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二十五
之也。卫侯在外,其称国以杀,何?糓梁子曰:『待其杀而后入也。』待其杀而后入,是志乎杀咺瑕者也。兵莫憯于志,镆鎁为下。卫侯未入,称国以杀者,此春秋诛意之效也。然则大臣何与焉?从君于恶而不能止,故并罪之也。公子瑕未闻有罪而杀之,何也?元咺立以为君,故卫侯忌而杀之也。然不与卫剽同者,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而不立也。不与陈佗同者,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也。故经以公子冠瑕而称及见瑕无罪,事起元咺,以咺之故,延及于瑕,而卫侯忌克专杀滥刑之恶着矣。」
译(这是)诛杀他啊。卫侯流亡在外,为什么记载中称国君之名来杀他呢?谷梁子说:“(卫侯)等待杀了元咺之后才回国。”等待杀了元咺之后才回国,这说明他一心想要杀害元咺和公子瑕。兵器没有比怀着杀心更惨烈的,即使镆铘宝剑也算不上最厉害。卫侯尚未回国,却称国君之名来杀他,这正是《春秋》诛讨其动机的体现。那么,大臣们有什么罪呢?因为他们追随国君作恶而不能制止,所以一并定罪。公子瑕未曾听说有罪却被杀,为什么呢?因为元咺立他为君,所以卫侯忌恨并杀了他。然而公子瑕不与卫剽相同,是因为公子瑕能够拒绝元咺,辞去君位而不肯即位。不与陈佗相同,是因为公子瑕能够坚守节操,不被国人所厌恶。所以经文用“公子”来称呼公子瑕,并记载“及”字,以表明公子瑕无罪,事情起因于元咺,因为元咺的缘故,牵连到公子瑕,从而使卫侯忌妒刻薄、专断滥杀、滥用刑罚的恶行显露出来。
卫侯郑归于卫
谢湜曰:「卫侯出奔,卫侯见执,非有大罪当黜也,特以与楚得罪而已。故卫侯出奔、见执皆不名,以示义不当絶也。卫侯奔楚凡三月,执归京师凡二年,为社稷主,而或奔或执,失国之恶大矣。故卫侯复归及归皆名,以示不能守国也。践土之防,叔武以卫子受盟,然则叔武已为晋所立,卫侯已为晋所絶矣。故卫侯自楚归国,称『复归』,以罪晋文絶之也。晋执卫侯归之京师,王不加黜而终以返国,然则卫侯于卫君道未絶也。故卫侯得返称『归』,以正卫侯义当返国也。观《春秋》不名于前,称名于后,而晋文廹逐衞成,卫成屈辱失国,其罪由此见矣。观《春秋》称『复归』于前,称『归』于后,而晋文已絶卫成,卫成未絶于卫,其曲直由此见矣。」胡安国曰:「卫侯出奔于楚,则不名;见执于晋,则不名。今既归国,复有其土地矣,何以名之乎?不名者,责晋文公之以小怨妨大德;名之者,罪卫侯郑之以忮害戕本支。古者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不以为异,况于戚属,岂有疑间猜忌之心哉?末世隆怨薄恩,趋利弃义,有国家者恐公族之轧已,至于网罗诛杀,无以庇其本根,而社稷倾覆,如六朝者众矣。卫侯始归而杀叔武,再归而及公子瑕,是葛藟之不名,而《春秋》之所恶也。故再书其名,为后世戒。此义茍行,则六朝之君或亦少省矣。」
晋人秦人围郑
谢湜曰:「左氏谓郑贰于楚,故围郑。德义,驭国之大柄也。晋文侵曹,伐卫,皆不以德;执曹伯,执卫侯,皆不以义。是以令不行于许,而围许;信不行于郑,而围郑。故王者先德义,后兵革,垂衣拱手而天下归之。」
胡安国曰:「按《左氏传》,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经书“晋人”“秦人”者,贬之也。于秦、晋何贬乎?初,晋公子重耳出亡,过郑,文公亦不礼焉。为是兴师而围郑。孟子曰:『有人于此,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无礼与不忠欤?仁且有礼而忠矣,其横逆犹是也。此亦妄人耳,而君子盖终不之校也。』故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矣。今郑伯之于晋公子,特不能厚将迎赠送之礼,而未尝以横逆加之也。坐此见围,为列国者不亦难乎?故晋侯、秦伯贬称“人”者,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二国结衅,连兵暴肯原野,自此始矣。」
介人侵萧
谢湜曰:「介葛卢两至鲁,乘萧无备,侵萧。前书来,后书侵,为邦国不虞者戒也。」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谢湜曰:「三公兼冢宰,故书宰,周公。」
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谢湜曰:「诸侯上聘天子,礼事之大者也。鲁之修聘礼,非专以王室为事也。故公子遂既聘于周,又聘于晋。王使宰周公来聘,鲁始遣大夫报聘,又且如晋。是待王室与小国等夷也。故遂之行,书『如』不书『聘』,罪其不成聘也;书『遂如晋』,罪其不敬也。」
胡安国曰:「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有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其书皆曰『遂』。公子遂如周,及晋与祭公自鲁逆王后,皆所谓以二事出者也。公子结徃媵,而及齐宋盟,则专继事者也。是非得失,则存乎其事。冢宰上兼三公,其职任为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莫厚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聴者也。则何以无贬乎?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谢湜曰:「天子所封田邑,而诸侯取之,诸侯之罪也。凡书『取』,罪其专。济西田、汶阳田,皆鲁地也。昔为邻国所侵,而今能复之,不谓之复,而谓之取者,讥其与取他国田邑不异也。济西、汶阳,鲁之旧也。明曲直,正封疆,请之于王,而后受之,所谓复之以道也。若夫恃为已有,专以兵力争夺,则与取人之取,何以辨哉?『春秋』之义,贵直不贵强,贵顺不贵争。田虽吾本田地虽吾
译卫侯郑回到卫国。
谢湜说:“卫侯出逃,卫侯被俘,并非有大罪应当废黜,只是因为与楚国结怨获罪罢了。所以卫侯出逃、被俘都不称名,以显示道义上不应与他断绝关系。卫侯逃往楚国共三个月,被俘后押回京师共两年,作为国家的君主,却时而出逃时而被俘,丧失国家的罪恶太大了。所以卫侯复归及归来都称名,以显示他不能守成国家。在践土会盟时,叔武以卫国国君的身份接受盟约,那么叔武已经被晋国所立,卫侯已经被晋国所断绝关系了。所以卫侯从楚国回到卫国,称‘复归’,以归罪于晋文公断绝他。晋国俘虏卫侯将他押回京师,周天子没有废黜他而最终让他返回卫国,那么卫侯对于卫国君主的道义并未断绝。所以卫侯得以返回称‘归’,以正名卫侯道义上应当返回卫国。观察《春秋》在前不称名,在后称名,而晋文公逼迫驱逐卫成公,卫成公受辱失国,他的罪过由此显现了。观察《春秋》在前称‘复归’,在后称‘归’,而晋文公已断绝卫成公,卫成公并未断绝于卫国,其中的曲直由此显现了。”
胡安国说:“卫侯出逃到楚国,不称名;被晋国俘虏,不称名。现在既然回到卫国,又拥有他的土地了,为什么要称名呢?不称名,是责备晋文公因小怨而妨害大德;称名,是归罪卫侯郑因嫉妒残害而伤害本宗。古时候天下为公,选拔贤能,不认为有差异,何况是亲属,哪有猜忌怀疑之心呢?末世重怨薄恩,趋利弃义,有国家的人害怕公族压制自己,以至于网罗诛杀,无法庇护自己的根本,而社稷倾覆,像六朝那样的君主很多。卫侯第一次回国就杀了叔武,第二次回国又杀了公子瑕,这是《葛藟》诗所不称名的,也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再次书写他的名字,作为后世的警戒。这种道义如果实行,那么六朝的君主或许也会稍微反省了。”
晋国人、秦国人包围郑国。
谢湜说:“《左传》说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所以包围郑国。德义,是驾驭国家的大权柄。晋文公侵曹,伐卫,都不以德;俘虏曹伯,俘虏卫侯,都不以义。因此命令不能在许国施行,就包围许国;信用不能在郑国施行,就包围郑国。所以王者先重德义,后动兵革,垂衣拱手而天下归附。”
胡安国说:“查《左传》,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经文书写‘晋人’‘秦人’,是贬低他们。对秦、晋有什么贬低呢?起初,晋公子重耳出亡,经过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为此兴师而包围郑国。孟子说:‘有个人在这里,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必定自我反省。我必定是不仁、无礼或不忠吧?如果仁且有礼而忠了,他的蛮横无理还是一样的。这也是狂妄的人罢了,而君子终究不与他计较。’所以行为没有达到目的的,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罢了。现在郑伯对于晋公子,只是不能厚待迎接赠送的礼节,而未曾用蛮横无理的态度对待他。坐此被围,作为列国君主不也太难了吗?所以晋侯、秦伯贬称为‘人’,是因为晋文公因私愤劳民动众,包围别人的国家;秦伯只以利为向背,听从烛之武的话,不是出于正义之举。两国结怨,连兵暴虐原野,从此开始了。”
介国人侵犯萧国。
谢湜说:“介葛卢两次来到鲁国,趁萧国没有防备,侵犯萧国。前次书写‘来’,后次书写‘侵’,是为那些不防备的国家警戒。”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
谢湜说:“三公兼任冢宰,所以书写‘宰周公’。”
公子遂前往京师,于是又前往晋国。
谢湜说:“诸侯向上聘问天子,是礼事中的大事。鲁国修聘礼,并非专门以王室为事。所以公子遂既在周聘问,又在晋聘问。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鲁国开始派遣大夫回报聘问,又且前往晋国。这是把王室与小国等同看待。所以公子遂的出行,书写‘如’不书写‘聘’,归罪他未完成聘问;书写‘遂如晋’,归罪他不敬。”
胡安国说:“大夫出使境外,有因两件事出使的,有因一件事出使而专事继事的,其书写都叫‘遂’。公子遂前往周,以及晋与祭公从鲁迎回王后,都是所谓因两件事出使的。公子结前往送嫁,而及齐宋结盟,则是专事继事的。是非得失,则存在于事情中。冢宰上兼三公,其职位责任最为重要,而来聘问于鲁,天子的礼节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鲁侯既不朝见京师,而派公子遂前往,又因两件事出使,把周室等同于列国,这是大不恭的罪过,是履霜坚冰的渐染,是《春秋》所诛讨而不听任的。那么为什么没有贬斥呢?有不待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断绝以显现罪恶。”
三十有一年春天,夺取济西田。
谢湜说:“天子所封的田邑,而诸侯夺取它,是诸侯的罪过。凡书写‘取’,归罪其专断。济西田、汶阳田,都是鲁地。过去被邻国所侵,而现在能收复它,不称为复,而称为取,是讥讽其与夺取他国田邑没有区别。济西、汶阳,是鲁国的旧地。明辨曲直,端正封疆,向周王请求,然后接受它,所谓以道义收复。如果仗着是已有,专以兵力争夺,那么与夺取别人的夺取,有什么区别呢?《春秋》的道义,贵直不贵强,贵顺不贵争。田虽是我的,田地虽是我的”
胡安国曰:「公羊曰:『取之曹也。晋侯执曹伯,颁其所侵地于诸侯。不系国者,吾故田也。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
公子遂如晋。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程頥语録问疑:“卜郊亦非如何?”曰:“《春秋》却有卜郊,但卜上辛不吉,则卜中辛;中辛不吉,则便用下辛,不可更也。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民耕种而祈糓,夏则恐旱暵而大雩,秋则明堂,冬则圜丘,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国君不可一嵗不祭天。”又问:“赐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当否?”曰:“始乱周公之法度者,是赐也。人臣安得用天子之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不能无过。《记》曰:‘鲁郊非礼也。’周公其衰,圣人尝讥之矣。説者乃云:周公有人臣不能为之功业,因赐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礼乐,则妄也。人臣岂有不能为之功业哉?借使功业有大于周公,亦是人臣所当为尔。人臣而不当为,其谁为之?岂不见孟子言:‘事亲若曽子可也。’曽子之孝亦大矣,孟子才言‘可也’。盖曰: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曽子,毕竟是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曽子者,仅可以免责矣。臣子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臣之能立功业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势位也。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懐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又曰:“鲁得用天子礼乐,使周公在,必不肯受。故孔子曰:‘周公其衰矣。’孔子以此为周公之衰,是成王之失也。”又曰:“鲁用天子礼乐,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袭之▯,遂使季氏僣八佾,三家僣雍彻。仲尼于此着之。
张载曰:「郊禘非礼,周公其衰是,周公之法坏也。」又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夫子固已明言之。杞、宋则为其二王之后也。鲁用天子礼乐,必是成王之意,不敢臣周公,即以二王之后待鲁,然而非周公本意也。以成王尊徳乐道之心,则善矣,伯禽不当受,故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
又曰:家臣僣大夫,三桓僣鲁,鲁僣天子。推其原,皆在成王。成王赐伯禽天子礼乐,自其时已啓下僣上之阶矣。
范祖禹曰:「成王赐鲁天子礼乐,惟用以祀周公于太庙,非使鲁君亦得而用之也。周衰,鲁僣窃取而用之,习以为常。三家僣其君,故至于用天子之礼,其所由来,盖有渐矣。」
侯仲良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祀上帝,天子之事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天子、诸侯皆有宗庙,谓祀乎其先者,各有其先也。其与顔子不改其乐之意同。天子宗庙,天子之先也;诸侯宗庙,诸侯之先也。天子有天子祀先之礼,诸侯有诸侯祀先之礼。故曰:『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也,以天子祀先之礼祀其先,非礼也,渎也。不祀乎其先也。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灌,祭之礼也。自首至尾,皆非其祀故也。禘,其帝之所自出。鲁,周公之封也。何禘之所自出哉?非其物故也。」
谢湜曰:冬至祀上帝,孟春祈谷于上帝,皆郊祭也。祭于郊,尚敛也。故冬至祀上帝谓之郊,孟春祈谷亦谓之郊。常祀不卜,鲁卜郊祈谷之祭也。祈谷日用辛,成物之义也。祭卜日致敬也。建寅之月,耕事将起,先王于是祈谷以致豊年。其祀先卜上辛,上辛不吉,卜中辛,中辛不吉,乃用下辛,尽敬之道也。牛在涤曰牲,敬其物也。伤则不可以供牲,故称牛。夏四月卜郊,非时也。卜郊至四,非礼也。卜郊四,则鲁人事神无诚敬之心矣。四卜郊不从,乃免牲,失礼之大也。郊祀之大者也,三望祀之小者也。不郊而三望,是废其大而修其小也。三望书,犹志其失。大祀也,犹可止之词也。胡安国曰:记礼者曰:祭帝于郊,而百神受职焉。鲁诸侯何以有郊?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侯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故鲁君孟春乘大路,载弧韣旂,十有二旒,
译胡安国说:“《公羊传》说:‘这是从曹国取得的土地。晋侯捉拿了曹伯,将他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不系属于曹国,是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们旧有的田地。恢复我们旧有的田地却称之为‘取’,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度,不主张以动乱去替代动乱。”
公子遂出使晋国。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但仍然进行了三望之祭。程颐在《语录》中有人问疑:“占卜郊祭也不可以吗?”程颐说:“《春秋》中确实有占卜郊祭的记载,但占卜上辛日不吉利,就占卜中辛日;中辛日不吉利,就使用下辛日,不可再更改了。古时候一年之间祭天的仪式很多,春天趁着百姓耕种而祈求谷物丰收,夏天担心干旱而举行大雩祭,秋天在明堂祭祀,冬天在圜丘祭祀,这都是君主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凡是为人子女的,不可一天不见父母;国君不可一年不祭天。”又问:“赐给周公天子的礼乐,恰当吗?”程颐说:“最初扰乱周公法度的,就是这种赐予。人臣怎么能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赐予,伯禽的接受,都不能没有过错。《礼记》说:‘鲁国举行郊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德政衰微了,圣人曾经讥讽过他。解说的人却说:周公有人臣不能建立的功业,因此赐给他人臣不得使用之礼乐,这是荒谬的。人臣哪有不能建立的功业呢?假使功业比周公还大,也是人臣应当做的。人臣不应当做,那谁来做呢?难道没听孟子说过:‘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曾子的孝道已经很大了,孟子才说‘可以’。意思是说:子女侍奉父亲,即使孝心超过曾子,毕竟是在父母身上做出来的,难道是分外的事吗?像曾子那样,仅仅可以免除责备罢了。臣子对于君主,就像子女对于父亲一样。臣子能够建立功业,是依靠君主的人民,依靠君主的权势地位。假如功业比周公还大,也是依靠君主的人民和权势地位做出来的,却说人臣不能做,可以吗?让人臣依仗功业而怀有怨愤之心的,一定是这种说法了。”又说:“鲁国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假使周公在世,一定不肯接受。所以孔子说:‘周公的德政衰微了。’孔子认为这是周公的衰微,其实是成王的过失。”又说:“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成王的赐予,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这种沿袭的风气,致使季氏僭用八佾舞,三家僭用雍彻之礼。孔子在这里记载下来。”
张载说:“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周公其衰’的说法是对的,这是周公的法度败坏了。”又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孔子已经明确说过了。杞国、宋国是因为它们是前两代王的后裔。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一定是成王的意思,不敢把周公当作臣下,就把鲁国当作前两代王的后裔来对待,然而这不是周公的本意。以成王尊德乐道的心意,那是好的,但伯禽不应当接受,所以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周公的德政衰微了’。”
又说:家臣僭越大夫,三桓僭越鲁君,鲁国僭越天子。推究其根源,都在成王。成王赐给伯禽天子的礼乐,从那时起就开启了以下僭越以上的阶梯了。
范祖禹说:“成王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乐,只是用来在太庙祭祀周公,并不是让鲁君也可以使用。周朝衰微,鲁国僭越窃取而使用,习以为常。三家僭越他们的君主,所以以至于使用天子的礼乐,这其中的缘由,大概是逐渐形成的。”
侯仲良说:“郊祭和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祭祀上帝,是天子的事情。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天子和诸侯都有宗庙,说祭祀祖先,是指各自祭祀自己的祖先。这与颜回不改其乐的意思相同。天子的宗庙,祭祀天子的祖先;诸侯的宗庙,祭祀诸侯的祖先。天子有天子的祭祀祖先的礼仪,诸侯有诸侯的祭祀祖先的礼仪。所以说:‘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鲁国是诸侯,用天子祭祀祖先的礼仪来祭祀自己的祖先,是不合礼的,是亵渎的。这不是祭祀自己的祖先。所以孔子说:‘禘祭,自从灌礼之后,我就不想看了。’灌,是祭祀的礼仪。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应当祭祀的原因。禘祭,是祭祀帝王所由出的始祖。鲁国是周公的封地。有什么帝王所由出的始祖呢?这不是他应当祭祀的对象。”
谢湜说:冬至祭祀上帝,孟春在上帝那里祈求谷物,都是郊祭。在郊外祭祀,崇尚收敛。所以冬至祭祀上帝称为郊,孟春祈求谷物也称为郊。常规的祭祀不占卜,鲁国占卜郊祭祈求谷物的祭祀。祈求谷物的日子用辛日,是成就万物的意义。祭祀占卜日子以示恭敬。建寅之月,耕种之事即将开始,先王在此祈求谷物以得到丰收年景。祭祀祖先占卜上辛日,上辛日不吉利,占卜中辛日,中辛日不吉利,于是使用下辛日,这是尽到恭敬之道的表现。牛在涤水中清洗称为牲,是恭敬对待祭品。受伤就不能用来做牺牲,所以称牛。夏季四月占卜郊祭,不是时候。占卜郊祭多达四次,不合礼。占卜郊祭四次,说明鲁国人侍奉神灵没有诚敬之心。四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免除牺牲,是大大的失礼。郊祭是大祭,三望是小祭。不举行郊祭而举行三望,是废弃大的而修习小的。记载三望,是记下这种过失。大祭,还可以停止,是表示可以停止的词。胡安国说:记载礼仪的人说:在郊外祭祀上帝,而百神接受职事。鲁国是诸侯,为什么有郊祭?成王因为周公有伟大的功勋劳绩于天下,命令鲁侯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车,载着弧韣旂,十二旒,
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以人臣而用天子之礼,可乎?是成王过赐,而鲁公伯禽受之,非也。杨子曰:天子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僣。僣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诸侯祀天,僣极矣。春秋欲削之,则无以志其失;悉书之,则歳事之常有不胜书者。是故因礼之变而书于防,或以卜,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而谓言偃曰:鲁之郊禘,非礼也。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言杞、宋,夏、殷之后,受命于周,作宾王家,统承先王,修其礼物,其得行郊祀而配以其祖,非列国诸侯之比也。是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易则乱名犯分,人道之大经拂矣。故曰: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指诸掌乎?夫庻人之不得祭五祀,大夫之不得祭社稷,诸侯之不得祭天。地非欲故为等衰,盖不易之定理也。知其理之不可易,则安于分守,无欲僣之心矣。为天下国家乎?何有!古者大事决于卜,故《洪范》稽疑,独以▯为主。卜而不从,则不郊矣。故免牲,又曰望祭也。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巡狩而望,因于柴,皆天子之事也。今鲁不郊而望,故特书曰「犹」。「犹」者,可以已之词。其言三望何也?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非名山大川在其封内者,则不祭。鲁得用重礼视王室,则杀,故望止于三。比诸侯则隆,故河海虽不在其封,而亦祭焉,非诸侯之所得为也。胡宏曰:「鲁之郊禘,逆祀之大者。」
译日月彰显,在郊外祭祀天帝,以后稷配享,这是天子的礼制。身为臣子却使用天子的礼制,可以吗?这是成王过分赏赐,而鲁公伯禽接受,是不对的。杨时说:天子的制度,诸侯应当遵循节度,没有比僭越更严重的。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祭祀没有比祭地更严重的,祭地没有比祭天更严重的。诸侯祭祀上天,僭越到了极点。《春秋》想要贬斥它,却没有办法记载它的过失;全部记载,那么每年常有的事务就多得写不完。因此,根据礼制的变通而记载在《春秋》中,有的用占卜,有的用时间,有的用望祭,有的用牺牲,有的用牛。在变通之中,又有变通。全部记载这些事,并对言偃说: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杞国的郊祀,是因为禹;宋国的郊祀,是因为契。这是天子的事务,是守成的道理。说到杞、宋,是夏、商的后代,受命于周朝,作为王室的宾客,继承先王的统绪,修明他们的礼制,他们得以实行郊祀并配享自己的祖先,这与一般的诸侯不同。因此,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祝辞和嘏辞都不敢改变常规。古代改变常规就会扰乱名分、侵犯职分,人伦的大纲就被破坏了。所以说:郊社之礼,是用来祭祀上天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岂不是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吗?庶民不能祭祀五祀,大夫不能祭祀社稷,诸侯不能祭祀天地。这不是故意要区分等级,而是不变的定理。知道这个道理不可改变,就会安守本分,没有僭越的念头。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古代大事决定于占卜,所以《洪范》中考察疑难,唯独以占卜为主。占卜而不从,就不进行郊祀了。所以免除牺牲,又说这是望祭。有虞氏接受天命而望祭,是因为类祭;巡视四方而望祭,是因为柴祭,这些都是天子的事务。现在鲁国不进行郊祀而进行望祭,所以特别记载说“犹”。“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为什么说是三望呢?天子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如果不是名山大川在其封地之内,就不祭祀。鲁国得以使用重礼对待王室,就减杀,所以望祭只限于三处。相比诸侯则隆重,所以黄河、大海虽然不在其封地,也祭祀,这不是诸侯所能做的。胡宏说:“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逆祀中最大的。”
李侗曰:「记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以其难言,故《春秋》皆于郊禘事中之失而书讥,鲁自在其中。」朱熹语録:「或问:『《明堂位》一篇是有此否?』曰:『看鲁人有郊禘,也是有此。』问曰:『当时周公制礼,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岂周公制礼使其子乱之?』子细看来,如此説后,却説:『明乎郊祀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恐是子思以此讥鲁之僣礼。」熹曰:「子思自称『武王、周公达孝』,不曽是讥鲁。」曰:「孔子言『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孔子尚有此説。」熹曰:「后来是如此讥之。」吕祖谦曰:「乃免牲糓梁,谓免牲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端奉至南郊,免牛亦然。葢古者虽不用此物,意思不便消防。」
秋七月冬杞伯姬来求妇
谢湜曰:「荡伯姬越境逆妇,杞伯姬越境求妇,违礼一也。纳币非卿,逆女非卿,伯姬求妇,其礼不正,可知也。始之不正,而欲其终之以正,不可得也。故杞伯姬或防,或来,或朝子,或求妇。」
胡安国曰:「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以公自为之主,失其班列,书也。杞伯姬敌矣,其来求妇,曷为亦书?见妇人之不可与国事也。王后之诏命不施于天下,夫人之教令不施于境中。婚姻大事也,杞独无君乎?而夫人主之也,故特书于策,以为妇人乱正之戒。母为子求妇,犹曰不可,况于他乎?此义行,无吕武之祸矣。」
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程氏学曰:「古者王道之行,诸侯各安其邦,岂至于迁乎?邢、卫皆以夷狄内侵,国破而迁;许以介于晋、楚强国之间,遂至于四迁;蔡则廹于楚,故迁也。」
谢湜曰:「狄侵齐晋,不能讨,故围卫。狄围卫,晋不能救,故卫避狄,迁于帝丘。邢、卫之迁,皆自迁也。二国之迁,自弱之道也。或曰:太王何以去▯,迁岐?曰:▯之迁也,其民乐;卫之迁也,其民忧。▯之迁也,其民安;卫之迁也,其民危。▯之迁也周室以兴,卫之迁也;卫室以弱,胡安国曰:『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虚,亦卫地也。』狄尝廹逐黎侯,寓于卫,而卫不能修方伯连师之职。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卫不能救。王臣之患,其后遂为狄人所灭,东徙渡河矣。齐桓公攘戎狄,封之,而卫国忘亡。今又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难也。而中国衰防,狄人强盛,卫侯不能强于政治。晋文无却四夷,安诸侯之功,莫不见矣。」
吕祖谦曰:「卫已迁过楚丘了,何故又迁帝丘?盖狄自河北敢过河南,自河南又渐渐敢过帝丘来。」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
谢湜曰:「郑伯,郑文公,鲁不防▯,故不书▯。」
卫人侵狄秋卫人及狄盟
谢湜曰:「狄有乱,卫人侵狄,请盟。故卫与狄盟,卫中国也。中国不能以义讨狄,而乃乘乱攻狄,书『侵』,罪其不正也。狄无礼义,惟力是恃,乃能屈服请盟。盟书及殊狄,以甚卫人之恶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称,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衞人及狄盟,其不地者,盟于狄也。再书卫人而称及者,所以罪卫也。盟防,中国诸侯之礼,衰世之事,已非春秋之所贵,况于围困迁徙之余,从而刑牲歃血以要之哉!」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张载曰重耳直而不婉
范祖禹曰:「晋文公心非不善也,而所行不正,是以为谲。」
朱熹语録:「或问晋文公之谲奈何?曰:程子之説宻矣,然以其説求之本文,则未见其有以发晋文之本心,而能使后世慎所举者。张子以谲为婉,以事实字义求之,亦若未安。惟胡氏为得之,而吕祖谦考之为详。文多不能悉载,学者求之左氏之书,自可见矣。」
又曰:《论语》论桓文事,犹曰“师也过,商也不及”。使当时无公西华之问,则今之説者必有优劣之分矣。吕祖谦曰:晋文公之伯,不及齐桓之盛。齐桓迟之以二十余年,而晋文求之于六七年间,须要做尽许多
译李侗说:“《礼记》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教化大概已经衰微了。’因为这件事难以明说,所以《春秋》都在鲁国郊祭和禘祭的失误中加以记载并予以讥讽,鲁国自然包含在内。”朱熹语录记载:“有人问:‘《明堂位》这一篇,鲁国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吗?’朱熹说:‘看鲁国人举行郊祭和禘祭,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又问:‘当时周公制定礼制,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难道周公制定礼制是让他的儿子来扰乱它吗?’仔细看来,这样说之后,却说:‘明白了郊祀的礼制,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容易。’恐怕是子思借此讥讽鲁国僭越礼制。”朱熹说:“子思自称‘武王、周公是达到孝道的极致’,并不是讥讽鲁国。”那人说:“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周公的教化大概已经衰微了’,孔子还有这样的说法。”朱熹说:“后来确实是以此讥讽鲁国。”吕祖谦说:“所谓‘免牲’,是指用免牲的方式,穿着黑色上衣、熏制下裳,由有司穿着端冕捧着祭品到南郊,免牛也是如此。大概古代虽然不使用这些物品,但意思是不方便用来祭祀。”
秋季七月,冬季,杞国伯姬来鲁国为儿子求娶媳妇。
谢湜说:“莒国伯姬越境迎娶媳妇,杞国伯姬越境求娶媳妇,违背礼制是一样的。纳聘礼的不是卿,迎娶新娘的不是卿,伯姬求娶媳妇,其礼制不正当,是可以知道的。开始就不正当,却想让它最终正当,是不可能的。所以杞国伯姬有时去防邑,有时来鲁国,有时朝见国君,有时求娶媳妇。”
胡安国说:“莒国伯姬来迎娶媳妇,而《春秋》加以记载,是因为鲁公自己作为主婚人,失去了应有的班列,所以加以记载。杞国伯姬地位相当,她来求娶媳妇,为什么也加以记载?是为了显示妇人不可以参与国家大事。王后的诏令不施用于天下,夫人的教令不施用于国境之内。婚姻是重大的事情,杞国难道没有国君吗?却让夫人主持这件事,所以特别记载在史册上,作为妇人扰乱正道的警戒。母亲为儿子求娶媳妇,尚且说不可,何况其他人呢?这种道义如果实行,就不会有吕后、武后的祸患了。”
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程氏学说认为:“古代王道施行,诸侯各自安守自己的邦国,怎么会迁都呢?邢国、卫国都是因为夷狄内侵,国家破败而迁都;许国因为介于晋、楚强国之间,于是迁都了四次;蔡国则是因为被楚国逼迫,所以迁都。”
谢湜说:“狄人侵扰齐国、晋国,齐晋不能讨伐,所以包围卫国。狄人包围卫国,晋国不能救援,所以卫国躲避狄人,迁都到帝丘。邢国、卫国的迁都,都是自行迁都。这两个国家的迁都,是自取衰弱的道路。有人说:太王为什么要离开豳地,迁都到岐山?回答说:豳地的迁都,百姓快乐;卫国的迁都,百姓忧愁。豳地的迁都,百姓安定;卫国的迁都,百姓危险。豳地的迁都,周室因此兴盛;卫国的迁都,卫国因此衰弱。胡安国说:‘帝丘,是东郡濮阳,颛顼的故都,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逼迫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师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攻打凡伯,而卫国不能救援。王臣的祸患,后来卫国终于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齐桓公抵御戎狄,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危险。现在又被狄人包围,迁都到帝丘,是为了避难。而中原衰微,狄人强盛,卫侯不能在政治上加强的表现。晋文公没有却退四夷、安定诸侯的功劳,都可见了。”
吕祖谦说:“卫国已经迁都到楚丘了,为什么又迁都到帝丘?大概是因为狄人从河北敢越过黄河到河南,从河南又渐渐敢越过帝丘来。”
三十有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髡顽去世。
谢湜说:“郑伯,是郑文公,鲁国没有参加葬礼,所以不记载葬礼。”
卫国军队侵扰狄人,秋季,卫国军队与狄人结盟。
谢湜说:“狄人有内乱,卫国军队侵扰狄人,请求结盟。所以卫国与狄人结盟,卫国是中原国家。中原国家不能以道义讨伐狄人,却趁着混乱攻打狄人,记载‘侵’,是谴责其不正当。狄人无礼义,只依靠武力,却能屈服请求结盟。结盟记载‘及’,特别指出狄人,是为了加重卫国人的罪恶。”
胡安国说:“按照《左传》所说,狄人有内乱,卫国军队侵扰狄人,狄人请求讲和。卫国军队与狄人结盟,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人境内结盟。再次记载卫国军队而称‘及’,是为了谴责卫国。结盟是中原诸侯的礼仪,是衰败时代的事情,已经不被《春秋》所推崇,何况在围困迁徙之后,从而杀牲歃血来约束他们呢!”
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张载说:重耳直率而不委婉。
范祖禹说:“晋文公的心并非不善,但所做的事不正当,所以被称为诡诈。”
朱熹语录记载:“有人问晋文公的诡诈是怎样的?回答说:程子的说法很精微,但用他的说法去探求本文,则未见能揭示晋文公的本心,而能使后世谨慎行事。张子把诡诈解释为委婉,用事实和字义去探求,也似乎不安妥。只有胡安国的说法得当,而吕祖谦考证得详细。文字太多不能全部记载,学者去查阅《左氏传》,自然可以看见。”
又说:《论语》论及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还说“师也过,商也不及”。假使当时没有公西华的提问,那么现在的解说者必定会有优劣之分了。吕祖谦说:晋文公的霸业,不及齐桓公的兴盛。齐桓公用了二十多年,而晋文公在六七年间求得,必须做尽许多事情。
事。又曰:晋文公事业,在僖公二十八年都做了,如侵曹、伐卫、败楚、朝王,声绩赫然,震荡人耳目,一年都做尽。桓公规模三十余年,尚藏其用功,之所以迟速时,便是桓文才之高与下,官仲、舅犯规模之深与浅。以是知晋文不如齐桓,咎犯之徒不如管仲。
译事。又说:晋文公的功业,在僖公二十八年全都完成了,比如侵伐曹国、攻打卫国、击败楚国、朝见周天子,声望功绩显赫,震撼人们的耳目,一年之内全都做完了。齐桓公的格局规模历经三十多年,尚且隐藏其用功之处,之所以有快慢时机的不同,便是齐桓公与晋文公才能的高下,管仲与舅犯格局的深浅。由此可知晋文公不如齐桓公,咎犯等人不如管仲。
又曰:晋文公凡出许多时,直到成伯业,皆是赵衰、狐偃二人为之谋主。文公自僖公之二十四年入国,至僖二十七年搜于被庐,方始命狐偃将上军。狐偃则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则又让于栾枝、先轸。若以后世论之,二人自入国便合处于高官大职可也,何故经涉许多年,方命他将上军及为卿之任?他又相逊。二人初不曾计较官职,以此知二人是腹心宗臣,与社稷同休戚,初不论职位之高下。又有得古之体国之臣,但欲成国事,不曾计较官职。且如齐桓公之相,全在管仲。仲只为下卿,及平戎于王,王以上卿之礼享之,仲不敢受。曰:「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当时。」国子、高子尝为齐上卿,然国、高初无功于齐,是以让者是不计较官职之高下。汉高祖之兴,张良实在三杰之列,叔孙通初无大功,后来立太子,使叔孙通为太傅,良止为少傅。自常人处之,必有愤然不平之心。凡此皆国之宗臣,初不曾计较官职高下,専以推贤让能,使之利害相谋,是非相参而已。又见人材不厌多。晋文有子犯,亦犹齐桓之有管仲相似。一个伯诸侯之规模,皆自子犯出。然文公之规模与齐大段不同。桓公是三十年工夫方做得成,所以优防。文公两三年尽做得许多事,所以急迫。桓公虽有兵车之防,然史无可书之事,亦无可喜之功。至于文公事业载在典册,粲然可观。如城濮一战,功业森然在目。齐桓成伯业却无迹,晋文成伯业便有迹。桓公伯业缓成,文公伯业速。就此,晋文所以不如齐桓。试又举其大者言之。如齐桓之兴,便去封已灭之卫,归公乗马,凡牛羊豕鸡狗门材皆以与卫。闵二年救邢,复具邢噐,用而迁之,又与城邢。其存植亡国如此。晋文公于僖二十六年伐卫,失国,其一国君臣互相屠戮,又执曹伯,至使其国乱亡,方复曹伯。桓公封卫迁邢。以存亡国,文公执曹伯、卫侯,使其国乱。桓公迁邢、封卫,一举便得,安迹。文公复曹、卫,反使其国家危乱,足见文公不如桓公处。然不特此,初晋文公于僖二十三年欲归国,及郑,郑文公不为之礼。后来于僖之二十八年,城濮既胜之后,郑伯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使栾枝与盟。五月,文公及郑伯盟于卫雍,凡与郑盟者,▯矣,亦可以释怨。至僖三十年,复与秦围郑,看得文公度量不广,未到坦然大度处,所以记人之怨而不忘,其不及齐桓又如此。齐桓九合诸侯,一正天下,无非尊王室,天子亦未尝亲出慰劳。若文公践土之盟、河阳之狩,两屈天子之尊,盖周王不畏齐而畏晋,天子视齐桓乃忠臣,不过一诚实,而晋文权谋高大,所以畏晋不畏齐也。举天子畏与下畏,又见文公不如桓公。看得晋文公既种种不如桓公,然桓公伯业不继,而文公虽死,伯业不絶,何故?只縁有一件都强如齐桓、晋文,所以伯业相继不絶。前説管仲一身任事,不能为齐求人材,而晋专务收人材。看得晋国人材之盛,皆出于狐、赵初间,使狐、赵将上军,则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则让于栾枝、先轸。却谷死,使原轸又自不为卿,又让之。晋人材之所以盛,縁狐、赵之徒倡推贤让能之风于上,一国所以皆有此风。至臼季见冀缺于田野之间,其夫妇敬相待以宾,臼季归即荐之于文公,文公以为下军大夫,以此见非特朝廷如此相逊,而田野亦莫不皆然,一国所以皆有推贤让能之风,赵衰、狐偃实倡之也。直至景公时,范宣子让其下皆让,其波流之及,直至如此,故晋之伯业所以长乆,桓公之伯业所以不永也。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谢湜曰:「秦穆公遣师袭郑,郑有备,故入滑,潜师而进,故称入。」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程頥曰:「晋不称君,居丧附▯,不可从戎也。忘亲背惠,其恶甚矣。秦为无道,越晋逾周以袭人,众所共愤故称晋人。其称及姜戎,亦然。」
范祖禹曰:「春秋之时,姜戎常佐晋征讨,以中国之师制之,使犄角之助而已。至于后世,则倚戎狄
译又说:晋文公流亡在外许多年,直到成就霸业,都是赵衰、狐偃二人作为谋主。文公从僖公二十四年回国,到僖公二十七年在被庐阅兵,才任命狐偃统领上军。狐偃把职位让给狐毛,自己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他又让给栾枝、先轸。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看,这两人自回国起就应当处于高官显职,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才任命他们统领上军和担任卿职?他们又互相谦让。这两人起初不曾计较官职,由此可知二人是心腹重臣,与国家休戚与共,起初不论职位的高低。又有懂得古代体国大臣风范的人,只想成就国家大事,不曾计较官职。比如齐桓公的相,全在管仲。管仲只担任下卿,等到平定戎狄于王畿,周天子以上卿的礼仪宴请他,管仲不敢接受。说:“有天子的大臣国子、高子在当时。”国子、高子曾经担任齐国上卿,然而国、高起初对齐国没有功劳,所以让位是不计较官职的高低。汉高祖兴起,张良实在位列三杰,叔孙通起初没有大功,后来立太子,让叔孙通担任太傅,张良只担任少傅。从常人的角度来看,必定会有愤然不平之心。凡此都是国家的宗臣,起初不曾计较官职高低,专门以推举贤能、让位于能,使利害相互谋划,是非相互参详而已。又见人才不厌多。晋文公有子犯,也如同齐桓公有管仲相似。一个称霸诸侯的规模,都出自子犯。然而文公的规模与齐国大不相同。桓公是三十年工夫才做成,所以从容宽缓。文公两三年就做完许多事,所以急迫。桓公虽然有兵车之会,然而史书无可记载之事,也没有可喜之功。至于文公的事业载在典册,鲜明可观。如城濮一战,功业森然在目。齐桓成就霸业却无迹可循,晋文成就霸业便有迹可寻。桓公霸业缓成,文公霸业速成。就此而言,晋文所以不如齐桓。试再举其大者来说。如齐桓兴起,便去封已灭亡的卫国,归还公乘马,凡是牛羊猪鸡狗门材都给予卫国。闵公二年救邢,重新具办邢国的器物,使用并迁移它,又给邢国筑城。他保存扶持亡国如此。晋文公在僖公二十六年伐卫,卫国失国,其国君臣互相屠戮,又拘捕曹伯,直到使其国乱亡,才释放曹伯。桓公封卫迁邢,以保存亡国,文公拘捕曹伯、卫侯,使其国乱。桓公迁邢、封卫,一举便得,安定有序。文公恢复曹、卫,反而使其国家危乱,足见文公不如桓公之处。然而不特此,起初晋文公在僖公二十三年欲回国,到达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后来在僖公二十八年,城濮战胜之后,郑伯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派栾枝与他结盟。五月,文公与郑伯在卫雍结盟,凡是与郑国结盟的,〇矣,也可以释怨。到僖公三十年,又与秦国围攻郑国,可见文公度量不广,未达到坦然大度之处,所以记人之怨而不忘,其不及齐桓又如此。齐桓九合诸侯,一正天下,无非尊崇王室,天子也未尝亲自出慰劳。若文公践土之盟、河阳之狩,两次屈辱天子的尊严,大概周王不畏齐而畏晋,天子视齐桓乃忠臣,不过一诚实,而晋文权谋高大,所以畏晋不畏齐也。举天子畏与下畏,又见文公不如桓公。可见晋文公既种种不如桓公,然而桓公霸业不继,而文公虽死,霸业不绝,何故?只缘有一件都强如齐桓、晋文,所以霸业相继不绝。前说管仲一身任事,不能为齐求人才,而晋专务收人才。可见晋国人才之盛,都出于狐、赵初间,让狐、赵统领上军,则让于狐毛而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则让于栾枝、先轸。却谷死,让原轸又自不为卿,又让之。晋人才之所以盛,缘狐、赵之徒倡推贤让能之风于上,一国所以皆有此风。至臼季在田野间见到冀缺,其夫妇敬相待以宾,臼季归即荐之于文公,文公以为下军大夫,以此见非特朝廷如此相逊,而田野亦莫不皆然,一国所以皆有推贤让能之风,赵衰、狐偃实倡之也。直至景公时,范宣子让其下皆让,其波流之及,直至如此,故晋之霸业所以长久,桓公之霸业所以不永也。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谢湜说:“秦穆公派遣军队袭击郑国,郑国有防备,所以进入滑国,潜师而进,故称入。”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程颐说:“晋不称君,居丧附〇,不可从戎也。忘亲背惠,其恶甚矣。秦为无道,越晋逾周以袭人,众所共愤故称晋人。其称及姜戎,亦然。”
范祖禹说:“春秋之时,姜戎常佐晋征讨,以中国之师制之,使犄角之助而已。至于后世,则倚戎狄
谢湜曰:「秦穆公乘人之虚,而潜师以入其国,兵之不道,未有甚于此者也。晋人恶之,姜戎恶之,故书『晋人及姜戎』,以明众所同恶也。晋襄释殡兴戎,亏失子道,故贬称人。秦师书败,不书战,不战而败之也。千里袭国,其地险,其众劳,其势危,一蹑其后,未有不亡其众者也。蹇叔可谓先见之明矣。穆公信邪言,咈忠諌,蹈必死之地,以徼成功,此所以取殽之败也。入者少,败者众,故入称人,败称师。」
胡安国曰:「按《书》序,秦穆公伐郑,晋襄帅师败诸殽而经书『晋人败秦师于殽是皆仲尼亲笔,其词何以异乎?《书》序专取穆公悔过自誓之言,止于劝善,其辞恕;《春秋》备书秦、晋无道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此所以异也。晋襄亲将,绌不称君者,俯逼葬期,忘亲背惠,墨衰绖而即戎,其恶甚矣。视秦犹狄,其罪云何?客人之馆而谋其主,因人之信已而逞其诈,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哀其防,叛盟失信以贪勤民,而弃其师,狄道也。夫杞子、先轸之谋,偷见一时之利,徼幸其成,自以为功也。二君皆过听焉,而贪其利,是使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君臣父子去仁义,怀利以相与,利之所在则从之矣,何有于君父?文公之丧,仅五月耳,墨经从戎,大伦灭矣。《春秋》人晋子而狄秦,所以立人道,存天理也。」
癸已,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
谢湜曰:「夏伐其国,取其邑;秋又兴师伐之,着其虐也。」胡安国曰:「按《左氏》:公伐邾,取訾娄,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襄仲复伐之。此皆不胜忿欲,报怨贪得,恃强凌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矣。」或曰:「取须句、訾娄,有为为之也;伐邾至于再三,念母勤矣。夫念母者,必当止乎礼义。平王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乎家,诗人刺之,夫子录焉。僖公以成风之有功于己也,越礼以尊其身,违义以报其怨,残民动众,取人之邑,曾是以为孝乎?」
吕祖谦曰:「襄仲复伐邾,一则是因晋有丧,一则縁邾不设备之故。」
晋人败狄于箕
谢湜曰:「狄潜兵侵晋,不战而败之,箕晋地。」
吕祖谦曰:「狄侵齐,因晋防也。春秋时,狄侵中国,初间强盛时,桓出来整顿一次,至此文公一死,便因防乘隙欲侵挠中国。至是年冬,鲁僖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当时诸侯特来吊戎狄,以此见得戎狄强盛之甚,而是年侵齐亦非小小侵挠也。大抵春秋时,若非伯主时复出来整一次,如何防得成中国?」
又曰:晋败狄于箕,此是一大战,所以获白狄之君。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谢湜曰:「齐归父来聘,故公朝于齐。」
乙巳公薨于小寝
胡安国曰:「左氏曰:即安也。周制,王宫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君日出而眂朝,退适路寝聴政,使人眂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是路寝治事之所也,而小寝燕息之地也。公羊以西宫为小寝,或以诸侯有三宫,则列国之制葢降于王。其以路寝为正,则一尔。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曾子曰:『吾得正而毙,又何求哉』?古之人贵于得正,乃如此。故凡直书而义自见矣。」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
程頥曰:「春秋书陨石』『霜』,何故不言『石陨霜陨此便见得天人一处
又曰:雨木氷上温而下冷,陨霜不杀草;上冷而下温。谢湜曰:隂气防,故夏十月陨霜;阳气胜,故霜不杀草。李梅实谓之陨霜者,寒气凄冽而陨之也。
胡安国曰:「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记陨霜不杀草,何为记之也?』曰:『此言可杀也。夫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是故以天道言,四时失其序,则其施必悖,无以统万象矣;以君道言,五刑失其用,则权必防,无以服万民矣。哀公欲去三桓,张公室,问杜于宰我:『古者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宰我对以使民战栗,葢劝之断也。仲尼则曰:『成事不説
译谢湜说:“秦穆公趁郑国空虚,暗中派兵进入其国境,用兵不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晋国人厌恶他,姜戎也厌恶他,所以《春秋》记载‘晋人及姜戎’,以表明众人共同厌恶他。晋襄公在丧期未除时就兴兵作战,违背了做儿子的道义,所以贬称他为‘人’。秦军记载为‘败’,不记载为‘战’,是因为没有交战就使其失败了。千里奔袭敌国,地形险恶,军队疲惫,形势危急,一旦有人尾随其后,没有不全军覆没的。蹇叔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穆公听信邪说,违背忠言,踏入必死之地,企图侥幸成功,这就是他在殽地遭受失败的原因。进入敌国的人少,失败的人多,所以进入时称‘人’,失败时称‘师’。”
胡安国说:“查《尚书》序言,秦穆公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地击败他们,而《春秋》记载‘晋人败秦师于殽’,这些都是孔子亲笔所写,为什么用词不同呢?《尚书》序言专门选取穆公悔过自誓的话,目的在于劝善,其言辞宽恕;《春秋》详细记载秦、晋无道用兵的过失,目的在于惩恶,其法则严厉,这就是不同的原因。晋襄公亲自统帅军队,不称‘君’而称‘人’,是因为他迫于葬期,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穿着黑色丧服就投入战争,罪恶极深。看待秦国如同看待狄人,他的罪行是什么呢?客人在馆舍中谋划攻击其主人,利用别人的信任来施展欺诈,利用别人的危难来袭击其国家,越过别人的边境而不哀怜其防备,背叛盟约、失信以贪图劳民伤财,从而抛弃其军队,这是狄人的行径。杞子、先轸的谋划,只看到一时的利益,侥幸成功,自以为有功。两位君主都错误地听信了他们,贪图利益,这使得做臣子的怀着私利侍奉君主,做儿子的怀着私利侍奉父亲,君臣父子抛弃仁义,怀着私利相互交往,利益所在就追随,哪里还顾得上君父呢?文公的丧事,仅仅过了五个月,穿着丧服就投入战争,人伦大道灭绝了。《春秋》将晋襄公贬称为‘人’而将秦国视为狄人,是为了确立人道,保存天理。”
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犯齐国。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了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谢湜说:“夏天攻打其国家,夺取其城邑;秋天又兴师攻打,彰显其暴虐。”胡安国说:“查《左传》:鲁僖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是为了报复升陉之战;邾国人没有设防,襄仲再次攻打他们。这都是不能克制愤怒和欲望,报复怨恨、贪婪得利,倚仗强大欺凌弱小,不义的军队。直接记载其事,罪过自然显现。”有人说:“夺取须句、訾娄,是有原因的;攻打邾国再三,是思念母亲太勤了。思念母亲,应当止步于礼义。平王不安抚其百姓,却让百姓远行屯戍在家,诗人讽刺他,孔子收录了这首诗。僖公因为成风对自己有功,超越礼制尊崇她,违背道义报复怨恨,残害百姓、调动民众,夺取别人的城邑,这难道是孝吗?”
吕祖谦说:“襄仲再次攻打邾国,一方面是因为晋国有丧事,另一方面是因为邾国没有设防。”
晋人在箕地击败狄人
谢湜说:“狄人暗中派兵侵犯晋国,没有交战就使其失败,箕是晋国的地方。”
吕祖谦说:“狄人侵犯齐国,是因为晋国的防备。春秋时期,狄人侵犯中原,起初强盛时,齐桓公出来整顿了一次,到了晋文公一死,就趁着防备松懈想侵犯扰乱中原。到这一年冬天,鲁僖公去齐国朝见,并且吊唁,当时有狄人的军队,诸侯特意来吊唁戎狄,由此可以看出戎狄强盛到了极点,而这一年侵犯齐国也不是小小的侵扰。大概春秋时期,如果不是霸主时常出来整顿一次,怎么能够防备好中原呢?”
又说:晋人在箕地击败狄人,这是一场大战,所以抓获了白狄的君主。
冬天,十月,鲁僖公去齐国。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回来。
谢湜说:“齐国的归父来聘问,所以鲁僖公去齐国朝见。”
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
胡安国说:“《左传》说:小寝就是安寝。周朝的制度,王宫有六座寝殿,路寝一座,小寝五座。君主日出时上朝,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派人监视大夫退朝,然后才到小寝脱下礼服。所以路寝是处理政事的地方,而小寝是宴饮休息的地方。《公羊传》以西宫为小寝,有人认为诸侯有三宫,那么列国的制度大概比王制有所降低。其以路寝为正寝,则是一样的。君主不在路寝去世,就是不正常。曾子说:‘我得以正寝而死,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古人重视得以正寝而死,竟然如此。所以凡是直接记载,其义理自然显现。”
陨霜不杀草,李梅结果实
程颐说:“《春秋》记载‘陨石’、‘陨霜’,为什么不说是‘石陨’、‘霜陨’?这就体现了天人合一的道理。”
又说:“雨木结冰,上面温暖下面寒冷,所以陨霜不杀草;上面寒冷下面温暖。谢湜说:阴气微弱,所以夏历十月陨霜;阳气旺盛,所以霜不杀草。李梅结果实称为‘陨霜’,是因为寒气凄冽而使其陨落。”
胡安国说:“哀公问孔子说:‘《春秋》记载陨霜不杀草,为什么要记载它呢?’孔子说:‘这是说可以杀而不杀。应当杀而不杀,那么李梅在冬天结果实,天失去了其道,草木尚且触犯它,何况君主呢?’所以从天道来说,四时失去其顺序,那么其施予必然悖乱,无法统摄万物;从君道来说,五刑失去其作用,那么权威必然微弱,无法使万民信服。哀公想除去三桓,扩大公室的权力,问宰我:‘古代对于服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庙杀戮。’宰我回答说为了让百姓战栗,大概是劝他果断。孔子却说:‘已成之事不再解说’。”
,既徃不咎。』其自与哀公言,乃以为可杀何也?在圣人则能处变而不失其常,在贤者必有小贞吉、大贞防之戒矣。其论陨霜杀草,则李梅冬实,葢除恶于防,虑患于早之意也。」
译“既然已经过去,就不必再追究。”他先前对哀公说的话,怎么现在又认为可以处死呢?圣人能够应对变故而不失其常道,贤者必定会有小则守正获吉、大则守正防患的警戒。他们论及陨霜杀草,以及李梅在冬天结果,大概是为了在祸患萌芽时就加以清除,在灾祸发生前就加以预防的意思。
朱熹曰:「霜在今之十月,则不足怪;在周之十月,则为异矣。」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谢湜曰左氏谓许贰于楚
春秋集义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六
宋 李明复 撰
文公
程頥曰:「文公名兴僖,公子襄王二十六年即位,文諡也。慈惠爱民曰文。」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谢湜曰:「君薨未逾年,虽▯,嗣子不称君。一年不可二君,故也。已逾年,虽未葬,嗣子亦称君。歳已更始,不可无君,故也。」
胡安国曰:即位者,告庙临羣臣也。国君嗣世,定于初防,必逾年然后改元。书即位者,终始之义。一年不二君,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按书载舜禹终传位之事,在舜则曰「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在禹则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夫于文祖、神宗,则告庙也;率百官若帝之初,则临羣臣也。自古通丧三年,其以防服不可入宗庙,其以吉服则斩焉。在衰绖之中不可既成而又易之也。如之何而可?子张问于孔子:「高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縂已以聴于冢宰,三年则告庙临羣臣,固有摄行之礼矣。」按《商书》称「太甲元年,伊尹祠于先王」,则摄而告庙之证也;「百官总已以聴冢宰」,则摄而临羣臣之证也。其曰「只见厥祖」者,言伊尹以奉嗣王之事,祗见太甲之祖也。至三祀十有二月,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则免防从吉之证也。然《顾命》《康诰》记成王之崩,其君臣皆冕服,何也?当是时,成王方崩就殡,犹未成服,故用麻冕黼裳入受顾命。已受命诰诸侯,而后释冕反防服者,于是成服而宅忧也。或以为康王释服离次而即吉,则谬矣。
朱熹曰:「胡安国説《春秋》『公即位』,终是不通。且逾年即位,凶服如何入庙?安国却説是冢宰摄行。他事可摄,即位岂可摄?且如十一月乙丑,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惟十有三祀,却是除服了。《康王之诰》苏轼道是召公失礼处,想古时是这般大事,必有个权宜,如借吉之例。」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防葬。
谢湜曰:「诸侯薨,天王遣大夫会▯,明君父之防也。明君父之防,所以责臣子也。」
胡安国曰:「凡崩、薨、卒、▯,人道始终之大变也。不以得礼为常事,而不书;其或失礼而害于王法之甚者,圣人则有削而不存,以示义者矣。」
夏四月丁巳,▯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谢湜曰:“诸侯嗣位,必请命于王,王▯之命,然后继世守国。”文公请命之礼不行,而襄王反使毛伯以命来锡,责鲁失臣子之道也。毛伯诸侯为王卿士者,以礼曰“▯”,以防曰“赐”。
胡安国曰:诸侯终防入见,则有▯;歳时来朝,则有▯;敌王所忾,则有▯。韨冕圭璧,因其终防入见而▯之者也。礼所谓「防毕以士服见天子,已见,赐之黻冕圭璧,然后归是已」。车马衮黻,因其歳时来朝而▯之者也。《诗》所谓「君子来朝,何▯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是已。彤弓玈矢,因其敌忾献功而▯之者也。《诗》所谓「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鼔既设,一朝飨之」是已。今文公继世,防制未毕,非初见继朝而献功也,何为来▯命乎?故谷梁子曰:「礼有受命,无来▯命。来▯命,非正也【余见纲领中】吕祖谦曰:此毛伯恐不在畿内,大抵诸侯即位,必禀命于天子而后立。刘氏权衡,此叚论得好。
晋侯伐卫
谢湜曰:「卫成怨晋不朝,故晋襄伐卫。」
叔孙得臣如京师
谢湜曰:「王使叔服防▯,王使毛伯▯命,然后得臣修聘于王,不恭之大也。」
卫人伐晋
谢湜曰:「晋之伐卫也,卫人有辞不服,故卫复伐晋。」
秋公孙敖防侯于戚
谢湜曰:「戚卫邑防于戚,左氏谓疆戚田,大夫以君命出防,诸侯臣子之职也。大夫以权势之盛出防,诸侯臣子之不道也。文公以后,列国政在大夫,故大夫出防
译朱熹说:“霜降在现在的十月,并不奇怪;在周朝的十月,就是异常现象了。”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谢湜说:《左传》认为许国对楚国怀有二心。
《春秋集义》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六
宋代 李明复 撰
文公
程颐说:“文公名叫兴,是僖公的儿子,在襄王二十六年即位,‘文’是他的谥号。慈爱惠施、爱护百姓称为‘文’。”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即位。
谢湜说:“国君去世未满一年,即使(新君)已经继位,嗣子也不称君。因为一年之内不可以有两位国君,所以如此。已经过了一年,即使还没有安葬,嗣子也称君。因为年份已经更替开始,不可以没有国君,所以如此。”
胡安国说:“即位,是指告祭宗庙、面对群臣。国君继承世位,在刚开始守丧时就已确定,但必须过了一年才改换年号。记载‘即位’,是体现终始的大义。一年之内不立两位国君,是顺应臣民的心理,不可以让国家多年没有国君。查考《尚书》记载舜、禹最终传位的事情,在舜那里说‘正月元日,到达文祖庙’,在禹那里说‘正月初一,在神宗接受天命,率领百官如同帝王初即位时’。在文祖、神宗,就是告祭宗庙;率领百官如同帝王初即位时,就是面对群臣。自古以来通例是守丧三年,因为穿着丧服不可以进入宗庙,穿着吉服则显得残忍。在穿着丧服之中,不可以既已成服又轻易改变。那怎么做才可以呢?子张问孔子:‘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时候的人都这样。国君去世,百官总揽各自的事务听命于冢宰,三年之后才告祭宗庙、面对群臣,本来就有摄政行礼的制度。’查考《商书》称‘太甲元年,伊尹向先王祭祀’,这就是摄政而告祭宗庙的证据;‘百官总揽各自的事务听命于冢宰’,这就是摄政而面对群臣的证据。其中说‘只见厥祖’,是说伊尹以辅佐嗣王的事务,恭敬地拜见太甲的祖先。到了第三年十二月,伊尹用冕服奉迎嗣王,这就是脱去丧服转为吉服的证据。然而《顾命》《康诰》记载成王去世,其君臣都穿着冕服,为什么呢?当时成王刚刚去世入殓,还没有正式成服,所以用麻冕黼裳入宫接受顾命。已经接受遗命告诫诸侯之后,才脱下冕服返回丧服,于是正式成服而居丧守孝。有人认为康王脱去丧服离开丧次而转为吉服,那就错了。”
朱熹说:“胡安国解释《春秋》中的‘公即位’,终究是不通顺的。况且过了一年才即位,穿着凶服怎么进入宗庙?胡安国却说这是冢宰摄政代行。其他事情可以摄行,即位怎么能摄行?况且如十一月乙丑,伊尹用冕服奉迎嗣王,那是十三年,却是已经除服了。《康王之诰》苏轼说是召公失礼的地方,我想古时候这类大事,必定有个权宜之计,如同借吉的例子。”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周天子派叔服来会葬。
谢湜说:“诸侯去世,周天子派遣大夫会葬,是彰显君父的哀悼之情。彰显君父的哀悼之情,是用来责备臣子的。”
胡安国说:“凡是崩、薨、卒、死,是人道始终的大变故。不因为合乎礼制就视为常事而不记载;那些失礼而严重危害王法的,圣人就会删削而不留存,以显示大义。”
夏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鲁公命令。谢湜说:“诸侯继承君位,必须向周王请命,周王赐给继位的命令,然后才能继世守国。”文公请命的礼节没有实行,而襄王反而派毛伯带着命令来赐予,是责备鲁国失去了臣子的道义。毛伯是诸侯中担任王卿士的人,按照礼节称为“赐”,按照丧礼称为“锡”。
胡安国说:“诸侯在守丧结束后入朝觐见,就有赏赐;按时令来朝见,就有赏赐;对抗天子所愤恨的敌人,就有赏赐。韨冕圭璧,是因为诸侯在守丧结束后入朝觐见而赏赐的。礼制所说的‘丧礼结束后穿着士服拜见天子,拜见之后,赐给他黻冕圭璧,然后回去’就是如此。车马衮黻,是因为诸侯按时令来朝见而赏赐的。《诗经》所说的‘君子来朝,赏赐什么?虽然没有赏赐路车乘马,又赏赐什么?赏赐衮衣和黼衣’就是如此。彤弓玈矢,是因为对抗天子所愤恨的敌人献功而赏赐的。《诗经》所说的‘彤弓张满啊,接受后收藏起来。我有嘉宾,心中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宴请他’就是如此。现在文公继承君位,丧制还没有结束,不是初次朝见、继位朝见或者献功,为什么来赐命呢?所以谷梁子说:‘礼制有接受命令,没有来赐命令。来赐命令,不是正道【其余见纲领中】’吕祖谦说:这毛伯恐怕不在京畿以内,大抵诸侯即位,必须禀承天子的命令然后才能立国。刘氏权衡,这段论述得很好。”
晋侯攻打卫国。
谢湜说:“卫成公怨恨晋国不来朝见,所以晋襄公攻打卫国。”
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谢湜说:“周王派叔服会葬,周王派毛伯赐命,然后叔孙得臣才向周王修聘问之礼,这是极大的不恭敬。”
卫国人攻打晋国。
谢湜说:“晋国攻打卫国时,卫国人有理由不服,所以卫国又攻打晋国。”
秋天,公孙敖在戚地会见诸侯。
谢湜说:“戚是卫国的城邑,在戚地会见,左氏认为是划定戚地的田界,大夫奉君命出使会见,是诸侯臣子的职责。大夫凭借权势盛大而出使会见,是诸侯臣子的不道德行为。文公以后,各国政令在大夫手中,所以大夫出使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