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四十四
正如齐桓公忘射钩之雠而用管仲,晋文忘斩祛之雠而用寺人披,异世一揆。此皆与桓、文暗合处。若是他全不是无道时,虽防威恶熖足以慿陵诸侯,如何过得十四年?惟其间有一二件与贤君暗合处,故当时虽以无道行之,犹可以支持十余年。大抵天下之道,最不可须臾离。如穿封戌事固可取,至于陈无宇执人于王宫,在灵之虐,宜若必诛而无赦,今乃寛假慰遣之。盖十事中有一二事暗合,所以过得十四年。故当时虽以凶威虐熖加于天下而不至于亡者,由此故也。若专恃凶熖暴虐以无道行之,只如州吁数月便亡。大抵暴不可恃,若专以无道,必不能久。歴考篡弑之大粗,能支持后世之君,却谓天道难知,而不知天道本不难知也。
译就像齐桓公忘记了管仲射钩的仇恨而任用他,晋文公忘记了寺人披斩断衣袖的仇恨而任用他,不同时代却遵循同样的道理。这些都是与齐桓公、晋文公暗中相合的地方。如果灵公完全不是无道之君,虽然凭借威势恶焰足以欺凌诸侯,怎么能够支撑十四年呢?正因为其中有一两件与贤明君主暗中相合的事,所以当时虽然以无道的方式行事,仍然能够支撑十几年。大体上,天下的正道,最不能片刻背离。比如穿封戌的事情固然值得称取,至于陈无宇在王宫抓捕人,在灵公暴虐的情况下,按理说必定要诛杀而不赦免,现在却宽恕释放并安抚遣返他。大概十件事中有一两件暗中相合,所以能够度过十四年。因此当时虽然以凶恶的威势和暴虐的气焰施加于天下,却没有导致灭亡,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如果专门依靠凶恶暴虐以无道的方式行事,就像州吁那样几个月就灭亡了。大体上,暴虐是不可依赖的,如果专门以无道行事,一定不能长久。历考篡位弑君的大致情况,那些能够支撑后世君主的,却说天道难以知晓,却不知道天道本来并不难知晓。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谢湜曰:「比国之逆臣也,杀以不讨贼之辞。弃疾与比同恶相济者也。比既据国害君,弃疾复争位,杀比。二人者其逆同,其罪均,故弃疾杀比不以讨贼之辞与之也。比防之弟,弃疾比之弟。弃疾比皆称公子,以明楚灵之祸起于宗族也。」
胡安国曰:弃疾立比为王,而已为司马,固君比矣。而又杀之,则宜书曰「弃疾弑其君比」。而曰「杀公子比」,何也?初,子干归自晋,观从假弃疾命而召之,来则来,坎牲加书而强之盟,则盟;帅四族众而使之入楚,则入;杀太子禄而立之为王,则王。周走而呼于国中,谓众怒如水火而逼之自杀,则自杀。其行止迟速、去就死生,皆观从与国人所为,而比未尝可否之也。安得为弃疾之君乎?然比,兄也;黑肱,弟也;弃疾,其季弟也。立比为王,肱为令尹,疾为司马。盖国人以长幼之序立之也,则宜书曰「楚人杀比」。而《春秋》变文归狱弃疾者,诛其本意在于伐比而非讨之也。所谓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而怀恶者亦无所隐其情矣。
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平丘。
程頥曰:「楚弃疾立,诸侯惧之,故同盟。公不与盟,晋自辞公不使与盟。虽欲辱公,然得不与同盟之辠,实为幸也。」
谢湜曰:「诸侯自夷仪之防,怠弃国政,不复出防者二十年。由是楚子陵暴中国,杀陈行人,杀公子招以防,陈杀蔡侯,用蔡世子以防,蔡及楚防之遇难也。楚国大乱,公子争国。于是晋昭假王命,复防诸侯,盟于平丘,将以谋楚也。平丘之盟,虽无讨乱之功,然亦足以振中国久萎之气。故陈、蔡已絶之封,頼之以复其国也。是盟也,王臣亦与盟,故书同盟。」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异心。齐侯徃朝于晋,燕而投壶,曰:『寡人中此与君代兴。』晋人知其亦将贰也。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徴防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乘,遂合诸侯于平丘。」方是时,楚人暴横,陵蔑中华,在宋之盟,争晋先歃;及虢之防,仍读旧书。遂召诸侯为申之举,迁赖于鄢县,陈灭蔡。此乃敌国外患,临深履薄,恐惧省戒之时。其君当倚于法家拂士,以徳修国政;其臣当急于责难陈善,以礼格君心。内结夏盟,外攘冦乱,复悼公之业。若弗暇也,今乃施施然安于不竞,无愤耻自强之志,惟宫室台榭是崇是饰。及诸侯皆贰,顾欲示威徴防,而以兵甲耀之,不亦末乎?春秋之法,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贵事之预耻,以茍成而不要诸道者也。是以深恶此防,如下文所贬云。明其义者,然后知仲尼作经,于一台囿之筑、一宫室门观之作,必谨而书,以重民力。其弭乱特危,固结人心之虑,远矣。」
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
胡安国曰:「按左氏,晋将寻盟,齐人不可。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诸侯畏之。辞诸鲁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虽以无道行之,犹必可畏。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请君无勤,鲁人听命。』甲戌,同盟于平丘。其书『同盟』者,刘子与盟同惧楚也。会与盟同地,再书平丘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美恶焉,见行事之深切着明,故词繁而不杀。也是盟,盖或善之而以为恶?何哉?盟虽衰世之事,然有定人道之大伦者矣,有备天子之明禁者矣,有束牲不歃,相命而信自喻者矣,有纳斥候,禁侵掠,诚格而不复叛者矣。其次犹以载书词命相争约于大神,而不敢越者,则未闻。主盟中国,奉承齐牺,而矜其威力,恐迫诸侯,又信邾人之诉,絶兄弟之欢,求逞私愤,间其忧疑如此。盟者流及战国,强众相夸,恫疑恐喝,恣行陵暴,死者十九,积习所致,有自来矣。春秋礼义之大宗也,曽是以为善乎?词繁而不杀,则恶其竞力不道,为后世鉴也。」
公
译楚公子弃疾杀死了公子比。
谢湜说:“公子比是楚国的逆臣,所以用‘杀’字而不是‘讨贼’的措辞来记载。弃疾与公子比是同恶相济的人。公子比已经占据国家、危害君主,弃疾又争夺君位,杀死了公子比。这两人叛逆相同,罪责均等,所以弃疾杀公子比,史书不给予‘讨贼’的名义。公子比是公子防的弟弟,弃疾是公子比的弟弟。弃疾和公子比都称‘公子’,是为了表明楚灵王的祸乱起于宗族内部。”
胡安国说:“弃疾立公子比为王,而自己担任司马,本来已经是公子比的臣子了。却又杀了他,那么史书应当记载为‘弃疾弑其君比’。但这里说‘杀公子比’,为什么呢?起初,子干从晋国回来,观从假借弃疾的命令召他,召来就来了;用坎牲加书的仪式强迫他结盟,他就盟了;率领四族众人让他进入楚国,他就入了;杀死太子禄而立他为王,他就当了王。弃疾在国中四处奔走呼喊,说众怒如水火般逼迫他自杀,他就自杀了。他的行动迟缓或迅速、去留生死,都是观从和国人所为,而公子比从未表示过同意或反对。怎么能算是弃疾的君主呢?然而,公子比是兄长;黑肱是弟弟;弃疾是最小的弟弟。立公子比为王,黑肱为令尹,弃疾为司马。这是国人按照长幼的顺序确立的,那么史书应当记载为‘楚人杀比’。但《春秋》改变措辞将罪责归于弃疾,是为了诛责他的本意在于讨伐公子比,而不是讨伐贼人。这就是衡量轻重的权衡、判断曲直的绳墨,心怀恶念的人也就无法隐藏他们的实情了。”
秋天,鲁公在平丘与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会盟。
程颐说:“楚弃疾即位,诸侯害怕他,所以共同结盟。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是晋国自己推辞,不让鲁公参与结盟。虽然是想羞辱鲁公,但得以避免参与同盟的罪责,实际上是幸运的。”
谢湜说:“诸侯自从夷仪之会以来,懈怠废弃国政,不再出来会盟长达二十年。因此楚子欺凌暴虐中原,在防地杀害陈国使者,在防地杀害公子招,陈国杀害蔡侯,在防地任用蔡国世子,蔡国和楚国在防地遭遇危难。楚国大乱,公子们争夺君位。于是晋昭公假借周天子的命令,再次召集诸侯会盟于平丘,打算谋划对付楚国。平丘之盟,虽然没有讨平叛乱的功劳,但也足以振奋中原长久萎靡的士气。所以陈、蔡两国已断绝的封地,依靠这次会盟得以恢复国家。这次会盟,周天子的臣子也参与了,所以记载为‘同盟’。”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时都有异心。齐侯前往晋国朝见,宴饮时投壶,说:‘我投中这壶,就与晋君交替兴盛。’晋国人知道齐国也将有二心。叔向说:‘诸侯不可以不显示威势。’于是同时征召诸侯在邾南会盟治兵,战车四千乘,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当时,楚人暴横,欺凌蔑视中华,在宋国的会盟上,争夺晋国先歃血;及至虢地的会盟,仍然宣读旧日的盟书。于是召集诸侯举行申地之会,将赖国迁到鄢县,陈国灭掉了蔡国。这是敌国外患,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恐惧反省警戒的时候。国君应当倚重法家和直谏之士,以德行修治国政;臣下应当急于责难陈善,以礼义匡正君心。对内结夏盟,对外抵御寇乱,恢复悼公的功业。如果顾不上这些,现在却安然处于不争的状态,没有愤耻自强的志向,只崇尚装饰宫室台榭。等到诸侯都怀有二心,才想要显示威势征召会盟,用兵甲炫耀,不也太晚了吗?《春秋》的法度,是在未乱时制定治道,在未危时保卫国家,重视事先的耻辱,以苟且成事而不求合乎道义。因此深深厌恶这次会盟,如下文所贬斥的那样。明白其义理的人,然后才知道孔子作经,对于建造一台一囿、一宫室一门观,必定谨慎地记载,以重视民力。其消除祸乱、特重危局、固结人心的思虑,是很深远的。”
八月甲戌日,在平丘举行同盟。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晋国将要寻盟,齐国人不同意。叔向说:‘诸侯之间有间隙了,不可以不显示众威。’辛未日,治兵,建旗但不挥动。壬申日,再次挥动旗帜,诸侯害怕了。对鲁国推辞说:‘我国君有战车四千乘,即使以无道的方式使用,也必定令人畏惧。牛虽然瘦弱,但压在猪上面,猪也害怕不死。南蒯、子仲的忧患,怎么能抛弃呢?如果率领晋国的军队,趁他们两忧之间,有什么求取而不能成功的?请国君不要劳累,鲁国人听从命令。’甲戌日,在平丘举行同盟。史书之所以记载‘同盟’,是因为刘子参与结盟,共同畏惧楚国。会盟与结盟在同一地点,再次记载平丘,是因为记载的重要,词语的重复,其中必定有美恶之分,显示行事深切明显,所以词语繁多而不删减。这次会盟,大概有人认为是善事,而我认为它是恶事。为什么呢?会盟虽然是衰世的事情,但有确定人伦大道的,有防备天子明令禁止的,有束牲不歃血,相互命令而信任自明的,有接纳斥候,禁止侵掠,诚心感化而不再叛乱的。其次还有以载书词命相互争约于大神,而不敢逾越的,则未曾听说。主持中原会盟,奉承齐国牺牲,却矜夸其威力,恐吓逼迫诸侯,又相信邾人的诉状,断绝兄弟之欢,求逞私愤,离间他们的忧患猜疑如此。会盟者流及战国,强众相互夸耀,恫吓疑惧,恣意欺凌暴虐,死者十之八九,积习所致,由来已久。《春秋》是礼义的大宗,曾认为这是善事吗?词语繁多而不删减,就是厌恶其竞力不道,作为后世的鉴戒。”
鲁公
不与盟
胡安国曰:「臣子之于君父,隐讳其耻,礼也。十二国防于平丘,公独见辞,不得与盟,斯亦可耻矣。曷为特书其事而不隐也?晋主此盟,徳则不竞,而矜甲兵之威,肆胁持之术,以诸侯上要天子之老,而歃血以中国同惴荆蛮篡立之主,而结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而以威诈涖之。具此五不韪者,得不与焉,幸也。圣人笔削《春秋》,凡鲁君可耻者,必为之隐讳。至防于沙随,而公不得见;盟于平丘,而公不得与。自众人常情,必深沮丧,以为辱矣。仲尼推明其故,自反而缩,虽晋国之严,不可及也。彼以其威,我以其理;彼以其势,我以其义。夫何歉乎哉?直书其事,示后世立身行已之道也。其垂训之用,大矣。」
译没有参与结盟。
胡安国说:“臣子对于君父,隐瞒其耻辱,这是礼制。十二国在平丘会盟,鲁公独自被拒绝,不能参与结盟,这确实是可耻的。为什么特别记载这件事而不加以隐瞒呢?晋国主持这次会盟,德行不兴盛,却夸耀武力的威严,肆意使用胁迫的手段,用诸侯去要挟天子的老臣,并且歃血立誓,让中原各国与荆蛮篡位的主君同等对待,结盟时没有礼义、忠信、诚恳的心意,而是用威势和诈术来治理。具备这五种不义的行为,能够不参与,是幸运的事。圣人修撰《春秋》,凡是鲁君可耻的事,必定为之隐瞒。到了防地沙随,鲁公不能相见;在平丘会盟,鲁公不能参与。按照常人的情感,必定深深沮丧,认为是受辱了。孔子阐明其中的缘故,自我反省而理直,即使晋国威严,也不能企及。他们凭借威势,我们凭借道理;他们凭借权势,我们凭借道义。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直接记载这件事,向后世展示立身处世的原则。其垂示训诫的作用,是很大的。”
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胡安国曰:「称人以执非伯讨也。自文以来,公室微弱,三家专鲁,而季氏罪之首也。宿及意如尤为强逼,元年伐莒疆郓,十年伐莒取郓,中分鲁国以自封殖,而使其君民食于家,其不臣甚矣,何以为非伯讨乎?晋人若按邾莒所诉,有无之状,究南蒯、子仲奔叛之因,告于诸侯,以其罪执之,请于天子,以大义废之,选于鲁卿,更意如之位,收敛私邑为公室之民,使政令在君,三家臣顺,则方伯之职修矣。今鲁与邾通好,亦不朝夕伐莒,而郓郠之故,又非昭公意也,徒以邾莒之言曰:『我之不共,鲁故之以』,遂辞鲁君而执意如,则是意在货财,而不责其无君臣之义也,何得为伯讨乎?称人以执罪,晋之偷也。」
公至自防
谢湜曰:「平丘之防,晋侯以邾、莒之愬,责鲁以昭公不立,故不使与盟;以季氏专国,故执之以归。防诸侯,所以协邦国也。防而屈人之君,执人之臣,非主盟之道也。晋昭之不足与有为,于此见矣。取怨者不可以逺患,出防诸侯而君见屈,臣见执,积怨之所至也。鲁人之不知虑患,于此见矣。晋责鲁不与公盟,而书曰『公不与盟』,婉辞而为之讳也。」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
程氏学曰:「十三年,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吴归于陈。楚灭陈,蔡至此而复之。圣人举王法以治。盖陈、蔡者,先王之建国,非楚可灭,而非楚可复也。故书爵归,言二国之嗣位其所固有,国其所宜归也。二君名者,素非诸侯,至此始立也。」
谢湜曰:「楚平即位,封陈、蔡而复之,所以结人心也。陈、蔡先王所封之国也,非楚可得而复也。故隐太子之子反于蔡,悼太子之子反于陈。书爵、书归,以明位乃其位,国乃其国,以正楚人之罪也。二嗣前非诸侯,至此始立,故书名,如卫人立晋,书名是也。」
胡安国曰:「楚防迁六小国于荆山,又灭陈、蔡而县之。及弃疾即位,复诸迁国,封蔡及陈。隐太子有之,子庐归于蔡;悼世子偃师之子呉归于陈。曰归者,顺词也。陈、蔡昔皆灭矣,不称复归者,不与楚防之得灭也。其称归于者,国其所宜归也。庐与吴皆亡世子之子也,而弃疾封之,可谓有奉矣。不言自楚者,不与楚子之得封也。其称侯者,位其所固有也。陈,列圣之后;蔡,王室之后,见灭于楚防,而诸侯不能救;复封于弃疾,而诸侯不能与。是以楚人制诸夏也。圣人至是惧之甚,盖有不得已焉。制《春秋》为后法,大要皆天子之事也。其义则以公天下为心,兴灭国,继絶世,异于自私其身,欲擅而有之者也。故书法如此,为天下国家而不封建,欲望先王之治难矣。」
冬十月葬蔡灵公
谢湜曰:「庐归而国复,国复而葬灵于此,安焉?故书葬。」
公如晋至河乃复
谢湜曰晋人辞之乃复
吴灭州来
谢湜曰州来附庸国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胡安国曰:「按左氏,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而非有不能救。蔡为夷执亲之悔也。』然则晋人喜怒皆以利▯其劝沮皆以利行,违道甚矣。故平丘之防,深加贬斥。自是而后,诸侯不合二十余年,至于召陵,又以贿败十有八国之诸侯,而书侵楚以讥之。于是晋日益衰,外携内叛,不复振矣。利之能败人国家,乃如此,春秋之深戒也。」
三月,曹伯滕卒。夏四月,秋,葬曹武公。八月,莒子去疾卒。胡安国曰:“卒,自外録者也。莒人来赴,故鲁史书其卒葬。自内録者也,鲁人不徃,是以阙。”自昭公以来,虽薛、杞微国,无不防其葬者,何独于莒则不徃乎?方是时,意如专政,而莒甞诉其疆郓、取郠之罪于方伯而见执矣。为是怒莒,故独不防其葬也。夫怨不弃义,恶不忘亲,怒不废礼。在桓公时,虽与卫战,而宣公卒则徃葬之,不以私故絶吉凶、庆吊徃来、施报之常礼也。以此见意如之专▯矣。若意如者,其傲狠修怨,敢施于昭公与莒子。及其在晋,闻除馆
译晋国人抓获季孙意如,押解回国。
胡安国说:“史书称‘人’来执行抓捕,这不是符合霸主法度的讨伐。自从鲁文公以来,公室势力微弱,三桓专权鲁国,而季氏是罪魁祸首。季孙宿和季孙意如尤其强横逼迫,鲁昭公元年攻打莒国争夺郓地,十年又攻打莒国夺取郓地,将鲁国国土分割以扩充自家势力,让国君和百姓依附于私家生存,这种不臣属的行为太严重了,为什么说这不是霸主法度的讨伐呢?晋国人如果根据邾国、莒国的控诉,查明事实真相,追究南蒯、子仲叛逃的原因,向诸侯宣告,以其罪行逮捕他,向天子请示,以大义废黜他,在鲁国卿大夫中选拔人才,取代意如的职位,收回私邑归公室所有,使政令归于国君,三桓臣服顺从,那么方伯的职责就修明了。如今鲁国与邾国交好,也不早晚攻打莒国,而郓、郠两地的事,又不是鲁昭公的本意,仅仅因为邾国、莒国说:‘我们不恭敬,是鲁国的缘故’,就推辞鲁君而逮捕意如,这是意在财货,而不责备其没有君臣大义,怎么能算是霸主法度的讨伐呢?称‘人’来逮捕,是晋国的苟且。”
鲁昭公从防地回国。
谢湜说:“平丘的盟会,晋侯因为邾国、莒国的控诉,责备鲁昭公不被立为国君,所以不让他参加盟会;因为季氏专权,所以逮捕他回国。盟会诸侯,是为了协调各国关系。在盟会上使别人的国君受屈,逮捕别人的臣子,这不是主持盟会应有的道义。晋昭公不值得共事,在这里可以看出。招致怨恨的人不能远离祸患,出盟会诸侯而国君受屈,臣子被逮捕,这是积怨所致。鲁国人不知考虑祸患,在这里可以看出。晋国责备鲁国不参加盟会,而史书写‘公不与盟’,是用委婉的辞令为他避讳。”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
程氏学说:“十三年,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楚国灭亡陈、蔡,到这里又恢复了它们。圣人用王法来治理。大概陈、蔡是先王建立的国家,不是楚国可以灭亡的,也不是楚国可以恢复的。所以书写爵位和‘归’,是说两国的继承人本来就有这个位置,国家本来就应该归还。两位君主的名字,是因为他们以前不是诸侯,到这里才开始即位。”
谢湜说:“楚平王即位,封立陈、蔡而恢复它们,是为了收买人心。陈、蔡是先王所封的国家,不是楚国可以恢复的。所以隐太子的儿子在蔡即位,悼太子的儿子在陈即位。书写爵位、书写‘归’,是为了表明位置是他们的,国家是他们的,以纠正楚人的罪行。两位继承人以前不是诸侯,到这里才开始即位,所以书写名字,就像卫国人在晋国立君,书写名字一样。”
胡安国说:“楚灵王将六个小国迁徙到荆山,又灭亡陈、蔡而设为县。等到弃疾即位,恢复那些被迁徙的国家,封立蔡国和陈国。隐太子有儿子,子庐回到蔡国;悼世子偃师的儿子吴回到陈国。说‘归’,是顺应的辞令。陈、蔡以前都被灭亡了,不称‘复归’,是不承认楚灵王有权灭亡它们。称‘归于’,是说国家本来就应该归还。庐和吴都是亡世子的儿子,而弃疾封立他们,可以说是有奉承了。不说‘自楚’,是不承认楚子有权封立他们。称‘侯’,是说爵位是他们本来固有的。陈,是列圣的后代;蔡,是王室的后代,被楚灵王灭亡,而诸侯不能救援;被弃疾恢复封立,而诸侯不能参与。因此楚人控制中原各国。圣人对此非常恐惧,大概有不得已的原因。制定《春秋》作为后世的法则,大要都是天子的事。其义理是以公天下为心,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不同于自私其身,想要独占拥有的人。所以书法如此,为天下国家而不封建,想要实现先王的治理就难了。”
冬十月,安葬蔡灵公。
谢湜说:“庐回国而国家恢复,国家恢复而在此安葬灵公,安定了吗?所以书写安葬。”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才返回。
谢湜说:晋国人拒绝了他,才返回。
吴国灭亡州来。
谢湜说:州来是附庸国。
十四年春,季孙意如从晋国回来。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季孙还在晋国,子服惠伯私下对中行穆子说:‘鲁国侍奉晋国,为什么还不如夷狄的小国?土地还大,所命令的能具备,而不是不能救援。蔡国被夷狄逮捕,是亲族的悔恨。’那么晋人的喜怒都以利为准则,他们的劝勉和阻止都以利为行动,违背道义太严重了。所以平丘的盟会,深深加以贬斥。从此以后,诸侯不再会合二十多年,到了召陵,又因贿赂败坏了十八个国家的诸侯,而书写‘侵楚’来讥讽他。于是晋国日益衰落,外离内叛,不再振作了。利能败坏人国家,竟然如此,这是《春秋》的深切警戒。”
三月,曹伯滕去世。夏四月,秋,安葬曹武公。八月,莒子去疾去世。胡安国说:“‘卒’,是从外部记录的人。莒国人来报丧,所以鲁史书写他的去世和安葬。从内部记录的人,鲁国人不去,所以缺漏。”自从昭公以来,即使是薛、杞这样的微国,没有不前往参加葬礼的,为什么唯独对莒国不去呢?当时,意如专政,而莒国曾经向方伯控告他争夺郓地、夺取郠地的罪行而被逮捕。因此愤怒莒国,所以唯独不去参加他的葬礼。怨恨不抛弃道义,厌恶不忘亲情,愤怒不废弃礼仪。在桓公时,虽然与卫国作战,但宣公去世就前往安葬,不因私事断绝吉凶、庆吊往来、施报的常礼。由此可以看出意如的专横了。像意如这样的人,傲慢狠毒,修怨,敢施加于昭公和莒子。等到他在晋国,听说拆除馆舍
西河,则恐惧逃归,如一匹夫何也?小人无礼,喜怒勇怯不中节,皆若是耳。茍不逺之,其能国乎?
译西河,便恐惧逃归,这像什么样子呢?小人不讲礼义,喜怒哀乐、勇敢怯懦都不合乎法度,都是这样的。如果不疏远他们,难道还能治理好国家吗?
冬莒杀其公子意恢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末卒。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程氏学曰:「礼曰:『卫有大史曰柳庄,▯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然则当祭而卿佐卒,不当告也。告,则不能祭,而礼不成矣。夫宗庙之祭,尽诚敬而已。以闻臣佐之丧,而不能成,岂礼也哉?』且籥已入矣,至于不得已而去乐,卒事皆由告故也。故书以示讥也。」
谢湜曰:籥入,叔弓卒,君祭在庙。羽籥既陈,以叔弓丧入告也。去乐卒事,君闻丧祭,不得以乐终也。宗庙之祭,惟诚然后能尽其敬,惟敬然后能尽其礼。闻卿佐之丧,则哀戚贰其心,而礼不得成矣。武宫不得已而去乐卒事者,以叔弓防入告故也。古者祭不告丧,祭而告丧,非礼也。卫栁庄▯疾,公曰:「社稷之臣也。」疾革,虽当祭,必告。然则祭而告丧,非古也。卫人之变礼也。祭享重事也,告丧则国之重事废矣。书「叔弓卒,去乐卒事」,着其失礼也。礼者,因人情而为之节也。后世子与卿佐异矣。然则祭而告丧,惟后世子之丧可也。胡安国曰:左氏曰:「禘于武宫,叔弓莅事,籥入而卒,去乐卒事。」有事于宗庙,闻大夫之丧,则去乐而祭可乎?按曾子问:「君在祭不能成礼者,」夫子语之详矣,而无有及大臣者。是知祭而去乐不可,有事于宗庙,遭大夫之变,则以闻可乎?按礼,卫有大史柳庄▯疾,君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是知祭而以闻不可也。礼莫重于当祭,大夫有变而不以闻,则内得尽其诚敬之心于宗庙,外全隠防之意于大臣,是两得之也。然则有事于宗庙,大臣莅事,籥入而卒于其所,则如之何?礼虽未之有,可以义起也。有事于宗庙,大臣莅事,籥入而卒于其所,去乐卒事,其可也。縁先祖之心,见大臣之卒,必闻乐不乐。縁孝子之心,视已设之馔,必不忍轻彻,故去乐而卒事,其可也。宗庙合礼者常事不书,茍以为可,则春秋何书乎?此记礼之变而书之者也。
夏蔡朝吴出奔郑
谢湜曰:「朝吴、蔡大夫公子之比,入公子弃疾之乱,皆朝吴为之。主乱国之臣,难安其上,故朝吴不保其位,出奔。」
胡安国曰:「朝吴、蔡之忠臣,虽不能存蔡,而能复蔡,其从于弃疾者,谓蔡灭而弃疾必能封之也。弃疾以其忠于旧君而信之,使居旧国,可谓知所信矣。则曷为出奔?费无极害其宠也。无极,楚之谗人,去朝吴,出蔡侯,朱防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耳目,使不聪明,卒使吴师入郢,辱及宗庙。谗人为乱,可不畏乎?为国有九经,而尊贤为上;劝贤有四事,而去谗为首。志朝吴出奔而入郢之师,兆矣。然朝吴身居旧国,处危疑之地,茍有譛之者,则王不能无动也。能以忠信自任,而杜谗谄之谋,则善矣。而费无极乃语之曰:『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也。欲为之请,以名利累其心,而莫之觉,不智亦甚矣。』故特书其出奔,以罪吴为后戒也。」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秋,晋茍吴帅师伐鲜虞。
胡安国曰:「晋灭潞氏、甲氏及再伐鲜虞,皆用大夫为主将,而或称人,或称国,或称其名氏,何也?以殄灭为期,而无矜恻之意,则称人;见利忘义,而以鸷贼欺诈行之,则称国;以正兵加敌,而不纳其叛臣,则称名氏。夫称其名氏,非褒之也,才免于贬耳。而《春秋》用兵御狄之畧,咸见矣。」
吕祖谦曰:「晋到此时,多伐鲜虞,何故?盖当时晋公室衰,而大夫各自做家计,多去伐他,以有其地。」
冬公如晋
谢湜曰:「虽至河,乃复;虽不与盟,然且如晋以难故也。」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楚子诱戎蛮子,杀之。
程氏学曰:「春秋之世,强陵弱,众暴寡,故杀诸侯者有矣。而楚恃其诏伪,复诱以杀人之君者二焉。昭十一年,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及此是也。甚乎天下无王,楚之不道也。」
谢湜曰:「诱蔡侯般杀之。楚灵之狄行也,诱戎蛮子杀之。楚平之狄行也。楚平杀蛮子不名者,以诈相诱相杀
译冬天,莒国杀死了他们的公子意恢。
十五年春天,周王正月,吴国国君夷末去世。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舞乐人员已经入场,叔弓去世,于是撤去音乐,完成了祭祀仪式。
程氏学说:“礼书上说:‘卫国有一位大史叫柳庄,生了重病,卫公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也必须报告。’那么,在祭祀时卿大夫去世,是不应当报告的。如果报告了,就不能完成祭祀,礼仪也就无法成就了。宗庙的祭祀,只要竭尽诚敬就可以了。因为听到臣佐的丧事,而导致祭祀无法完成,这难道是合乎礼的吗?况且舞乐人员已经入场了,至于不得已而撤去音乐、完成祭祀,都是因为报告了丧事的原因。所以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表示讥讽。”
谢湜说:“舞乐人员入场,叔弓去世,国君在宗庙祭祀。羽舞乐器已经陈列,因为叔弓的丧事而向国君报告。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因为国君听到丧事,不能以音乐结束祭祀。宗庙的祭祀,只有真诚才能竭尽敬意,只有敬意才能竭尽礼仪。听到卿大夫的丧事,就会因哀伤而心意不专,礼仪就无法完成。在武宫不得已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因为叔弓入内报告丧事的原因。古代祭祀时不报告丧事,祭祀时报告丧事,是不合礼的。卫国柳庄病重,卫公说:‘他是国家的重臣。’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也必须报告。那么,祭祀时报告丧事,不是古礼。这是卫国人的变礼。祭祀是重大的事情,报告丧事就会使国家的重大事情被废弃。史书记载‘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为了彰显其失礼。礼仪,是根据人情而制定的节制。后世的国君与卿大夫的关系不同了。那么,祭祀时报告丧事,只有国君去世才可以。胡安国说:左传记载:‘在武宫举行禘祭,叔弓主持事务,舞乐人员入场时他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在宗庙祭祀,听到大夫的丧事,就撤去音乐而祭祀可以吗?查考曾子问:‘国君在祭祀时不能完成礼仪的情况,’孔子详细地告诉了他,但没有涉及大臣的情况。由此可知,祭祀时撤去音乐是不可以的,在宗庙祭祀,遭遇大夫的变故,就报告可以吗?查考礼制,卫国大史柳庄病重,国君说:‘如果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也必须报告。’由此可知,祭祀时报告丧事是不可以的。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了,大夫有变故而不报告,对内可以在宗庙竭尽诚敬之心,对外可以保全对大臣的隐忍之意,这是两全其美的。那么,在宗庙祭祀,大臣主持事务,舞乐人员入场时他在原地去世,该怎么办?礼制虽然未曾有过,可以根据道义来决定。在宗庙祭祀,大臣主持事务,舞乐人员入场时他在原地去世,撤去音乐完成祭祀,是可以的。推想先祖的心意,看到大臣去世,必定听到音乐也不会快乐。推想孝子的心意,看着已经摆设好的祭品,必定不忍心轻易撤去,所以撤去音乐而完成祭祀,是可以的。宗庙合乎礼制的常事不记载,如果认为可以,那么《春秋》为什么要记载呢?这是记载礼制的变通而记载的。”
夏天,蔡国大夫朝吴出逃到郑国。
谢湜说:“朝吴,是蔡国大夫公子比的党羽,参与公子弃疾的动乱,都是朝吴策划的。主持动乱国家的臣子,难以安于其君主,所以朝吴不能保住他的职位,出逃了。”
胡安国说:“朝吴是蔡国的忠臣,虽然不能保全蔡国,但能恢复蔡国,他跟随弃疾,是认为蔡国被灭后弃疾一定能封给他土地。弃疾因为他忠于旧君而信任他,让他居住在旧国,可以说是知道信任人了。那么为什么要出逃呢?是因为费无极嫉妒他的宠信。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佞之人,他排挤朝吴,驱逐蔡侯,杀害太子建和连尹奢,屏蔽楚王的耳目,使楚王不聪明,最终导致吴军攻入郢都,侮辱到宗庙。谗佞之人作乱,能不畏惧吗?治理国家有九条常道,而尊重贤人是首要的;劝勉贤人有四件事,而去除谗言是首要的。记载朝吴出逃,吴军攻入郢都的征兆就显现了。然而朝吴身处旧国,处于危险猜疑之地,如果有进谗言的人,楚王就不能不动心。如果能以忠信自任,而杜绝谗谄的阴谋,那就好了。但费无极却对他说:‘你也年长了,却处在低位,这是耻辱。我想为你请求,用名利牵累他的心,而他却没有察觉,不智也太严重了。’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出逃,以归罪于吴国作为后来的警戒。”
六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秋天,晋国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胡安国说:“晋国灭掉潞氏、甲氏以及再次讨伐鲜虞,都用大夫作为主将,但有时称‘人’,有时称‘国’,有时称他们的名字和姓氏,为什么呢?以灭绝为目的,而没有怜悯之意,就称‘人’;见利忘义,用凶狠欺诈的手段行事,就称‘国’;以正规军队攻打敌人,而不接纳叛臣,就称名字和姓氏。称名字和姓氏,不是褒奖,只是免于贬斥罢了。而《春秋》用兵抵御狄人的方略,都体现出来了。”
吕祖谦说:“晋国到这个时候,多次讨伐鲜虞,为什么呢?大概当时晋国公室衰微,而大夫各自经营家业,大多去讨伐他国,以占有土地。”
冬天,鲁君前往晋国。
谢湜说:“虽然到了黄河就返回了,虽然没有参与盟会,但还是前往晋国,是因为有危难的原因。”
十六年春天,齐侯讨伐徐国。楚子诱骗戎蛮子,杀死了他。
程氏学说:“春秋时代,强凌弱,众暴寡,所以杀害诸侯的人有了。而楚国依仗其诈伪,又诱骗杀害别人的国君两次。昭公十一年,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死了他,以及这次就是。天下无王的严重啊,楚国的无道啊。”
谢湜说:“诱骗蔡侯般杀死了他。这是楚灵王的狄人行为。诱骗戎蛮子杀死了他。这是楚平王的狄人行为。楚平王杀戎蛮子不称其名,是因为用诈术诱骗相杀
,楚俗之常也。外域以诈杀外域,不名,著其常也。以其为行,彼此一也。然则防名,所以着其恶于前;弃疾不名,所以着其常于后。着其恶,以明在所絶;着其常,以明在所贱。」
译这是楚国的习俗常态。用欺诈手段杀害外族之人,不记录其名,是为了彰显这种常态。因为这种行为,彼此都是一样的。那么,记录名字,是为了在前文彰显其罪恶;不记录弃疾的名字,是为了在后文彰显其常态。彰显其罪恶,是为了明确应当断绝的关系;彰显其常态,是为了明确应当轻视的对象。
胡安国曰:「楚子之诱,一也;或名,或不名者,防欲灭中国而弃疾讨蛮氏,谨中外之辨也。蔡侯与蛮子之见杀,一也;或名,或不名者,蔡般弑父与君,蛮氏乱而无质,其罪之轻重,亦差矣。」
吕祖谦曰:「晋到得昭公以后,诸侯各自为政,不复禀覇王之命,所以齐楚交兵于中国。到得齐侯伐徐,徐人行成,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具言诸侯无覇之害。鲁庄公以前,是时覇者未兴;自昭公以后,覇权已失。当覇者未兴以前,若鲁、卫、宋、郑更相侵伐,无所顾忌。自桓公一覇,晋文继兴,方有所统。百余年间,败王法,灭小国,虽曰侵天子之权,搂诸侯以伐诸侯,其罪固多;然一时维持中夏,使诸侯有所畏惧,遵守王度,亦不为无助。及覇权既失之后,晋文公既卒,昭公即位,天下无覇。齐之伐徐,楚之取蛮,肆行无惮,甚至于吴、越入中国,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当时诸侯大夫慨然反思有覇之时。自此后,中外无辨,呉、楚、于、越交兵,中夏陵夷,至于战国之际,终至强弱相吞。成周所封千七百国,所存仅七八百国,皆为强大诸侯所吞并。若论败王法,灭小国,搂诸侯以伐诸侯,其罪固多,殆夫先王之政扫地无余,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到此之时,反观覇者维持之功,虽一时上僣王法,然止覇者一国而已,天下诸侯不敢自肆,不至如战国之甚。覇者之功不可厚诬,故夫子称管仲之功而以为如其仁,如其仁,分明是如此。当时管仲虽有此功,非夫子不能知也。自后世观之,以为戎狄自强弱如此,后来如刘、石弄兵,懐愍之时,中国天子反为刘曜驱之,青衣行酒,使当时有管仲,决不至此。以此知孔子之称美管仲,是灼知管仲之功如此也。」
夏公至自晋
胡安国曰:「左氏曰:『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至是始归者,晋人止公,其不书,讳之也。昭公数朝于晋,三至于河而不得入,两得见晋侯,又欲讨其罪而止旃。其困辱亦甚矣。《在易》之《困》曰:『困,亨者,因困穷而致亨也。』夫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徴于色,▯于声,而后喻。此正愤悱自强之时,而夏少康、卫文公、越勾践、燕昭王四君子者,由此其选也。今昭公安于危辱,无激昻勉励之志,即所谓自暴自弃,不可与有为,而人亦莫之告矣,不亦悲乎?讳而不书,深贬之也。」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九月,大雩。季孙意如如晋。冬,十月,葬晋昭公。
十有七年春,小邾子来朝。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秋,郯子来朝。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
谢湜曰陆浑戎散居伊雒之川
胡安国曰:「林父之于潞氏,士防之于甲氏,荀吴之于陆浑戎,皆灭之也。而林父、士防称人,荀吴举其名氏,何哉?晋为盟主,陆浑之戎密迩王室,而纵之杂处,则非尊周室、别内外之义也。与辟土服逺以图强覇则异矣。然举其名氏,非褒词也,才得无贬耳。则穷兵于逺,虚内事外者可知矣。」
冬有星孛于大辰
谢湜曰:「孛非常星,故书有星。其星赤光悖逆,当大辰之次,故书孛于大辰。」
胡安国曰:大辰,心也。心为明堂,天子之象。其前星,太子;后星,庶子;孛星,加心,象天子适庶将分争也。后五年,景王崩,王室乱,刘子、单子立,王猛、尹氏、召伯立子朝,歴数载而后定。至哀十三年,有星孛于东方,不言宿名者,不加宿也。当是时,吴人僣乱,慿陵上国,日敝于兵,暴骨如莾,其戾气所感,固将壅吴而降之罚也。故气祲所指,在于东方,假手越人,吴国遂灭。天之示人,显矣;史之有占,明矣。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谢湜曰:「吴潜兵入楚,故二国战于长岸,胜败不分,故不书败。吴不称人,狄之也。」
胡安国曰:「言战不言败,胜负敌也。楚地五千里,带甲数十万,战胜诸侯,威服天下,本非吴敌也。惟不能去谗贱货,使费无极以谗胜囊瓦,以货行而策士竒才为敌国用,故日以侵削。至鸡父之师,亡国
译胡安国说:“楚子诱杀蛮氏,这是一件事;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是为了防止想要消灭中原国家而弃疾讨伐蛮氏,谨慎地辨别内外之别。蔡侯与蛮子被杀,这是一件事;有的称名,有的不称名,是因为蔡般弑杀父亲与国君,蛮氏混乱而没有实质,他们罪行的轻重,也是有差别的。”
吕祖谦说:“晋国到了昭公以后,诸侯各自为政,不再听从霸主的命令,所以齐国和楚国在中原地区交战。等到齐侯讨伐徐国,徐国人求和,用甲父之鼎作为贿赂,叔孙昭子详细陈述了诸侯没有霸主的危害。鲁庄公以前,那时霸主尚未兴起;自昭公以后,霸权已经丧失。在霸主尚未兴起以前,像鲁、卫、宋、郑等国互相侵伐,无所顾忌。自从齐桓公称霸,晋文公继起,才有所统辖。一百多年间,败坏王法,灭亡小国,虽然说是侵夺天子的权力,挟持诸侯去讨伐诸侯,其罪行固然很多;然而一时维持中夏,使诸侯有所畏惧,遵守王法,也不无帮助。等到霸权丧失之后,晋文公去世,昭公即位,天下没有霸主。齐国讨伐徐国,楚国夺取蛮氏,肆意横行无所忌惮,甚至于吴、越进入中原,防备有成而返回,没有人能抵抗他们。当时的诸侯大夫感慨地反思有霸主的时候。从此以后,内外没有区别,吴、楚、齐、越互相交战,中夏衰落,到了战国时期,最终导致强弱互相吞并。成周所分封的一千七百个国家,所存的仅七八百个国家,都被强大的诸侯所吞并。如果论败坏王法,灭亡小国,挟持诸侯去讨伐诸侯,其罪行固然很多,几乎先王的政令扫地无余,争夺土地而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战,杀人满城。到了这个时候,反观霸主维持的功劳,虽然一时僭越王法,但只是霸主一个国家而已,天下诸侯不敢肆意妄为,不至于像战国那样严重。霸主的功劳不可厚诬,所以孔子称赞管仲的功劳而认为‘如其仁,如其仁’,分明是这样的。当时管仲虽然有此功劳,不是孔子不能知晓。从后世看来,认为戎狄自强弱如此,后来像刘、石弄兵,怀愍之时,中国天子反而被刘曜驱赶,青衣行酒,使当时有管仲,决不至于此。以此知道孔子称赞管仲,是深知管仲的功劳如此。”
夏,鲁昭公从晋国回来。
胡安国说:“《左传》说:‘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到这时才回来,是因为晋人扣留了昭公,史书不记载,是避讳。昭公多次朝见晋国,三次到达黄河边而不能进入,两次见到晋侯,又想要讨伐他的罪过而停止。他的困辱也很严重了。《易经》中的《困》卦说:‘困,亨者,因困穷而致亨也。’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这正是愤悱自强的时候,而夏少康、卫文公、越勾践、燕昭王四位君子,由此选拔。现在昭公安于危辱,没有激昂勉励的志向,就是所谓的自暴自弃,不可与有为,而人也不告诉他,不也很可悲吗?避讳而不记载,是深贬他。”
秋,八月,己亥,晋昭公夷去世。九月,大雩。季孙意如到晋国。冬,十月,安葬晋昭公。
十七年春,小邾子来朝见。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秋,郯子来朝见。八月,晋荀吴率领军队灭亡陆浑之戎。
谢湜说:陆浑戎散居在伊雒之川。
胡安国说:“林父对于潞氏,士防对于甲氏,荀吴对于陆浑戎,都是灭亡他们。而林父、士防称人,荀吴举其名氏,为什么呢?晋国为盟主,陆浑之戎接近王室,而纵容他们杂处,就不是尊周室、别内外的义理。与辟土服远以图强霸则不同了。然而举其名氏,不是褒词,只是才得无贬罢了。那么穷兵于远,虚内事外者可知矣。”
冬,有星孛于大辰。
谢湜说:“孛是非常星,所以书有星。其星赤光悖逆,当大辰之次,所以书孛于大辰。”
胡安国说:大辰,心也。心为明堂,天子之象。其前星,太子;后星,庶子;孛星,加心,象天子适庶将分争也。后五年,景王崩,王室乱,刘子、单子立,王猛、尹氏、召伯立子朝,历数载而后定。至哀十三年,有星孛于东方,不言宿名者,不加宿也。当是时,吴人僭乱,凭陵上国,日敝于兵,暴骨如莽,其戾气所感,固将壅吴而降之罚也。故气祲所指,在于东方,假手越人,吴国遂灭。天之示人,显矣;史之有占,明矣。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
谢湜说:“吴潜兵入楚,故二国战于长岸,胜败不分,故不书败。吴不称人,狄之也。”
胡安国说:“言战不言败,胜负敌也。楚地五千里,带甲数十万,战胜诸侯,威服天下,本非吴敌也。惟不能去谗贱货,使费无极以谗胜囊瓦,以货行而策士奇才为敌国用,故日以侵削。至鸡父之师,亡国”
皆败;栢举之战,国破君奔,几于亡灭。吴日益强,而楚削矣。是故为国,必以得贤为本,劝贤必以去谗贱货为先。不然,虽广土众民,不足恃也。攷其所书,本末强弱之由,其为后世戒,明矣。」
译都失败了;在柏举之战中,国家破败,国君出逃,几乎到了灭亡的地步。吴国日益强盛,而楚国却日益削弱。因此,治理国家,一定要以得到贤才为根本,鼓励贤才一定要以去除谗言、轻视财货为先。如果不这样,即使拥有广阔的领土和众多的百姓,也是不足以依赖的。考察他所记载的内容,国家根本与枝节、强盛与衰弱的缘由,作为后世的警戒,是非常明显的。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谢湜曰:「天火所及,故四国同日灾。」
胡安国曰:「按左氏,郑灾,子产临事而备。至于书焚室而寛其征,与之材,三日哭,国不市,使行人告于诸侯,宋、卫皆如是,陈不救火,许不吊灾。君子以是知陈、许之先亡也。」初,禆灶言于子产:「宋、卫、陈、郑将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瓉,郑必不火。」子产弗与。及郑既灾,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曰:「天道逺,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亦不复火。禆灶所言,盖以象推,非妄也。而郑不复火者,子产当国,方有令政,此以徳消变之验矣。是知吉凶祸福,固有可移之理,古人所以必先人事,而后言命也。
六月邾人入鄅
谢湜曰鄅妘姓国
秋葬曹平公冬许迁于白羽
谢湜曰许又自夷迁白羽
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谢湜曰邾人入鄅故宋伐邾
胡安国曰:「按左氏,宋公伐邾,围虫,取之,而经不书围与取,何也?初,郑人借稻,邾人袭鄅,尽俘之。鄅子曰:『余无归矣。』从帑于邾。邾子反其夫人,而舍其女,夫人,宋向戌之女也。故向宁请师,围虫,取之,尽归鄅俘。此所谓声罪执言之兵,归鄅之俘,其善意也。故书伐邾,而释其取邑之罪。此亦善善长,恶恶短之义。」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程頥语録:或问赵盾弑其君夷皋,许世子止弑其君买曰:皆从▯説。
谢湜曰:「许悼公疟,世子止以进药之误,悼公饮药而卒。春秋原情定罪,遂以弑恶加之者,以悼公之死由世子止所致故也。臣之事君,子之事父,其心所宜敬慎也。药则死生所系,一失伦理,则君亲由此受患矣。臣子尤宜致敬致慎也。是以臣之养君,子之养父,虽过失,法所不容,欲其无所不用其极也。然则许止以药物不慎,而春秋以大逆处之者,所以责臣子敬慎之至也。律于君亲,虽药封题误,亦为大不敬,盖得春秋敬慎之微意矣。」
胡安国曰:按《左氏》许悼公疟,戊辰饮世子止之药卒,书曰“弑其君者止,不尝药也”。古者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夫子之所慎者三,疾居其一。季康子馈药,曰:“丘未逹,不敢尝。”敬慎其身如此也,而于君父可忽乎?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盖言慎也。止不择医而轻用其药,药不先尝而误进于君,是有忽君父之心而不慎矣。自小人之情度之,世子弑君,欲速得其位,而止无此心,故曰:“我与夫弑者不立乎其位。”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卒,无此心,故被以大恶而不受。自君子聴之,止不尝药,是忽君父之尊而不慎也。而止有此心,忽君父之尊而不慎,此篡弑之萌,坚冰之渐,而《春秋》之所谨也。有此心,故加以大恶而不得辞。书“许世子止弑君”,乃除恶于微之意也。而或者顾以操刃而杀,与不躬进药,及进药而不尝,三者罪当殊科,疑于三传之説,则误矣。必若此言,夫人而能为《春秋》,奚待于圣笔乎?墨翟兼爱,岂其无父?杨朱为我,岂其无君?孟轲氏辞而辟之,以为禽兽,逼人人将相食,后世推明其功,不在禹下,未有讥其过者。知此説,则知止不尝药,《春秋》以为弑君之意矣。
己夘地震。秋,齐髙▯帅师伐莒。冬,葬许悼公。
程頥曰蔡般许止疑同故书葬
谢湜曰:「春秋贼不讨,不书葬。许悼公书葬者,许止非弑也。以其进药不慎,害及君亲,而加之弑也。然则悼公书弑,所以诛止之不孝也。悼公书葬,以明止无害君亲之心也。由是观之,蔡世子之于景公也,前书弑,后书葬,其事盖与许世子类矣。」
胡安国曰:何以书葬?《糓梁子》曰:不使止为弑父也。其説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覉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既闻,有司不举,有司之罪也。有司举之,王者不用,王者
译鲁僖公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曹国国君曹伯须去世。夏天五月壬午日,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发生火灾。
谢湜说:“因为天火波及,所以四个国家在同一天发生火灾。”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郑国发生火灾,子产在事发时有所防备。至于记载焚烧房屋而放宽赋税,提供木材,哭丧三天,国内停止集市,派遣使者向诸侯通报,宋国、卫国都这样做,陈国不救火,许国不吊唁灾祸。君子由此知道陈国、许国会先灭亡。”起初,禆灶对子产说:“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将同一天发生火灾。如果我用瓘斝玉瓉祭祀,郑国必定不会发生火灾。”子产没有给他。等到郑国已经发生火灾,禆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使用这些玉器,子产不答应,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怎么知道的呢?后来郑国果然没有再发生火灾。禆灶所说的,大概是根据天象推演,并非虚妄。而郑国不再发生火灾,是因为子产主持国政,正施行善政,这是以德行消除灾变的验证。由此可知吉凶祸福,本来有可以转移的道理,古人之所以先讲人事,而后才谈论天命。
六月,邾国人侵入鄅国。
谢湜说:“鄅国是妘姓的国家。”
秋天,安葬曹平公。冬天,许国迁都到白羽。
谢湜说:“许国又从夷地迁到白羽。”
鲁僖公十九年春天,宋国国君攻打邾国。
谢湜说:“因为邾国人侵入鄅国,所以宋国攻打邾国。”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宋国国君攻打邾国,包围虫邑,夺取了它,但《春秋》不记载包围和夺取,为什么呢?起初,郑国人借给邾国稻谷,邾国人袭击鄅国,把鄅国人全部俘虏。鄅国国君说:‘我没有回去的地方了。’带着家眷投奔邾国。邾国国君归还了他的夫人,而留住了他的女儿,夫人是宋国向戌的女儿。所以向宁请求出兵,包围虫邑,夺取了它,全部归还鄅国的俘虏。这就是所谓声讨罪过、执行正义的军队,归还鄅国俘虏,是出于善意。所以记载攻打邾国,而宽恕其夺取城邑的罪过。这也是赞扬善行长久、贬斥恶行短暂的原则。”
夏天五月戊辰日,许国世子止杀害了他的国君许悼公买。
程颐语录:有人问赵盾杀害国君晋灵公夷皋,许世子止杀害国君许悼公买,回答说:都遵循同样的说法。
谢湜说:“许悼公患疟疾,世子止因为进药失误,悼公喝了药而死。《春秋》推究情由定罪,于是加上弑君的大恶,是因为悼公的死是由世子止造成的缘故。臣子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内心所应当恭敬谨慎的。药物关系到生死,一旦违背伦理,那么君主父亲就会因此受害了。臣子尤其应当极尽恭敬谨慎。因此臣子供养君主,儿子供养父亲,即使是过失,法律也不容许,希望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那么许止因为药物不慎,而《春秋》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处置他,是为了要求臣子极尽恭敬谨慎。对于君主父亲,即使是药封标签错误,也是大不敬,这大概符合《春秋》恭敬谨慎的微妙意旨了。”
胡安国说:查考《左传》,许悼公患疟疾,戊辰日喝了世子止的药而死,记载说“弑杀国君的是止,因为没有尝药”。古代医生如果不是三代行医,不服用他的药。孔子所谨慎的有三件事,疾病是其中之一。季康子赠送药,孔子说:“我不了解,不敢尝。”恭敬谨慎自身就是这样,而对于君主父亲可以忽视吗?君主有病喝药,臣子先尝;父亲有病喝药,儿子先尝。这是说要谨慎。止不选择医生而轻率用药,药没有先尝就错误地进给君主,这是有忽视君主父亲之心而不谨慎了。从小人的情理推测,世子弑君,是想尽快得到君位,而止没有这种心,所以说:“我和那个弑君的人不占据那个位置。”哭泣喝稀粥,喉咙容不下一粒米,不到一年就死了,没有这种心,所以被加上大恶罪名而不接受。从君子的角度听之,止不尝药,是忽视君主父亲的尊贵而不谨慎。而止有这种心,忽视君主父亲的尊贵而不谨慎,这是篡位弑君的萌芽,坚冰形成的渐变,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有这种心,所以加上大恶罪名而不能推辞。记载“许世子止弑君”,是除恶于细微之处的意思。而有的人却认为持刀杀人,与不亲自进药,以及进药而不尝,这三种罪应当区别对待,怀疑三传的说法,那就错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人都能写《春秋》,哪里还需要圣人的笔呢?墨翟兼爱,难道他没有父亲吗?杨朱为我,难道他没有君主吗?孟子辩驳并排斥他们,认为他们是禽兽,逼迫人将互相残食,后世推明他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没有讥讽他过错的。知道这个说法,就知道止不尝药,《春秋》认为是弑君的意思了。
己夘日发生地震。秋天,齐国高傒率领军队攻打莒国。冬天,安葬许悼公。
程颐说:“蔡般、许止情况可疑,所以记载安葬。”
谢湜说:“《春秋》贼人没有被讨伐,不记载安葬。许悼公记载安葬,是因为许止不是弑君。因为他进药不慎,害及君主父亲,而加上弑君的罪名。那么悼公记载弑君,是为了诛罚许止的不孝。悼公记载安葬,是为了表明许止没有害及君主父亲的心。由此看来,蔡世子对于景公,前面记载弑君,后面记载安葬,事情大概与许世子类似。”
胡安国说:为什么记载安葬?《谷梁传》说:不让止成为弑父的人。它的说法是:儿子出生后,不能避免水火之灾,是母亲的罪过。到了成童之年,不拜师学习,是父亲的罪过。拜师学习没有方法,心志不通,是自身的罪过。心志已经通达,而名誉不显,是朋友的罪过。名誉已经显扬,有司不举荐,是有司的罪过。有司举荐,王者不任用,是王者的
之过。也许世子止不知尝药,累及许君也。观止自责,可谓冇过人之质矣。乃至以弑君获罪,此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之义者也。古者太子自其初生,固举以礼,有司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为赤子而其教,已有齐肃敬慎之端,此《春秋》训臣子,除恶于微,积善于早之意也。
译这是他的过错。也许世子止不知道尝药,连累了许国国君。观止自责,可以说具有超越常人的品质了。然而却因弑君之罪获罪,这是身为臣子却不明白《春秋》大义的人。古时候太子从刚出生起,就按照礼仪来对待他,官员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去见他,经过南郊和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走。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对他的教育就已经有了整齐严肃、恭敬谨慎的端倪,这正是《春秋》教导臣子,在细微处消除邪恶,在早年间积累善行的用意。
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孙防自鄸出奔宋。
谢湜曰:「鄸防所治邑,自鄸出奔宋者,恃鄸共力,背国出奔也。」
胡安国曰:「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言自,何?」刘敞曰:「待放也。古者大夫有罪,待放于其境三年,君赐之环则复,赐之玦则去。逾境则为位,向国而哭,素衣裳冠,不説人以无罪。此去国之礼。曹无大夫,其曰公孙贤之也。待放而从出奔,臣子常礼,免于贬足矣,而何以贤之?为公子喜时之后贤之也。喜时者,曹之社稷镇,公子能以国让,不取乎为诸侯,所谓子臧是也。春秋之义,善善也长,恶恶也短。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以其贤者之后,茍可善焉,斯进之矣。此舜典「罚弗及嗣,赏延于世」之意也。后世议者有乞録用贤者之类功臣之世,盖得春秋之防矣。」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谢湜曰:「兄弟,人之至亲也。君之兄为盗所杀,则灵公遇亲之不厚,察奸之不严,可知也。」
胡安国曰:左氏以为齐豹杀之也。齐豹为卫司冦,守嗣大夫,其书为盗,所谓求名而不得者也。若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有名章彻,攻难之士,将奔走之臣,窃以为仲尼书断此狱,罪在宗鲁。宗鲁,孟絷之骖乗也。于法应书曰盗,非求名而不得者也。天下岂有欲求险危大人之恶名,而圣人又靳此名而不与者哉?然则齐豹首谋作乱,宗鲁虽与闻行事,又以身死之矣。今乃释豹不诛,而归狱于宗鲁,不亦颇乎?曰:豹之不义,夫人皆知之也。若宗鲁欲事豹而死于公孟,盖未有知其罪者。故琴张闻其死,将徃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孟絷之贼,汝何吊焉?」非圣人▯其食,奸受乱,盖不义犯非礼之罪,书于春秋,则齐豹所畜养之盗,孟絷所见杀之贼,其大恶隐矣。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谢湜曰:「宋元公失御臣之道,故三卿构乱,出奔。」
十有一月辛夘蔡侯庐卒
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葬蔡平公。夏,晋侯使士鞅来聘。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
谢湜曰:「华向之入,非独求复职位而已。据南里,与君为敌,故书叛国内附。从者众,故入宋。南里,华向权重于宋久矣。三卿虽以大罪出奔,然华氏蟠据要职者皆在费,遂为大司马,防为少司马,多僚为卿士,皆华氏之内应也。华向之奔也,上无讨贼之师,下有援贼之党,欲使奔者不复为乱,难矣。此三卿所以鬬于腹心之地也。」
胡安国曰:「按左氏,初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三大夫谋曰:『亡愈于死』,先诸乃诱羣公子杀之。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刼公,取太子及其母弟以为质。公怒攻之,华向奔陈。至是,入于南里以叛。凡书叛,有入于戚者而不言卫,有入于朝歌者而不言晋,有入于萧者而不言宋,此独称宋南里何哉?戚与朝歌及萧,皆其所食私邑也。若南里,则宋国城内之里名也。传称华氏居庐门南里以叛,而宋城旧鄘及桑林门以守,是华氏与宋分国而居矣。故其入其出,皆以南里系之。宋以深罪叛臣,逼胁其君,已甚之词也。」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八月乙亥,叔辙卒。冬,蔡侯朱出奔楚。
谢湜曰:「左氏谓费无极以楚胁蔡人,出朱而立平公之弟,秉国。」
公如晋至河乃复
谢湜曰晋人以鼔叛辞公故复
春秋集义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五
宋 李明复 撰
昭公
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
谢湜曰:「齐高发伐莒,莒未服,故齐侯伐莒。」
宋华亥向寜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
谢湜曰:「书自宋南里出奔楚,罪宋不能讨贼也。三卿自陈入宋南里,今又自宋南里奔楚,逆臣暴横甚矣。」着逆臣暴横,责宋之无臣子也。
胡安国曰:「华向诱杀羣公子,又刼其君,取其太子母弟为质,又借呉楚以为外援,入据其国都以叛,此必诛不赦之罪也。宋宜竭力必讨之,于内诸侯宜协心必救之于外。楚子宜执叛臣之使而戮之于境。今楚人释君而臣是助,诸侯之戍怠于救患,固
译鲁昭公二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曹国的公孙防从鄸地出逃到宋国。
谢湜说:“鄸是公孙防所治理的城邑,从鄸地出逃到宋国,是凭借鄸地的力量,背叛国家而逃跑。”
胡安国说:“出逃的记载中从来说‘自’,这里说‘自’,是为什么呢?”刘敞说:“这是等待放逐。古代大夫有罪,在国境等待放逐三年,国君赐给他玉环就回来,赐给他玉玦就离开。越过国境就设立位次,面向国家哭泣,穿着素色衣裳帽子,不向人辩解说自己无罪。这是离开国家的礼仪。曹国没有大夫,称他为公孙是认为他贤德。等待放逐却跟随出逃,是臣子的常礼,免于贬责就够了,为什么认为他贤德?是因为他是公子喜时的后代而认为他贤德。喜时是曹国的社稷支柱,公子能够把国家让给他人,不谋求成为诸侯,这就是所谓的子臧。《春秋》的道义,褒扬善行是长久的,厌恶恶行是短暂的。褒扬善行惠及子孙,厌恶恶行只限于本人。因为他是贤者的后代,如果值得褒扬,就提升他。这是《舜典》中‘惩罚不及后代,奖赏延及后世’的意思。后世议论的人有请求录用贤者同类功臣后代的,大概是懂得了《春秋》的深意。”
秋季,强盗杀死了卫侯的哥哥絷。
谢湜说:“兄弟是人世间最亲近的关系。国君的哥哥被强盗杀死,那么卫灵公对待亲人不厚道,查察奸邪不严格,就可以知道了。”
胡安国说:《左传》认为是齐豹杀死的。齐豹担任卫国司寇,是守嗣大夫,史书称他为强盗,就是所谓追求名声而没有得到的人。如果使自身陷入艰难,以危险威胁大人,而有名声显著,攻难之士,将奔走之臣,我认为孔子书写判定此案,罪责在宗鲁。宗鲁是孟絷的车右。按照法度应当记载为强盗,不是追求名声而没有得到的人。天下哪有想要追求危险威胁大人的恶名,而圣人又吝惜这个名声而不给予的呢?然而齐豹首先谋划作乱,宗鲁虽然参与行事,又以身死之。现在却释放齐豹不诛杀,而把罪责归于宗鲁,不也是偏颇吗?回答说:齐豹的不义,人人都知道。如果宗鲁想要侍奉齐豹而死于公孟,大概没有人知道他的罪过。所以琴张听说他死了,将要前往吊唁。孔子说:“齐豹是强盗,孟絷是贼,你吊唁什么呢?”不是圣人忽略饮食,奸邪接受动乱,大概是不义犯非礼的罪过,记载于《春秋》,那么齐豹所豢养的强盗,孟絷所见杀的贼,他们的大恶就隐藏了。
冬季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出逃到陈国。
谢湜说:“宋元公失去了驾驭臣下的道理,所以三位卿大夫构结祸乱,出逃。”
十有一月辛夘日,蔡侯庐去世。
鲁昭公二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安葬蔡平公。夏季,晋侯派遣士鞅来聘问。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发动叛乱。
谢湜说:“华亥、向宁进入宋国,不仅仅是谋求恢复职位而已。占据南里,与国君为敌,所以记载为叛乱国内依附。跟随的人众多,所以进入宋国。南里,华亥、向宁在宋国权重已久。三位卿大夫虽然因大罪出逃,但是华氏盘踞要职的人都在费地,遂担任大司马,防担任少司马,多僚担任卿士,都是华氏的内应。华亥、向宁出逃时,上面没有讨伐贼人的军队,下面有援助贼人的党羽,想要使出逃的人不再作乱,很难了。这就是三位卿大夫在腹心之地争斗的原因。”
胡安国说:“根据《左传》,起初宋元公没有信用且多私心,而厌恶华亥、向宁三位大夫,谋划说:‘死亡比活着更好’,先诱骗众公子杀死他们。国君到华氏家请求,华氏不答应,于是胁迫国君,夺取太子和他的同母弟弟作为人质。国君愤怒攻打他们,华亥、向宁出逃到陈国。到了这时,进入南里发动叛乱。凡是记载叛乱,有进入戚地而不说卫国的,有进入朝歌而不说晋国的,有进入萧地而不说宋国的,这里唯独称宋国南里为什么呢?戚地与朝歌以及萧地,都是他们所食邑的私邑。至于南里,则是宋国城内的里名。传文称华氏居住在庐门南里发动叛乱,而宋国修筑旧鄘及桑林门来防守,这是华氏与宋国分国而居了。所以他们进入和出逃,都以南里系属。宋国以深重的罪名叛乱臣子,逼迫胁迫其国君,这是极其严重的言辞。”
秋季七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八月乙亥日,叔辙去世。冬季,蔡侯朱出逃到楚国。
谢湜说:“《左传》认为费无极以楚国胁迫蔡国人,使朱出逃而立平公的弟弟,执掌国政。”
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谢湜说:晋国人以鼓地叛乱的借口辞退鲁公,所以返回。
《春秋集义》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四十五
宋 李明复 撰
昭公
二十二年春季,齐侯攻打莒国。
谢湜说:“齐国的高发攻打莒国,莒国未归服,所以齐侯攻打莒国。”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
谢湜说:“记载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是罪责宋国不能讨伐贼人。三位卿大夫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现在又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逆臣暴横得很厉害。”彰显逆臣暴横,责备宋国没有臣子。
胡安国说:“华亥、向宁诱杀众公子,又胁迫其国君,夺取太子和同母弟弟作为人质,又借吴国、楚国作为外援,进入占据国都发动叛乱,这是必诛不赦的罪过。宋国应当竭力必定讨伐他们,在国内诸侯应当同心必定救援他们于外。楚子应当拘捕叛臣的使者而在边境诛杀他们。现在楚国人释放国君而帮助臣子,诸侯的戍守懈怠于救援患难,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