的位置,从而顺次祭祀。史书用‘从祀’,是彰显恢复正统。祭祀有典礼,顺从就是顺,不顺从就是逆。顺从,是顺的根本。所以‘从’就是顺。”

胡安国说:“蜀人冯山说:‘昭公到这时才开始得以在太庙从祀,他的说法是对的。季氏驱逐君主,而掌控其生死命运;昭公死在乾侯,不得死在正寝。死后七月,又不得按时归葬;安葬后,断绝其兆域,又不得与先君相同,而在墓道之南。直到孔子担任司寇,然后挖沟合并到墓地,那么他的神主虽然长久,未能按昭穆次序附祭,是适宜的。’等到季孙意如死后,阳虎专权季氏,将要杀害季孙斯而扰乱鲁国,假借正道来推行不正当的事。开始让昭公的神主从祀太庙,大概是想彰显季氏的罪过,以取悦国人。然而事情虽然顺,情理却逆。《春秋》推究情理制定法则,所以不记载禘祭之事,特意在记载‘盗窃宝玉、大弓’之后说‘从祀先公’,显示事情出于阳虎而不可掩盖。这也深切显明了。”

盗窃宝玉大弓。

程氏学说:“定公八年冬天,盗窃宝玉、大弓。九年夏天,得到宝玉、大弓。宝玉、大弓,是天子所赐,先君的分器。藏之于国,子孙世世代代保全,不可丢失。而被盗贼窃取,国家怠慢无政,可以知道了。所以盗窃记载,得到也记载,以志不恭敬的重大。”

范祖禹说:“孔子对于阳货,也不能断绝关系。等到他窃取宝玉、大弓,就记载说‘盗’。”

谢湜说:“宝玉大弓,先王赐给鲁国,分器所谓大宝镇也。宝玉象征德,大弓象征武。先公以文德武功受此弓玉,以拥有其国,所以历代守护而传承,作为国家的宝镇。国家的宝镇,被盗贼窃取,那么君主不能守护其国,子孙不能保全其传承,可以知道了。所以宝玉大弓,记载‘盗窃’,彰显其失去守护国家之道而危殆。凡是做穿墙挖洞而肆意害取物品的人,是盗贼所为。阳货蓄积邪心以掠夺国宝,所以记载‘盗’。”

九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四月戊申日,郑伯虿去世。得到宝玉大弓。谢湜说:“称之为得到,是为了说明既失而复得。宝玉大弓,是先王所赐,先公所宝,没有盛德不能承受而传承。子孙能拥有其物,则国安;不能拥有其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