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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姚际恒文集十五

诗经通论卷十二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1–166 段

[二章]此章言惟祭乃饮酒也。前八句言祭,后六句言饮福之事。「其湛曰乐」二句,子孙献尸也。「子孙」即主人。「宾载手仇」二句,宾客献尸也。「酌彼康爵」二句,尸酢主人及酢宾也。又祭毕而燕亦在其内,以其饮酒,故曰「康爵」。「康」,安也。「时」,时祭也,以见四时之祭皆饮酒也。以上二章,一言射,一言祭,以见古非射非祭不饮酒,故言此以为戒饮之发端云。[三章、四章]以下三章皆言饮酒之失也。古人饮酒,酒酣必起舞以属一人,所以极欢心、致诚意也;汉人谓之「属某起舞」是也。故二章皆以舞言。然舞,可也,屡舞则不可,故皆以「屡舞」言其醉,以是为眼目;而屡舞之中又有由初醉至极醉之不同。始曰「舍其坐迁,屡舞僊僊」,犹是仅迁徙其坐处耳。「僊僊」,蹁跹自得貌。再曰「乱我笾豆,屡舞僛僛」,则且乱其有楚之笾豆矣。「僛僛」,欹倾貌,无复僊僊之状矣。亦唯其僛僛,故乱及笾豆也。终曰「侧弁之俄,屡舞傞傞」,甚至冠弁亦不正矣。「傞傞」,盘旋不休貌。亦惟其傞傞,故使弁侧。由浅入深,备极形容醉态之妙。昔人谓唐人诗中有画,岂知亦原本于三百篇乎!三百篇中有画处甚多,此醉客图也。[五章]「既立之监」二句是正言立制之善处;旧谓欲令皆醉,非也。谓凡此饮酒之人,有或醉者,或不醉者:为醉者之不善,故立之监而佐之史,所以伺察其醉否也。今彼醉之不善者,胡反以不醉为耻哉!集传云:「故既立监而佐之以史,则彼醉者所为不善而不自知,使不醉者反为之羞愧也」,语义欠明。「由醉之言」二句,谓其醉言无实,如可使出童羖然。此必无之物,甚言其不实也。集传云「则将罚汝使出童羖矣,设言必无之物以恐之也」。既曰必无之物,又乌足以恐之?且醉者正以其变易情志,不畏于人,无所恐也;若犹有恐,则不醉矣。「三爵不识」二句,谓三爵之礼亦不识,况敢又多饮乎!集传谓「饮至三爵,已昏然无所记矣」,夫人量有宽、窄,何以知其量止三爵乎?醉而失德者多因宽量,饮而不止所致;若三爵便已昏醉,则亦不能再饮,何由至于失德耶?况以「不识」为无所记,更不知欲其记何事也?大抵释诗必须近人情,不可泥于字句之间。苟泥于字句以致不近人情,何贵释诗哉!古人字句多折拗,不似后人驯顺也。【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鱼藻鱼在、在、藻,[评]二「在」字见姿。有颁其首。王在、在、镐,隔句?。岂乐饮酒。本韵。○兴也。下同。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本韵。鱼在在藻,依、于、其、蒲、[评]皆变。。王在在镐,有、那、其、居。本韵。小序谓「刺幽王」,非。阿序者大抵习为曲说,不悉辨也。集传谓「天子燕诸侯,而诸侯美天子之诗」,只得如此说。然云「在镐」,其为西周王者固无疑。邹肇敏以为武王饮至。何玄子踵之,因以「岂乐」为恺旋之乐,按「岂」,恺同、亦乐也。其云「军旅作恺乐」,他经未见,唯见于周礼,此伪书,不足信也。「恺旋」,疑秦、汉之说,武王时安得有之!必欲以为武王诗,则谓武王初都镐之作,亦可。味二「在」字及「有那其居」句,似有祝其永远在是而奠安之意;然未敢以为必然也。[三章]「那」,语词,犹晋人云「阿堵」,俗云「这个」之类。诸解于桑扈篇「受福不那」,「那」字训「多」,此篇「那」字训「安」,岂可随文改训如是乎!【鱼藻三章,章四句。】采菽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予本韵。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本韵。[评]承上作两迭文法。○兴也。觱沸槛泉,言采其芹。本韵。君子来朝,言观其旗。通韵。其旗淠淠,鸾声哕哕。载骖载驷,君子所届。本韵。○兴也。赤、芾、在、股。邪、幅、在、下、本韵。[评]写服饰有别致妙义。彼、交、匪、纾。天、子、所、予。本韵。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本韵。之。赋也。维柞之枝,其叶蓬蓬,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平平左右,亦是率从。本韵。○兴也。泛泛杨舟,绋纚维之。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本韵。之。优哉游哉,亦是戾本韵。矣。兴也。小序谓「刺幽王」,非。集传谓「天子所以答鱼藻」,亦凿。大抵西周盛王,诸侯来朝,加以锡命之诗。诗云「何锡予之?」「天子命之」,是也。[一章]「虽无予之」、「又何予之」,承上「予之」之文,转出所与之物。解者谓意犹以为薄,是泥其词而误也。观「又何予之」句自明。[四章]「平平」,韩诗作「便便」,安顺义;亦作「辩」。毛传云「辩治」,未闻。【采菽五章,章八句。】角弓

译第二章说只有祭祀时才饮酒。前八句说祭祀,后六句说饮受福酒的事情。“子孙其湛,其湛曰乐”两句,是子孙献酒给尸;“子孙”就是主人。“宾载手仇”两句,是宾客献酒给尸。“酌彼康爵,以奏尔时”两句,是尸回敬主人以及回敬宾客。祭祀结束后的宴饮也包括在其中,因为饮酒,所以称为“康爵”。“康”是安乐的意思。“时”是时祭,说明四时祭祀都饮酒。以上两章,一章说射箭,一章说祭祀,说明古人不是射箭或祭祀就不饮酒,所以把这些作为告诫饮酒的开端。第三、四章以下三章,都说饮酒过度的过失。古人饮酒,酒兴浓时一定起舞,并且指定一人起舞,用来极尽欢乐、表达诚意;汉人所说的“属某人起舞”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前两章都说到跳舞。不过跳舞可以,频频跳舞就不可以,因此都用“屡舞”来表现醉态,把它作为关键;而频频跳舞又有从初醉到极醉的不同。起初说“离开座位而移动,频频起舞,姿态轻盈”,还只是移动自己的座位而已。“僊僊”是轻快自得、翩跹起舞的样子。接着说“弄乱我的笾豆,频频踉跄起舞”,已经弄乱了那些排列整齐的笾豆。“僛僛”是歪斜倾倒的样子,已经不再是僊僊的状态了。也正因为踉跄倾斜,所以连笾豆都弄乱了。最后说“帽子歪斜,频频回旋起舞”,甚至连冠帽都不端正了。“傞傞”是盘旋不止的样子。也正因为盘旋不止,所以使帽子歪斜。由浅入深,把醉态描写得淋漓尽致。古人说唐人诗中有画,哪里知道这也本来出自《诗经》三百篇呢!三百篇中有许多地方如同有画,这就是一幅醉客图。第五章中“既立之监,或佐之史”两句,正是在说明设立监酒者和史官的好处;旧说认为这是要让大家都醉,并不对。它说凡是这些饮酒的人,有的醉,有的不醉;因为醉者行为不善,所以设置监酒者,又安排史官来辅佐,观察他们是否醉了。如今那些醉后行为不善的人,为什么反而把不醉视为可耻呢?《集传》说:“所以既设立监酒者,又让史官辅助他;那么醉者所做的不善之事自己不知道,反而使没有醉的人为他感到羞愧。”这话的意义不够明白。“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两句,是说醉后的话毫无实情,就像能让公羊生出小羊一样。童羖是必定不存在的事,用来极言其话不真实。《集传》说:“就要罚你,让你交出童羖;这是假设一种必然不存在的东西来恐吓他。”既然是必然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足以恐吓人呢?况且醉者正因为情志改变,才不怕别人、无所畏惧;如果还知道害怕,就不会醉到这种程度了。“三爵不识,矧敢多又”两句,是说连三爵的礼数都不知道,怎么还敢多饮呢?《集传》认为“饮到三爵,已经昏昏然,什么也记不得了”。人的酒量有大有小,怎么知道他的限度恰好是三爵呢?醉酒而失德,多半是因为酒量大而不停饮酒造成的;如果三爵就已经昏醉,那么也不能再饮酒,又怎么会达到失德的地步呢?何况把“不识”解释为没有记忆,更不知道是要他记住什么事情。大体说来,解释《诗经》必须合乎人情,不能拘泥于字句。如果拘泥字句而导致不近人情,那么解释《诗经》又有什么可贵呢!古人的字句多有曲折,不像后人那样顺畅。《宾之初筵》五章,每章十四句。鱼藻 鱼儿在水藻间自在游动,头部宽大。君王在镐京自在安居,快乐地饮酒。这是兴的手法。以下同。鱼儿在水藻间自在游动,尾巴长大。君王在镐京自在安居,快乐饮酒而享受欢乐。鱼儿在水藻间自在游动,依傍着蒲草。君王在镐京自在安居,有那样安稳的居处。小序说是“讽刺幽王”,不对。序文作者大多习惯于编造曲折的说法,不能逐一辨析。《集传》说是“天子宴请诸侯,而诸侯赞美天子的诗”,只能这样说。然而说“在镐”,它确实是西周君王的诗,毫无疑问。邹肇敏认为是武王饮酒庆功之作,何玄子继承这一说法,于是把“岂乐”解释为凯旋之乐。考察“岂”与“恺”相同,也有欢乐之意。他说“军队出征便奏凯乐”,其他经书没有见过,只有《周礼》中有;《周礼》是伪书,不值得相信。“恺旋”一词,恐怕是秦汉时的说法,武王时代怎么会有呢!如果一定要认为是武王的诗,那么说它是武王初次建都镐京时所作,也可以。体会“在”字的重复以及“有那其居”一句,似乎有祝愿君王长久在此、安定居处的意思;但我还不敢认为一定如此。第三章中“那”是语气词,犹如晋人所说的“阿堵”、俗语所说的“这个”之类。各家解释《桑扈》篇“受福不那”时,把“那”解释为“多”;解释本篇时又把“那”解释为“安”,难道可以随着文意任意改变字义吗!《鱼藻》三章,每章四句。采菽 采摘豆子呀采摘豆子,用方筐装、用圆筥装。君子前来朝见,要赏赐他什么呢?即使不赏赐给他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赏赐给他呢?赏给他四马驾的路车,又赏赐给他玄色礼服和黼纹。这是兴的手法。泉水从栏杆般的石间沸涌出来,于是采摘水芹。君子前来朝见,于是看见他的旗帜。旗帜飘扬,鸾铃声清脆。既驾三马,又驾四马,君子所到之处都如此。这是兴的手法。红色的蔽膝垂在大腿上,邪幅系在下面。那交错的带子并不宽松,都是天子所赐。快乐的君子啊,天子命令他任职。快乐的君子啊,天子使他的福禄更加增厚。这是赋的手法。柞树的枝条,叶子蓬蓬勃勃。快乐的君子啊,镇守天子的国家。快乐的君子啊,万种福祉都归于他。平和安顺地辅佐左右,也都遵循而跟从。这是兴的手法。杨木舟泛泛而行,用绳索系住它。快乐的君子啊,天子使他得到庇护。快乐的君子啊,福禄丰厚地归于他。安闲啊,悠游啊,也就这样安定了。这是兴的手法。小序说是“讽刺幽王”,不对。《集传》说是“天子用来答谢《鱼藻》”,也是牵强附会。大概是西周盛世的君王写的诗,诸侯前来朝见,天子加以赏赐和任命。诗中说“要赏赐什么给他”“天子命令他”,就是这个意思。第一章中“即使没有赏赐给他什么”“又有什么赏赐给他呢”,承接上文“赏赐给他”的说法,转而说出所赏赐的物品。解释者认为意思仍是觉得赏赐太薄,这是拘泥词语而误解了。看“又有什么赏赐给他呢”一句就很明白。第四章中“平平”,《韩诗》写作“便便”,是安定顺遂的意思;也有写作“辩”的。毛传说“善于治理”,没有听说过这种解释。《采菽》五章,每章八句。角弓

骍骍角弓,翩其反矣。兄弟、昏姻,无胥远本韵。矣。兴也。尔之远矣,民胥然本韵。矣。尔之教矣,民胥效本韵。矣。赋也。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本韵。○赋也。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本韵。○赋也。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评]取喻多奇。如食宜饇,如酌孔取。本韵。○比也。下同。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本韵。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莫肯下遗,式居娄骄。本韵。雨雪浮浮,见晛曰流。如蛮如髦,我是用忧。本韵。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不亲九族而好谗佞」。谓刺幽王,或是因幽王好谗,必以此诗为刺谗矣。然诗中无指谗之事。首章言兄弟带昏姻,三章单言兄弟,以兄弟为尤重也。何玄子谓「宠任昏姻,疏远兄弟,故首章谓兄弟、昏姻不宜相远,下章单言兄弟,不言昏姻」,此为臆解。昏姻者指何人乎?恐人惑其说,故及之。[四章]「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一方」字不必泥。「民」通贵、贱而言,即不令之兄弟也;以疏远之故,相怨于一处而已。集传云:「相怨者各据其一方耳,若以责人之心责己,爱己之心爱人,使彼己之间交见而无蔽,则岂有相怨者哉!」说诗入理障,宋人之大病也。[五章]此言王宠任小人也。宠任小人,自然疏远骨肉。「老马」二句,喻其不胜任也。「如食」二句,喻其贪残也。[六章]此承第二章「尔教」、「民效」而言,谓小人如猱;本善升木,又反教之;涂已污矣,又涂附之:是益增其恶矣。故正言君子若有徽猷,则小人并属之而为善矣。[七章]雨雪阴凝,喻兄弟疑怨。王若加以恩泽,则疑怨可释,如雨雪见日而消也。今乃莫肯以恩泽下遗,其居处犹数数骄慢,何哉?集传引张说,谓「谗言遇明者自止」。既以「雨雪」喻谗言,于「莫肯下遗」意不贯,则解之曰「不肯贬下而遗弃之,更益以长慢」,迂折难通。【角弓八章,章四句。】菀柳有菀者柳,不尚息焉。上帝甚蹈,无自昵焉。俾予靖之,后予极本韵。焉。兴也。有菀者柳,不尚愒焉。上帝甚蹈,无自瘵焉。俾予靖之,后予迈本韵。焉。兴也。有、鸟、高、飞。亦、傅、于、天。[评]喻得淡,妙。彼、人、之、心。于、何、其、臻、?曷予靖之?居以凶矜「矜」,通韵,余本韵。○兴而比也。小序谓「刺幽王」,或谓厉王。大序谓「诸侯皆不欲朝」,集传从之,非也。君虽不淑,臣节宜敦,不朝岂可训耶!大概是王待诸侯不以礼,诸侯相与忧危之诗。[一章]「上帝甚蹈」,战国策、荀子作「上天甚神」。古人引诗类多字句错互,学者宜从本书,不必言矣;然其解释则可以依之。如以「上帝」为「上天」,则上帝指天也。「蹈」,毛传训「动」。蹈者,足动而履之之谓,故训动。郝仲舆谓犹乐记「发扬蹈厉」之「蹈」,亦可参证。谓上帝甚蹈厉,不可自昵于晏安也。集传曰:「上帝,指王也;又不言何主。『蹈』,当作『神』。」既从国策诸书,以「蹈」作「神」,又不言出何书。而又别解「上帝」为「王」,混乱之极。且言「王甚神」,是赞之,非刺之矣。「极」,何玄子曰:「『剧』同。剧者,古以为劳倦之意,晋人所谓『小极』。」[二章]「迈」,旧皆训行,无可议。集传训「过」,曰「求之过其分」,曲解以合大序「不欲朝」之意,故遵序者莫若集传也。[三章]「居以凶矜」,旧皆谓居民以凶矜之地。「矜」,危也,亦无可议。集传谓「乃徒然自取凶矜也」;「凶矜,遭凶祸而可怜也」,亦曲解以合序。【菀柳三章,章六句。】都人士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本韵。○赋也。下同。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我不见兮,我心不说!本韵。彼都人士,充耳琇实。彼君子女,谓之尹、吉。我不见兮,我心苑结!本韵。彼都人士,垂。带。而。厉。。彼君子女,卷。发。如。虿。。[评]倩句。我不见兮,言从之迈!本韵。匪。伊。垂。之。,带。则。有。余。。匪。伊。卷。之。,发。则。有。旟。。[评]重加摹写一层,真有形容不尽之意。我不见兮,云何盱本韵。矣!小序谓「周人刺衣服无常」,此亦何止衣服乎!此袭礼缁衣为说也。诗云「彼都」,明是东周人指西周而言;盖想旧都人物之盛,伤今不见而作。[一章]「周」,旧说谓「忠信」,集传谓「镐京」。当从集传。

译色泽鲜明的角弓,弓身翩然反张。兄弟和姻亲,不要彼此疏远。你疏远别人,百姓也会这样疏远你。你教导别人,百姓也会这样效法你。这些善良的兄弟,宽裕而有余。那些不善的兄弟,彼此交相造成伤害。这是赋的手法。百姓没有善良的品行,彼此只因各处一方而相互怨恨。接受爵位却不肯谦让,直到自身因此灭亡。这是赋的手法。老马反而当作小马来用,不顾及它的将来。就像食物应当使人饱足,就像斟酒只取其适量。这是比的手法。以下同。不要教猱猴爬树,也不要在已经涂泥的墙上再涂一层。君子如果有美善的谋略,小人也会跟随而归于善。雨雪纷纷落下,太阳一照就说消融。却没有人肯把恩泽下施给他们,反而屡屡处在骄横之中。雨雪飘浮纷纷,太阳一照就说融化。如今兄弟关系像蛮人、髦人那样疏远,这使我因此忧愁。小序说是“讽刺幽王”。大序说是“不亲近九族而喜好谗佞”。说是讽刺幽王,或许是因为幽王喜好谗言,于是一定把本诗看成讽刺谗言的诗。然而诗中没有指斥谗言的事情。第一章说兄弟连同姻亲,第三章只说兄弟,说明兄弟关系尤其重要。何玄子说:“幽王宠爱任用姻亲,疏远兄弟,所以第一章说兄弟、姻亲不应相互疏远,下面几章只说兄弟,不说姻亲。”这是凭空臆测。姻亲究竟指谁呢?恐怕有人被他的说法迷惑,所以特意说明。第四章中“百姓没有善良的品行,彼此相怨于一方”,“一方”二字不必拘泥。这里的“民”兼指贵者和贱者,也就是那些不善的兄弟;只是因为彼此疏远,所以在一处互相怨恨而已。《集传》说:“相互怨恨的人各自占据一方;如果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爱护自己的心来爱护别人,使彼此之间都能相见而没有隔阂,那么哪里会有相互怨恨的人呢!”这种说《诗》而陷入义理障碍,是宋人的大毛病。第五章说君王宠爱任用小人。宠爱任用小人,自然就会疏远骨肉。“老马”两句,比喻小人不能胜任;“如食”两句,比喻小人的贪婪残酷。第六章承接第二章“你教导,百姓效法”来说,把小人比作猱猴;它本来善于爬树,却又教它爬树;泥土已经污秽,却又在上面涂附一层:这是更加增添它的罪恶。所以正面说,君子如果有美善的谋略,小人也会跟随他而归于善。第七章中,阴冷凝结的雨雪,比喻兄弟之间的疑忌怨恨。君王如果加以恩泽,疑忌怨恨就可以消除,如同雨雪遇到太阳便融化。如今却没有人肯把恩泽下施给他们,他们居处时仍屡屡骄慢,为什么呢?《集传》引用张说,认为“谗言遇到明智者自然停止”。既然把雨雪比作谗言,和“莫肯下遗”的意思就不贯通,于是又解释为“不肯贬抑下去而遗弃他们,反而更加助长他们的骄慢”,曲折难通。《角弓》八章,每章四句。菀柳 有一株茂盛的柳树,难道不值得在下面休息吗?上帝的行动很猛烈,不要自行亲近危险。假使我来使它安定,后来我将使它困苦。有一株茂盛的柳树,难道不值得在下面歇息吗?上帝的行动很猛烈,不要自行使自己受伤。假使我来使它安定,后来我将使它离去。有鸟高高飞翔,也不过接近天空。那些人的心意,究竟要达到哪里?为什么不让我来使他们安定?却让他们处在凶险危困之中。这是以兴兼比的手法。小序说是“讽刺幽王”,也有人说是讽刺厉王。大序说“诸侯都不愿来朝见”,《集传》也采用这种说法,不对。君主即使不善,臣子的节操也应当敦厚,不来朝见难道可以作为教训吗?大概是君王待诸侯不合礼数,诸侯彼此忧惧危疑的诗。第一章中“上帝甚蹈”,《战国策》《荀子》写作“上天甚神”。古人引用《诗经》,字句多有错杂,学者应当以本书为依据,不必多说;但解释时可以参考它们。如果把“上帝”解释为“上天”,那么上帝就是天。“蹈”,毛传解释为“动”。蹈是脚移动、踏行的意思,所以解释为动。郝仲舆认为犹如《乐记》“发扬蹈厉”的“蹈”,也可以作为参证。意思是上帝的行动非常猛烈,不可以自行亲近安逸。集传说:“上帝,指君王;‘蹈’应当写作‘神’。”既然依照《战国策》等书把“蹈”作“神”,却又不说出自哪一部书;同时又把“上帝”另行解释为“君王”,混乱到了极点。而且说“君王非常神明”,这是赞美,不是讽刺。“极”,何玄子说:“与‘剧’相同。剧,古代用来表示劳倦,晋人所谓‘小极’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章中“迈”,旧说都解释为行走,没有什么可争议的。《集传》解释为超过,说“寻求他超过了自己的本分”,这是曲解来迎合大序“不愿朝见”的意思,所以遵从序文的人没有比《集传》更彻底的了。第三章中“居以凶矜”,旧说都认为是让百姓居住在凶险危困之地。“矜”是危险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可争议。《集传》说“这是徒然自取凶险危困”,“凶矜”是遭受凶祸而可怜,也是曲解来迎合序文。《菀柳》三章,每章六句。都人士 那些都城中的人士,穿着黄亮的狐裘。他们容貌不改,言语有文采,行为归于周正,是万民所仰望的。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那些都城中的人士,戴着台笠和缁色小帽。那些君子家的女子,头发浓密而齐直,像头发一样。我见不到她们啊,我的心中很不喜悦!那些都城中的人士,耳塞上镶着美玉。那些君子家的女子,人们称她们为尹氏、姞氏的女子。我见不到她们啊,我的心郁结不解!那些都城中的人士,衣带下垂而又整齐。那些君子家的女子,卷曲的头发像蝎子尾巴。我见不到她们啊,真想跟随她们远行!不是她们故意使衣带下垂,而是衣带本来就有余;不是她们故意使头发卷曲,而是头发本来就有弯曲的形态。我见不到她们啊,叫我怎么能不睁大眼睛盼望呢!小序说是“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定制”,这难道只是衣服吗!这也是沿袭《礼记·缁衣》的说法。诗中说“那些都城”,明显是东周人指西周而言;大概是追想旧都人物的盛美,因感伤如今再也见不到而作。第一章中“周”,旧说解释为“忠信”,《集传》解释为“镐京”。应当采用《集传》的说法。

[二章]「台笠、缁撮」,季明德曰:「台笠,出田时所戴,以在野言;缁撮,居家时所戴,以在国言。」如此分疏,亦通。「君子女」,集传谓「都人贵家之女」。据辞义,此章言庶民之家;下三章乃言贵家。今虽不必如是分疏,然「绸直如发」与「台笠、缁撮」相当,何得以此为贵家耶!「绸直如发」,毛谓「密直如发」;郑谓「其性情密致,操行正直,如发之本末无隆杀」,此说是。如此解,殊有味,正见古人罕譬之妙。且以「发」喻女,亦本地风光。此云「如发」,下以发云「如虿」,用字分明,安得泥此以为?其发乎!又此?其发,后又?其发,亦复。又此?其发之直,后又?其发之曲,亦矛盾。此言「如发」者,以发之本末而言也;?其「卷发」者,以其绾髻也。孔疏谓其鬓边短发,未然。[三章]「尹、吉」,郑氏曰:「『吉』,读为『姞』。尹氏、姞氏,周室昏姻之旧姓。人见都人之家女,咸谓之尹氏、姞氏之女,言有礼法。」按人皆谓尹氏、姞氏之女者,犹诗言「齐姜」、「宋子」,后世言「钟礼、郝法」之类。其谓周室昏姻之旧姓者,谓周室之人皆与尹、姞旧姓为昏,娶其女也。李氏何人,乃曰「尹、吉犹晋言王、谢,唐言崔、卢也」,误认尹氏、姞氏互为昏姻。集传载之,可发一哂![四章]「卷发如虿」,与卫风「领如蝤蛴、螓首、蛾眉」是一例语。此等语?美人,独让三百篇后人不能为,亦不敢为也。【都人士五章,章六句。】采绿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本韵。○赋也。下同。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本韵。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本韵。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本韵。[评]只承「钓」言,大有言不尽意之妙。此妇人思其夫之不至,既而叙其室家之乐,不知何取义也。[一章]「曲局」字妙,与「卷发如虿」迥别。[二章]「五日为期」二句:「五日」,成言也;「六日」,调笑之意。言本五日为期,今六日尚不瞻见;只是过期之意,不必定泥为六日而?也。郑氏以其不近理,改为「五月、六月」,吁,何其固哉![四章]单言钓,不言狩。已从简言钓,亦只「维鲂及鱮」一句,上下皆虚衍及过递语,殆简而又简。【采绿四章,章四句。】黍苗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本韵。之。兴也。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本韵。哉!赋也。○下同。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本韵。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本韵。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评]快。召、伯、有、成。王、心、则、宁。本韵。宣王命召穆公营谢,功成,徒役作此。集传谓「徒役南行,行者作此」,语意不明。如是,则下章何以云「归」云「有成」乎?小序谓「刺幽王」,黄东发曰:「诗中明言美召公,而诗序乃以为刺幽王,此类亦何讶晦庵之去序耶!」此篇与崧高同一事分大、小雅者,此为士役美召伯之作,彼为朝臣美申伯之作;此为短章,彼为大篇也。严氏以此第三章「我师我旅」,及第四章「烈烈征师」为平淮之役,非也。两事非一时,岂有士役一诗中兼?两事者?且崧高诗亦只言营谢,不言平淮也。左传云「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则天子之卿与诸侯同,故有师、旅也。【黍苗五章,章四句。】隰桑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本韵。○兴也。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本韵。○兴也。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本韵。○兴也。心乎爱矣,遐不谓本韵。矣!中、心、藏、之。何、日、忘、本韵。之。赋也。此思见君子之诗,亦不知其何所指也。何玄子曰:「朱子谓『此喜见君子之诗,词意大概与菁莪相类』,今细味实有不同者。菁莪取兴自『中阿』而『中沚』,而『中陵』,有离潜向升之象。此三章但皆曰『隰桑』耳,隰者卑下之地,其非在高明之位可知。况『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又皆未有是事而假设之语乎!」【隰桑四章,章四句。】白华白。华。菅。兮。,白。茅。束兮。[评]一比。之子之远,俾我独本韵。兮。比而赋也。下同。英英白。云。,露彼菅。、茅。。[评]二比。上二「白」总以「白云」,妙笔。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本韵。滮。池。北。流。,浸、彼、稻、田。[评]三比。啸、歌、伤、怀。念彼硕人。本韵。樵、彼、桑、薪。卬、烘、于、煁。[评]四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评]五比。念子懆懆,视我迈迈。本韵。

译第二章中“台笠、缁撮”,季明德说:“台笠,是出田时所戴的,以此说在野;缁撮,是居家时所戴的,以此说在国。”这样分别解释,也说得通。“君子女”,《集传》认为是都城中贵族人家的女子。根据词义,这一章说的是庶民之家,下面三章才说贵族之家。现在即使不必如此分别解释,但“绸直如发”和“台笠、缁撮”相对应,怎么能把这一章看作贵族之家呢?“绸直如发”,毛传说是“细密而直,如头发”;郑氏说她们性情细密,操行正直,如同头发的根末一样没有高低变化,这种说法是对的。这样解释,意味很深,正能看出古人比喻少见而精妙。况且用头发比喻女子,也是切合本地景物的说法。这里说“如发”,下文又说头发“如虿”,用字很清楚,怎么能拘泥于此而误认其中的意义呢?这里说“如发”,是就头发的根末都直而言;后文说“卷发”,是就她盘结发髻而言。孔疏认为是鬓边的短发,不对。第三章中“尹、吉”,郑氏说:“‘吉’应读作‘姞’。尹氏、姞氏,是周王室旧有的姻亲姓氏。人们见到都城人家的女子,都称她们为尹氏、姞氏的女子,是说她们有礼法。”考察起来,人们都称她们为尹氏、姞氏的女子,就像《诗经》中说“齐姜”“宋子”,后世所说的“钟礼、郝法”之类。说她们是周王室旧有的姻亲姓氏,是说周王室的人都曾与尹、姞这些旧姓通婚,娶她们的女儿。李氏不知是什么人,竟说“尹、吉就像晋人所说的王、谢,唐人所说的崔、卢”,这是误以为尹氏、姞氏彼此通婚。《集传》还记载了这种说法,真令人发笑!第四章中“卷发如虿”,与《卫风》中“领如蝤蛴、螓首、蛾眉”是同一类说法。这类描写美人的语句,三百篇之后的人既不能写,也不敢写。《都人士》五章,每章六句。采绿 整个早晨采摘绿草,也没有装满一捧。我的头发弯曲而卷缩,姑且说回去洗头吧。这是赋的手法。以下同。整个早晨采摘蓝草,也没有装满一襜。五日作为约期,到第六日还没有来。那个人去打猎,就把他的弓装好;那个人去钓鱼,就把他的钓绳理好。他钓到的是什么呢?是鲂鱼和鱮鱼,是鲂鱼和鱮鱼。姑且说去看看吧。这是妇人思念丈夫迟迟不归,随后又叙说家庭生活的欢乐,不知道这样安排究竟取什么意义。第一章中“曲局”二字用得很妙,同“卷发如虿”完全不同。第二章“五日为期”两句:“五日”是明说约定的日期;“六日”含有调笑的意味。意思本来约定五日,如今到了第六日还看不见他,只是说过了约期,不必拘泥于确指第六日。郑氏因为觉得不合情理,改作“五月、六月”,唉,怎么这样拘板呢!第四章只说钓鱼,不说打猎。既然已经简略地说钓鱼,也只用“鲂鱼和鱮鱼”一句,上下都是虚词和承接过渡语,几乎简略到了极点。《采绿》四章,每章四句。黍苗 黍苗长得茂盛,阴雨滋润着它。遥遥向南行进,召伯慰劳我们。我们承担劳役,我们驾着挽车;我们驾着车辆,我们牵着牛。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说回去了吧!以下同。我们步行,我们驾车;我们组成军队,我们组成旅伍。我们的行程已经完成,大概可以说可以归宿了吧!庄严肃穆的谢地工程,是召伯营建的;声势盛大的征伐军队,是召伯完成的。原野和低湿地已经平整,泉水流淌而且清澈。召伯取得了成功,君王的心于是安宁。宣王命令召穆公营建谢地,工程完成后,服役的人作了这首诗。《集传》说“服役的人向南行进,行路的人作了这首诗”,意思不明。如果这样说,那么下一章为什么说“归”和“有成”呢?小序说是“讽刺幽王”,黄东发说:“诗中明明说赞美召公,诗序却认为是讽刺幽王;这一类情况,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足以责怪晦庵背离诗序吗!” 本篇和《崧高》说的是同一件事,却分属小雅、大雅:这是服役士卒赞美召伯的作品,那是朝廷大臣赞美申伯的作品;这是短章,那是长篇。严氏把本篇第三章“我师我旅”和第四章“烈烈征师”看作平定淮夷的战役,不对。两件事不在同一时期,哪里会有一首服役诗同时兼说两件事呢?况且《崧高》也只说营建谢地,没有说平定淮夷。《左传》说“君行则师从,卿行则旅从”,天子的卿与诸侯相同,所以可以有师、旅。《黍苗》五章,每章四句。隰桑 低湿地里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繁密。既然见到了君子,那该是多么快乐啊!本句押韵。这是起兴。低湿地里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肥厚。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会不快乐呢?本句押韵。这是起兴。低湿地里的桑树枝条弯曲,叶子幽深茂盛。既然见到了君子,他的美德声誉该多么深厚啊!本句押韵。这是起兴。心中实在爱慕他,哪里会不说出来呢!一直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他呢?本句押韵。这是直陈其事。这是思念并希望见到君子的诗,也不知道它究竟指什么人。何玄子说:“朱子说:‘这是喜爱见到君子的诗,词意大概与《菁莪》相近。’如今仔细体会,实际上有不同之处。《菁莪》取兴于‘中阿’、‘中沚’、‘中陵’,有从潜伏之处逐渐上升的意味。这三章却都只说‘隰桑’;隰是低下的地方,可知所说的人并不在高明显要的位置。何况‘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又都是尚未有此事而设想的说法。” 《隰桑》四章,每章四句。白华 白色的花,生在菅草上啊;白色的茅草,捆扎起来啊。这个人离我远去,使我孤独啊。这是以比喻起兴并直陈其事,以下相同。明亮的白云,降露在菅草和茅草上。这是第二个比喻。上面两个“白”字总用“白云”来照应,真是巧妙的笔法。道路艰难,天步维艰;这个人却不体恤我。本句押韵。水缓缓地向北流去,浸润着那些稻田。这是第三个比喻。我长啸高歌,内心悲伤;思念那位贤人。本句押韵。砍伐那些桑木作柴薪,我把它们在灶火中烘烧。这是第四个比喻。正是那位贤人,使我的心实在劳苦。本句押韵。宫室里敲响钟鼓,声音传到外面。这是第五个比喻。我思念你而忧愁不安,你却看着我离去。本句押韵。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评]六比。维彼硕人,实劳我心。本韵。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评]七比。之子无良,二三其德。本韵。有、扁、斯、石。履、之、卑、兮。[评]八比。之子之远,俾我疧「疧」,原作「●」,今校改。本韵。兮。小序谓「刺幽王」,大序谓「周人为之作是诗」,集传以为申后作。按此诗情景凄凉,造语真率,以为申后作自可。郝仲舆曰:「愚幼受朱传,疑申后能为白华之忠厚,胡不能戢父兄之逆谋?宜臼能为小弁之亲爱,胡乃预骊山之大恶?读古序,始知二诗托刺,故序不可易也。」何玄子驳之曰:「骊山之事,不可举以责申后。申后被废,未必大归。又幽王遇弒事在十一年,距废后时盖已九载。此时申后存亡亦未可知。邹肇敏谓『观「于宫」、「于外」、「在梁」、「在林」之?,当时或废处深宫;其赋白华,亦如后世之赋长门耳』。此论为允。」愚按,郝氏佞序,最属可恨,故录何氏之驳于此,俾人无惑焉。[一章]凡诗兴、比之义,大抵不能尽详。如「白华」、「白茅」,旧解皆以为白华喻后,白茅喻妾。按,白者取洁白之义,白华、白茅何所分焉?比意不楚。集传谓「二物至微,犹必相须为用,何之子之远而俾我独耶?」又象以比夫、妇益疏。愚意,「白华」、「白茅」皆以比己之洁;「菅兮」、「束兮」者所以状华与茅之用也。且下章总言「白云」露此二物,更可见。[二章]华、茅已白矣,又有英英之白云而露之,使其滋养生长,又以比王无恩泽于我,不如白云也。[五章]「鼓钟于宫」,即所见以喻之。[六章]此则以「鹙」比妾,以「鹤」自比也。[七章]此则以「鸳、鸯」比己与王也。[八章]「有扁斯石」二句,言此扁石为人践履,何其甚卑,见其不可以卑为尊也。集传云:「有扁然而卑之石,则履之者亦卑矣。如妾之贱,则宠之者亦贱矣。」此类悍妒之妇骂夫,古人必无此语意。此诗八章,凡八比,甚奇。【白华八章,章四句。】●蛮●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本韵。之。兴也。下同。●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本韵。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小序谓「刺乱」,无刺意。集传谓「此微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为鸟言以自比也」。谓禽鸟亦有教、诲及后车之事,岂真误读大学「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而以此诗为鸟言耶?可叹也!此疑王命大夫求贤,大夫为?此诗。五「之」字,自我而言。「饮、食、教、诲」,言平日教养之事。先言「饮、食」,后言「教、诲」者,先养后教也。「命后车载之」者,称王之命也。又按,旧解谓「大臣出使,小臣为介,依托于卿大夫,而望其饮、食、教、诲,后车以载」,然于末二句「命」字「谓」字不合;且意志卑陋,以饮食为先,奚足录焉!【●蛮三章,章八句。】瓠叶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本韵。之。赋也。下同。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本韵。之。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本韵。之。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本韵。之。小序谓「大夫刺幽王」。按诗中「君子有酒」句与他篇同;而下三章言「献」、「酢」、「?」,主宾之礼悉具,毫无刺意。毛、郑谓「庶人」之礼,则篇中明云「君子」矣。集传第混云「燕饮之诗」,亦只得如此说;但必以「瓠叶」、「兔首」为薄物,未免执泥古人之意,后人岂知,或偶举二物为言,无不可耳。【瓠叶四章,章四句。】渐渐之石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本韵。矣。赋也。下同。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远,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本韵。矣。有、豕、白、蹢。烝、涉、波、矣。[评]用事奇峭。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本韵。矣。将士东征,劳苦自叹之诗。小序谓「刺幽王」,亦无据。[一章]「不遑朝」,犹「不能晨夜」之意。

译有鹙鸟在鱼梁上,有鹤在树林里。这是第六个比喻。正是那位贤人,使我的心实在劳苦。本句押韵。鸳鸯在鱼梁上,收拢着它们左边的翅膀。这是第七个比喻。这个人没有善良的品德,心意反复无常。本句押韵。有一块扁平的石头,就这样被人踩踏。这是第八个比喻。这个人离我远去,使我忧病啊。本句押韵。《小序》说这是讥刺幽王,《大序》说是周人作的诗,《集传》认为是申后所作。考察这首诗,情景凄凉,措辞真率,认为是申后所作也未尝不可。郝仲舆说:“我幼年接受朱传,曾疑惑申后既能写出《白华》这样的忠厚之诗,为什么不能制止父兄的叛逆谋划?宜臼既能写出《小弁》那样亲爱之诗,为什么竟参与骊山的大恶?读了古序,才知道两诗是托言讥刺,所以古序不可改变。”何玄子反驳说:“骊山之事不能拿来责备申后。申后被废以后,未必回到娘家。况且幽王遇弑是在十一年,距离废后大约已经九年了。这时申后的存亡也还不可知。邹肇敏说:‘看“于宫”“于外”“在梁”“在林”等句,申后当时或许被废置在深宫;她作《白华》,也如后世有人作《长门赋》一样。’这个说法是恰当的。”我认为,郝氏曲从古序,最为可恨,所以把何氏的驳论记在这里,使人不再迷惑。【第一章】凡是诗中起兴、比喻的意义,大抵不能全部说尽。如“白华”“白茅”,旧说都认为白华比喻王后,白茅比喻妾。考察起来,“白”取洁白之义,白华和白茅有什么区别呢?这样比喻的意义并不清楚。《集传》说:“这两种东西虽然微小,也必须相互配合才能发挥作用,为什么那个人远去而使我独自一人呢?”又把它们比作夫妇,就更加疏远了。我的意思是,“白华”“白茅”都是用来比喻自己的洁白;“菅兮”“束兮”是用来描写花和茅的用途。而且下一章总说“白云”降露于这两种东西,更可以看出这一点。【第二章】花和茅本来已经是白的了,又有明亮的白云降露在它们上面,使它们得到滋养而生长;这又是比喻君王没有恩泽施加给我,还不如白云。【第五章】“宫室里敲钟鼓”,就是取眼前所见来作比喻。【第六章】这里是用“鹙”比喻妾,用“鹤”自比。【第七章】这里是用“鸳鸯”比喻自己和君王。【第八章】“有扁斯石”两句,是说这块扁平的石头任人踩踏,多么卑下,由此可见不能把卑下当作尊贵。《集传》说:“有一块扁平而低下的石头,那么踩它的人也卑下。妾既然低贱,宠爱她的人也就卑贱。”这种话像是凶悍嫉妒的妇人骂丈夫,古人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意思。这首诗有八章,使用了八个比喻,十分奇特。【《白华》八章,每章四句。】●蛮 ●蛮黄鸟停留在山丘的弯曲处。道路这样遥远,我该如何劳苦跋涉呢?本句押韵。给他饮食,教导他,教诲他;命令那辆后车,说把他载上。这是起兴,以下相同。●蛮黄鸟停留在山丘的角落。哪里敢怕走路,只是害怕不能赶上。本句押韵。给他饮食,教导他,教诲他;命令那辆后车,说把他载上。●蛮黄鸟停留在山丘旁边。哪里敢怕走路,只是害怕不能走到尽头。本句押韵。给他饮食,教导他,教诲他;命令那辆后车,说把他载上。《小序》说这是讥刺乱象,但诗中没有讥刺的意思。《集传》说:“这是微贱劳苦而希望有所依托的人,以鸟自比而说的诗。”难道是说禽鸟也有受教、受诲以及乘坐后车的事情吗?这岂不是误读《大学》“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竟把这首诗当成鸟说的话了吗?实在可叹!我怀疑这是王命大夫访求贤才,大夫作的诗。五个“之”字都是就我而言。“饮、食、教、诲”说的是平日教养之事。先说“饮、食”,后说“教、诲”,是先养育后教育。“命后车载之”,是称述王的命令。又考察旧说,认为这是大臣出使,小臣作副使,依托卿大夫,希望得到饮食、教导、教诲,并由后车装载;但这样解释与末两句的“命”字、“谓”字不合,而且意旨卑陋,只把饮食放在首位,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呢!【《●蛮》三章,每章八句。】瓠叶 葫芦叶飘摇,采来把它煮熟。君子有酒,斟酒先尝一尝。本句押韵。这是直陈其事,以下相同。有一只兔子的头,把它炮烤,把它烧炙。君子有酒,斟酒先敬献给宾客。本句押韵。有一只兔子的头,把它烧炙,把它烤熟。君子有酒,斟酒回敬宾客。本句押韵。有一只兔子的头,把它烧炙,把它炮烤。君子有酒,斟酒……本句押韵。《小序》说这是大夫讥刺幽王。考察诗中“君子有酒”一句与其他篇相同;下面三章又说“献”“酢”“?”,主宾之间的礼节全都具备,完全没有讥刺的意思。毛氏、郑氏说这是“庶人”的礼,但篇中明明说“君子”。《集传》只是笼统地说是燕饮之诗,也只能这样说;但一定要把“瓠叶”“兔首”看作菲薄之物,未免拘泥于古人的意思。后人哪里知道,也许只是偶然举这两种东西来作说明,本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瓠叶》四章,每章四句。】渐渐之石 渐渐高峻的山石,实在是太高了。山川遥远漫长,实在使人劳苦。武人向东出征,连早晚休息都没有时间。本句押韵。这是直陈其事,以下相同。渐渐高峻的山石,实在是高峻险峭。山川遥远漫长,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呢?武人向东出征,连出行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本句押韵。有一头白脚的猪,竟然涉过水波。月亮运行到了毕宿,使大雨倾盆而下。武人向东出征,连其他事情都顾不上。本句押韵。这是将士向东出征、因劳苦而自我叹息的诗。《小序》说是讥刺幽王,也没有根据。【第一章】“不遑朝”,与“不能晨夜”意思相近。

[三章]集传引张子曰:「豕之负涂曳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此正指既雨后为言也。乃集传又曰「豕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何居?侄炳曰,「将雨、既雨,诸说纷如,总因泥下『离毕』之义,认为苦雨;与鹳鸣蚁垤之说同一可哂。愚谓出师日久,三年六月,不知几历雨旸,武人何沾沾以此为苦?若东山零雨,特就归途所遇而言,不可以彼例此也。豕性或喜群聚卑湿之所有之;若谓喜雨至于游泳波涟,鲜不『载胥及溺』矣。盖二者皆以不得其所为兴:豕性负涂而今涉波,月行中道而今离毕;武人有家室而今东征,是以行役久病,不遑他事。两两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隽。」此说甚佳,存之。【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苕之华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本韵。矣!兴也。下同。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本韵。[评]悲极。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本韵。[评]尤刻凿,匪夷所思。此遭时饥乱之作,深悲其不幸而生此时也;与兔爰略同。[三章]「牂羊」二句,但觉其奇妙,然不能深得其解。毛传曰:「『牂羊坟首』,言无是道也。『三星在罶』,言不可久也。」集传曰:「羊瘠则首大。罶中无雨而水静,但见三星之光而已。言饥馑之余,百物雕耗如此」。按,二说似皆非确义;然集传较近。【苕之华三章,章四句。】何草不黄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本韵。○兴也。下同。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本韵。匪。兕。匪。虎,[评]顺承上「匪」字。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本韵。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本韵。征伐不息,行者愁怨之诗。[三章]「匪兕匪虎」,顺承上「匪民」「匪」字用来,全不必泥,犹云「此兕也,此虎也」。以兕、虎「率彼旷野」兴征夫朝夕在途,与下以狐「率彼幽草」兴栈车行于周道,同为一例语。如必欲泥「匪」字,则以二句为倒字法,曰「率彼旷野者非兕非虎耶?」亦可也。从来人皆不知,执泥「匪」字求解。孔氏谓「今非是兕,非是虎,何为久不得归宿,常循彼空野之中,与兕、虎禽兽无异乎?」后人皆从之。按诗人从不说理,如此解便与说理何异?且语亦拙陋;又与下「有芃者狐」绝不一例。因悟大序谓「视民如禽兽」,亦已主此解矣。集传以此章为赋,下章为兴,岂有词同而体异之理?盖亦沿旧解之误,故致此也。因叹千古少善说诗者!【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附论仪礼六笙诗六笙诗者,仪礼所载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也。曷谓之「笙诗」?仪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皆上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后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此「笙诗」所由名也。六笙诗本不在三百篇中,系作序者所妄入;既无其诗,第存其篇名于诗中。今愚概从删去,论之曰:古之作乐者取三百篇以为歌,用其施于匏、竹诸器者,则准诸律、吕,别制为诗,犹汉以下一代皆有乐章也。此六诗者,乐中用以吹笙者也。仪礼本文,以鹿鸣诸诗曰「歌」,以南陔诸诗曰「乐」,以鱼丽诸诗曰「歌」,以由庚诸诗曰「笙」,皆可验。郊特牲云:「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乐以人声为贵,匏、竹为贱;以堂上为贵,堂下为贱:故歌于堂上,用三百篇之诗;笙于堂下,用此六诗。既取其协于律、吕以为乐章,且亦不敢亵用三百篇之意也。南陔三篇则独奏之;由庚三篇则间歌奏之。此仪礼作乐用诗之大略也。仪礼之书作于周末,去三百篇之世已远,其云作乐歌鹿鸣诸诗,与诗旨亦不相涉;况其为笙诗,于三百篇更奚与哉!自序诗者又出仪礼之后,见仪礼此文,认以为三百篇中所遗者,于是妄以六篇之名入于诗中;见仪礼以南陔、白华、华黍笙于鹿鸣三篇之后,故以之共为鹿鸣之什;见仪礼间歌以由庚、崇丘、由仪笙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之中,故以之附于其后。既不见笙诗之辞,第据其名妄解其义,以示序存而诗亡。于南陔、白华皆言「孝子」,因前后诸诗为忠,故以孝厕其间;用意甚稚。夫诸诗既为朝庙所用,言臣之忠,可也,何由及于家庭之孝子乎?于华黍为宜黍、稷,此不必言矣;于由庚、崇丘、由仪则难揣摹其义,第泛言万物得所之意,以合乎国家治平景象而已。其彷佛杜撰,昭然可见。由是传之于世,诗有三百十一篇矣。

译【第三章】《集传》引用张子的话说:“猪背负泥土、拖着污泥,是它的常性。如今它的脚全都白了,众猪一起涉水而去,可知水患很多。”这正是指雨后而言。然而《集传》又说“猪涉水,月亮经过毕宿,是将要下雨的征兆”,这又是为什么呢?侄炳说:“将要下雨、已经下雨,各种说法纷乱不一,总是因为把‘月离毕’的意义理解错了,认为是苦雨;这和‘鹳鸟鸣叫、蚂蚁封土’的说法一样可笑。我认为军队出征日久,三年六月,不知经历了多少晴雨,武人怎么会偏偏把这个当作苦难?《东山》的‘零雨’,只是说归途中遇到的雨,不能拿来类比此诗。猪的习性或许只是喜欢聚集在低湿之处;如果说它喜欢下雨,竟至于在水波中游泳,那就很少不会‘相互一起淹溺’了。大概这两件事都是用不得其所来起兴:猪本来习惯背负泥土,如今却涉水;月亮本来运行在中道,如今却经过毕宿;武人本来有家室,如今却向东出征,所以长期奔波劳苦,连其他事情都顾不上。两两相互比况,意思直截而意味深长。”这个说法很好,保存下来。【《渐渐之石》三章,每章六句。】苕之华 凌霄花开了,花朵呈现一片黄色。心中的忧愁啊,实在令人悲伤。本句押韵。这是起兴,以下相同。凌霄花的叶子青翠。若有人知道我如今这样,还不如不生在世上!本句押韵。悲痛到了极点。母羊的头显得肥大,三星映在鱼篓里。人还能有东西吃,却很少能够吃饱!本句押韵。语意尤其刻峭,简直令人难以意料。这是遭逢饥荒动乱时所作的诗,深深悲叹自己不幸生在这样的时代;与《兔爰》大致相同。【第三章】“牂羊”两句,只觉得奇妙,却不能深入理解它的含义。毛传说:“‘牂羊坟首’,是说没有这样的道理;‘三星在罶’,是说不能长久。”《集传》说:“羊瘦了头就显得大。鱼篓中没有雨水而水面平静,只能看见三星的光罢了。意思是说饥荒之后,各种事物都凋残损耗到如此地步。”考察起来,这两说似乎都不是确切含义,但《集传》较为接近。【《苕之华》三章,每章四句。】何草不黄 什么草不会枯黄?什么日子没有行役?什么人不被征发,奔走经营于四方?本句押韵。这是起兴。以下同此。什么草不会变黑?什么人不值得怜悯?可悲的是我们的征夫,偏偏独自成为不像百姓的人!本句押韵。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奔驰在那空旷的野外。可悲的是我们的征夫,从早到晚都没有空闲!本句押韵。有一只肥大的狐狸,奔驰在那幽深的草丛中。有装载货物的车,行驶在那周道上。本句押韵。这是征伐不停、行军的人愁苦怨恨的诗。【第三章】“不是犀牛,不是老虎”,承接上文“不是百姓”的“不是”字来用,完全不必拘泥于“非”的意义,意思如同说“这是犀牛,这是老虎”。用犀牛、老虎奔驰在旷野起兴,说明征夫从早到晚都在路上;下章用狐狸奔驰在幽深草丛中,起兴说明装车在周道上行驶,正是同一种句法。如果一定要拘泥于“匪”字,那么把两句解释成倒装语,说“奔驰在旷野的难道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吗”,也可以。历来人们都不知道这一点,只拘泥于“匪”字求解。孔氏说:“如今既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长久不能归宿,常常循行在空旷的野外,和犀牛、老虎等禽兽没有区别呢?”后人都跟从这种解释。考察诗人从来不说教理,这样解释岂不与说理没有区别?而且语言也拙劣,又与下文“有芃者狐”完全不是同一例。由此才明白《大序》说“把百姓看作禽兽”,已经主张了这种解释。《集传》把本章说成直陈,把下章说成起兴,难道有词语相同而表现手法不同的道理吗?大概也是沿袭旧解的错误,所以才导致这种说法。因此感叹千古以来很少有善于解说诗的人!【《何草不黄》四章,每章四句。】附论《仪礼》中的六首笙诗 所谓六首笙诗,就是《仪礼》所记载的《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为什么称为“笙诗”呢?《仪礼·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都说先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进入堂下,磬在南面,面向北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随后间歇歌唱《鱼丽》,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吹奏《由仪》。这就是这些诗被称为“笙诗”的由来。六首笙诗本来不在《三百篇》中,是作序的人妄自收入的;既然没有这些诗的正文,就只把篇名存留在《诗经》中。如今我一概删去它们,并论说道:古代制作音乐的人取《三百篇》来歌唱;至于要用匏、竹等乐器演奏的,就按照律、吕另行制作乐章,如同汉代以后每一代都有乐章一样。这六首诗,是乐曲中用来吹笙的。考察《仪礼》原文,把《鹿鸣》等诗称为“歌”,把《南陔》等诗称为“乐”,把《鱼丽》等诗称为“歌”,把《由庚》等诗称为“笙”,都可以作为证据。《郊特牲》说:“歌唱的人在堂上,匏、竹乐器在堂下,这是尊重人的声音。”音乐以人的歌声为尊贵,以匏、竹乐器为卑下;以堂上为尊贵,以堂下为卑下。因此在堂上歌唱,使用《三百篇》的诗;在堂下吹笙,使用这六首诗。既然取这些诗使之合于律、吕来制作乐章,同时也是因为不敢亵渎使用《三百篇》。南陔三篇独自演奏;由庚三篇则与歌唱交替演奏。这就是《仪礼》用诗作乐的大致情况。《仪礼》这部书成于周末,距离《三百篇》的时代已经很远。它说演奏《鹿鸣》等诗,和这些诗本身的旨意也没有关系;何况它们作为笙诗,与《三百篇》又有什么关系呢?后来作诗序的人又在《仪礼》之后,看到《仪礼》这段文字,便误认是《三百篇》中遗失的诗,于是把六个篇名妄自收入《诗经》。因为看见《仪礼》把《南陔》《白华》《华黍》在《鹿鸣》三篇之后用笙演奏,所以把它们合编为《鹿鸣之什》;又看见《仪礼》把《由庚》《崇丘》《由仪》间歇地与《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交替演奏,所以把它们附在这些篇章之后。既然看不到笙诗的辞句,只能根据篇名妄自解释它们的意义,以表示序还在而诗已经亡佚。因为《南陔》《白华》都说“孝子”,又见前后诗篇讲忠,于是把孝混杂在其中,立意十分幼稚。这些诗既然用于朝廷和宗庙,讲臣子的忠心是可以的,怎么会涉及家庭中的孝子呢?把《华黍》解释成适宜黍、稷生长,这不必说了;至于《由庚》《崇丘》《由仪》,则难以揣测它们的意义,只是泛泛说万物各得其所,以符合国家太平的景象罢了。它们近乎杜撰,明明白白可以看出。由此流传于世,《诗经》便有了三百十一篇。

按:古所传诗唯三百五篇。孔子曰「诗三百」,举成数言之。史记言「古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龚遂谓昌邑王曰「大王诵诗三百五篇」。王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谏」。以及汉之谶纬诸书,亦无不言三百五篇者。皆历历可证汉世从无三百十一篇之说。且诗自秦后未有一篇缺失,不应唯经所用为笙诗者则尽失之;此即问之童稚而亦不信也。况人谓序作于周人:诗既失矣,序何由存?序既存矣,诗何由失?此又不待言者也。且仪礼之乐章甚多,不止此六篇。燕礼记、大射皆云「奏肆夏」;礼记、左传亦同。乡饮酒、燕礼、大射皆云「奏陔」。此即南陔。大射又云「奏狸首」及「公入,?」。燕礼记又云「下管新宫」。此等皆乐章名,皆有辞也。笙诗六篇,同是一篇。观此,则当时作乐,被于八音诸器,皆系别有乐章,唯用三百篇为歌,甚明矣。左传于文王之三、鹿鸣之三曰「工歌」,于肆夏之三曰「金奏」,亦可验。第此诸乐章所习者为工瞽之徒,附于乐以行,又篇帙寥寥无多,故乐亡而诗与之俱亡耳;不若三百篇经圣人手定,褎然巨帙,传之于学士大夫,朝夕弦诵,宜乎其独存也。幸而序诗者不以肆夏等篇名亦入于三百篇,若入之,又令后人枉生疑障,议论▯起矣。此愚之独断,自信为确然无疑者。不知何以从来说诗家竟不一知之,于此六篇纷然猜拟,各出意见?毛传谓「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氏谓「辞、义皆亡」。夫他不亡,何以独亡仪礼所用之为「为笙诗」之「为」,疑是「六」之误文。笙诗,前已辩之矣。刘原父以「亡」作「无」,谓「本有声而无词」。董氏、郑樵氏主其说,而朱仲晦从之。朱谓「仪礼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其据仪礼用字,亦略见及;而不虞其不知别为乐章而以为无词也。辩之者,严氏曰:「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即所歌之诗也。若本无其辞,则亦无由有其义矣。」郝氏曰:「辞生于心;声托于器。乐由心生;声由辞生。有辞然后有声;声无辞不成章。所谓『鼓瑟而歌』者,手弹、口和,故曰『歌』。口吹而辞奏乎其中,故曰『笙』,曰『乐』,曰『奏』,未可以此为有声无辞之证也。」以上辩「无辞」之非皆是,而惜其不知为非三百篇之诗也。朱又曰:「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耳。」此尤可笑。射与投壶所歌者,狸首、驺虞,以鼓为之节也。若以南陔诸诗为鼓而无辞,则狸首、驺虞亦无辞乎?既谓之谱,自无有辞;既有南陔诸名,自非为谱:何贸贸也?至于执仪礼工歌之序为据,谓毛公所移篇次为失,于是复移易之,沾沾自喜,谓悉依仪礼正之,嗟乎,则是以仪礼为经,三百篇为传,颠倒惑乱至于如此,更何足与辩哉!于是后人又有求其说而不可得,别为怪诞之论者。邹肇敏谓六篇之辞即在小雅之内,南陔即天保云云。何玄子踵其意而变之,谓南陔即草虫云云。皆不备录。巧,滔滔奚止,更足叹也?竞出新意,逞奇!故愚将此篇名直从删去,俾还「三百五篇」之旧;勿令别制乐章,以乱圣人「各得其所」之雅、颂。爰详述其意,附诸小雅末焉。

译考察起来,古代流传的诗只有三百零五篇。孔子说“诗三百”,只是举成数而言。《史记》说:“古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删去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共三百零五篇。”龚遂对昌邑王说:“大王诵读《诗》三百零五篇。”王式说:“臣凭三百零五篇来进谏。”以及汉代的谶纬等书,也无不说三百零五篇。这些都清楚证明汉代从来没有三百十一篇的说法。而且《诗经》自秦以后没有一篇缺失,不应当唯独用于《仪礼》的笙诗全都失传;这件事即使问小孩子也不会相信。何况有人说序是周人所作:诗既然已经亡失,序凭什么保存?序既然保存,诗凭什么亡失?这也是不必再说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况且《仪礼》中的乐章很多,并不只有这六篇。《燕礼记》《大射》都说“演奏《肆夏》”,《礼记》《左传》也相同。《乡饮酒》《燕礼》《大射》都说“演奏陔”,这就是《南陔》。《大射》又说“演奏《狸首》”以及“公入,?”。《燕礼记》又说“堂下吹奏《新宫》”。这些都是乐章名,都有辞句。六首笙诗也是同样的情况。由此看来,当时制作音乐,配用于八音的各种乐器,都另有乐章,只有歌唱才使用《三百篇》,这是很清楚的。《左传》把《文王》三篇、《鹿鸣》三篇称为“工歌”,把《肆夏》三篇称为“金奏”,也可以作为证明。只是这些乐章由乐工、瞽者学习,附属于音乐而流行,篇帙又少,所以音乐亡失,诗也随之亡失;不像《三百篇》经过圣人亲自整理,篇帙宏大,流传给士大夫,早晚弦歌诵读,理当只有它保存下来。幸好作诗序的人没有把《肆夏》等篇名也收入《三百篇》;如果收入,又会使后人徒然产生疑惑和障碍,议论纷纷。这个判断是我的独断,我自信它确实无疑。不知道为什么历来谈论《诗经》的人竟然都没有一个明白这一点,面对这六篇纷纷猜测,各自提出意见?毛传说:“有篇章的意义,但辞句已经亡失。”郑氏说:“辞句和意义都亡失了。”其他乐章没有亡失,为什么偏偏《仪礼》所用的这些要亡失呢?“为笙诗”的“为”字,怀疑是“六”字的讹误。关于笙诗,前面已经辨明了。刘原父把“亡”作“无”,说“本来有声音而没有歌词”。董氏、郑樵氏赞同这种说法,朱仲晦也跟从它。朱子说:“《仪礼》说‘笙’,说‘乐’,说‘奏’,却不说‘歌’,那么有声音而没有辞句是很明显的。”他根据《仪礼》用字,略微看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料到它们另有乐章,反而认为没有辞句。反驳这种说法的,严氏说:“音乐以人的声音为主,人的声音就是所歌唱的诗。如果本来没有辞句,也就没有理由有它的意义。”郝氏说:“辞句产生于心,声音寄托在乐器上。音乐由心而生,声音由辞句而生。有辞句然后有声音;声音没有辞句就不能成章。所谓‘鼓瑟而歌’,是手弹琴、口歌唱,所以称为‘歌’。口中吹奏而把辞句演奏其中,所以称为‘笙’、称为‘乐’、称为‘奏’,不能据此证明有声无辞。”以上辨明“没有辞句”的说法不对,都是正确的;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些并不是《三百篇》的诗。朱子又说:“我想古代经书的篇题下面一定有乐谱,就像投壶中鲁鼓、薛鼓的节拍;只是乐谱亡失了。”这尤其可笑。射礼和投壶所歌唱的是《狸首》《驺虞》,只是用鼓来掌握节拍。如果把《南陔》等诗说成只有鼓点而没有辞句,那么《狸首》《驺虞》也没有辞句吗?既然说是乐谱,自然不会有辞句;既然有《南陔》等篇名,就不是乐谱。为什么这样糊里糊涂呢?至于把《仪礼》中工歌的次序作为依据,说毛公调换篇次是错误,于是又重新调换篇次,自鸣得意地说全都按《仪礼》订正了,唉,这简直是把《仪礼》当作经书,把《三百篇》当作传注,颠倒混乱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值得辩论的呢!于是后人又有因为求索六篇的意义而不可得,另外提出怪诞说法的。邹肇敏说六篇的辞句就在《小雅》之中,《南陔》就是《天保》等等。何玄子沿袭他的意思而加以改变,说《南陔》就是《草虫》等等。这些说法都不一一记录了。巧立新说,滔滔不绝,哪里止得住,实在更加可叹!竞相提出新意,逞强求奇!所以我将这些篇名直接删去,使《诗经》恢复“三百零五篇”的旧貌;不要让另行制作的乐章扰乱圣人所说《雅》《颂》中“各得其所”的秩序。于是详细说明其中的意义,把它附在《小雅》的末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