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义卷二十一
吕祖谦曰:「十二年,楚灭黄。楚自召陵之后,只一年,又来伐黄,何故?葢当时天王抚郑从楚,楚有所恃,所以敢放肆入中国。」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
谢湜曰:「狄尝伐邢,入卫,伐晋,灭温,今又侵卫。」
夏四月,▯陈宣公,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谢湜曰:「咸,卫地。狄侵卫,故防于咸。」
秋九月大雩
谢湜曰:「雩以八月、九月,尤失时,故书月以志其怠。」
冬公子友如齐
谢湜曰修聘礼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
谢湜曰:縁陵,杞邑。杞病,楚迁于縁陵。诸侯为杞城之,不书「城杞」,杞未迁也。不书「杞縁陵」,以诸侯视縁陵,犹己国之事而城之也。救灾恤邻,义之大者,诸侯所同欲,故书「诸侯城楚丘」,善诸侯同卫之患也。故「楚丘」不书「卫城縁陵」,善诸侯同杞之患也。故「縁陵」不书「杞城邢」,二国城之而已。「楚丘」则诸侯各以役至,其心力犹未齐也。伐楚之后,桓公威震令行,縁陵之役,小大同心,逺近毕至,诸侯义事未有美于此者也。故至縁陵称「诸侯」。
胡安国曰:「齐桓公城三国而书词不同。城楚丘则没诸侯而不书;城縁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杞,诸侯防于咸城縁陵而迁杞焉,则其事专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卫为狄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乘马,凡为国之用。其力尤勤,其功尤大,其事尤专,而春秋责之尤重。曰:『城楚丘而不书诸侯,正王法也。』是故以功言之,则楚丘为大;以义言之,则城邢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也。详着城邢之师,深没楚丘之迹,贵王贱伯,羞称桓文,以正待人之体也。明此,则知曾西不为管仲,深畏仲由之説矣。」吕祖谦曰:「十四年,诸侯城縁陵而迁杞,迁杞便与迁邢不同。此见齐桓公葵丘防后骄心生,凡事皆不如前。」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程氏学曰:「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十五年,季姬归于鄫。前此虽经不见季姬之事,然以理度之,盖尝既嫁而絶,复遇于防,使鄫子来朝,而后归耳。其讥则具文,可以见也。」
谢湜曰:「季姬鄫子以遇礼成姻,黩礼之大者也。防之,遇季姬之志;鄫子来朝,季姬之欲。书『遇』,着其不正也;书『及』,书『使』,着其首乱也。隂乘阳,邪败正,小制大,鲁国正家之道大坏矣。」
胡安国曰:「春秋内女适人者,明有所从,则系诸国,若杞伯姬是也。其未适人者,欲有所别,则书其字,若子叔姬是也。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病鄫也。鲁秉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葢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故得与鄫子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归之耳。孟光之德,有伯鸾之贤,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其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戒也。」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谢湜曰:「沙鹿山,名属晋山,安静坚固。山崩,异之大者,故书。」
胡安国曰:「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朞年必有大咎,国几亡。』《诗》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
狄侵郑冬蔡侯▯卒
谢湜曰:「蔡侯,蔡穆公鲁不防▯,故不书▯。」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谢湜曰齐强鲁弱故再朝于齐
楚人伐徐
谢湜曰徐即诸夏故楚伐徐
三月,公
译吕祖谦说:“鲁僖公十二年,楚国灭掉了黄国。楚国自从召陵之盟之后,仅仅过了一年,又来攻打黄国,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当时周天子安抚郑国使其顺从楚国,楚国有所倚仗,所以敢于放肆地进入中原地区。”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鲁僖公十三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谢湜说:“狄人曾经攻打邢国,侵入卫国,攻打晋国,灭掉温国,现在又来侵犯卫国。”
夏季四月,鲁僖公在咸地防备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
谢湜说:“咸,是卫国的地方。狄人侵犯卫国,所以在咸地设防。”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谢湜说:“在八月、九月举行雩祭,尤其违背时节,所以记载月份以记录其怠慢。”
冬季,公子友出使齐国。
谢湜说:这是为了修习聘问的礼节。
鲁僖公十四年春季,诸侯为杞国修筑缘陵城。
谢湜说:“缘陵,是杞国的城邑。杞国受到楚国的困扰,迁都到缘陵。诸侯为杞国修筑城池,不记载‘为杞国修城’,是因为杞国尚未正式迁都。不记载‘杞国的缘陵’,是因为诸侯看待缘陵,就像看待自己国家的事情一样去修筑它。救济灾祸、体恤邻国,是最大的道义,是诸侯共同的心愿,所以记载‘诸侯为楚丘修城’,是赞美诸侯共同承担卫国的患难。所以‘楚丘’不记载‘卫国修筑缘陵’,是赞美诸侯共同承担杞国的患难。所以‘缘陵’不记载‘杞国修筑邢城’,只是两国修筑而已。‘楚丘’则是诸侯各自率领军队到达,他们的心力还没有完全统一。在讨伐楚国之后,齐桓公威震四方,号令畅通,缘陵的役事,无论大国小国都同心协力,无论远近都全部到达,诸侯的道义行为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所以到了缘陵称‘诸侯’。”
胡安国说:“齐桓公为三个国家修筑城池,但《春秋》记载的措辞不同。修筑楚丘则隐去诸侯而不记载;修筑缘陵则记载诸侯但不排列次序;修筑邢国则再次排列次序。这三个国家的军队,为什么这样记载呢?邢国以自行迁都为文,所以再次排列三支军队而记载。修筑邢国,是赞美其获得救助患难、分担灾祸的道义,没有封立国家的嫌疑。淮夷困扰杞国,诸侯在咸地设防,修筑缘陵并迁都杞国,那么这件事就专一了。所以前面列举后面概括,直接记载诸侯而不排列次序。卫国被狄人灭掉,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派公子无亏戍守,用甲士护送祭服、乘马,凡是国家所用的东西都归还。他的力量尤其勤勉,功劳尤其巨大,事情尤其专一,而《春秋》对他的责备尤其严厉。说:‘修筑楚丘而不记载诸侯,是端正王法。’因此,从功劳来说,楚丘最大;从道义来说,修筑邢国最美。《春秋》的法度,阐明其道义而不计较其功劳,端正其正义而不谋求其利益。详细记载修筑邢国的军队,深深隐去修筑楚丘的痕迹,尊王卑伯,羞于称道齐桓公、晋文公,以端正对待他人的体统。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曾西不做管仲,深深畏惧仲由的说法了。”吕祖谦说:“鲁僖公十四年,诸侯修筑缘陵并迁都杞国,迁都杞国便与迁都邢国不同。这显示出齐桓公在葵丘会盟后骄傲之心产生,凡事都不如从前。”
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
程氏学说:“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鲁僖公十五年,季姬嫁到鄫国。在此之前虽然经文中没有见到季姬的事情,但根据情理推测,大概是曾经已经嫁人而断绝关系,又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然后才嫁过去罢了。其中的讥讽就在文字中,可以看出来。”
谢湜说:“季姬和鄫子以相遇的礼节结成婚姻,是严重违背礼制的大罪。在防地相遇,是季姬的心意;鄫子来朝见,是季姬的欲望。记载‘遇’,是彰显其不正当;记载‘及’,记载‘使’,是彰显其首乱。阴乘阳,邪败正,小制大,鲁国端正家道的道理大大败坏了。”
胡安国说:“《春秋》对于鲁国女子出嫁到别国的,明确有所归属,就依附于国名,像杞伯姬就是这样。那些没有出嫁的,想要有所区别,就记载她的字,像子叔姬就是这样。季姬记载字而没有依附于国名,她是女子而不是妇人,也很明白了。‘及’,是鲁国的心意,鲁国女子而与外国诸侯相遇,是讥讽鲁国。朝见不说‘使’,说‘使’就不正当。鄫子,是国君却被季姬驱使,朝见是使鄫国受辱。鲁国奉行周礼,男女之间的界限,难道会如此严重吗?大概是鲁公宠爱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所以得以与鄫子在防地相遇,于是就把季姬嫁给他了。孟光的德行,有伯鸾的贤能,变化而不失礼制的正道,那还可以。不然,就不是为了爱护而加重区别了。所以称‘及’,称‘遇’,称‘使’,归罪于鲁国和鄫国,以端正男女的礼制,作为后世的警戒。”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谢湜说:“沙鹿山,名字属于晋国的山,安静坚固。山崩塌,是很大的异象,所以记载。”
胡安国说:“沙鹿,是晋国的地方。卜偃说:‘一年内必定有大祸,国家几乎灭亡。’《诗经》说:‘百川沸腾,山岳崩塌’,说的是西周将要灭亡。《尚书》说‘沙鹿山在前面崩塌’,‘在后面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指明具体事情,但征兆与事情都具备。这是《春秋》畏惧事物反常为异象,使人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意思。其垂下的警戒很明确了。”
狄人侵犯郑国。冬季,蔡侯去世。
谢湜说:“蔡侯,是蔡穆公。鲁国没有参加葬礼,所以不记载谥号。”
鲁僖公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
谢湜说:齐国强盛鲁国弱小,所以再次朝见齐国。
楚国人攻打徐国。
谢湜说:徐国就是诸夏,所以楚国攻打徐国。
三月,鲁僖公
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译鲁桓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随后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大夫们去救援徐国。
谢湜曰:「桓公防诸侯盟于牡丘,将以救徐也。既盟而众次于匡,止而不进也。大夫帅师以出,诸侯不自行也。救难之师,如解焚溺,缓而不急,则失救之道。桓之救徐也,八国已受盟矣。其终也,诸侯止而不进,大夫帅师以出,其救难不力可知。书『遂』书次,书大夫罪,其救徐之缓也。为邻国谋而不尽其心,为不忠;视人危急而迁延不进,为不仁;大者止而小者行,为不义。三者,齐桓失救之道也。然则『遂』救许,『遂』之善者也,以其进也;『遂』次于匡,『遂』之不善者也,以其止也。」
胡安国曰:「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凭凌之罪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宻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伯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御夷狄、安中国之志怠矣。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
夏五月日有食之
吕祖谦曰:「或有食于朔,或有食于晦。」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谢湜曰杜氏谓厉楚与国
吕祖谦曰:「厉,今随州也。南北时,厉为重镇。」
八月螽
谢湜曰:「螽越月则书,时不越月则书月。」
九月,公至自防。季姬归于鄫。己夘,晦震夷伯之庙。程颐曰:「大扺春秋所书,皆天人响应有致之之道。如石陨于宋,而言陨石;如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此天应之也。但以浅狭之见,以为无应,其实皆应之。然汉儒推灾异,皆牵合不足信。儒者见此,因尽废之。」
谢湜曰:「夷伯,鲁大夫,夷谥,伯字,鲁卿。惟单伯夷伯为天子命卿,故书字。庙以尊德,故卿大夫立庙以事其先。慝恶之人使之居庙以享血食,天之所恶也。夷伯葢有慝恶于鲁,而子孙犹以宗庙事之。然则雷震其庙,乃天恶夷伯而殛之也。故春秋因其震而书之,以示天戒焉。」书日书晦,谨天变也。」地曰:「地震。」庙曰:「震庙。」何也?地以震为异,庙以震之示谴,故也。
胡安国曰:「震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之也。天人相感之际,微矣。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既卒,不名。谷梁以为,因此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德之本也,始封必为祖。」
冬宋人伐曹
谢湜曰:「牡丘之防,口血未干,而宋人伐曹,恶之也。」
楚人败徐于娄林
谢湜曰:「娄、林、徐地诸侯救徐不力,楚入娄林,败徐。徐用夷礼,故狄之。」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谢湜曰:「晋使韩简视师,复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公使请战,然则韩之战,由惠公搆祸所致,故以晋侯主战而罪之也。不书『秦伯伐晋』者,曲在晋,其罪已明故也。惠公背施雠恩,任己轻敌,愎忠諌,咈人心,六者取亡之道也。是以贵为一国之主,师众未败,而身获于人,书『获晋侯』,以为人君取亡者之戒也。」
胡安国曰:「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専罪晋也。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书伐、书及者,秦、晋俱有罪,而以“及”为主;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今此専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
译谢湜说:“桓公在牡丘召集诸侯结盟,目的是要救援徐国。盟誓之后,诸侯的军队驻扎在匡地,停止前进不再进发。大夫率领军队出征,而诸侯本人没有亲自前往。救援患难的军队,应当像解除火灾和溺水那样紧急,如果迟缓而不急切,就失去了救援的原则。桓公救援徐国时,八个国家已经接受了盟约。到了最后,诸侯停止前进不再进发,大夫率领军队出征,由此可知救援患难并不尽力。《春秋》记载‘遂’,记载驻扎,记载大夫,是为了归罪于大夫,表明救援徐国的迟缓。为邻国谋划却不尽心,是不忠;看到别人危急却拖延不进,是不仁;地位高的人停止而地位低的人行动,是不义。这三点,是齐桓公失去救援原则的地方。那么,‘遂’救援许国,‘遂’是好的,因为军队前进了;‘遂’驻扎在匡地,‘遂’是不好的,因为军队停止了。”
胡安国说:“楚国定都于郢,距离徐国也很远,却发兵攻打徐国,其暴横欺凌的罪过就显明了。徐国在崤山以东,与齐国邻近,从边境关系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从形势来说,也没有运送粮食、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出诸侯救援患难的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出霸主号令的不严明;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本人没有前往,显示出桓公的德行更加衰微,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意志懈怠了。凡是出兵而记载‘救’,没有不认为好的;救援而记载‘驻扎’,则尤其罪责其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原则。《中庸》说:‘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春秋》谨慎地对待事情的始终,是想让有国家的人敦厚那不停息的诚意。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也就无法巩固他的国家了。”
夏五月,发生日食。
吕祖谦说:“有时日食发生在朔日,有时发生在晦日。”
秋七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谢湜说:杜预认为厉国是楚国的盟国。
吕祖谦说:“厉国,就是现在的随州。在南北对峙时期,厉国是重镇。”
八月,发生蝗灾。
谢湜说:“蝗灾跨越月份就记载月份,当时没有跨越月份就记载具体的月。”
九月,鲁公从防地回来。季姬嫁到鄫国。己夘日,晦日,雷震夷伯的庙宇。程颐说:“大体上《春秋》所记载的,都是天人感应有所招致的道理。比如石头落在宋国,就记载‘陨石’;比如夷伯的庙宇被雷震,就记载‘震夷伯之庙’。这是天的感应。但凭浅狭的见识,认为没有感应,其实都有感应。然而汉儒推演灾异,都牵强附会不足为信。儒者看到这些,因而全部废弃了。”
谢湜说:“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夷是谥号,伯是字,是鲁国的卿。只有单伯、夷伯是天子任命的卿,所以记载字。庙宇是为了尊崇德行,所以卿大夫建立庙宇来祭祀他们的祖先。邪恶的人让他们居住在庙宇里享受血食,是上天所厌恶的。夷伯大概在鲁国有邪恶的行为,而子孙仍然用宗庙来祭祀他。那么雷震他的庙宇,就是上天厌恶夷伯而惩罚他。所以《春秋》因为雷震而记载,以显示上天的警戒。”记载日期,记载晦日,是谨慎对待天变。为什么?大地说:“地震。”庙宇说:“震庙。”为什么呢?大地以震动为异常,庙宇以震动来显示谴责,所以如此。
胡安国说:“震,是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宇。不说‘夷伯的庙宇震’,而说‘震夷伯的庙宇’,是天的感应。天人相互感应的时刻,微妙啊。夷伯,是鲁国的大夫。大夫死后,不称名。《谷梁传》认为,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宇。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影响长远,德行浅薄的人影响短浅。因此尊贵是德行的根本,始封的人必定作为祖先。”
冬,宋国人攻打曹国。
谢湜说:“牡丘的盟誓,口中的血还没有干,宋国人就攻打曹国,这是厌恶他们。”
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
谢湜说:“娄、林,是徐国的地方。诸侯救援徐国不力,楚人进入娄林,打败徐国。徐国使用夷狄的礼仪,所以《春秋》视其为狄人。”
十有一月,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抓获了晋侯。
谢湜说:“晋国派韩简观察秦军,回报说:‘出城,利用他们的物资;入城,利用他们的恩宠;饥饿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因此他们来了。晋侯请求交战,那么韩地的战争,是由惠公招致祸患所致,所以以晋侯为主战而归罪于他。不记载‘秦伯攻打晋国’,是因为理亏在晋国,其罪过已经明白了。惠公背弃施恩、仇恨恩人,任性轻敌,刚愎自用不听忠谏,违背人心,这六点是取亡之道。所以贵为一国之主,军队没有战败,而自身被他人抓获,记载‘抓获晋侯’,以此作为君主取亡的警戒。”
胡安国说:“秦伯攻打晋国,而《春秋》不记载‘伐’,是专门归罪于晋国。抓获晋侯带回,而《春秋》不记载‘归’,是宽恕秦伯。记载‘伐’、记载‘及’的,秦、晋都有罪,而以‘及’为主;记载‘获’、记载‘归’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归’为甚。现在这里专门归罪晋侯背弃施恩、幸灾乐祸、贪婪吝啬、怒对邻国,而宽恕秦伯。那么秦国的战争是正义的吗?《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有彼此相比稍好一点的罢了。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呢?君主被抓获不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君主重于军队。大夫交战而被抓获,必定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君主为重,军队次之,大夫相当。这是《春秋》的法度,与孟子的话有什么不同呢?孟子为当时的君主,对待牛羊和人,都不关心,所以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
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穪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葢祖述之者也。」
译法度,所以以君主为最重,以师次之。尧将天下授命给舜,舜也将天下授命给禹,必定称颂元后为最优先,这是治理世间的根本常道,而孔子大概也是继承并阐述这一道理的。
吕祖谦曰:「秦伯与晋韩原之战,秦晋之曲直其理,固甚明。然当时所以为晋谋国所亲者,如所谓虢射、庆郑之徒,刚很自勇之人。然当时趣得乱成,实是庆郑。庆郑是一个刚很自勇之人,以不用命与晋惠公相激,所以致败。今则所可恨者,盖于庆郑尤有可恨处。使他当时若是愚而无知,一向很僻,固无可恨。观他前靣所言,其论也多正,为谋也多审,其所可见者,前论秦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后来论马,见恵公乘小驷,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则看论马曲折如此。推此两端论之,庆郑于事理之间不为不谙练。以理论之,如论秦乞籴当时是非曲直所在,庆郑皆能知,则可以谋王体断国论。后之论又知曲折,则可以议戎政。既是如此,当时可惜専以很戾壊了。盖縁他气不胜志,故致得如此。然晋侯所以败,有庆郑不能用,固是如此。然亦非晋侯不能用庆郑,庆郑自以很戾不能用其材耳。学者治心养气,须当下十分工夫。看庆郑于是非邪正之理论,马之曲折事务,无有不曽讲者。今却如此,盖缘庆郑不知治心养气之工夫。学者于治心养气不可不知其先后。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
过宋都
程頥曰:「陨石于宋,自空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倒逆飞,必有气驱之也。如此等,皆是异事故,书之。」
又曰:「陨石无种种于气;麟亦无种,亦气化。厥初生民,亦如是。」
又曰:「春秋书陨石、霜,何故不言石陨、霜陨?此便见得天人一处。」
谢湜曰:阳气蕴积,寒气薄而凝之,则为雹;阴气蕴积,温气薄而燠之,则为石。五石自空而降,若恶夫宋陨石而害之也,其为异大矣。书日书朔,当嵗之始,谨其变也。」书五,谨其数也。星曰:星陨,石曰陨石。者,星以陨为异,石以陨之示谴,故也。福善祸恶,天之常理。灾异之来,皆缘政治。故夷伯庙震,书曰:「震夷伯之庙者,以天恶夷伯而震之也。」石陨于宋,书曰:「陨石于宋者,以天祸宋公而陨之也。」谓之庙震,则庙自震而已;谓之石陨,则石自陨而已。天事何与于人哉?故春秋每因天变推天意,以示谴戒,使贤君观之可以知天,庸君观之亦以自警。
又曰:沴气积于空中,鹢飞为沴气所阏,故退飞。书六,谨其数。书宋都,谨其地。政治舛于下,而微禽逆于上,故书六鹢退飞之异。
胡安国曰:「陨石,自空凝结而陨也;退飞,有气逆驱而飞也。石陨、鹢飞,而得其数与名,在春秋时,凡有国者,察于物象之变,亦审矣。此宋异也,何以书于鲁史?亦见当时诸国有非所当告者矣。何以不削乎?圣人因灾异以明天人感应之理,而着之于经,垂戒后世。如石陨于宋,而书曰『陨石』,此天应之也。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应于上。茍知其故,恐惧修省,变可消矣。宋襄公以亡国之余,欲图伯业,五石陨,六鹢退飞,不自省其德也。后五年有盂之执,又明年有▯之败,天之示人显矣。圣人所书之义明矣,可不察哉!」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谢湜曰:「季公子友,字也。鲁以公子友有社稷功,故生赐以氏,俾世其职。友卒,书氏,志鲁之变法也。然则鲁卿生而赐氏,自季友始也。」
胡安国曰:「季者,其字也;友者,其名也。大夫卒而书名,而曷为称字?闻诸师曰:『春秋时鲁卿有生而赐氏者,季友、仲遂是也。生而赐氏者何?命之为世卿也。』季子忠贤,在僖公有翼戴之勤;襄仲弑逆,在宣公有援立之力。此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也,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贻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戒逺矣。」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谢湜曰:鄫季姬十四年遇于防,十五年归,十六年卒。鲁女惟嫁为诸侯夫人,则公为之服,失亲亲之道。胡安国曰:内女嫁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记其卒,记其
译吕祖谦说:“秦伯与晋国在韩原交战,秦晋双方谁曲谁直,道理本来非常明白。然而当时为晋国谋划、被亲近的人,像虢射、庆郑这类人,都是刚愎自用、逞强好胜的人。然而当时导致晋国混乱败亡的,实际上是庆郑。庆郑是一个刚愎自用、逞强好胜的人,因为不服从命令而与晋惠公发生冲突,所以导致战败。现在值得遗憾的,大概在于庆郑尤其有令人遗憾的地方。假使他当时如果是愚昧无知,一直顽固偏激,本来无可遗憾。看他前面所说的话,他的议论大多正确,谋划大多审慎,可以看出,先前秦国向晋国借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施恩就没有亲附,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婪喜爱是不祥,激怒邻国是不义。’后来议论马匹,看见惠公乘坐小驷马,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土所产、熟悉水土、了解人心的马。’那么看他对马的议论如此曲折细致。推究这两方面来看,庆郑对于事理并非不熟悉。从理论上讲,像议论秦国借粮时的是非曲直,庆郑都能知晓,那么就可以谋划王体、决断国论。后来的议论又知道曲折,那么就可以议论军政。既然这样,当时可惜专门因为刚愎暴戾而败坏了。大概是因为他气量不能胜任职志,所以导致如此。然而晋侯之所以战败,有庆郑不能被任用,固然如此。然而也不是晋侯不能任用庆郑,而是庆郑自己因为刚愎暴戾而不能施展他的才能罢了。学者修养心性、涵养正气,必须当下十分努力。看庆郑对于是非邪正的议论,对于马匹曲折事务的讲究,没有不曾论述的。现在却如此,大概是因为庆郑不知道修养心性、涵养正气的功夫。学者对于修养心性、涵养正气,不可不知道其先后次序。鲁僖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戊申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倒飞。”
经过宋国都城
程颐说:“陨石落在宋国,是从空中凝结而坠落;六只鹢鸟逆飞,是倒着飞,必定有气流驱使它们。像这样的事,都是异常现象,所以记载下来。”
又说:“陨石没有种种于气;麒麟也没有种,也是气化而成。当初人类产生,也是这样。”
又说:“《春秋》记载陨石、降霜,为什么不说是石陨、霜陨?这就体现了天人合一的道理。”
谢湜说:“阳气蕴积,寒气迫近而凝结它,就形成冰雹;阴气蕴积,温气迫近而温暖它,就形成石头。五块石头从空中降落,好像厌恶宋国而用陨石来伤害它,这异常现象太大了。记载日期和初一,是在一年的开始,谨慎地对待这种变故。记载‘五’,是谨慎地对待它的数量。星星说:星星坠落,石头说陨石。星星以坠落为异常,石头以坠落来显示谴责,所以如此。福善祸恶,是天的常理。灾异的发生,都源于政治。所以夷伯的庙宇震动,记载说:‘震动夷伯的庙宇,是因为上天厌恶夷伯而震动它。’石头落在宋国,记载说:‘陨石落在宋国,是因为上天降祸于宋公而让它坠落。’称为庙宇震动,那么庙宇自己震动罢了;称为陨石,那么石头自己坠落罢了。天的事情与人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春秋》常常借天象变化来推究天意,以示谴责和警戒,使贤明的君主看了可以知晓天意,平庸的君主看了也可以自我警戒。”
又说:“戾气积在天空中,鹢鸟飞行被戾气所阻碍,所以逆飞。记载‘六’,是谨慎地对待它的数量。记载宋都,是谨慎地对待它的地点。政治在下混乱,而微小的禽鸟在上逆飞,所以记载六只鹢鸟逆飞的异常。”
胡安国说:“陨石,是从空中凝结而坠落;逆飞,是有气流逆向驱使而飞。石头坠落、鹢鸟飞行,而能得知它们的数量和名称,在春秋时期,凡是有国家的君主,对于物象的变化,观察得很仔细了。这是宋国的异常现象,为什么记载在鲁国的史书中?也可见当时各国有些不该报告的事情。为什么不删削呢?圣人借灾异来阐明天人感应的道理,而著录在经书中,垂示警戒后世。像石头落在宋国,而记载说‘陨石’,这是天的应验。和气带来吉祥,乖气带来异常,人事在下感应,那么天变在上应验。如果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惧修省,变故就可以消解了。宋襄公凭借亡国的残余力量,想要图谋霸业,五块石头坠落,六只鹢鸟逆飞,不自我反省他的德行。五年后有盂地被俘,又明年有泓水之败,上天对人的警示明显了。圣人所记载的意义明确了,能不仔细考察吗!”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
谢湜说:“季是公子友的表字。鲁国因为公子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所以在他生前赐给他氏,让他世代担任这个职务。季友去世,记载他的氏,是记录鲁国改变法度的情况。那么鲁国卿大夫生前赐氏,是从季友开始的。”
胡安国说:“季,是他的表字;友,是他的名字。大夫去世而记载名字,为什么称呼表字?听老师说过:‘春秋时期鲁国的卿大夫有生而赐氏的,季友、仲遂就是。生而赐氏是什么意思?是任命他们为世袭卿大夫。’季子忠贤,在僖公时有辅佐拥戴的功劳;襄仲弑君叛逆,在宣公时有援立的力量。这两位君主,不能克制私情,想要用特殊的赏赐来报答他们,所以都在生前赐氏,让他们世代担任官职。经书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来记载,是记录变法乱纪的开端,留下权臣窃取政权的祸患。它的垂示警戒深远啊。”
夏四月丙申,鄫国的季姬去世
谢湜说:“鄫季姬十四年在防地会见,十五年归国,十六年去世。鲁国女子只有嫁给诸侯做夫人,国君才为她服丧,这失去了亲近亲人的道理。胡安国说:国内女子嫁给诸侯,那么尊贵相同,尊贵相同就记载她的去世,记载她的……”
卒则必记其葬。然而有不记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者也。宋伯姬在家为淑女,既嫁为贤妇,死于义而不囘,此行之超絶卓异者,既书其▯,又载其諡。僖公钟爱季姬,使自择配,季姬不能自克以礼,恃爱而行。虽书其卒,因夺其▯,所以谨夫妇之道,正人伦之统,明王教之始也。以此防民,犹有嫁殇立庙,举朝素衣,亲临袒载,如魏明帝之厚其女者。
译人去世后必定要记载其安葬之事。然而有的却不记载,这是史官笔削的防范原则,不可以用常例来推求。宋伯姬在娘家时是淑女,出嫁后是贤妇,为坚守道义而死而不回头,这种品行超绝卓异,所以既记载了她的卒年,又载录了她的谥号。僖公钟爱季姬,让她自己选择配偶,季姬不能以礼克制自己,依仗宠爱行事。虽然记载了她的卒年,却剥夺了她的谥号,这是为了严谨夫妇之道,端正人伦纲常,彰显王道教化的根本。用这样的原则来防范民众,仍然还有为夭亡者嫁娶并立庙,满朝官员穿素服,皇帝亲自袒露臂膀载棺,像魏明帝那样厚待其女的情况。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谢湜曰:「公孙兹,叔牙子。一帅师,一如牟。」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谢湜曰:「左氏谓东略,盖楚人灭▯,灭黄,伐徐,败徐,其势益强,故齐桓大防诸侯于淮,谋楚也。」
吕祖谦曰:「僖公中卷,正是桓公末年,伯业渐渐衰处,故号令纪纲到此,与前日甚不同。淮之防,谋鄫,举城鄫一段,便见得役人病,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夫以桓公节制之盛,初时一个服楚,迁邢,封卫,防诸侯,投之所向,无不如意。及至末年,欲做一件事也做不得。同一桓公也,何故昔强今弱如此?盖自葵丘之防,志得意满,自放纵,故伯业渐衰。且如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乃使孔达侵郑,不能使诸侯畏威,自至于用兵,亦是伯业衰处。大抵伯业皆如此,至王道却不然。伯业初间固有可喜处,到得末年,往往易衰,观桓、文可知。此亦见力之不如德。然桓公末年,城一小国,而役人如此,盖是时管仲已死,惑于内宠,志虑昏蔽。故前辈谓:『齐桓公中,主管仲辅之则治,竪刁、易牙、开方辅之则乱。』此言极是。」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谢湜曰:「英楚与属英,非国故称氏。徐从中国,故称人。大防诸侯,将以谋楚也。齐与徐以人伐英,氏而已。桓公无东畧之志,可知也。」
夏灭项
程頥曰:「灭人之国▯恶大矣。在君则当讳故鲁灭国书取灭项君在防,季孙所为也,故不讳
谢湜曰:春秋内灭国皆不书,讳之也。灭项书者,非公灭也,公不在国而大夫灭也。凡讳以隐君恶,大夫灭国不讳,着臣子之恶也。凡取国亦灭也,郑伯取戴,徐人取舒,外灭国也,谓之取者,不絶其祀,取之为附庸也。取鄟,取邿,取鄫,内灭国也,谓之取者,讳国恶也。胡安国曰:按左氏,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然则灭项者鲁也。二传以为桓公灭之,孰信乎?考于经,未有书外灭而不言国者,如齐师灭谭是也。亦未有书内取而直言鲁者,如取鄟、取邿、取鄫是也。由此知项为鲁灭无疑矣。然圣人于鲁事,有君臣之义,凡大恶必隠避其词而为之讳。今此灭项,其恶大矣,曷不讳乎?曰:事有隠讳,臣子施之于君父者也。故成公之取鄟,襄公之取邿,与昭公之取鄫,皆不言灭而书取,程氏以为在君则讳是也。若夫灭项,则僖公在防,季孙所为耳,执政之臣擅权为恶而不与之讳,此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比周之意也。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
谢湜曰:「卞鲁邑,齐侯自淮还师,而夫人出防焉,习阳谷之恣也。」
九月,公至自防。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程颢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伯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回曲。伯者崎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以伯,则伯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志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伯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而曽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伯者哉!」
程頥曰:「齐桓公正掩其谲正者行其事耳,非大正也。亦犹管仲之仁,止以事功而言也。」
张载曰小白直而不婉
范祖禹曰:「齐桓公心非不谲也,而所行复正,是以为正。」
尹焞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以其不务本而求末故也。」
又曰:「桓公尚在五伯中为盛者也。」
胡宏曰:齐亦公侯之地耳,管仲得政,遂能强大,伯诸侯,何也?守信不贰,行法无私,举用贤材,开辟言路,不借树畜,务富民财,不大兴兵,务舒民力,仗尊王之义,防于首止,天子惮其正,而王室之乱消,
译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谢湜说:“公孙兹是叔牙的儿子。他曾经率领军队,又曾经前往牟地。”
冬季,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进行防备。
谢湜说:“《左传》说是向东扩张,大概是因为楚国人灭掉了弦国,灭掉了黄国,讨伐徐国,打败徐国,其势力日益强大,所以齐桓公在淮地大规模集结诸侯进行防备,谋划对付楚国。”
吕祖谦说:“《春秋》僖公篇的中卷,正是齐桓公晚年,霸业渐渐衰落的时期,所以号令纪律到这里,与以前大不相同。淮地的防备,谋划鄫国,修筑鄫国城墙这一段,便可以看出役使百姓已经疲惫,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有动乱’,没有修筑城墙就回来了。凭着齐桓公节制之盛,起初平服楚国,迁邢国,封卫国,防备诸侯,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如意的。等到晚年,想做成一件事也做不成。同一个齐桓公,为什么以前强大现在却如此衰弱呢?大概自从葵丘之会以来,志得意满,自我放纵,所以霸业渐渐衰落。就像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不朝见,于是派孔达侵犯郑国,不能使诸侯畏惧威严,自己以至于用兵,这也是霸业衰落的地方。大抵霸业都是如此,至于王道却不是这样。霸业起初固然有可喜之处,到了晚年,往往容易衰落,看齐桓公、晋文公就可以知道。这也显示出力量不如德行。然而齐桓公晚年,修筑一个小国,役使百姓却如此,大概是因为这时管仲已经死了,被内宠迷惑,心志思虑昏乱蒙蔽。所以前辈说:‘齐桓公在位期间,由管仲辅佐就治理得好,由竖刁、易牙、开方辅佐就混乱。’这话非常正确。”
十七年春季,齐国人、徐国人讨伐英氏。
谢湜说:“英氏是楚国的附属,不是国家,所以称氏。徐国顺从中国,所以称人。大规模集结诸侯,将要谋划对付楚国。齐国和徐国以‘人’的身份讨伐英氏,只称氏而已。齐桓公没有向东扩张的志向,可以知道了。”
夏季,灭掉项国。
程颐说:“灭掉别人的国家,罪恶太大了。如果是君主所为就应当避讳,所以鲁国灭国记载为‘取’。灭项国时,君主在淮地防备,是季孙所为,所以不避讳。”
谢湜说:“《春秋》对于鲁国内部灭国的事都不记载,是避讳。灭项国记载下来,不是因为鲁公灭的,而是公不在国内,由大夫灭的。凡是避讳是为了隐藏君主的罪恶,大夫灭国不避讳,是为了彰显臣子的罪恶。凡是夺取国家也是灭国,郑伯夺取戴国,徐人夺取舒国,是外部灭国,称为‘取’,是因为不断绝他们的祭祀,夺取作为附庸。夺取鄟国,夺取邿国,夺取鄫国,是内部灭国,称为‘取’,是为了避讳国家的罪恶。胡安国说:根据《左传》,淮地的防备,公因为有诸侯的事,没有回国就夺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是讨伐就停止了公的行动,那么灭项国的就是鲁国。《左传》和《公羊传》认为齐桓公灭的,哪个可信呢?考察经文,没有记载外部灭国而不说国家的,比如齐师灭谭国就是这样。也没有记载内部夺取而直说鲁国的,比如取鄟、取邿、取鄫就是这样。由此知道项国被鲁国灭掉是无疑的。然而圣人对于鲁国的事,有君臣大义,凡是大的罪恶必定隐晦其词而为之避讳。现在这灭项国,罪恶很大,为什么不避讳呢?回答说:事有隐讳,是臣子施加给君父的。所以成公夺取鄟国,襄公夺取邿国,与昭公夺取鄫国,都不说灭而记载为取,程氏认为在君主就避讳,这是对的。至于灭项国,则是僖公在淮地防备,是季孙所为罢了,执政的臣子擅权作恶而不为之避讳,这是《春秋》尊君抑臣,不为朋党勾结的意思。”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会合齐侯。
谢湜说:“卞是鲁国的邑,齐侯从淮地撤军,而夫人出来会合,是习惯于阳谷的放纵。”
九月,公从淮地防备回来。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程颢说:“得到天理的正,极尽人伦的至善,是尧舜之道。使用私心,依凭仁义的偏颇,是霸者的事业。王道像磨刀石一样平直,根本在于人情,出于礼义,就像走在宽阔的大路上,没有曲折。霸者在崎岖曲折的小径中反复徘徊,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所以诚心而称王,就称王了;假借而称霸,就称霸了。二者其道不同,在于审慎其初心而已。《易经》所谓‘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其初心不可不审慎。所以治理天下的人,必须先确立其志向。志向确立,那么邪说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所以努力进于道而没有谁能阻挡。如果用霸者的心去追求王道的成就,这是把石头当作玉啊。所以孔子的门徒不谈齐桓公、晋文公,曾西以与管仲相比为耻,是道义所不允许的。何况低于霸者呢!”
程颐说:“齐桓公只是掩盖其诡诈,用正派的方式行事罢了,不是大正。也像管仲的仁,只从事业功绩来说罢了。”
张载说:小白直率而不委婉。
范祖禹说:“齐桓公心里并非不诡诈,而所行的又是正派,所以被认为是正派。”
尹焞说:“孔子的门徒不谈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是因为他们不务根本而追求末节。”
又说:“齐桓公还在五霸中是最盛的。”
胡宏说:齐国也是公侯之地罢了,管仲得政,就能强大,称霸诸侯,为什么呢?守信不贰,行法无私,举用贤材,开辟言路,不借树畜,务富民财,不大兴兵,务舒民力,仗尊王之义,防备于首止,天子畏惧其正,而王室之乱消
寕鲁难诛哀姜,公道伸而诸侯服,盟于召陵,礼荆楚而中国之义立,封卫楚丘,城邢夷仪,迁杞縁陵,而夷狄不得肆,此其所以九合诸侯,虎视中原之大畧也。其去戎狄也逺矣。故孔子曰:「如其仁,如其仁。」若夫伐鲁国以杀子纠,而父子兄弟之恩薄,五大夫立頽,出天王不能奔命,而君臣之义亏,鲁、晋、宋有弑君之贼而不能讨也,陈有杀适立庶之乱而不能正也,郑有兄弟争国之祸而不能正也,以病燕则伐北戎、山戎,以包茅不贡则南伐楚,以不从于己则伐宋、伐郑,执陈辕涛涂,厚自封殖,灭谭、灭遂,降鄣,迁阳处已,如是何以服人?于是北则晋专冀方,西则秦专雍土,南则荆楚强横,灭▯、灭黄,围许,伐徐,而终不退聴也。原其失,皆由不知天理之本,而驰心于功利之域,故无以得天下心,而功烈如彼其卑也。其去王也逺矣。故孟子曰:「管仲,曽西之所不为也,而子谓我愿之乎?」
译宁鲁难诛哀姜,公道得以伸张而诸侯信服;在召陵会盟,以礼对待荆楚而中原的道义得以确立;封卫于楚丘,为邢国修筑夷仪城,将杞国迁至缘陵,从而使夷狄不敢肆意妄为,这就是他多次会合诸侯、雄视中原的大致方略。他距离戎狄的野蛮行径已经很远了。所以孔子说:“他的仁德啊,他的仁德啊。”
至于他攻打鲁国以杀害公子纠,使得父子兄弟之间的恩情淡薄;五大夫地位衰颓,使周天子流亡而不能奉命奔走,使得君臣之间的道义亏损;鲁、晋、宋国有弑君的贼人却不能讨伐,陈国有杀嫡立庶的动乱却不能匡正,郑国有兄弟争国的祸患却不能纠正;因为燕国患病就讨伐北戎、山戎,因为楚国不贡包茅就南伐楚国,因为不服从自己就讨伐宋国、郑国,拘捕陈国的辕涛涂,大肆扩充自己的封地,灭掉谭国、遂国,使鄣国降服,迁徙阳处已,像这样怎么能使人信服呢?
于是北方晋国独占冀州之地,西方秦国独占雍州之地,南方荆楚强横霸道,灭掉〇国、黄国,包围许国,讨伐徐国,最终也不肯退让听从。推究他的过失,都是因为不知道天理的根本,而放纵心思于功利的领域,所以无法赢得天下人的心,因而功业那样卑微。他距离王道已经很远了。所以孟子说:“管仲,连曾西都不愿做,而你却希望我这样做吗?”
又曰:「齐桓之所以有始而无终者,大本不正也。使其果有匡天下之志,而不求自利,则管子者,天下之才也。当以见诸天王:上言文武之勤,中述成康之盛,下陈今日之衰。防盖自幽王灭于西戎,秦人力战取丰镐,平王东迁于成周,虞、虢、魏、芮皆畿内诸侯,乘乱各据土宇,王畿中断,无西偏矣。使齐桓、管仲入賛天王,正畿田以修王畧,谨五礼以齐诸侯,整六军以膺夷狄,则周室赫然中兴,而王化行矣。惜乎齐桓、管仲不知出此,而溺于饮宴、袵席之间也。」
朱熹曰:「桓公虽谲,却是直;防去其谲,易知。如晋文,都是藏头没尾。」
吕祖谦曰:「齐桓公自葵丘盟后,大槩寖衰。又曰:管敬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齐之伯业到此便衰。这里却有两説:一则管仲不能为齐求人;二乃孝公无志,不能继桓之业。所谓用管仲以兴,进竪刁以败。如晋文虽死,至于悼公时,犹能继文公之业,縁晋文虽死,有狐、赵之徒,风声气习相与扶持。孝公初无此般人,故兴衰之不同。然陈穆公欲修桓公之好,以此知齐之德在诸侯,使孝公有志而能振奋,乘此机防,继齐桓之道,其复兴伯业甚易。然而不能者,虽是管仲当时不能用人,亦是孝公无志。及宋襄防诸侯,便俯首防之。其后宋败,便兴师伐之。大抵欺善怕恶,畏强凌弱,非是伯者事业。此所以不能复齐桓之业,可深为孝公惜。且如晋文成伯,所谓伐原示之信,大搜示之礼,皆积渐成伯业。孝公有桓公见成规模,反不能成伯业。论此,深为孝公惜也。此固可为孝公惜,然而管仲为桓公之大臣,全不能立些根本,以荐引贤人,而在其国徒能以一身尽忠而事君,更不能谋身后事,但区区属孝公于宋襄,故终无益也。」
春秋集义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二
宋 李明复 撰
僖公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
谢湜曰:「桓公卒,国嗣未正,公子无亏长,孝公幼。宋襄伐齐,立孝公,非正也。伐人之丧,立非其正,非义也。」吕祖谦曰:「管仲卒,桓公一死,五公子便争立,葢縁管仲不曽下得正心诚意工夫,而桓公亦不知此乃急于一时之功利,所以致五公子之祸。孔孟所以不肻削就者,正恐如此。孔子所以称其小器者,正谓此尔。」又曰:「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五公子各有党。论管仲,岂不贤于咎犯之徒?何故管仲去托宋立世子?至桓公一死,诸公子便乱,此见得齐家法不正,自是如此。晋之家法正,所以其后如此之逺。如齐桓夫人六人,管仲既有三归之失,岂能正其君?此夫子所以有小器之称。」
夏师救齐
谢湜曰:「齐立无亏,正也。四国伐齐,非正也。僖公以四国伐齐,非正而出师救之,邻国之义也。书『救齐』,善之也。」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
程頥曰:「书宋及曲,在宋也。奉少以夺长其罪大矣。齐师败绩书败责齐臣也。」
谢湜曰:「四国伐齐,不正,齐人有词不服。三国皆已退矣,宋襄必欲立孝公,而独以师攻齐,乃至杀公子无亏而后已然。则甗之战,曲皆在宋,故以宋师主战而罪之也。齐国君主未定,出战于防乱之中,故败绩。凡战皆以被伐之国为战主,以战由被伐者欲战所致也。以被伐者主战而罪之,乃春秋明微之意也。甗之战,反以行伐之国主战者,以宋襄以不正伐正,以不道伐丧,独无退师之心故也。」
胡安国曰:「伐齐之防,奉少夺长,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书狄救齐者,许狄也。许夷狄,则罪诸夏矣。许之曷为不称人?深着中国诸侯之罪也。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桓
译又说:“齐桓公之所以有始无终,是因为根本的大原则不正确。假如他真有匡正天下的志向,而不谋求私利,那么管仲就是天下的人才。应当让他面见周天子:向上陈述周文王、周武王的勤勉,中间叙述周成王、周康王的盛世,向下陈述当今的衰败。自从周幽王被西戎杀害,秦人奋力作战夺取丰镐之地,周平王东迁到成周,虞、虢、魏、芮都是王畿内的诸侯,趁着混乱各自占据土地,王畿从中断裂,没有西边的疆域了。假如齐桓公、管仲入朝辅佐周天子,纠正王畿的田制以修明王法,谨慎五礼以统一诸侯,整顿六军以抵御夷狄,那么周王室就能赫然中兴,而王者的教化就能推行了。可惜齐桓公、管仲不知道这样做,而沉溺于饮酒宴乐、床笫之间。”
朱熹说:“桓公虽然诡诈,却是直率的;去掉他的诡诈,就容易知道了。像晋文公,都是藏头露尾、不露真意的。”
吕祖谦说:“齐桓公自从葵丘会盟之后,大概就逐渐衰落了。又说:管敬仲死后,五个公子都争着要立为国君。齐国的霸业到这里就衰落了。这里却有两种说法:一是管仲不能为齐国寻求贤人;二是孝公没有志向,不能继承桓公的基业。所谓任用管仲而兴盛,进用竖刁而败亡。像晋文公虽然死了,到了晋悼公时,还能继承文公的基业,因为晋文公虽然死了,有狐氏、赵氏这些人,风气习俗相互扶持。孝公起初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兴衰不同。然而陈穆公想要重修桓公的友好关系,由此可知齐国的德行还在诸侯之中,假如孝公有志向而能振奋,趁着这个机会,继承齐桓公的道,复兴霸业很容易。然而不能做到,虽然是因为管仲当时不能用人,也是因为孝公没有志向。等到宋襄公会合诸侯,就低头顺从;后来宋国战败,就兴师讨伐。大体上是欺善怕恶,畏强凌弱,不是霸主应有的事业。这就是不能复兴齐桓公霸业的原因,可以深深为孝公惋惜。况且像晋文公成就霸业,所谓攻打原国以示守信,大规模阅兵以示礼仪,都是逐渐积累成就霸业的。孝公有桓公现成的规模,反而不能成就霸业。论及此,深深为孝公惋惜。这固然可以替孝公惋惜,然而管仲作为桓公的大臣,完全不能建立些根本,来荐引贤人,而在国内只能凭一己之身尽忠侍奉君主,更不能谋划身后的事,只是区区地嘱托孝公给宋襄公,所以最终没有益处。”
春秋集义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集义卷二十二
宋 李明复 撰
僖公
十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攻打齐国。
谢湜说:“桓公去世,国家继承人没有确定,公子无亏年长,孝公年幼。宋襄公攻打齐国,拥立孝公,这不是正统。攻打别人的丧事,拥立非正统的人,是不义的。”吕祖谦说:“管仲去世,桓公一死,五个公子就争位,大概是因为管仲没有下得正心诚意的功夫,而桓公也不知道这乃是急于眼前的功利,所以导致五个公子的祸乱。孔孟之所以不肯削足适履,正是担心这样。孔子之所以称他器量狭小,正是指这个。”又说:“桓公与管仲嘱托孝公给宋襄公,因为五个公子各有党羽。论管仲,难道不比咎犯等人贤能?为什么管仲去托付宋国拥立世子?到了桓公一死,诸公子就混乱,这可以看出齐国的家法不正,自然如此。晋国的家法正,所以其后代如此长远。比如齐桓公有六个夫人,管仲既有三归的过失,怎能纠正他的君主?这就是孔子之所以称他器量狭小的原因。”
夏,鲁国军队救援齐国。
谢湜说:“齐国拥立无亏,是正统的。四国攻打齐国,不是正统的。僖公因为四国攻打齐国不是正统而出兵救援,这是邻国的道义。记载‘救齐’,是赞美鲁国。”
五月戊寅,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
程颐说:“记载宋国,过错在宋国。拥立年幼的而夺取年长的,罪过很大。齐国军队大败,记载‘败绩’是责备齐国的臣子。”
谢湜说:“四国攻打齐国,不是正统,齐人有理由不服。三国都已经退兵了,宋襄公一定要拥立孝公,而单独率领军队攻打齐国,以至于杀了公子无亏才罢休。那么甗地的战斗,过错都在宋国,所以以宋国军队作为交战的主方而谴责它。齐国君主未定,在混乱之中出战,所以大败。凡是战争都以被攻打的国家作为交战的主方,因为战争是由被攻打者想要作战导致的。以被攻打者作为交战的主方而谴责它,乃是《春秋》明察微言大义的意思。甗地的战斗,反而以攻打的国家作为交战的主方,是因为宋襄公以不正攻打正统,以不道义攻打丧事,独自没有退兵的心思的缘故。”
胡安国说:“攻打齐国的谋划,拥立年幼的而夺取年长的,罪过很大,所以责备详细。记载‘师救齐’,是赞美鲁国。救援是善,那么攻打就是恶了。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赞美的。记载‘狄救齐’,是允许狄人。允许夷狄,那么就是罪过中原诸侯了。允许狄人为什么不称‘人’?是深刻揭露中原诸侯的罪过。凡是攻打的是客方,被攻打的是主方。现在齐国被攻打,以宋国作为主方,是因为过错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气壮就是壮,理屈词穷就是老。记载齐国军队‘败绩’,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桓公、管仲曾经嘱托孝公给宋襄公作为世子了,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拥立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命运,即使周天子想要安抚郑伯以顺从楚国,《春秋》仍然以大义裁断而不赞同。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