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四十三
,曷为不称公子?自谓先公之子,可以有国不疑,遂立乎其位,而无所禀也。其书「入」者,难词也。
译为何不称他为公子?因为他自认为是先君之子,可以继承国家毫无疑虑,于是直接登上君位,而没有经过禀告(或请示)。史书用“入”字记载,是表示难以启齿的措辞。
莒展舆出奔吴
程頥曰:「为弑君者所立,而以国氏者,罪诸侯也。虢之防,虽国乱未预然诸侯与其立矣,故欲执叔孙也。称莒展舆见诸侯之与其立也。」
谢湜曰:「左氏谓展舆因国人弑莒子,误矣。展舆盖不与弑,故经书『莒人』,莒子之被难也。展舆为弑人所立,受弑人立,展舆之罪也,故出奔夺爵称名。展舆虽有罪,然非去疾可逐。去疾以王命讨逆,则可以争国;逐展舆则不可。为去疾者,非有臣子讨逆之心也,特以公子当立,恃齐威力,起而争位,故返国夺公子,称『入』,入称自齐,责去疾之乱也。展舆称莒,以明有国;去疾称莒,以明争国。」
胡安国曰:「展舆,莒子也。曷为不称爵?为弑君者所立。既立乎其位,而不能讨贼,则是与闻乎故也。斯不可以有国矣。不可以有国,则曷为以国氏?」程氏曰:「罪诸侯之与其立也。虢之防,展舆无列,何以见诸侯之与其立乎?莒虽以乱,未能预防,然诉鲁取郓,而在防者欲执叔孙,则知诸侯之与其立矣。亦以国氏,恶崇乱也。」
朱熹曰:「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只据旧史文。若谓添一个字,减一个字,便是褒贬,熹不敢信。」
叔弓帅师疆郓田
谢湜曰:「疆郓田,正郓之疆界也。备莒为难,故帅师疆之。帅师疆郓田,则鲁人以不道侵莒封疆,可知矣。」
葬邾悼公。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麋卒。
胡安国曰:按左氏,楚令尹围将聘于郑,未出境,闻王有疾而还,入问王疾,缢而弑之,使赴于诸侯。应为后之词曰:“共王之子围为长。”初,围之未动于恶,入预夏盟,缉蒲为宫,设服离卫,中国大夫莫不知其有无君之心矣。虽以疾赴,曷为承伪藏在诸侯之策乎?当是时,仲尼已生,将志于学,乃所见之世,非祖之所逮闻也。又曷为因之而不革乎?曰: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薨则书薨,卒则书卒,弑则书弑,葬则书葬,各纪其实,载于简策,国史掌之,此史官之所同,而凡为史者皆可及也。或薨或不薨,或卒或不卒,或弑或不弑,或葬或不葬,笔削因革,裁自圣心,以逹王事,此仲尼之所独,而游、夏亦不能与焉者也。然则郏敖实弑而书卒何欤?令尹围弑君以立,中国力所不加,而莫能致讨,则亦已矣。至大合诸侯于申与防者,凡有十三国,其臣举六王二公之事,其君用齐桓召陵之礼,而宋向戍、郑子产皆诸侯之良也,而皆有献焉,不亦伤乎!若革其伪赴而正以弑君,将恐天下后世以簒弑之贼,非独不必致讨,又可从之以主防盟而无恶矣。圣人至此悯之甚,惧之甚,悯之甚者,悯中国之衰微而不能振也;惧之甚者,惧人欲之横流而不能遏也。是故察微显权,轻重而畧其簒弑,以扶中国,制人欲,存天理,其立义微矣。
楚公子比出奔晋
谢湜曰:「左氏谓公子围弑麋自立,右尹公子比出奔晋。然经书麋卒,则左氏所载误矣。」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
吕祖谦曰:「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此一段可见当时君弱臣强之渐。春秋时诸侯即位,则告政于隣国,为其继先君之政,不敢轻其事,且欲继旧好也。宣子晋之大夫,为政之初,乃行诸侯朝聘之礼,可见当时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故大夫得以▯诸侯之礼。」
夏,叔弓如晋。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黒。
谢湜曰:「公孙黒作乱,欲去游氏,故郑以国法杀之。」胡安国曰:「按左氏,郑驷黒好在人上,攻良霄而逐之,又与公孙楚争室,又将作乱,去游氏代其位,伤疾作而不果。子产使吏数之曰:『尔有乱心,无厌,国不女堪。专伐伯有而罪一也,兄弟争室而罪二也,矫君之位而罪三也。不速死,大刑将至。』遂缢而尸之。黒则有罪,而郑人初畏其强,不之讨也。因其疾而幸胜之,则亦云殆矣。故称国以杀,累乎上也。」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程氏学曰:「凡人君动止有度,岂可非礼而行?又无故而乃复者?盖进退皆非义。定三年亦同。唯昭二十年,公如
译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
程颐说:“被弑君者拥立,却用国号称其姓氏,这是为了谴责诸侯。虢国的防地,虽然国家动乱他并未参与,但诸侯参与了他的拥立,所以想要拘捕叔孙。称莒展舆,是为了显示诸侯参与了他的拥立。”
谢湜说:“《左传》认为展舆趁着国人弑杀莒子而上位,这是错误的。展舆大概没有参与弑君,所以经文记载‘莒人’,说明莒子遭遇祸难。展舆是被弑君者拥立的,接受弑君者的拥立,这是展舆的罪过,所以出逃并剥夺爵位只称其名。展舆虽然有罪,但并非去疾可以驱逐的。去疾凭借王命讨伐叛逆,则可以争夺国君之位;驱逐展舆则不可以。对于去疾来说,并没有臣子讨伐叛逆的忠心,只是凭借公子应当继位的理由,倚仗齐国的威力,起来争夺君位,所以回国夺取公子之位,称‘入’,入称自齐,是为了谴责去疾的作乱。展舆称莒,是为了表明他有国家;去疾称莒,是为了表明他争夺国家。”
胡安国说:“展舆,是莒国的国君。为什么不称他的爵位?因为他是被弑君者拥立的。既然已经即位,却不能讨伐贼人,那就是参与了弑君之事。这就不能让他拥有国家了。不能拥有国家,那么为什么用国号称其姓氏呢?”程颐说:“这是为了谴责诸侯参与了他的拥立。虢国的防地,展舆没有位列其中,怎么看出诸侯参与了他的拥立呢?莒国虽然因动乱,未能预先防备,但向鲁国索取郓地,而在防地的人想要拘捕叔孙,就知道诸侯参与了他的拥立。也用国号称其姓氏,是为了憎恶推崇动乱。”
朱熹说:“莒去疾,莒展舆,齐阳生,恐怕只是依据旧史的原文。如果说增加一个字,减少一个字,就是褒贬,我不敢相信。”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
谢湜说:“划定郓地的田界,是纠正郓地的边界。为了防备莒国制造事端,所以率领军队去划定。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那么鲁国人以不道义的方式侵犯莒国的疆界,就可以知道了。”
安葬邾悼公。冬天,十一月,己酉日,楚君麋去世。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楚国的令尹围将要出使郑国,还没出境,听说君王有病就返回,入宫探问王疾,用绳子勒死了君王,派人向诸侯报丧。应该为后来的措辞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子。”起初,围还没有作恶时,入京参与夏季的盟会,在缉蒲建造宫室,设置服饰离开卫国,中原的大夫没有不知道他有篡夺君位之心的。虽然以生病为由报丧,为什么还要接受虚假的讣告记载在诸侯的史册中呢?当时,孔子已经出生,将要致力于学习,这是他亲眼所见的时代,不是祖先所能听到的。又为什么沿袭而不改正呢?回答说: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为《春秋》的原因,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去世就记载去世,逝世就记载逝世,被弑就记载被弑,安葬就记载安葬,各自记录事实,记载在简策上,由国史掌管,这是史官的共同之处,凡是做史官的都可以做到。或者记载去世或不记载去世,或者记载逝世或不记载逝世,或者记载被弑或不记载被弑,或者记载安葬或不记载安葬,笔削因革,裁断出自圣人的心意,以通达王事,这是孔子独有的,而子游、子夏也不能参与。那么郏敖实际上是被弑却记载为逝世为什么呢?令尹围弑君自立,中原的力量无法施加,而不能致讨,也就罢了。至于在申地和防地大会诸侯的,共有十三个国家,他们的臣子列举六王二公的事迹,他们的君主采用齐桓公召陵之礼,而宋国的向戍、郑国的子产都是诸侯中的良臣,却都有贡献,不也很令人痛心吗!如果改正虚假的讣告而正名以弑君,恐怕天下后世认为篡弑的贼人,不仅不必致讨,还可以跟随他主持防地盟会而没有罪恶了。圣人对此非常怜悯,非常恐惧,非常怜悯的,是怜悯中原的衰微而不能振兴;非常恐惧的,是恐惧人欲的泛滥而不能遏制。因此考察细微显明,权衡轻重而略去篡弑,以扶持中原,制约人欲,保存天理,其确立的道义非常微妙。
楚公子比出逃到晋国。
谢湜说:“《左传》认为公子围弑杀麋自立,右尹公子比出逃到晋国。但经文记载麋逝世,那么《左传》所载是错误的。”
二年春天,晋侯派韩起来访问。
吕祖谦说:“韩宣子来访问,并且告知执政。这一段可以看出当时君弱臣强的趋势。春秋时诸侯即位,就向邻国告知政事,因为他们继承先君的政事,不敢轻视此事,而且想要延续旧好的关系。宣子是晋国的大夫,执政之初,却行诸侯朝聘之礼,可见当时礼乐征伐出自诸侯,所以大夫得以行诸侯之礼。”
夏天,叔弓前往晋国。秋天,郑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孙黑。
谢湜说:“公孙黑作乱,想要除掉游氏,所以郑国以国法杀了他。”胡安国说:“根据《左传》,郑国的驷黑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攻击良霄并驱逐他,又与公孙楚争夺妻室,又将作乱,除掉游氏代替其位,因生病发作而没有成功。子产派官吏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乱心,不知满足,国家不能容忍你。专攻伯有而罪一也,兄弟争室而罪二也,假借君位而罪三也。不快点死,大刑将至。’于是勒死并陈尸示众。黑虽然有罪,但郑国人起初畏惧他的强大,不讨伐他。趁着他的疾病而侥幸战胜他,也就很危险了。所以称国以杀,累及上级。”
冬天,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程氏学说:“凡是君主行动停止都有法度,岂可非礼而行?又无故而返回的呢?大概进退都不合义。定公三年也相同。只有昭公二十年,公前往”
谢湜曰:「昭公生十九年,犹有童心,无人君之仪,以慰人心;无人心之徳,以望隣国。是以进不由礼,退不由义。以千乘之主,而取轻于人。凡四如晋,至河乃复,皆以防失君道,而自取困辱也。君位之不保,其终由此起矣。」
又曰:「公如晋,不得入;季孙如晋,得入。季孙权重于君故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举动人君之大节,贤哲量之以行藏其道,奸邪窥之以作止其恶,四邻视之以厚薄其情。故有国者必谨于礼而后动,此守身之本,保国之基也。礼虽自卑,而尊人亦不妄悦人以自辱。昭公既不能据经守正,失礼而妄动,又不能从权适变,无故而轻复,终于失国出奔,客死他境,盖始诸此行矣。或曰:礼者,明微正于未动之前可也,已至于河而见郤,虽欲勿反,将得已乎?曰:以周公之胄,千乘之国,轻身以修邻好,乃欲郤而不纳,夫何敢?若曰:「敝邑▯小,敬事大国,惟恐获戾。闻陈无宇见执于中都,谓少姜之数于守适信也,用是不遑宁处,防履山川,来修吊事。今若不获进见,剪为仇雠,他国谁敢朝夕在庭修事大之礼乎?」夫小国之去就从违,聴大国之令也。若非伉俪,齐人请陈无宇之罪,何以令之也?茍有二命,又何以为盟主?如此,晋人其将谢过之不暇,敢不纳乎?昭公习仪以亟,而不明乎礼,其反也宜。经书「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而昭公失国之因,季氏逐君之渐,晋人下比之迹,不待贬絶而皆见矣。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谢湜曰:「叔弓防葬者,以襄公之葬,滕子来防,故也。」
秋,小邾子来朝。八月,大雩。冬,大雨雹。
谢湜曰:「冬非大雨雹之时,阳气犹盛,隂气薄而凝之,故为雹。」
北燕伯欵出奔齐
谢湜曰失国出奔故名
胡安国曰:「按左氏,燕简公多嬖宠,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欵出奔齐』,罪之也。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燕伯欲去诸大夫,固不君矣;而大夫相与比以杀其外嬖,是威胁其主而出之也,与鬻拳之以兵諌无异,而独罪燕伯何哉?大夫,国君之陪贰,以公心选之而不可私也,以诚意委之而不可疑也,以隆礼待之而不可轻也,以直道驭之而不可辱也。否则,是忽其陪贰以自危矣。晋厉公杀三郤,立胥童,而弑于丽氏;汉隐帝杀杨史,立郭允明,而弑于赵村;卫献公蔑冡卿,而信其左右,亦奔夷仪,久而后复也。故人主不尊陪贰,而与贱臣图柄臣者,事成则失身而见弑,事不成则失国而出奔,此有国之大戒也。《春秋》凡见逐于臣者,皆以自奔为文,正其本之意也,而垂戒逺矣。」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
胡安国曰:隂阳之气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雹。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季孙宿袭位,世卿将毁,中军专执兵权,以弱公室,故数月之间再有大变。申丰者,季氏之孚也,不肯端言其事,故暴▯于朝,归咎藏冰之失。夫山谷之冰,藏之也,周用之也。徧亦古者本末备举,爕调之一事耳。谓能使四时无愆伏,凄苦之变,雷出不震,无菑霜雹,则亦诬矣。意者昭公遇灾而惧,以礼为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雹之灾也,庶可御也。不然,虽得藏冰之道,合于豳风《七月》之诗,其将能乎?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防于申。
程頥曰:「晋平公不在诸侯,楚于是强为覇者之事。」谢湜曰:「晋平委政大夫,中国纲纪大壊,故楚灵大合诸侯于申。内则宋、郑陈蔡、许滕、邾,外则徐、顿胡、沈、淮夷,连车接轸皆受命于楚。《春秋》録申之防,以明荆蛮之横而中国之衰也。」
胡安国曰:「申之防,楚子为主而不殊淮夷,是在防之诸侯皆贬也。
译谢湜说:“昭公十九岁即位,仍然存有童稚之心,没有君主的仪态来安抚人心;没有仁爱之德来期望邻国。因此他进用不依循礼制,退避不遵循道义。凭借千乘大国的君主身份,却被人轻视。总共四次前往晋国,到了黄河边就返回,都是因为防备失去君主的正道,而自取困窘侮辱。君位不能保全,最终就是由此引起的。”
又说:“昭公前往晋国,不能进入;季孙前往晋国,能够进入。这是因为季孙的权位比国君更重的缘故。”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晋国的少姜去世,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晋侯派士文伯前来辞谢说:‘少姜不是正妻,请国君不要屈尊。’昭公返回,季孙宿于是送去了丧服。举动关乎人君的大节,贤哲衡量它来决定行道或隐退,奸邪窥探它来决定作恶或停止,四邻观察它来决定情谊的厚薄。所以有国家的人一定要谨慎于礼制然后行动,这是保全自身的根本,保卫国家的基础。礼制虽然要求自我谦卑,但尊重他人也不应随意取悦别人而自取侮辱。昭公既不能依据经典坚守正道,失礼而妄动,又不能顺应权宜适应变化,无故而轻易返回,最终失去国家出逃,客死他乡,大概是从这次行动开始的。有人问:礼制,在尚未行动之前明辨细微、端正行为是可以的,已经到达黄河而被拒绝,即使想不返回,难道能办得到吗?回答说:凭借周公后裔的身份,千乘大国的地位,轻身前往修好邻邦,竟然想拒绝而不接纳,他们怎敢这样做?如果说:‘我国微小,恭敬侍奉大国,只怕获罪。听说陈无宇在中都被拘捕,认为少姜在守丧期间行为不端是可信的,因此不安宁,跋涉山川,前来办理吊唁之事。现在如果不能进见,被剪除成为仇敌,其他国家谁敢早晚在朝廷修习侍奉大国的礼节呢?’小国的去留顺从,听从大国的命令。如果少姜不是正妻,齐国人请求惩处陈无宇的罪过,凭什么命令他们呢?如果有两样命令,又凭什么作为盟主呢?像这样,晋国人将谢罪都来不及,怎敢不接纳呢?昭公习惯于礼仪的急切,却不明白礼制的真谛,他的返回是理所当然的。《春秋》记载‘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季孙宿前往晋国’,昭公失去国家的原因,季氏驱逐国君的渐起,晋国人向下比附的踪迹,不需要贬斥断绝就都显现出来了。”
鲁昭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丁未日,滕子原去世。夏季,叔弓前往滕国。五月,安葬滕成公。谢湜说:“叔弓参加丧礼和安葬,是因为襄公安葬时,滕子前来参加丧礼的缘故。”
秋季,小邾子来朝见。八月,举行大雩祭。冬季,降下大雨雹。
谢湜说:“冬季不是降大雨雹的时候,阳气仍然旺盛,阴气微薄而凝结它,所以形成冰雹。”
北燕伯欵出逃到齐国。
谢湜说:“失去国家出逃,所以称名。”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燕简公有很多宠爱的人,想除掉各位大夫而立他的宠人。燕国大夫勾结起来杀死了国君的外宠,国君害怕逃到齐国。《春秋》记载:‘北燕伯欵出逃到齐国’,是谴责他。国君虽然不像国君,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燕伯想除掉各位大夫,固然不像国君;而大夫们勾结起来杀死他的外宠,这是威胁君主使他出逃,与鬻拳用兵器劝谏没有不同,却只谴责燕伯为什么呢?大夫,是国君的辅佐,应当以公心选拔他们而不能私心,以诚意委托他们而不能猜疑,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们而不能轻视,以正直的道义驾驭他们而不能侮辱。否则,就是忽视辅佐而自取危亡。晋厉公杀死三郤,立胥童,而在丽氏被弑;汉隐帝杀死杨史,立郭允明,而在赵村被弑;卫献公蔑视上卿,而信任他的左右,也出逃到夷仪,很久之后才回来。所以君主不尊重辅佐,而与卑贱的臣子图谋权臣,事情成功就失去自身而被弑,事情不成功就失去国家而出逃,这是有国家的大警戒。《春秋》凡是记载被臣子驱逐的,都用‘自奔’的文辞,端正其根本的意思,而垂示的警戒深远了。”
鲁昭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降下大雨雹。
胡安国说:“阴阳之气和谐而消散,就成为霜雪雨露;不和谐而消散,就成为戾气、昏暗、冰雹。戾气,是阴胁迫阳,臣侵凌君的征兆。当时,季孙宿继承职位,世袭卿大夫将要毁坏,中军专掌兵权,来削弱公室,所以几个月之间再次发生大灾变。申丰,是季氏的宠信,不肯端正地陈述事情,所以暴露在朝廷,归咎于藏冰的失误。山谷的冰,收藏它,周朝使用它。遍举也是古时候本末具备,调和阴阳的一件事罢了。说能使四季没有失常,凄苦的变化,雷出不震,没有灾害霜雹,那也是欺骗了。大概昭公遇到灾害而恐惧,以礼治国,施行政令,不失去民心,冰雹的灾害,或许可以抵御。不然,即使得到藏冰的方法,符合《豳风·七月》的诗,难道能做到吗?”
夏季,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盟。
程颐说:“晋平公不在诸侯之中,楚国于是强行做霸者的事情。”谢湜说:“晋平公把政事委托给大夫,中原的纲纪大坏,所以楚灵王在申地大聚会诸侯。内部有宋、郑、陈、蔡、许、滕、邾,外部有徐、顿、胡、沈、淮夷,车马相连都受命于楚国。《春秋》记录申地的会盟,来表明荆蛮的横行和中原的衰微。”
胡安国说:“申地的会盟,楚子作为主人而不区分淮夷,这是在会盟的诸侯都被贬斥。”
其意若何?楚防弑麋以立,而求诸侯于晋,晋人许之,中国从之。执徐子,围朱方,迁頼于鄢城,竟莫校畏其强盛,则曰:『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灭陈不能救,则曰:『陈亡而楚克有之,天道也。』灭蔡而又不能救,则曰:『天将弃蔡以壅楚盈而降之罚也。』至使穷凶极恶,师溃于訾梁,身窜于棘里,而缢于申亥,人不致讨而天自讨之,是责命于天,而以人事为无益而弗为也,而可乎?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有臣子讨之,则卫人杀州吁是也;有四隣讨之,则蔡人杀陈佗是也。臣子不能讨之于内,四隣不能讨之于外,有与之防以定其位,则齐侯及鲁宣公防于平州是也;有受其赂以免其讨,则晋侯及诸国防于扈是也。然至此极矣,则未有不以为贼,而又推为盟主,相与朝事之,以听顺其所为,而不敢忤者也。故申之防不殊淮夷者,以在防诸侯皆为淮夷之类,皆王法之所当斥,而不使夏变于夷之意也。或曰:晋叔向、郑子产、宋向戌,皆诸侯之良也,谋其国至变于夷而不校,何哉?圣人以天自处,贤者听天所命,春秋之法以人合天,不任于天;以义立命,不委于命,而宇宙在其手者也。故楚麋书卒不革其伪赴于前,诸侯防申与淮夷累数于后,此以恕待人而责备贤者之意,其垂训之义大矣。」吕祖谦曰:「楚灵王使椒举求诸侯于晋,当是时,晋平公怠惰,溺于宴安,无诸侯之志,其臣亦无奋然有志为宏逺规模。楚灵王初欲求诸侯,问于子产,子产固已料之于先矣,言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则楚强晋弱,宜晋之必从楚也。然初间灵王使椒举之求晋侯,欲不许,司马侯曰:『不可,晋楚为天所相,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徳以待其归,吾犹将事之。』晋侯又未肯许,平公乃言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必待司马侯反覆调防,然后许之。何晋侯初问未肯许也?必待至于再,至于三,而后许也。当时楚方强,晋方弱,晋自是不能与楚争,何故?初间尚欲不许,盖天下之事,人不自量者最多。使人而皆知自量,则弱,自安于弱,知此则诸侯何战夺之有?正縁衰世之君不知自量,故内有削弱之实,而外欲避削弱之名,不肯屈意下心以为人役,尚欲争虚气。晋君之病正在此。向使平公不得司马侯委曲调防,亦未必从。然晋既不能主诸侯,诸侯势必从楚,则以楚之威焰,亦必自防诸侯矣。当是时,晋伤威损重多矣,幸而頼一司马侯调防,许楚之请,令诸侯之从楚,必竟是因晋侯许之后从之,则伤威损重犹未至于极也。然司马侯当时地位不在六卿之列,所以其力止如此。但就事上▯,能使晋侯不至于伤威损重。若在六卿之列,须能辅晋侯思强楚侵陵之耻,扫雪奋迅,治楚之罪可也。
译他的意思是什么呢?楚国令尹子囊弑杀楚灵王以立楚平王,并向晋国请求诸侯的会盟,晋人答应了,中原各国也顺从了。在执徐年,晋国拘禁了徐子,包围了朱方,将赖国迁到鄢城,最终没有人敢对抗它的强盛,于是说:“晋国和楚国是上天所扶持的,不可与之争锋。”不能救援被灭的陈国,就说:“陈国灭亡而楚国占有它,这是天意。”不能救援被灭的蔡国,就说:“上天将要抛弃蔡国以堵塞楚国的盈满而降下惩罚。”以至于使穷凶极恶的人,军队在訾梁溃败,自身逃窜到棘里,最终在申亥那里自缢,人们不去征讨而上天自行讨伐,这是将责任推给天命,认为人事没有益处而不作为,这可以吗?弑君之贼,在春秋时期,有臣子讨伐的,如卫人杀州吁;有四邻讨伐的,如蔡人杀陈佗。臣子不能在内部讨伐,四邻不能在外部讨伐,有与之会盟以安定其地位的,如齐侯与鲁宣公在平州会盟;有接受其贿赂以免除讨伐的,如晋侯与诸侯在扈地会盟。然而到了这种极端,却没有不认为他是贼寇,反而推举他为盟主,一起朝拜侍奉他,听从顺从他的一切作为,而不敢违逆的。所以申地的会盟与淮夷没有区别,因为在申地会盟的诸侯都如同淮夷一类,都是王法所应当排斥,而不让华夏变为夷狄的意思。有人说:晋国的叔向、郑国的子产、宋国的向戌,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士,谋划国家大事以至于变为夷狄而不加纠正,为什么呢?圣人以天命自处,贤者听从天命,春秋的法度以人事合于天命,不依赖天命;以道义确立命运,不委身于命运,而宇宙掌握在他们手中。所以楚麋记载其死亡而不改变其虚假的赴告在前,诸侯在申地会盟与淮夷多次并列在后,这是以宽恕待人而责备贤者的意思,其垂训的意义重大啊。」吕祖谦说:「楚灵王派椒举向晋国请求诸侯的会盟,当时,晋平公怠惰,沉溺于宴乐安逸,没有统领诸侯的志向,他的臣子也没有奋发有志于宏大远略的。楚灵王起初想请求诸侯,问于子产,子产早已预料在先,说晋君年少安逸,不关心诸侯,那么楚国强大晋国弱小,适宜晋国必定顺从楚国。然而起初灵王派椒举去请求晋侯,想要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晋楚是天所扶持的,不可与之争。您答应他,而修养德行以等待其回归,我们还将侍奉他。’晋侯又不太肯答应,平公于是说晋国有三不殆,还有什么敌人呢?国家险要而多难。」马齐楚国多难,必定要等待司马侯反复调停,然后才答应。为什么晋侯起初询问不肯答应呢?必定要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才答应。当时楚国正强大,晋国正弱小,晋国从此不能与楚国争锋,为什么呢?起初尚且想要不答应,大概天下之事,人不自量力的最多。假使人人都知道自量力,那么弱国,自安于弱,知道这一点,那么诸侯有什么争夺的呢?正因为衰世之君不知自量力,所以内有削弱的实际,而外想避免削弱的名声,不肯屈意下心为人役使,尚且想争虚气。晋君的毛病正在这里。假使平公没有司马侯委曲调停,也未必顺从。然而晋国既然不能主持诸侯,诸侯势必顺从楚国,那么以楚国的威势,也必定自己会盟诸侯了。当时,晋国损伤威信损害尊严很多了,幸好依赖一个司马侯调停,答应楚国的请求,让诸侯顺从楚国,必定是因为晋侯答应之后顺从的,那么损伤威信损害尊严还没有达到极点。然而司马侯当时地位不在六卿之列,所以他的力量只如此。但在事情上,能使晋侯不至于损伤威信损害尊严。如果在六卿之列,必须能辅佐晋侯思考强楚侵陵的耻辱,扫雪奋迅,惩治楚国的罪过才可以。
楚人执徐子
谢湜曰:「楚子以徐贰于呉,故执徐子。徐子听命于防,而楚子以猜疑执之。盖所谓不常其徳者也,故贬称人。」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执齐庆封,杀之。
谢湜曰:庆封、崔杼之党,齐之逆臣也。齐不能讨,而鲁受之;鲁不能讨,而吴以邑封之。楚子率诸侯伐吴,以其党庆封而邑之也。诸侯失道,大夫专政,列国交庇逆臣,乆矣。楚灵处南蛮之中,乃能以讨逆伐吴,执齐庆封,以正其罪,使叛臣贼子恐惧于心,得方伯讨罪之义矣。《春秋》书伐吴,书伐庆封,善之也。庆封系之齐者,以着齐不能讨,而楚为讨之也。其位已絶,故不称大夫。
遂灭頼
谢湜曰:「伐吴,讨庆封,义也;灭頼,不义也。以伐吴之师灭頼,楚子之暴也。灭頼,书遂,罪诸侯之不能正楚子也。以诸侯之众,而不能一諌楚子,诸侯之罪也。」
九月取鄫
谢湜曰:「鄫,附庸微国,莒灭之,鲁复取之。」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谢湜曰:「以人数不足,故舍中军。舍非毁之也,以不可行,舍而不为也。人民不足以充军数,则虽欲増立中军,终亦必舍之而已矣。书『舍中军』,着三军之不可作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舍中军,卑公室也。初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及其舍之也,四分公室,季氏择二,二子各一,皆尽征之而贡于公。然则三军作舍,皆自三家,公不与焉。公室益卑,而鲁国之兵权悉归于季氏矣。兵权,有国之司命,三纲兵政之本原。书其作舍,而公孙于齐,薨于干侯,定公无正,必至之理也。已则不臣,三纲沦替,南蒯叛,阳虎专,季斯囚,而三桓之子孙微矣,亦能免乎?」书曰:「舍中军。」微词以着其罪也。
楚杀其大夫屈申
谢湜曰左氏谓屈申贰于吴
公如晋。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
谢湜曰:「牟娄,莒邑。防兹,莒侵而得之者也。防兹书及殊之也。牟夷以三邑来奔,着其有危莒之心也。着牟夷危莒之心,所以甚鲁人之罪也。于邾取田矣,庶其又以二邑来奔;于莒取郸、取鄫矣,牟夷又以三邑来奔。鲁人并吞隣国,其罪可知也。」
胡安国曰:「邾莒之大夫名姓不登于史策,微也。牟夷,莒大夫,曷为以姓氏通?重地也。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弗可灭矣。其书『来奔』,是接我以利,而我入其利,两讥之也。为国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上下交征,而国必危矣。为已以义不以利,如以利,则患得患失,亦无所不至矣。《春秋》于三叛人,虽贱,特书其名,以惩不义,惧▯人为后戒也。邑而言及者,公羊所谓『不以私邑累公邑』是也。」
秋七月,公至自晋。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谢湜曰:「取郸,取鄫,受莒叛邑,故莒师来攻。不书伐我者,鲁罪已明故也。既取其邑,又败其师,罪鲁人无悔责之心也。」
秦伯卒
谢湜曰秦伯不名史失之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吴。谢湜曰:“楚子又通越伐吴,以越与诸侯相通,故称人。”胡安国曰:“越始见经,而与徐皆得称人,何也?”吴以朱方处齐庆封,而富于其旧,崇恶也。楚围朱方,执齐庆封,杀之,讨罪也。呉不顾义,入▯栎麻以报朱方之役,狄道也。楚于是以诸侯伐吴,则比吴为善,而师亦有名,其从之者进而称人,可也。或者以词为主,而谓不可云:“沈子、徐、越伐吴,故特称人。”误矣。以不可为文词,而进人于越,一字褒贬,义安在乎?且吴、楚、徐、越虽比于外域,而刘敞以为其实不同:吴,太伯之后也;楚,祝融之后也;徐,伯益之后也;越,大禹之后也。其上世皆为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以异。徐始称王,楚后称王,吴、越因遂称王。王非诸侯所当称也,故《春秋》比诸夷狄,虽然犹不欲絶其类,是以书法之加于四国,不与鄋瞒、陆浑比。推之可
译楚国人俘虏了徐国国君。
谢湜说:“楚灵王因为徐国对吴国有二心,所以俘虏了徐国国君。徐国国君在防地听从了命令,而楚灵王却因猜疑而逮捕了他。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不能保持其德行的人,所以《春秋》贬称他为‘人’。”
秋季七月,楚灵王、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俘虏了齐国的庆封,杀了他。
谢湜说:“庆封是崔杼的同党,是齐国的逆臣。齐国不能讨伐他,而鲁国收留了他;鲁国不能讨伐他,而吴国用封邑赏赐他。楚灵王率领诸侯攻打吴国,是因为吴国用封邑赏赐了同党庆封。诸侯丧失正道,大夫专权,各国互相庇护逆臣,已经很久了。楚灵王身处南蛮之中,却能以讨伐逆臣的名义攻打吴国,逮捕齐国的庆封,以纠正他的罪行,使叛臣贼子心中恐惧,这符合方伯讨伐罪人的道义。《春秋》记载攻打吴国,记载攻打庆封,是赞许他的。庆封被系属在齐国名下,是为了表明齐国不能讨伐他,而楚国代为讨伐他。他的官位已经被废除,所以不称大夫。”
于是灭掉了赖国。
谢湜说:“攻打吴国,讨伐庆封,是合乎道义的;灭掉赖国,是不合乎道义的。借着攻打吴国的军队去灭掉赖国,是楚灵王的暴虐。灭掉赖国,书中用‘遂’字,是归罪于诸侯不能纠正楚灵王。凭借诸侯众多的力量,却不能规劝楚灵王一次,这是诸侯的罪过。”
九月,鲁国夺取了鄫国。
谢湜说:“鄫国,是依附于莒国的微小国家,莒国灭掉了它,鲁国又夺取了它。”
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国裁撤中军。
谢湜说:“因为人数不足,所以裁撤中军。‘舍’不是毁坏的意思,是因为不可行,舍弃而不做。人民不足以充满足够的军额,那么即使想要增立中军,最终也必定要裁撤罢了。记载‘舍中军’,是为了表明三军不可设立。”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的说法,裁撤中军,是使公室地位卑微。当初设立三军,把公室分成三份,三家各占一份。等到裁撤中军时,把公室分成四份,季氏占两份,孟孙、叔孙两家各占一份,都全部征收赋税而进贡给国君。那么三军的设立和裁撤,都出自三家,国君不参与。公室更加卑微,而鲁国的兵权全部归于季氏了。兵权,是国家命运的主宰,是三纲兵政的根本。记载其设立和裁撤,以及公孙逃到齐国,定公死在干侯,定公没有正统,这是必然的道理。自己却不臣服,三纲沦丧,南蒯叛乱,阳虎专权,季斯被囚禁,而三桓的子孙衰微了,又能免吗?”书中说:“舍中军。”用含蓄的笔法来表明他们的罪过。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屈申。
谢湜说《左传》认为屈申对吴国有二心。
鲁昭公前往晋国。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牟娄,是莒国的城邑。防兹,是莒国侵犯别国而得到的。防兹书中用‘及’字,是把它区别开来。牟夷带着三座城邑来投奔,表明他有危害莒国的心思。表明牟夷危害莒国的心思,是为了加重鲁人的罪过。在邾国夺取了田地了,庶其又带着两座城邑来投奔;在莒国夺取了郸、夺取了鄫了,牟夷又带着三座城邑来投奔。鲁人吞并邻国,其罪过可以知道了。”
胡安国说:“邾国、莒国的大夫名字不登上史册,是因为他们地位卑微。牟夷,是莒国的大夫,为什么用姓氏通称?是因为重视土地。带着土地叛逃,虽然地位卑微必定记载,土地用来表明那个人,终究是不义的,不可磨灭。书中记载‘来奔’,是接济我以利益,而我接受了他们的利益,两方都受到讥讽。治国以义而不以利,如果以利,那么上下互相争夺,国家必定危险。修身以义而不以利,如果以利,那么患得患失,也就无所不至了。《春秋》对于这三个叛逃的人,虽然地位卑微,特意记载他们的名字,以惩戒不义,使后人引以为戒。城邑而说‘及’的,是《公羊传》所说的‘不以私邑连累公邑’的意思。”
秋季七月,鲁昭公从晋国回来。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谢湜说:“夺取郸,夺取鄫,接受莒国叛逃的城邑,所以莒国军队来攻打。不记载‘伐我’,是因为鲁国的罪过已经明显了。既夺取了他们的城邑,又打败了他们的军队,罪过在于鲁国人没有悔责之心。”
秦伯去世。
谢湜说秦伯不称名,是史官的失误。
冬季,楚灵王、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攻打吴国。谢湜说:“楚灵王又联合越国攻打吴国,因为越国与诸侯相通,所以称‘人’。”胡安国说:“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而与徐国都得以称‘人’,为什么呢?”吴国把朱方赐给齐国的庆封,而且比庆封原来的封地更富庶,这是崇尚邪恶。楚国围攻朱方,逮捕齐国的庆封,杀了他,这是讨伐罪人。吴国不顾道义,入侵栎、麻来报复朱方之役,这是狄人的行为。楚国于是率领诸侯攻打吴国,那么把吴国比作善国,而军队也有名义,跟随的人进而称‘人’,是可以的。或许有人以辞藻为主,而说不可以这样说:“沈子、徐、越攻打吴国,所以特意称‘人’。”这是错误的。以不可作为文辞,而把越国提升为‘人’,一字褒贬,道义在哪里呢?况且吴、楚、徐、越虽然比作外域,而刘敞认为其实不同:吴,是太伯的后代;楚,是祝融的后代;徐,是伯益的后代;越,是大禹的后代。他们的上世都有伟大的德行和显赫的功绩,与周王室相通,与中原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不同。徐国开始称王,楚国后来称王,吴、越因而也相继称王。王不是诸侯所应当称的,所以《春秋》把他们比作夷狄,虽然如此,还是不想断绝他们的类别,所以书法加于这四个国家,不与鄋瞒、陆浑相比。推而广之
六年春王正月,杞伯益姑卒,葬秦景公。夏,季孙宿如晋,葬杞文公。宋华合比出奔卫。
胡安国曰:左氏曰:「宋寺人栁有宠,太子佐恶之。华合比请杀之。栁闻之,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将纳亡人之族,既盟于北郭矣。』合使视之,有焉,遂逐合比。」于是华亥欲代为右师,乃与栁比从为之徴。公使代之。宋公宠信阍寺,杀世适痤而父子之恩絶,逐华合比而君臣之义暌。刑人之能败国亡家,亦可畏矣。犹有任赵髙以亡秦,信恭显十常侍以亡汉,宠王守澄、田令孜以亡唐,而不知鉴覆车之辙者,不亦悲夫!凡此类,直书而义自见矣。
秋九月大雩楚防罢帅师伐吴
谢湜曰:「楚自讨庆封之后,比年再伐。吴楚灵之暴也。」
冬叔弓如楚齐侯伐北燕
谢湜曰:「北燕伯以强臣逼逐,奔齐。齐侯以讨逆伐北燕,诸侯之义也。」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
程氏学曰:「齐欲平,而我与之平也。齐强,鲁弱,盖国之所愿也。而曰『我与之』,盖以抑齐之强而伸鲁之弱也。」谢湜曰:「暨,与也。两国之平,齐欲平,我亦欲平也。欲平,两国之所愿也。以我暨齐者,所以抑齐之强也。抑齐之强,以明鲁之所愿也。『暨』与『一也。『暨』辞尊,『与』辞卑,故朋匹相与曰『与』,尊者『与』,卑曰『暨』。」
胡安国曰:「我所欲曰,及不得巳,曰暨。当是时,昭公结婚强吴,外附荆楚,其与齐平,无汲汲之意。乃齐求于鲁而许之平也,故曰暨。至定公八年,鲁再侵齐,结大国之怨,见复必矣。其与齐平,非不得已,乃鲁求于齐而欲其平也,故曰及。平者,圣人之所贵。然或以贿赂而结平,或以臣下而擅平,或以附暴乱而得平,或以侵犯大国而急于平,则皆罪也。攷其事而轻重见矣。」
三月公如楚
谢湜曰:「冬,叔弓如楚。三月,公如楚。公如楚,叔弓之罪也。」
叔孙婼如齐涖盟
谢湜曰:「婼如齐涖盟,结两国之平也。」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至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
谢湜曰宿季武子
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
谢湜曰:陈哀公之疾也,公子招志欲图国,于是乘公之疾,杀世子偃师。兄弟手足之亲也,亲为兄弟而絶兄之世,招之大恶也。招杀世子,书陈侯之弟,罪其骨肉相残也。世子,社稷之本也,乘间窥国,招之大逆也。招杀偃师,书世子,罪其图社稷也。自招作乱,覆世子,由是楚人乘之,起而灭陈。然则世子系国安危,可知矣。哀公内失尊隆世子之道,外失训飬宗族之道,崇嬖妾,宠孽子,以致冡嗣孤弱,而母弟有图国之心,所以骨肉起为冦雠,而世子不保其身也。
胡安国曰:「此公子招特以弟称者,着招慿宠稔恶,而陈侯失亲亲之道也。招以公子为司徒,乃贵戚之卿,亲则介弟,尊则叔父,号令废立,自已而出,莫敢干之者也。不能援立嫡冢,安靖国家,而逄君之恶,戕杀偃师,以致大冦,宗社覆没,罪固大矣。陈侯信爱其弟,何以为失亲亲乎?尊贤者,亲亲之本,不能择亲之贤者,厚加尊宠,以表仪公族,而殉其私爱,施于不令之人,以至亡国败家,岂不失亲亲之道乎?其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交贬之也。」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叔弓如晋。楚人执陈行人于徴,师杀之。
谢湜曰:「陈世子遇难,哀公继卒。陈行人以国难告楚,楚子以招之乱,执陈行人,杀之。行人以国命通于邦国而已,招之乱,非行人之罪也。执非其执,杀非其杀,故楚子贬爵称人。」
陈公子留出奔郑
谢湜曰:「公子留招之党,以楚杀行人,故留惧难,出奔。」
秋搜于红
谢湜曰:「春田曰搜,搜以简车徒也。秋搜非时也。以车徒减耗,故五年舍中军,八年搜于红。」
胡安国曰:「搜春事也。秋兴之,则违天时有常所矣。其于红,则易地利。三家专行,公不与焉。而兵权在臣下,则悖人理。
译鲁昭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杞国国君益姑去世,秦国国君景公下葬。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杞国国君文公下葬。宋国华合比出逃到卫国。
胡安国说:《左传》记载:“宋国的宦官柳受到宠信,太子佐厌恶他。华合比请求杀掉柳。柳听说后,就挖坑埋下牺牲和书信,向宋公报告说:‘华合比将要接纳逃亡者的家族,已经在北郭盟誓了。’华合比派人去查看,果然如此,于是驱逐了华合比。”这时华亥想取代华合比担任右师,便与柳勾结,共同为此事作证。宋公让华亥取代了华合比。宋公宠信宦官,杀害世适痤从而断绝了父子之恩,驱逐华合比从而背离了君臣之义。宦官能够败坏国家、毁灭家族,真是可怕啊。还有任用赵高导致秦朝灭亡,信任恭显和十常侍导致汉朝灭亡,宠信王守澄、田令孜导致唐朝灭亡,却不知道借鉴前车之鉴的人,难道不悲哀吗!凡是这类事情,直接记载下来,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楚国防罢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谢湜说:“楚国自从讨伐庆封之后,连续两年再次讨伐。这是因为吴国国君灵王暴虐的缘故。”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齐侯讨伐北燕。
谢湜说:“北燕国君因为被强势的大臣逼迫驱逐,逃奔到齐国。齐侯以讨伐叛逆的名义讨伐北燕,这是符合诸侯道义的。”
鲁昭公七年春季,周历正月,与齐国达成和平。
程氏学说:“齐国想要讲和,我国也与他们讲和。齐国强盛,鲁国弱小,这本是国家的愿望。但说‘我国与他们’,大概是为了抑制齐国的强盛而伸张鲁国的弱小。”谢湜说:“暨,就是与的意思。两国的和平,齐国想要讲和,我国也想要讲和。想要讲和,是两国共同的愿望。用‘我暨齐’的说法,是为了抑制齐国的强盛。抑制齐国的强盛,是为了表明鲁国的愿望。‘暨’和‘与’是一样的。‘暨’用于尊称,‘与’用于卑称,所以地位相当的人互相交往称为‘与’,尊者在先称为‘与’,卑者在先称为‘暨’。”
胡安国说:“我国所希望的称为‘及’,不得已才做的称为‘暨’。当时,昭公与强大的吴国联姻,对外依附荆楚,他与齐国讲和,并没有急切的意思。而是齐国向鲁国请求讲和,鲁国才答应,所以用‘暨’。到了定公八年,鲁国再次侵犯齐国,结下了大国的怨恨,被报复是必然的。他与齐国讲和,不是不得已,而是鲁国向齐国请求讲和,希望达成和平,所以用‘及’。和平,是圣人所珍视的。然而有的通过贿赂来达成和平,有的由臣下擅自达成和平,有的依附暴乱势力而得到和平,有的侵犯大国后急于求和,这些都是罪过。考察具体事情,轻重程度就显现出来了。”
三月,鲁君前往楚国。
谢湜说:“冬季,叔弓前往楚国。三月,鲁君前往楚国。鲁君前往楚国,是叔弓的罪过。”
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会。
谢湜说:“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会,是为了缔结两国的和平。”
夏季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秋季八月戊辰,卫国国君恶去世。九月,鲁君从楚国回国。冬季,到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
谢湜说:季孙宿就是季武子。
十二月癸亥,卫国国君襄公下葬。
鲁昭公八年春季,陈国国君的弟弟招杀害了陈国世子偃师。
谢湜说:“陈哀公生病时,公子招心里图谋夺取国家,于是趁着国君生病,杀害了世子偃师。兄弟是手足般的亲人,身为兄弟却断绝兄长的世系,这是招的大恶。招杀害世子,史书称他为‘陈侯之弟’,是谴责他骨肉相残。世子是国家的根本,趁机窥探国政,这是招的大逆。招杀害偃师,史书称他为‘世子’,是谴责他图谋国家。自从招作乱,颠覆世子,于是楚国人趁机而起,灭掉了陈国。那么世子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是可以知道的。哀公对内失去了尊崇世子的道理,对外失去了训导宗族的道理,宠信爱妾,宠爱庶子,导致嫡嗣孤立弱小,而弟弟产生图谋国家的心思,所以骨肉之间变成仇敌,世子不能保全自身。”
胡安国说:“这里公子招特别以‘弟’来称呼,是为了彰显招凭借宠信积累恶行,而陈侯失去了亲爱亲人的道理。招以公子身份担任司徒,是贵戚之卿,亲近则是介弟,尊贵则是叔父,号令废立,都由他发出,没有人敢干涉。他不能扶立嫡长子,安定国家,反而迎合君主的恶行,杀害偃师,导致大祸,宗庙社稷覆灭,罪过确实很大。陈侯信任宠爱他的弟弟,为什么说失去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呢?尊重贤能,是亲爱亲人的根本,不能选择亲人中的贤者,厚加尊宠,作为公族的表率,而是殉于私爱,施于不善之人,以至于亡国败家,难道不是失去了亲爱亲人的道理吗?史书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是对双方都进行贬斥。”
夏季四月辛丑,陈国国君溺去世。叔弓前往晋国。楚国人拘捕了陈国的使者于徵,军队杀死了他。
谢湜说:“陈世子遇难,哀公接着去世。陈国使者将国难告知楚国,楚子因为招的叛乱,拘捕陈国使者,杀死了他。使者只是奉国命在各国间沟通而已,招的叛乱,不是使者的罪过。拘捕是不该拘捕的,杀害是不该杀害的,所以楚子被贬爵称为‘人’。”
陈国公子留出逃到郑国。
谢湜说:“公子留是招的党羽,因为楚国杀了使者,所以留害怕祸患,出逃。”
秋季在红地狩猎。
谢湜说:“春季狩猎称为搜,搜是为了检阅车马和士兵。秋季狩猎不合时宜。因为车马士兵减耗,所以五年废除了中军,八年在红地狩猎。”
胡安国说:“搜是春季的事情。秋季兴起,就违背了天时,也没有固定的场所。在红地狩猎,就改变了地利。三家专权行事,国君不参与。而兵权在臣下手中,就违背了人理。”
此亦直书其事,不待贬絶而自见者也。凡乱臣之欲窃国命,必先为非礼以动民,而后上及于君父。昭公至是,民食于他,不恤其所,昧于履霜之戒,甚矣。」
译这也就是直接记载事实,不需要加以贬斥断绝,其罪过自然显现。凡是乱臣想要窃取国家大权,必定先做不合礼制的事情来动摇民心,然后才上犯到国君和父亲。昭公到了这个地步,百姓在他国获取食物,他不体恤百姓的处境,对“履霜坚冰至”的警示浑然不觉,真是太过分了。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
谢湜曰:「公子过为国正卿,比逆臣以危世子,恶之大者也。陈国讨而杀之,得其罪矣。杀书人以众弃之,辞加之也。」
大雩。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
谢湜曰:「利人之难,而举师灭陈,楚灵之暴也。公子招首为逆乱者也。孔奂因招而得罪者也。楚子假公义以灭陈,故其灭陈也,放;陈公子招杀陈孔奂,罪之大者,放而不杀,罪之小者,杀而不容,刑诛不法,甚矣。招书『放』,奂书『杀』,着楚之乱也。着楚之乱,所以责中国也。招书『陈公子』者,着陈不能讨而絶之也。」
葬陈哀公
谢湜曰:「哀公国已灭矣。春秋书葬者,不与楚子灭陈也。不与楚子灭陈,所以存陈也。」
九年春叔弓防楚子于陈
谢湜曰:「楚灭陈,中国在所讨治,而叔弓乃防楚子于陈,长荆蛮之暴也。」
许迁于夷
谢湜曰:「楚不能固守其国,又自叶迁夷。盖楚既灭,陈许人恐,故迁于夷。然则叶以郑迁,夷以楚迁。」
夏四月陈灾
谢湜曰:「书陈灾,所以存陈也。存陈罪,中国之不救也。」胡安国曰:「凡外灾告则书,今楚已灭陈,夷于属县,使穿封戍为公矣,必不遣使告于诸侯。言亡国之有天灾也,何以书于鲁国之防乎?当是时,叔弓与楚子防于陈,则目击其事矣。虽彼不来告,此不徃吊,叔弓使毕而归,语陈故也。鲁史遂书之耳。」或曰:「国史所书,必承赴告,岂有慿使人之言而载之于史者?」曰:「周景王崩,有尹单、猛朝之变,固无赴告矣。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春秋》承其言,遂书于策,亦此类耳。」仲尼作经,存而弗革者,盖兴灭国,继絶世,以尧舜三代公天下之心为心,异于孤秦罢侯置守,欲私一人以自奉者,所以归民心,合天徳也。《谷梁》以为存陈得其防矣。
秋仲孙貜如齐
谢湜曰:「齐平之后,二国亲睦,故仲孙貜修聘于齐。」
冬筑郎囿
谢湜曰:「筑囿以备逸游也。方是时,外有强楚可忧,内有权臣可虑,上有雨雹日食之变,下有兵民雕耗之▯。舍此不恤,而筑囿于郎迷之至也。然则筑郎囿,非独罪其劳民而已。」
十年春王正月夏齐栾施来奔
谢湜曰:「左氏谓栾施嗜酒多怨,彊于陈鲍氏,故陈鲍攻之,出奔。」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谢湜曰:「三卿连师伐莒,罪其虐隣国,弃民政也。」胡安国曰:「前已舍中军矣,曷为犹以三卿并将乎?季氏毁中军,四分公室,择其二,二家各有其一。至是,季孙身为主将,二子各率一军为之副,则三军固在其曰『舍之』者,特欲中分鲁国之众为已私耳。以为复古则误矣。襄公以来,既作三军,地皆三家之土,民皆三家之兵,每一军出,各将其所属,而公室无与焉。是知虽舍中军,而三卿并将,旧额固存矣。」
戊子,晋侯彪卒。九月,叔孙婼如晋葬。晋平公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宋平公。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谢湜曰:「楚灵之杀蔡侯,以其有可加之恶也。然春秋不以杀逆为功,乃以诱而杀之为罪。则蔡般之罪与直弑者不同,于此见矣。故楚灵之杀蔡侯也,书『诱』以罪其诈,书名以着其恶。」
又曰:「楚之诱蔡侯也,志在图国。故楚子杀蔡,而弃疾以师图蔡。」
胡安国曰:左氏曰:「楚子在申,召蔡侯其大夫曰:『王贪而无信,币重言甘,诱我也。不如无徃。』蔡侯不可。楚子伏甲,飨般于申,执而杀之。此讨贼也。虽诱杀之,疑若无罪。春秋深恶楚子,贬而称名,何也?」世子般弑其君,诸侯与通防盟,十有三年矣。是中国安于弑逆而莫之觉也。楚子若以大义倡天下,奉词致讨,执般于蔡,讨其弑父之罪,而在官者无赦焉;讨其弑君之罪,而在官者无赦焉。残其身,潴其宫室,谋于蔡众,置君而去。虽古之征暴乱者不越此矣,又何恶乎?今防本心欲图其国
译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
谢湜说:“公子过担任国家的正卿,却亲近逆臣以危害世子,这是极大的罪恶。陈国讨伐并杀了他,是合乎罪行的。在史书中记载‘杀’,是为了表明众人抛弃他,这是史官在措辞上加以强调的。”
举行大雩祭。冬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掉了陈国,逮捕了陈国公子招,将他流放到越国,杀死了陈国的孔奂。
谢湜说:“趁人之危,发兵灭掉陈国,这是楚灵王的暴虐。公子招是带头作乱的人。孔奂是因为依附公子招而获罪的。楚灵王假借公义来灭陈,所以灭陈之后,对罪大者公子招予以流放;对罪小者孔奂予以处死而不宽恕。刑罚诛杀不合常法,太过分了。史书对公子招记载为‘放’,对孔奂记载为‘杀’,是为了彰显楚国的混乱。彰显楚国的混乱,是为了责备中原各国。公子招记载为‘陈公子’,是为了彰显陈国不能讨伐他而断绝其关系。”
安葬陈哀公。
谢湜说:“哀公的国家已经灭亡了。《春秋》记载安葬他,是不认可楚灵王灭陈的行为。不认可楚灵王灭陈,是为了保全陈国的正统。”
鲁哀公九年春天,叔弓在陈国与楚灵王会盟。
谢湜说:“楚国灭掉陈国,中原各国应当讨伐惩治,而叔弓却在陈国与楚灵王会盟,这是助长了荆蛮的暴虐。”
许国迁都到夷地。
谢湜说:“楚国不能稳固地守住自己的国家,又从叶地迁到夷地。大概是因为楚国已经灭掉了陈国,许国人感到恐惧,所以迁都到夷地。那么,叶地是因为郑国而迁徙,夷地是因为楚国而迁徙。”
夏四月,陈国发生灾祸。
谢湜说:“记载陈国灾祸,是为了保全陈国。保全陈国,是因为中原各国没有去救助。”胡安国说:“凡是外国的灾祸,如果来告丧就记载。现在楚国已经灭掉陈国,将其降为属县,让穿封戍担任县公,必定不会派遣使者向诸侯告丧。说灭亡的国家有天灾,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册上呢?当时,叔弓与楚灵王在陈国会盟,亲眼目睹了这件事。虽然他们不来告丧,鲁国也不去吊唁,但叔弓使命完成后回国,讲述了陈国的旧事。鲁国史官于是记载了下来。”有人说:“国史所记载的,必定是承接赴告,哪有凭借使者的话就载入史册的?”回答说:“周景王去世,发生了尹单、尹猛的政变,本来就没有赴告。叔鞅从京师回来,讲述了王室的动乱。《春秋》承接他的话,于是记载在简策上,也是这类情况。”孔子作经,保留而不改变,大概是怀着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以尧舜和三代公天下的思想为思想,不同于孤秦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想要私利一人以自我奉养的做法,以此来归拢民心,契合天德。《谷梁传》认为保全陈国是恰当的。
秋,仲孙貜出使齐国。
谢湜说:“齐国平定之后,两国亲近和睦,所以仲孙貜到齐国修好聘问。”
冬,在郎地修筑苑囿。
谢湜说:“修筑苑囿是为了准备游乐。当时,外有强大的楚国可担忧,内有专权的臣子可顾虑,上有雨雹日食的天变,下有兵民凋敝的困境。舍弃这些不体恤,却在郎地修筑苑囿,是极其迷惑的。那么,修筑郎地苑囿,不仅仅是罪在劳民伤财而已。”
鲁哀公十年春,周王正月,夏,齐国的栾施来投奔鲁国。
谢湜说:“《左传》说栾施嗜酒多怨,在陈氏、鲍氏面前逞强,所以陈氏、鲍氏攻打他,他出逃。”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谢湜说:“三位卿大夫联合出兵攻打莒国,罪在虐待邻国,抛弃民政。”胡安国说:“之前已经裁撤中军了,为什么还由三位卿大夫共同统帅呢?季氏毁掉中军,将公室四分,选择其中的两份,另外两家各有一份。到了这时,季孙亲自担任主将,另外两人各率一军作为副将,那么三军实际上都在他们手中。所谓‘裁撤’,只是想要将鲁国的军队中分作为自己的私产罢了。如果认为这是恢复古制就错了。自襄公以来,既然设立了三支军队,土地都是三家的土地,百姓都是三家的士兵,每次出兵,各自统领所属部队,而公室不参与。由此可知,虽然裁撤了中军,但三卿共同统帅,旧的编制依然保留。”
戊子日,晋侯彪去世。九月,叔孙婼出使晋国参加葬礼。晋平公十二年甲子日,宋公成去世。
鲁哀公十一年春,周王二月,叔弓出使宋国,安葬宋平公。夏四月丁巳日,楚灵王在防地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谢湜说:“楚灵王杀蔡侯,是因为他有可以加罪的恶行。然而《春秋》不以杀逆贼为功,而是以诱骗杀害为罪。那么蔡般的罪行与直接弑君者不同,在这里可以看出。所以楚灵王杀蔡侯,记载‘诱’以谴责他的欺诈,记载名字以彰显他的恶行。”
又说:“楚国诱骗蔡侯,志向在于图谋蔡国。所以楚灵王杀蔡侯,而弃疾率军图谋蔡国。”
胡安国说:《左传》说:“楚灵王在申地,召见蔡侯,蔡侯的大夫说:‘楚王贪婪而无信用,礼物厚重言语甘甜,是诱骗我们。不如不去。’蔡侯不听从。楚灵王埋伏甲兵,在申地宴请蔡侯般,逮捕并杀了他。这是讨伐贼人。虽然诱骗杀害他,似乎没有罪过。《春秋》深深厌恶楚灵王,贬低他称其名,为什么呢?”世子般弑杀他的国君,诸侯与他通好结盟,已经十三年了。这是中原各国安于弑逆而没有人觉察。楚灵王如果以大义倡导天下,奉辞讨伐,在蔡国逮捕般,讨伐他弑父的罪行,而在位的官员不予赦免;讨伐他弑君的罪行,而在位的官员不予赦免。残害他的身体,淹没他的宫室,与蔡国众人商议,安置国君后离去。即使是古代征伐暴乱的人也不会超过这个做法,又何必厌恶呢?现在楚灵王本心想要图谋蔡国
,不为讨贼举也,而又挟欺毁信,重币甘言,诈诱其君,执而杀之,肆行无道,贪得一时,流毒于后。弃疾以是杀戎,蛮商鞅以是绐魏将,秦人以是刼懐王,倾危成俗,天下大乱。刘项之际,死者十九。圣人深恶楚防而名之也,其虑逺矣。后世诛讨乱臣者,或畏其强,或幸其弱,不以大义兴师,至用诡谋诈力,徼幸胜之。若事之防,反侧皆惧,茍其不防,适足长乱。如代宗之图思明,宪宗之绐王弁,昧于春秋垂戒之防矣。
译(楚灵王)不是为了讨伐贼寇而兴师,却又挟持欺诈、毁坏信义,用厚重的贿赂和甜言蜜语,欺骗诱骗其国君,将其抓获并杀害,肆意施行无道之行,贪图一时的利益,给后世留下祸害。弃疾因此杀害了戎蛮,商鞅因此欺骗了魏国将领,秦国人因此胁迫了楚怀王,倾覆危亡成为风气,天下大乱。刘邦与项羽争雄之际,死去的人十有八九。圣人深深地厌恶楚灵王的这种行为并以此命名,他的考虑是很深远的。后世讨伐乱臣的人,有的畏惧其强大,有的侥幸其弱小,不凭借大义兴师,以至于使用诡计和诈力,侥幸战胜他们。如果事情未能成功,正反两方面都会恐惧;如果事情侥幸成功,正好助长叛乱。就像唐代宗图谋李思忠、唐宪宗欺骗王弁那样,是不明白《春秋》垂示警戒的深意啊。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
谢湜曰:「归氏,襄公妾,昭公母,胡女,归姓。」
大搜于比蒲
谢湜曰:「合国车徒而搜,故曰大搜。大搜将以振武事也。八年搜于红矣,以车徒不足,故又大搜于比蒲。师不足用,而求之大搜,着其失武备也。君有大防,而国不废搜。」
胡安国曰:「其曰大搜越礼也,君有重防,国不废搜,不忌君也。三纲军政之本,君执此以驭其下,臣执此以事其上,政之大本于是乎在。君有三年之慼,而国不废一日之搜,则无本矣。然则君有重防,防不贰事,以简车徒为非礼也。乃有身从金革而无避者,独何欤?曰:防不贰事,大比而简车徒,则废其常可也。有门庭之冦,而宗庙社稷之存亡系焉,必从权制而无避矣。伯禽服防,徐夷并与,至于东郊,出战之师与筑城之役同日并举,度缓急轻重,盖有不得已焉者矣。晋王克用薨,梁兵压境,而庄宗决胜于夹寨;周太祖殂,契丹入冦,而世宗接战于髙平。若此者,君行为显亲,非不顾也;臣行为爱君,非不忌也。惟审于缓急轻重之宜,斯可矣。」
仲孙貜防邾子盟于祲祥。秋季孙意如防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杞人于厥憗。
谢湜曰:「大夫防于厥憗,谋救蔡也。方是时,楚人益强,中国益弱,故大夫将欲救蔡,而卒无成功。书『防』,不书『救』,罪之也。故荀呉曰:『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晋之不能,亦可知也。』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
胡安国曰:「按左氏,楚师在蔡,晋荀呉曰:『不能救陈,又不救蔡,物无以亲已为盟主而不恤亡国,将焉用之?』防于厥憗,谋救蔡也。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文十五年,晋灵公帅八国之诸侯盟于扈。春秋畧而不序者,谋伐齐而不克,定其乱也。襄公三十年,叔孙豹防十二国之大夫于澶渊,诸侯之大夫皆称人。鲁卿讳而不书者,视蔡乱而不能讨其贼也。今楚将灭蔡,请于楚而弗许,晋之不能亦可知矣。曷为诸国犹序而大夫无贬乎?扈之盟,晋侯受贿弗克而还,诸侯畧而不序,亡义利之分也。澶渊之防,谋救宋灾而不讨蔡罪,大夫贬而称人,鲁卿讳而不书,失重轻之别也。亡义利之分为不仁,失重轻之别为不智。今晋与诸侯心欲救蔡而力弗加焉,则无恶也。凡此见春秋明义利,审重轻,以恕待人而不求其备矣。」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齐归。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
谢湜曰:「有称世子有未立也,世子书名,降诸侯也,执以归,非服也。用之杀而用之也。楚子杀人之君,灭人之国,絶人之世,以国嗣子同之六畜,而忍于用之,逆天暴物,未有甚于此者也。楚灭陈,灭蔡,皆称师者,着楚之强也。着楚之强,所以责中国也。方是时,诸侯衰微,中国不振,由是楚灵肆为暴虐,有并吞邦国之心,托治罪之义,杀陈行人而卒于灭陈,托讨恶之名,诱杀蔡侯而卒于灭蔡。其乱则陈之首逆不以即刑,其虐则蔡之世子用为六畜。诸侯委靡相视,而问罪之伐不加于强暴之夷,天下将胥为左袵之民矣。故《春秋》着楚之强,列楚之罪,而责中国也。」
胡安国曰:「内入国而以其君来,外灭国而以其君归,皆服而以之易词也。」既书灭蔡矣,又书执蔡世子。有者,世子无降服之状,强执以归而虐用之也。或以为未逾年之君,其称世子者,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非也。楚防杀蔡般,弃疾围其国,凡八月而见灭。世子在穷迫危惧之中,固未暇立乎其位,安得以为未逾年之君而称子也?假使立乎其位,而般死于楚,其防未至,不敛不葬,世子亦不成乎为君矣。然世子继世有国之称,必以此称。蔡有者,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与民守国,效死不降,至于力屈就擒,虐用其身而不顾也,则有之,为世子之道得矣。
十有二年春,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谢湜曰:「燕伯之齐也,景公为燕伯伐北燕,髙偃帅师纳燕伯,齐国之大义也。循而行之,则邦国岂有悖逆之乱哉!虽然
译五月甲申,夫人归氏去世。
谢湜说:“归氏,是襄公的妾室,昭公的母亲,胡国女子,姓归。”
在比蒲举行大规模阅兵。
谢湜说:“集合全国的兵车与步兵进行检阅,所以称为大搜。大搜是为了整顿军务。八年时曾在红地阅兵,因为兵车与步兵不足,所以在比蒲再次举行大搜。军队不足以使用,却依靠大搜来补充,这显露出武备的缺失。国君有重大的丧事,而国家不废止阅兵。”
胡安国说:“称‘大搜’是违背礼制的。国君有重大的丧事,国家却不废止阅兵,这是不避忌国君。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国君凭借它来驾驭下属,臣子凭借它来侍奉上级,政治的根本就在这里。国君有三年之丧,而国家不废止一天的阅兵,这就失去了根本。那么,国君有重大丧事,丧礼不从事第二件事,以检阅兵车步兵为不合礼制。然而有人亲身参与军事行动而不回避,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丧礼不从事第二件事,大规模检阅兵车步兵,可以废止常规。如果有门户庭院的寇乱,而宗庙社稷的存亡系于其中,就必须权宜行事而不回避。伯禽服丧,徐夷一同进犯,到达东郊,出战的军队与筑城的劳役同日并举,衡量缓急轻重,大概有不得已的情况了。晋王李克用去世,梁兵压境,而庄宗在夹寨决胜;周太祖去世,契丹入侵,而世宗在高平接战。像这样的情况,国君行动是为了显扬亲恩,并非不顾忌;臣子行动是为了爱护国君,并非不避忌。只有审慎于缓急轻重的适宜,就可以了。”
仲孙貜在防地会见邾子,在祲祥结盟。秋季,孙意如在厥憗会见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以及曹人、杞人。
谢湜说:“大夫在厥憗会见,是谋划救援蔡国。当时,楚国人日益强大,中原各国日益衰弱,所以大夫想要救援蔡国,但最终没有成功。史书称‘会见’,不称‘救援’,是谴责他们。所以荀吴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能救援蔡国,晋国的无能,也可以知道了。’作为盟主却不体恤亡国,还要他做什么?”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楚军在蔡国,晋国的荀吴说:‘不能救援陈国,又不救援蔡国,万物没有亲近自己的理由。作为盟主却不体恤亡国,还要他做什么?’在厥憗会见,是谋划救援蔡国。派狐父向楚国请求保全蔡国,楚国不答应。文公十五年,晋灵公率领八国诸侯在扈地结盟。《春秋》省略而不记载,是因为谋划讨伐齐国而没有成功,平定了动乱。襄公三十年,叔孙豹在澶渊会见十二国大夫,诸侯的大夫都称‘人’。鲁国卿大夫避讳而不记载,是因为看到蔡国动乱而不能讨伐其贼人。现在楚国将要灭亡蔡国,向楚国请求而不答应,晋国的无能也可以知道了。为什么各国仍然记载而大夫没有贬斥呢?扈地的结盟,晋侯受贿未能成功而返回,诸侯省略而不记载,是失去了义利的分别。澶渊的会见,谋划救援宋国灾祸而不讨伐蔡国的罪过,大夫被贬斥而称‘人’,鲁国卿大夫避讳而不记载,是失去了轻重的分别。失去义利的分别是不仁,失去轻重的分别是不智。现在晋国与诸侯心里想要救援蔡国而力量无法施加,就没有罪过。所有这些表明《春秋》明辨义利,审慎轻重,以宽恕待人而不求其完备。”
九月己亥,安葬我国小君齐归。冬季,十一月丁酉,楚军灭亡蔡国,俘虏蔡国世子有带回楚国,将他处死。
谢湜说:“有称世子,是因为尚未即位。世子称名,是降低诸侯的规格。俘虏带回,不是臣服。处死他,是杀而用之。楚子杀人之君,灭人之国,绝人之世,将国家继承人等同于六畜,而忍心处死他,逆天暴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楚国灭亡陈国,灭亡蔡国,都称‘师’,是彰显楚国的强大。彰显楚国的强大,是为了责备中原各国。当时,诸侯衰微,中原不振,因此楚灵王肆意暴虐,有并吞邦国之心,借治罪的名义,杀陈国行人而最终灭亡陈国,借讨恶的名义,诱杀蔡侯而最终灭亡蔡国。其混乱在于陈国的首逆不立即受刑,其暴虐在于蔡国的世子被当作六畜处死。诸侯萎靡不振,互相观望,而问罪的讨伐不施加于强暴的夷狄,天下将都成为左衽的百姓了。所以《春秋》彰显楚国的强大,列举楚国的罪过,而责备中原各国。”
胡安国说:“内入国而以其君来,外灭国而以其君归,都是臣服而以之改变措辞。”既然记载灭亡蔡国,又记载俘虏蔡国世子。有,是世子没有降服的样子,强行俘虏带回而虐待处死。有人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称世子,是不以灵公为国君,所以不成其为子,这是不对的。楚国在防地杀死蔡般,弃疾包围其国,经过八个月而被灭亡。世子在穷迫危惧之中,本来来不及即位,怎么能认为他是未逾年的国君而称子呢?假使即位,而般死于楚国,丧事未到,不收敛不埋葬,世子也不成其为国君了。然而世子有继承世系国家的称号,必定以此称呼。蔡国有,是父母之仇,不与共天下,与百姓守国,效死不降,直到力屈被擒,虐待其身而不顾惜,这是有的,作为世子的道义得到了。
十二年春,齐国高偃率领军队在北燕的阳地接纳燕伯。
谢湜说:“燕伯到齐国,景公为燕伯讨伐北燕,高偃率领军队接纳燕伯,是齐国的大义。遵循而实行,那么邦国哪有悖逆的动乱呢!虽然
,髙偃能纳燕伯于别邑,而不能为之讨逆臣以反其位,非所以定燕伯而安燕国也。书『纳于阳』,善其志矣,而未善其事也。燕伯虽失位,义未当絶,故不名。与卫侯入夷仪不名,同意。」
译高偃能够将燕伯安置在别的城邑,却不能为他讨伐逆臣以恢复其君位,这并不是安定燕伯和燕国的做法。《春秋》记载“纳于阳”,是赞扬他的志向,但并未肯定他的做法。燕伯虽然失去了君位,但道义上不应与他断绝关系,所以不称其名。这与卫侯进入夷仪时不称其名,是同样的用意。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夏,宋公使华定来聘。公如晋,至河,乃复。
谢湜曰:「左氏谓晋人以伐莒辞公。」
五月,塟郑简公。楚杀其大夫成、熊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憗出奔齐。
谢湜曰:「左氏谓南蒯与憗谋出季平子,不克,故奔齐。」
楚子伐徐晋伐鲜虞
程氏学曰:「晋伐鲜虞,左氏载荀吴伪防齐师者,假道鲜虞,遂入昔阳。冬,晋伐鲜虞。夫惇信明义,先王之道也;怀利尚诈,襄世之行也。晋悖先王之道,而为襄世之行,故书曰『晋伐鲜虞,以絶之』。」
春秋集义卷四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四
宋 李明复 撰
昭公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谢湜曰:「季氏家臣南蒯以费叛,故叔弓围费。不书叛者,书围,则邑叛可知也。家邑而至于围之,则上失制御,由此见矣。末大必折,尾大不掉,物之常理也。下之不率,上之所以弱也。故周之衰也,其始诸侯制天子,其次大夫制诸侯,又其次家臣制大夫。」
胡安国曰:「费,内邑也。命正卿为主将,举大众围其城,若敌国然者,家臣强,大夫弱也。语不云乎?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矣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恶于下者,无以事上也;所恶于上者,无以使下也。然后家齐而国治矣。」季孙意如以所恶于下者事其上,而不忠于其君;以所恶于上者使其下,而不礼于其臣。出乎尔者,反乎尔。宜南蒯之及此也。春秋之法,不书内叛,反求诸已而已矣。其书围费,欲着其实,不没之也。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谢湜曰:「楚灵劳师逺伐,国人厌苦,内外离心,故公子比乘楚空虚,挟晋之力,入有其国。比以恶入,而书曰『归』,楚者罪楚灵之失人心也。比之归也,内袭楚子之位,以令国人;外摄师徒,以擕楚子之众。由是楚灵以千乘之势,不得返国,而死于干谿。防非遇弑,而书曰『比弑』者,着比入为首恶,而致君于难也。」
胡安国曰:楚师伐徐,楚子防次于干谿,为之援。公子弃疾,君陈蔡主,方城之外。有观从者,率羣失职,以弃疾命召比于晋。既至,胁比而立之。令于干谿曰:「先至者复其田里。」师溃而归,楚子经而死。或曰:昭元年,楚防弑立比,出奔晋。十三年,比归而防缢于棘园,则比未尝一日北▯事防,为之臣。防又弑立,固非比之君矣。而书曰:「比弑其君防」,何也?曰:凡去国出奔,而君不以为臣,则晋于栾盈是也。臣不以为君,则公子鱄于卫是也。若去国虽久,而爵禄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不扫其坟墓,不收其田里,不系累其宗族,即君臣之分犹在也。比虽奔晋,而晋人以覉待比,以国底禄,固楚之亡公子也。楚又未尝锢之,如晋之于栾盈。比又未尝不向楚而坐,如子鲜之于卫。安得以为比非楚臣,而防非比之君乎?《春秋》书「比弑其君防」,明于君臣之义也。或曰:防弑郏敖,以立比之获罪,岂其无讨贼之心,而徒贪夫位欤?曰:《春秋》罪比,不明乎君臣之义,不责其无讨贼之心。夫比虽当次及之序,而弃疾亦居楚国之常。以取国言之,比具五难,而弃疾有五利。此事之变也。为此者,宜乎效死不立。若国有所归,为曹子臧、鲁叔肹,不亦善乎?不然,身居令尹,都贵戚之卿,为社稷镇乱,不自已,亦可也。今乃胁于势而忘其守,怵于利而忘其义,被之大恶,欲辞而不可得矣。为人臣而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者,若此类是也。悲夫,圣人垂戒之意,明矣。吕祖谦曰:楚灵在当时,最号强暴无道,然当时得以威行于中国,虽终于灭亡,然飞▯强大,尚至于十四年。盖灵虽是无道,其间亦有一二件好处。且如穿封戌为陈公,曰:「城麋之役,不谄。」当楚灵为王子时,与穿封戍争囚郑皇颉,戌操戈欲逐王子围,可谓仇雠之人。今既即位,不惟不报其雠,及灭陈,又封之为。陈公如此等事,
译三月壬申日,郑国国君郑简公姬嘉去世。夏季,宋国国君派遣华定前来鲁国聘问。鲁昭公前往晋国,走到黄河边,就返回了。
谢湜说:“《左传》认为晋国人以讨伐莒国为借口,推辞鲁昭公的访问。”
五月,安葬郑简公。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成氏和熊秋。七月,冬季,十月,鲁国公子憗出逃到齐国。
谢湜说:“《左传》认为南蒯与公子憗谋划驱逐季平子,没有成功,所以出逃到齐国。”
楚灵王讨伐徐国,晋国讨伐鲜虞。
程氏学说:“晋国讨伐鲜虞,《左传》记载荀吴假装防备齐军,借道鲜虞,于是攻入昔阳。冬季,晋国讨伐鲜虞。敦厚诚信、彰明道义,是先王的治国之道;贪图利益、崇尚欺诈,是衰乱时代的行事作风。晋国违背先王的治国之道,而采取衰乱时代的行事作风,所以《春秋》记载‘晋伐鲜虞’,以此来断绝这种关系。”
《春秋集义》卷四十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集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四
宋 李明复 撰
昭公
十三年春季,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
谢湜说:“季氏的家臣南蒯凭借费邑反叛,所以叔弓包围费邑。不记载‘叛’字,是因为记载了‘围’,那么邑邑反叛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大夫的家邑竟然到了需要被包围的地步,那么上级丧失了对下级的控制力,由此就显现出来了。末梢过于强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就摇不动,这是事物的常理。下级不遵从命令,是上级弱小的原因。所以周朝衰微的时候,起初是诸侯控制天子,接着是大夫控制诸侯,再后来是家臣控制大夫。”
胡安国说:“费邑,是鲁国国内的城邑。任命正卿作为主将,调动大军包围它的城池,就像对待敌国一样,这是因为家臣强大,大夫弱小的缘故。古语不说过吗?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那就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下级身上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在上级身上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驱使下级。这样之后,家庭才能和睦,国家才能治理好。”季孙意如用他在下级身上厌恶的事情来侍奉他的上级,却不忠于他的国君;用他在上级身上厌恶的事情来驱使他的下级,却不以礼对待他的臣下。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回报你。南蒯落到这个地步,是理所当然的。《春秋》的法则,不记载国内的反叛,而是反过来要求自己罢了。它记载“围费”,是为了彰显事实,不掩盖它。
夏季四月,楚国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杀死了他的国君楚灵王,楚灵王在干谿自缢而死。谢湜说:“楚灵王劳师远征,国内百姓厌苦,内外离心,所以公子比趁着楚国空虚,借助晋国的力量,进入楚国占有国家。比以恶行进入,而《春秋》记载为‘归’,这是为了归罪楚灵王失去人心。比的回归,对内袭取楚灵王的君位,来号令国人;对外统领军队,来挟制楚灵王的部众。因此楚灵王凭借千乘的势力,不能返回国家,而死于干谿。防(楚灵王)并非遭遇弑杀,而《春秋》记载为‘比弑’,是为了彰显比进入为首作恶,而导致国君遇难。”
胡安国说:楚国军队讨伐徐国,楚灵王驻扎在干谿,作为后援。公子弃疾,担任陈、蔡的主君,驻守在方城之外。有个叫观从的人,率领一群失职的人,以公子弃疾的命令召请公子比从晋国回来。公子比到达后,胁迫公子比并拥立他。在干谿下令说:“先回来的人恢复他的田地和住宅。”军队溃散而回归,楚灵王经过棘园而死。有人说:昭公元年,楚灵王弑杀郏敖,拥立公子比,公子比出逃到晋国。十三年,公子比回归而楚灵王在棘园自缢,那么公子比未曾有一天北面事奉楚灵王,做他的臣子。楚灵王又弑杀郏敖而拥立公子比,本来就不是公子比的国君。而《春秋》记载:“比弑其君防”,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离开国家出逃,而国君不把他当作臣子,那么晋国的栾盈就是这样。臣子不把对方当作国君,那么卫国的公子鱄就是这样。如果离开国家虽然很久,但爵位俸禄在朝廷仍有名册,出入国家仍有诏令,不扫除他的坟墓,不没收他的田地和住宅,不囚禁他的宗族,那么君臣的名分还存在。公子比虽然出逃到晋国,但晋国人以羁旅之礼对待他,给予他国家的俸禄,他本来就是楚国的逃亡公子。楚国又未曾禁锢他,像晋国对待栾盈那样。公子比又未曾不面向楚国而坐,像子鲜对待卫国那样。怎么能认为公子比不是楚国的臣子,而楚灵王不是公子比的国君呢?《春秋》记载“比弑其君防”,是为了阐明君臣的大义。有人说:楚灵王弑杀郏敖,拥立公子比而获罪,难道他没有讨伐贼人的心意,而只是贪图那个君位吗?回答说:《春秋》归罪公子比,是因为他不明白君臣的大义,不责备他没有讨伐贼人的心意。公子比虽然符合继位的次序,但公子弃疾也居于楚国的常位。从夺取国家来说,公子比具备五种困难,而公子弃疾有五种有利条件。这是事情的变化。做这种事的人,应当效忠而死而不接受拥立。如果国家有所归属,像曹国的子臧、鲁国的叔肹那样,不也很好吗?不然,身居令尹之位,作为贵戚之卿,为社稷镇守平乱,不停止努力,也可以。现在却被形势胁迫而忘记操守,被利益诱惑而忘记道义,蒙受极大的恶名,想推辞也来不及了。做人臣而不知道《春秋》,坚守常规事务而不知道适宜,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变,就像这类人一样。可悲啊,圣人垂示警戒的意思,很明确了。吕祖谦说:楚灵王在当时,最号称强暴无道,然而当时得以威势行于中原,虽然最终灭亡,但飞扬强大,尚且持续到十四年。大概楚灵王虽然无道,其间也有一两件好处。比如穿封戌担任陈公,说:“城麋之战,不谄媚。”当楚灵王还是王子的时候,与穿封戌争夺俘虏郑国的皇颉,穿封戌拿着戈想要追赶王子围,可以说是仇敌之人。现在既然即位,不仅不报复他的仇怨,等到灭掉陈国,又封他为陈公。像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