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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姚际恒文集五十

春秋通论卷十四新安首源姚际恒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98–802 段

春秋通论卷十四新安首源姚际恒定公襄公庶子,昭公弟,在位十五年。元年凡新君踰年改元,其始年为元年。今定公六月方即位,此犹是昭之三十三年,而先称元年者,盖以一年不可有二君,此追书之法,从权也。春王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凡新君踰年即位,必于正月,故书「春王正月,公即位」。若上年已即位,则不书「即位」。虽正月无事,亦必书「春王正月」,所以重新君之元年也。若其余,非新君元年,则正月无事,不书「春王正月」矣。其余一春无事,则书「春王正月」,夏、秋、冬同。今定公六月即位,此犹同先君之年,亦如非新君元年,正月无事,不书「春王正月」,三月有事,始书「春王三月」,盖元年犹可从权追称说见上。,正月无事,则不可书「春王正月」,如新君元年然矣。此自一定书法,愚夫不解,无故而张皇倡为邪说,谓之曰「定无正」,一人倡之,后之千万人从而和之,真不堪一笑也。今世三传本及时本皆以「春王三月」四字截断,作「春王」二字为一条,而以「三月」连下事为一条,尤惑人耳目,殊可怪叹。晋人,晋大夫也,以大夫执大夫,前此未有也。执于京师,以其时诸大夫城京师也。京师,即成周也,此非归于京师之谓,左氏谓晋人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既添晋人执以归「归」字,又以「执于京师」为「归于京师」,其误谬如此。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昭公之丧,阅七月而始返,亦足见季氏之不道也。此以丧至之日为始死之日,诸侯五日而殡,自癸至戊为殡日。古嗣君于奠殡之礼毕,即于柩前即位为君,至明年改元,于朝正后复行即位之礼,亦有柩前即位,明年改元,不复再行即位之礼者,盖以奠殡即位之礼兼改元即位之礼也。今定公亦然,况在事势更有不得不然者,无可议也。公、谷谓正棺于两楹之间,然后即位。按:檀弓「孔子梦奠两楹之间」,说者谓殷礼,周则殡于西阶之上,如此说礼已属可笑,而胡氏者又引书顾命成王崩在四月乙丑,宰臣太保即于是日迎得王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宅忧,为天下主,今公子宋自坏隤先入,犹未得立,是为意如所制,不得以时定。定公,意如所立,意如又何为制之,使不以时定?即此已见其妄。按:成王乙丑崩,逆得王入翼室宅忧,越三日丁卯,又越七日癸酉,凡十日,天子十日而殡奠,殡毕即于柩前即位。今公子宋自坏隤入,即逆得王入之日也,戊辰即位,即得王癸酉即位之日也,与顾命之礼正合,今乃以顾命王崩始入之日误认为新君即位之日,如此不通,公然解经行世,何哉?因其言礼,故及之。秋七月癸巳,葬我君昭公。九月,大雩。立炀宫。立炀宫,自必季氏所为。按:炀公,旧传,伯禽子、考公之弟,庙毁已久,不知何故而立其宫也?左氏谓「季平子祷于炀公」,夫群庙之主多矣,未祷之前,未知炀公之应祷也,何独于炀公而祷之耶?万孝恭氏谓炀公以弟继兄,亦如定公之继昭公,故立其宫以明旧制,此说亦巧矣,然所据者史记也,史记孝公亦以弟继兄者,何独立炀公耶?冬,十月,陨霜杀菽。周十月,夏八月,陨霜杀菽,灾异也。二年春王正月。夏五月壬辰,雉门及两观灾。若书「雉门两观」,嫌若「雉门之两观」,故书「及」。不通之儒从「及」字生论,可恨。秋,楚人伐吴。楚伐吴,以来四年吴入郢之祸。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新作,既毁复旧也。按:天子五门之说不见于正经,若?门、应门见于太王之诗,雉门见于此,则皆侯国所应有者也。两观者,雉门外之两观,即礼郊特牲所谓台门,诸侯亦应有者也。今毁而作之,常事也,妄夫执常事不书之谬说,谓雉门两观皆为诸侯僭天子,春秋讥不当复。若然,岂宫阙有毁者皆不许其复耶?且鲁之雉门两观创始不知起于何时,不讥创始而讥复旧,斯已奇矣。假如不灾,则圣人讥贬之意终无以见,岂不幸乎其灾者耶?三年春王正月,公如晋,至河,乃复。公即位朝晋也,乃亦见拒,蹈昭公之辙,自此鲁君亦不复如晋矣。二月辛卯,邾子穿卒。夏四月。秋,葬邾庄公。冬,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拔。邾快及黑肱来奔鲁,皆受之,至是邾子新立,来为此盟,修好也。四年春王二月癸巳,陈侯吴卒。三月,公会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国夏于召陵,侵楚。

译《春秋通论》卷十四。新安首源姚际恒。定公是襄公的庶子、昭公的弟弟,在位十五年。元年。通常新君即位满一年后改元,即位的第一年称为元年。如今定公六月才即位,这一年仍是昭公三十三年;但这里先称元年,大概是因为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国君,这是追记时的权宜做法。春,周王三月,晋人把宋国的仲几拘捕在京师。通常新君在即位满一年后的正月即位,所以记作“春,周王正月,公即位”。如果上一年已经即位,就不记“即位”。即使正月没有事情,也一定记“春,周王正月”,这是为了重新标明新君元年。至于其他年份,不是新君元年,正月无事,就不记“春,周王正月”。其余年份春季没有事情,也记“春,周王正月”,夏、秋、冬也是如此。如今定公六月即位,这一年仍与先君同年,也如同不是新君元年一样;正月没有事情,所以不记“春,周王正月”,直到三月有事,才记“春,周王三月”。大概元年仍可依权宜办法追称,正月却不能像新君元年那样记“春,周王正月”。这是本来固定的书法,愚昧的人不明白,竟无故张扬并倡导邪说,说成“定公没有正月”。一人倡导,后世千万人便跟着附和,实在可笑。当今世上三传本以及时本,都把“春王三月”四字截断,把“春王”二字作为一条,又把“三月”与下面的事情相连,更加惑乱人的视听,实在奇怪可叹。晋人,是晋国的大夫;以大夫拘捕大夫,是此前没有过的事。说“拘捕在京师”,是因为当时诸侯大夫正在修筑京师。京师就是成周;这里并不是说把人押送到京师。左氏说晋人把仲几拘捕后带回去,三月又把他送到京师;既增加了“拘捕带回”的“归”字,又把“拘捕在京师”说成“送到京师”,错误就是这样。夏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送回。戊辰日,定公即位。昭公去世后过了七个月才开始送回,也足以看出季氏的不合道义。这是把灵柩到达的日子视为开始死亡的日子;诸侯死后五日入殡,从癸亥到戊辰正是入殡的日子。古代继承君位的国君,在安置灵柩、举行奠殡礼完毕后,就在灵柩前即位为君;到第二年改元,在朝廷举行朝正之后,再行即位礼。也有在灵柩前即位,第二年改元,不再举行即位礼的,大概是因为奠殡即位的礼仪兼具改元即位的礼仪。如今定公也是这样,何况从当时情势看更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公羊、谷梁说要先把棺材停放在两楹之间,然后即位。考察《檀弓》说“孔子梦见在两楹之间举行奠祭”,论者说这是殷礼,周礼则把灵柩停在西阶之上;这样解释礼制已经很可笑了,胡氏又引用《顾命》说成王在四月乙丑日去世,宰臣太保当天就在南门外迎接新王,把他引入翼室居丧,使他成为天下之主。如今公子宋从坏隤先行进入,还没有得以即位,这是受意如控制,不能按时即位。定公是意如拥立的,意如又为什么要控制他,使他不能按时即位?仅此已经可以看出这种说法的荒谬。考察成王在乙丑日去世,迎接新王进入翼室居丧;过三日到丁卯日,又过七日到癸酉日,共十天。天子十日入殡并举行奠祭,奠祭完毕就在灵柩前即位。如今公子宋从坏隤进入,正是迎接新王入翼室的那一天;戊辰日即位,正是新王在癸酉日即位的那一天,与《顾命》所说的礼制完全相合。如今却把《顾命》中成王去世后新王开始进入的日子误认为新君即位的日子,竟如此不通,还公然解释经文流传于世,为什么呢?因为他谈论礼制,所以顺带说到这里。秋七月癸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昭公。九月,举行大雩祭。建立炀宫。建立炀宫,必定是季氏所为。考察旧传,炀公是伯禽的儿子、考公的弟弟;他的庙已经毁坏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又建立他的宗庙。左氏说“季平子向炀公祈祷”,可是群庙中的神主很多,在祈祷之前,怎么知道炀公应该接受祈祷,为什么偏偏向炀公祈祷呢?万孝恭说,炀公以弟弟继承兄长,也像定公继承昭公一样,所以建立他的宗庙,以说明旧制。这种说法也很巧妙;但它所依据的是《史记》,《史记》中的孝公也是以弟继兄,为什么偏偏只建立炀公的宗庙呢?冬季,十月,降霜使豆类枯死。周历十月,即夏历八月,降霜使豆类枯死,这是灾异。二年春,周王正月。夏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座观楼遭灾。如果写“雉门两观”,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雉门的两座观楼”,所以写“及”。不通达的儒者却从“及”字生发议论,实在可恨。秋季,楚人讨伐吴国。楚国讨伐吴国,这是吴国攻入郢都之祸的前因,四年后便发生了。冬十月,重新修筑雉门和两座观楼。“新作”是已经毁坏后重新修复旧制。考察“天子有五门”的说法,正经中没有根据;至于?门、应门见于《大雅·绵》,雉门见于这里,那么这些门都是诸侯国应当有的。两观是雉门外的两座观楼,也就是《礼记·郊特牲》所说的台门,诸侯也应当有。如今它们毁坏后重新修筑,是正常的事情。妄人拘泥于“正常事情不记载”的错误说法,认为雉门和两观都是诸侯僭越天子之制,《春秋》讥刺它们,不应重新修复。如果这样,难道宫殿城阙凡有毁坏,都不许修复吗?况且鲁国的雉门和两观最初建于何时还不知道,不讥刺初建,却讥刺修复旧制,这已经很奇怪了。假如没有发生灾害,那么圣人讥刺贬抑的意思始终无法显现,岂不是反而要庆幸它们遭灾吗?三年春,周王正月,鲁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边便返回。鲁公即位后前往晋国朝见,却也遭到拒绝,重走昭公的旧路;从此鲁国国君也不再前往晋国。二月辛卯日,邾子穿去世。夏季四月。秋季,安葬邾庄公。冬季,仲孙何忌和邾子在拔结盟。邾快和黑肱来鲁国投奔,鲁国都接纳了他们。到这时邾子刚刚即位,前来举行这次盟会,是为了修复两国的友好关系。四年春季周王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三月,鲁公在召陵会见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和齐国夏,进攻楚国。

此刘子为楚纳子朝,合十八国诸侯之师以侵之也。刘子定敬王之难,使复辟于成周,故能合诸侯之师如此其盛,亦可见人心之依周,虽衰之甚,至此犹一振也。是年秋,特书「刘卷卒」,及「葬刘文公」可见矣。左氏谓此会晋侯为之,晋之合诸侯止乎平丘,是时晋失伯久,且定公不强,安能合十八国之师如此其盛哉?不独闇于经旨,亦昧于事势矣。又谓蔡侯以裘马故受拘于楚,归,请师于晋,亦非实,不可信。盖以下蔡灭沈之事而附会者也。杜氏谓入楚境,故曰「侵」。夏四月庚辰,蔡公孙姓帅师灭沈,以沈子嘉归,杀之。以沈人不会也。然蔡为已甚,故来楚人之围。沈本属楚,使晋为主盟,必不咎沈而伐之,于此益见为刘子之会也。五月,公及诸侯盟于?鼬。言诸侯,以见刘子不与也,刘子既不与,则无主盟者,故书「公及」。或因书「公及」,遂谓「公志」,后人又遂谓「公求为此盟」,并谬。杞伯成卒于会。六月,葬陈惠公。许迁于容城。许至此凡五迁,六年卒为郑所灭。秋七月,公至自会。刘卷卒。王卿士不卒葬,此卒葬者,为三月为召陵之会,今七月卒,故特书之。卒,如诸侯书名,然当书子爵,今不书者,以上见之也,春秋岂有例哉?葬杞悼公。楚人围蔡。报灭沈也。晋士鞅、卫孔圉帅师代鲜虞。葬刘文公。说见前。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蔡屈于力,向久服楚,今从中国,被围,以晋方伐戎,坐视不救,知不足恃而通于吴以败之,蔡侯之能也。吴称「子」者,文配「蔡侯」也,楚称「人」者,以下囊瓦见之也。若曰「蔡侯以吴人」,又若曰「及楚囊瓦战」,文义皆不顺矣,故须知文义方可解经义。庚辰,吴入郢。称吴者,配郢也。入,言邑不言国者,郢乃楚都之邑,若言楚,则泛矣。左氏载申包胥乞秦师救,及楚屡败吴之事,经皆不见,未可信。五年春王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夏,归粟于蔡。蔡必因饥而求赈于鲁,故归粟于蔡,鲁之善政也。于越入吴。于,发声也,从越之本音也。越乘吴在楚,故尾其后而入之。六月丙申,季孙意如卒。秋七月壬子,叔孙不敢卒。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前同卫伐,未得志,故又围之。六年春王正月癸亥,郑游速帅师灭许,以许男斯归。郑、许世雠,今乘楚败而晋伯衰,因修旧怨以灭许。许前避郑,凡五徙,亦可矜矣,乃卒灭而以其君归,不亦甚乎!凡书「灭」者,未全灭也,故哀元年许复见经。二月,公侵郑。左氏谓郑伐周邑,晋使鲁侵郑。按:是时晋已失伯,而鲁亦以三年如晋不克之后,亦不复如晋矣。虽外事晋,未必从晋使也。李廉氏曰:「自宣十八年书『公伐杞』之后,鲁无君将者八十年,至是而后侵郑、侵齐皆书『公』,则三桓既微之征。然本非公室能张,实以陪臣公山不狃、侯犯、阳虎之专,故托公以出师耳。」公至自侵郑。夏,季孙斯、仲孙何忌如晋。报侵郑也。左氏谓季桓子献郑俘,孟懿往报夫人之币。按:斯、何忌二人每相辅而行,观后围郓、侵卫、堕费皆可见。左氏因二人,遂捏造二事,凿也,围郓等亦有二事乎?秋,晋人执宋行人乐祁犁。左氏谓晋卿争贿,故执之。然则列卿分晋之端见于此矣。冬,城中城。防齐、郑之怨也。季孙斯、仲孙忌帅师围郓。前齐侯取郓以居昭公,郓溃,遂属于齐。今二卿围之,欲取之齐也。齐、鲁构兵又始于此。「忌」上脱「何」字。七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齐侯、郑伯盟于咸。郑为鲁伐,齐以其围郓,亦憾鲁,故为此盟。两君特相盟,始叛晋,见其时之无伯也。齐人执卫行人北宫结以侵卫。齐侯、卫侯盟于沙。齐、郑为盟,征会于卫,不至,使北宫结往谢,而齐遂执之以侵卫,卫亦服焉,乃重与盟。按:齐景公欲复图伯以致郑、卫,然不度德量力,自是伐鲁图晋,适以启祸尔。大雩。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齐叛晋与郑盟,故报去年围郓,且为郑报公之侵。九月,大雩。一秋两大雩,旱甚也。冬十月。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报国夏之伐。公至自侵齐。二月,公侵齐。未得志,故再侵。连月侵齐,已甚也。公至自侵齐。曹伯露卒。夏,齐国夏帅师伐我西鄙。报再侵也。公会晋师于瓦。晋救不及,故不书救。书「晋师」则见其救矣,此书法之妙也,若书「公会晋某」,安见其有师?既不见其有师,安见其来救乎?竖儒安足与语!公至自瓦。秋七月戊辰,陈侯柳卒。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二国皆叛晋而从齐故也。葬曹靖公。九月,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鲁为晋讨卫。二国不惧晋、鲁,益坚事齐之盟。从祀先公。

译这是刘子为了替楚国接纳子朝,联合十八国诸侯的军队进攻楚国。刘子平定周敬王的危难,使他在成周复位,所以能够这样盛大地会合诸侯军队;由此也可以看出人心依恋周王室,虽然周室已经衰弱到极点,到这时仍然振作了一下。这年秋季,特意记载“刘卷卒”和“葬刘文公”,便可看出这一点。左氏说这次会盟是晋侯主持的,晋国联合诸侯到平丘会盟为止;当时晋国失去霸主地位已经很久,而且定公也不强,怎么能够这样盛大地联合十八国军队呢?这不只是不了解《春秋》的经旨,也是没有看清当时的形势。左氏又说蔡侯因为皮衣和马匹的缘故被楚国拘留,回国后请求晋国出兵,这也不是事实,不可信。大概是根据下文蔡国灭沈的事情附会出来的。杜氏说,军队进入楚国境内,所以称作“侵”。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的公孙姓率军灭掉沈国,把沈子嘉带回去并杀死了他。这是因为沈国人没有参加会盟。不过蔡国做得太过分了,所以招来了楚国人的围攻。沈国本来属于楚国,如果由晋国主持盟会,必定不会责罚沈国而去攻打它;由此更能看出这是刘子主持的会盟。五月,鲁公和诸侯在(疑“?鼬”)结盟。记载“诸侯”,是为了表明刘子没有参加。刘子既然没有参加,就没有主持盟会的人,所以记作“公及”。有人因为经文记作“公及”,便说这是“公志”,后人又进一步说是“公主动要求举行这次盟会”,都是错误的。杞伯成在盟会上去世。六月,安葬陈惠公。许国迁都到容城。许国到这里总共已经迁都五次,六年后终于被郑国灭掉。秋季七月,鲁公从盟会返回。刘卷去世。周王的卿士通常不记载死亡和安葬;这里记载他的死亡和安葬,是因为他三月参加了召陵会盟,如今七月去世,所以特意记载。记载死亡,像诸侯一样写名字;不过按理应当写作子爵,这里没有写,是因为上文已经表现出他的身份。《春秋》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凡例呢?安葬杞悼公。楚国人包围蔡国。这是为了报复蔡国灭掉沈国。晋国的士鞅和卫国的孔圉率军讨伐鲜虞。安葬刘文公。解释见前文。冬季十一月庚午日,蔡侯凭借吴子,与楚国人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楚国的囊瓦逃奔郑国。蔡国受制于武力,长期以来服从楚国;如今跟随中原诸侯,却被楚国围攻,而晋国正在攻打戎族,坐视不救,于是知道晋国不值得依靠,便同吴国联合来击败楚国,这是蔡侯的才干。吴国称“子”,是与“蔡侯”的称谓相配;楚国称“人”,是为了下文显出囊瓦。如果说“蔡侯以吴人”,或者说“及楚囊瓦战”,文意都不通顺;所以必须懂得文辞的意义,才能理解经文的意义。庚辰日,吴国军队进入郢都。称作“吴”,是为了与“郢”相配。“入”只说城邑而不说国家,是因为郢是楚国都城所在的城邑;如果说“入楚”,范围就太笼统了。左氏记载申包胥请求秦国出兵救楚,以及楚国后来多次击败吴国的事情,经文都没有记载,不能相信。五年春季周王三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夏季,把粮食送还给蔡国。蔡国一定是因为饥荒而向鲁国请求赈济,所以鲁国把粮食送给蔡国,这是鲁国的善政。于越进入吴国。“于”是发声词,取自“越”的本来读音。越国趁吴国正在楚国,于是尾随在吴国后面进入吴国。六月丙申日,季孙意如去世。秋季七月壬子日,叔孙不敢去世。冬季,晋国的士鞅率军包围鲜虞。此前曾与卫国一同讨伐鲜虞,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又包围它。六年春季周王正月癸亥日,郑国的游速率军灭掉许国,把许男斯带回郑国。郑国和许国世代为仇,如今趁楚国战败、晋国的霸权衰落,便借机报旧仇而灭掉许国。许国此前为了躲避郑国,总共迁都五次,也很值得同情,最终却还是被灭掉,并把国君带回去,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凡是经文记载“灭”的,并不是把对方全部灭绝,所以哀公元年许国又出现在经文中。二月,鲁公侵入郑国。左氏说,郑国攻打周王室的城邑,晋国便命令鲁国侵伐郑国。考察当时的情况,晋国已经失去霸主地位;鲁国又在三年到晋国而没有成功之后,也不再前往晋国。鲁国虽然表面上事奉晋国,却未必会听从晋国的命令。李廉氏说:“自宣公十八年记载‘公伐杞’以后,鲁国没有国君亲自统率军队八十年,到这时以后侵伐郑国、侵伐齐国都记作‘公’,这就是三桓势力已经衰微的征兆。不过,这并不是公室能够振兴,实际上是因为家臣公山不狃、侯犯、阳虎专权,所以借鲁公的名义出兵罢了。” 鲁公从侵伐郑国返回。夏季,季孙斯、仲孙何忌前往晋国。这是为了答谢鲁国侵伐郑国。左氏说,季桓子献上郑国俘虏,孟懿子前去答谢夫人的聘币。考察事实,季孙斯和仲孙何忌常常相互陪同出行,从后来包围郓、侵伐卫国、毁坏费邑等事都可以看出。左氏因为这两个人,便捏造出两件事情,实在是穿凿附会;难道包围郓等事也各有两件吗?秋季,晋国人拘捕了宋国使者乐祁犁。左氏说,晋国卿大夫争夺贿赂,所以拘捕了他。这样看来,卿大夫分裂晋国的端倪已经在这里出现了。冬季,修筑中城。这是为了防备齐国和郑国的怨恨。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郓邑。此前齐侯夺取郓邑,让鲁昭公居住在那里;郓邑发生溃乱,于是归属于齐国。如今两位卿大夫包围它,是想从齐国手中夺回郓邑。齐、鲁两国再次交战也从这里开始。“忌”字上面脱漏了“何”字。七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秋季,齐侯和郑伯在咸结盟。郑国受到鲁国攻伐,齐国又因为鲁国包围郓邑而怨恨鲁国,所以举行这次盟会。两国国君特别相互结盟,说明他们开始背叛晋国,也表明当时已经没有霸主。齐国人拘捕卫国使者北宫结,并借机侵伐卫国。齐侯和卫侯在沙地结盟。齐、郑结盟后,向卫国征召会盟,卫国没有到,于是派北宫结前往谢罪;齐国便拘捕北宫结并侵伐卫国,卫国也因此屈服,齐、卫两国便重新结盟。考察起来,齐景公想重新谋求霸业,招致郑、卫归附;然而他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从此攻打鲁国、图谋晋国,恰恰因此招来了祸患。举行大雩祭。齐国的国夏率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齐国背叛晋国而与郑国结盟,所以报复去年鲁国包围郓邑的事情,同时也替郑国报复鲁公的侵伐。九月,举行大雩祭。一个秋季举行两次大雩祭,说明旱灾十分严重。冬季十月。八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侵伐齐国。这是为了报复齐国国夏的攻伐。鲁公从侵伐齐国返回。二月,鲁公再次侵伐齐国。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再次侵伐。接连两个月侵伐齐国,已经太过分了。鲁公从侵伐齐国返回。曹伯露去世。夏季,齐国国夏率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这是为了报复鲁国两次侵伐齐国。鲁公在瓦地会合晋军。晋军来不及救援,所以经文没有直接写“救”。记作“晋师”,就表现出晋军是在救援;这正是《春秋》笔法的精妙之处。如果写作“公会晋某”,怎么能看出晋国有军队?既然看不出有军队,又怎么能看出晋军前来救援呢?那些浅陋的儒生哪里值得与他们谈论!鲁公从瓦地返回。秋季七月戊辰日,陈侯柳去世。晋国的士鞅率军侵伐郑国,随后又侵伐卫国。这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背叛晋国而跟随齐国。安葬曹靖公。九月,安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侵伐卫国。鲁国替晋国讨伐卫国。这两个国家不畏惧晋国和鲁国,反而更加坚定地奉行与齐国的盟约。让先公陪祀。

未详。左氏及杜氏以从作顺解,谓正僖、闵二公之位,其非有三。文公时跻僖公而降闵公,经明言跻僖公,今降僖公而升闵公,独不可明言闵公乎?何为泛言先公?一也。又当或言「升」或言「复」,乃曰「从祀」,其义不明,二也。诸侯五庙,二昭二穆,闵、僖亲尽已祧,不应于此复升降之,三也。若胡氏引冯山之说谓昭公始得从祀于太庙,其非亦有三,较左氏尤劣。果若为昭公,直当称「我昭公」,不当泛称「先公」,一也。如其说,以「从」作去声,则「从祀」云者,乃人臣配飨之谓,君公入庙,不可言「从祀」,二也。经已书「葬我君昭公」,则后此入庙之礼自具,如群公皆不书也,何独此书之?且安有定公立八年之久而尚无祢庙者,若谓制于意如,意如即不臣,亦不敢仇已死之君至于如是,且意如五年卒,今九年矣,何迟迟至是乎?必不然也,三也。若左氏谓阳虎谋去三桓,顺祀先公而祈焉,尤不可信。虎欲去三桓,密事也,乃为之顺祀先公而祈焉,彰彰如是,则三桓岂不知之?而虎尚能行其谋乎?盗窃宝玉、大弓。据左氏称「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若此,则是明劫其物,不当曰「窃」矣。且下「得宝玉、大弓」,左氏谓「阳虎归」,何为自窃自归?于情理亦不合。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戊申,郑伯虿卒。得宝玉、大弓。六月,葬郑献公。秋,齐侯、卫侯次于五氏。齐、卫自盟沙以来,卫为晋伐,故卫深结齐以防之,所以师次于五氏也。左氏谓谋伐晋,恐未然。秦伯卒。冬,葬秦哀公。十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夏,公会齐侯于夹谷。郝仲舆曰:「齐、鲁之不相能久矣,远附晋而近雠齐,非鲁之利也,齐驱鲁使附晋,亦非齐之利也,二国亲睦则晋不得间,而东方以宁,故夹谷之会,仲尼为辅行,其非失计可知。说者必欲以诸侯奉晋,何哉?」此说得情理。若左氏载莱人劫鲁事,皆附会以夸孔子,不可信,前人已多辨之。公至自夹谷。晋赵鞅帅师围卫。赵鞅复围卫,而终不能得卫之从,晋势之衰可知矣。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孔子相鲁,适值齐、鲁交平,且归田服义,不可谓圣人过化存神之妙。左氏所载孔子使兹无还劫反汶阳之田事,以匹夫之勇诬圣人,则决不可信。而竖儒且以为夫子自序其绩,更不值一哂矣。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秋,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郈。郈,叔孙氏邑。据左氏谓侯犯为郈宰以叛,故二卿两围之。其书「围」,不书「郈叛」,与昭十三年「叔弓帅师围费」同,说见彼处。宋乐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陈。合后数条观之,大抵宋景公橱任向魋,以致二弟、二大夫皆出奔以叛。冬,齐侯、卫侯、郑游速会于安甫。三国相会,以卫有晋难也。叔孙州仇如齐。谢归田也。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公弟尊,故先书,臣卑,故后书,其间自当用「暨」字。或因「暨」字解为「辰胁彄」及「彄胁辰」,皆谬。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陀、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夏四月,宋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及」即「暨」,乐大心不书「以叛」,蒙上文也,不独一字不肯多设,而书法亦如截铁。四人皆叛,其不臣可见,亦宋公有以致之与?萧,宋邑,若宣十八年「楚子灭萧」,则国也。冬,及郑平。叔还如郑莅盟。平六年侵郑之怨也。左氏谓「始叛晋」,平齐之日已始叛晋矣,岂至此时乎?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夏,葬薛襄公。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叔孙邑郈,季孙邑费,孟孙邑成,三家各植私邑,皆高城深池,本以自固而欲拒公室,执知其衰也,家臣即以是拒三家,天道之好还如此。堕,毁也,毁败其城池,使不得自固,盖不得已之计也。左氏谓侯犯奔齐,使果奔齐,卅仇何为帅师以堕之乎?余说见下。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卫伐曹,以其不叛晋故。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

译事情未能详考。左氏和杜氏把“从”解释为顺从,说这是纠正僖公、闵公二位国君在宗庙中的位次;这种说法有三点不对。文公时把僖公的位次升高、把闵公降下,经文明确说“跻僖公”;如今如果是降僖公而升闵公,难道不能明确说“闵公”吗?为什么笼统地说“先公”?这是第一点。其次,按理应当说“升”或“复”,却说“从祀”,意义不明,这是第二点。诸侯有五庙,二昭二穆;闵公、僖公亲尽之后已经迁入祧庙,不应在此时重新升降位次,这是第三点。胡氏引用冯山的说法,认为这是昭公开始得以在太庙陪祀;这种说法也有三点不对,而且比左氏的说法更差。如果果真是昭公,就应该直接称“我昭公”,不应笼统称“先公”,这是第一点。按他的说法把“从”读作去声,那么“从祀”就是臣下陪同受祭的意思;国君入太庙,不能说“从祀”,这是第二点。经文已经记载“葬我君昭公”,那么后来昭公入庙的礼仪自然已经包括在其中,像其他国君一样都不再记载,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记载呢?况且哪有定公即位已经八年,却还没有为先君设置祢庙的?如果说这是受到意如的限制,那么意如即使不守臣道,也不敢仇视已经死去的国君到这种程度;而且意如在五年就去世了,到现在已经九年,为什么迟迟拖到这时才举行呢?一定不是这样,这是第三点。左氏说阳虎谋划除掉三桓,顺次安排先公陪祀并向他们祈祷,这更加不可信。阳虎想除掉三桓,是秘密行动;如果还这样明目张胆地为先公顺次安排祭祀并祈祷,三桓难道不会知道吗?阳虎还能够实行他的谋划吗?盗窃宝玉和大弓。据左氏所说:“阳虎带领甲士进入公宫,取出宝玉和大弓后离去。”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公开劫取这些物品,不应说“窃”。况且下文说“得到宝玉、大弓”,左氏却说“阳虎归还”,怎么会有自己偷窃、自己归还的道理?在情理上也不合。九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戊申日,郑伯虿去世。得到宝玉和大弓。六月,安葬郑献公。秋季,齐侯和卫侯驻军于五氏。齐、卫两国自从在沙地结盟以来,卫国受到晋国攻伐,所以卫国深深结交齐国来防备晋国,这就是军队驻扎在五氏的原因。左氏说他们谋划攻打晋国,恐怕不是事实。秦伯去世。冬季,安葬秦哀公。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夏季,鲁公在夹谷会见齐侯。郝仲舆说:“齐、鲁两国不能相容已经很久了,远方依附晋国、近处与齐国结仇,并不是鲁国的利益;齐国驱使鲁国,使它依附晋国,也不是齐国的利益。两国亲善,晋国就无法从中离间,东方也因此安宁,所以夹谷之会由仲尼担任辅助使者,显然不是错误的计策。解说者一定要说诸侯是奉事晋国而来,为什么呢?”这个说法合乎情理。至于左氏记载莱人劫持鲁国的事情,都是为了夸大孔子而附会出来的,不可信,前人已经多次辨析过。鲁公从夹谷返回。晋国的赵鞅率军包围卫国。赵鞅再次包围卫国,最终却不能使卫国服从晋国,由此可知晋国的势力已经衰落。齐国人把郓、讙、龟阴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孔子辅佐鲁国,正好遇到齐、鲁两国关系和解,而且齐国归还土地、服从义理,不能说这是圣人教化所到便能产生神妙效果。左氏所记孔子派兹无还劫回汶阳田地的事情,是用匹夫的勇力来诬蔑圣人,决不可信。那些浅陋的儒生还认为这是孔子自己夸耀功绩,更不值得一笑。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郈邑。秋季,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郈邑。郈是叔孙氏的封邑。据左氏说,侯犯担任郈邑宰时发动叛乱,所以两位卿大夫两次包围它。经文只写“围”,不写“郈叛”,与昭公十三年“叔弓率军包围费邑”相同,解释见该处。宋国的乐大心逃奔曹国。宋公的弟弟公子地逃奔陈国。把后面几条合起来看,大概是宋景公信任(原文“橱任”,疑有误)向魋,以至于两个弟弟、两个大夫都出奔并发动叛乱。冬季,齐侯、卫侯和郑国的游速在安甫会面。三国相会,是因为卫国有晋国的祸患。叔孙州仇前往齐国。这是为了感谢齐国归还土地。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逃奔陈国。公子的地位尊贵,所以先记载辰;臣子的地位卑下,所以后记载仲佗、石彄;三者之间自然应当使用“暨”字。有人因为“暨”字,解释为辰胁迫石彄,或者石彄胁迫辰,都是错误的。十一年春季,宋公的弟弟辰和仲陀、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邑发动叛乱。夏季四月,宋国的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邑。“及”就是“暨”。乐大心没有写“以叛”,是承接上文的意思;这不只是一个字也不肯多用,而且行文笔法也像刀截铁断一样严谨。四个人都是叛臣,他们不守臣节由此可见;这难道也是宋公一手造成的吗?萧是宋国的城邑;如果像宣公十八年“楚子灭萧”那样,就是指一个国家。冬季,鲁国与郑国讲和。叔还前往郑国主持盟会。这是为了平息六年侵伐郑国所结下的怨恨。左氏说这是“开始背叛晋国”,其实在齐、鲁讲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背叛晋国了,难道要到这时才开始吗?十二年春季,薛伯定去世。夏季,安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军毁坏郈邑的城墙。叔孙氏的封邑是郈,季孙氏的封邑是费,孟孙氏的封邑是成,三家各自经营私邑,都修筑高城、开挖深池,本来是为了巩固自己、抵抗公室,只是看到了鲁国公室的衰弱。家臣又利用这一点来抵抗三家,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就是这样。所谓“堕”,就是毁坏城池,使它们不能自我巩固,这大概是不得已的办法。左氏说侯犯逃到齐国;如果他果真逃到齐国,州仇为什么还要率军毁坏郈邑呢?其他说法见下文。卫国的公孟彄率军攻打曹国。卫国攻打曹国,是因为曹国没有背叛晋国。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毁坏费邑的城墙。

春秋,孔子所修也;论语,孔子所作也。此等事当参观始得。论语云「公山弗扰以费叛,召子,欲往」,则孔子之不罪弗扰可知矣。盖弗扰叛季氏,非叛鲁也。堕费之议实由于叔孙、季孙,非孔子与子路之为此谋也。弗扰以费叛,而孔子欲往,孔子岂反谋堕费,使季氏得除叛臣而即安乎?故郈叛而叔孙、仲孙堕郈,费叛而季孙、仲孙堕费,皆帅师以往,愤疾家臣之叛己,而自欲堕之也。其堕之之意,则将以为家臣无所恃以复叛,而我以安然,亦二氏据己意妄为之耳。惟孟氏之邑则异是,其宰不叛也,故孟氏不欲堕,但二氏以己邑既堕,亦欲堕孟氏之邑,乃强公使围之见下,此公之闇也,于是孟氏使其臣拒之,而成卒不得堕。然鲁不堕成,鲁亦安焉,未见堕之为利,而不堕之为害也。夫行一事者,行之而未见其利,不行而未见其害,圣贤犹不为之,况乎堕费之于鲁,无利而有害也。何则?三都皆在鲁之境内,达于四门,国之有城郭,所以保民也,今若毁其城、坏其郛,将何以恃?是三都者,固不特三家之保障,而实亦我鲁之保障也。左氏:「处父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不惟成不可堕,即郈、费亦不可堕,乃皆欲堕之,不亦策之至下哉!人臣之忠与不忠,不系乎其邑之建与否也。私邑,食邑也,大夫应得,故三家之专鲁,非由此三都也,由其人之行私罔上,不守臣节也。使圣贤于鲁得位行道,自必有正本澄原之计,次第设施,岂在于纷纷毁裂其城池,以吾君相漫然尝试于叛人哉?左氏谓「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惜其在位未久而遂去耳。即以「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之」事观之,则郈、费虽堕,了不相关,亦可见其一斑矣。左氏浮夸,欲张皇圣贤行事,而适以狭小其规模、诬罔其行事,后人犹遵而盛称之,不亦寡识之甚乎!秋,大雩。冬十月癸亥,公会齐侯盟于黄。齐、鲁睦也。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公至自黄。十有二月,公围成。说见上。公至自围成。十有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防鲁也。夏,筑蛇渊囿(「蛇渊囿」,二本原阙「蛇」字,今据经文补入。)。作无益,且不时。大搜于比蒲。卫公孟彄帅师伐曹。再伐。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有六卿,推韩、赵、魏最盛,赵鞅其一也,乃以事出奔,不奔他国而直据晋阳,非叛乎?故经如此书。左氏谓「范、中行氏伐赵氏之宫」,若然,是逼之使叛也,恐未然。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二人与鞅「入」同、「叛」同,然而不同也。荀、士六卿之二,赵鞅内藉韩、魏,外据要津,故可入可归,终分晋国,荀、士二家则自此亡矣。晋赵鞅归于晋。韩、魏为之援也。故其出归自由,一如无人之境,自此三家分晋之势成矣。薛弒其君比。十有四年春,卫公叔戍(「公叔戍」,二本原作「公孙戍」,今据经文改。)来奔。卫赵阳出奔宋。左氏谓二人皆以夫人南子出奔。二月辛己,楚公子结、陈公孙佗人帅师灭顿,以顿子归。顿本楚属国,以定四年与召陵之会,故楚深憾,要陈共灭之。然召陵之会陈亦与焉,今与之共灭顿,其必先归楚矣。夏,卫北宫结来奔。继公叔戍而来。五月,于越败吴于檇李。吴子光卒。吴初甚强,会晋入楚,然每受制于越,盖以吴出而越必尾其后也。其后,哀十三年越卒入吴而吴亡矣。左氏于此谓三年夫差报越,败越于夫椒,勾践栖于会稽之上,若果有之,经于此年越败吴书,前五年及后哀十三年越入吴皆书,何以吴败越独不书耶?左氏乃谓「不告」,何以频年越败吴告,而吴败越独不告耶?盖由左氏好为复雠之说,故附会此一番胜败耳。公会齐侯、卫侯于牵。卫前受晋围,近有内难,深惧晋讨,故鲁、齐与为此会。左氏谓晋人会朝歌,公会齐侯、卫侯救范、中行,又帅狄师袭晋,皆经文所无,不可信。公至自会。秋,齐侯、宋公会于洮。宋有公子辰之难,谋之齐也。左氏亦谓救范、中行,宋方多难,岂暇救他人乎?天王使石尚来归脤。鲁不助祭而归脤,非礼也。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南子谗世子有之,世子必无欲杀母之事,前人已多辨左氏之诬矣。宋公之弟辰自萧来奔。辰及三人皆入萧以叛者,其谋不遂,必与三人不合,是以来奔。大搜于比蒲。邾子来会公。比蒲近邾,畏鲁,故来会。城莒父及霄。(「及霄」,二本原作「近霄」,今据经文改。)无冬,阙。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以来会未成礼,故特来朝。鼷鼠入郊牛,牛死,改卜牲。上「牛」字下疑脱「角」字,然哀元年亦无「角」字,或本无。二月辛丑,楚子灭胡,以胡子豹归。

译《春秋》是孔子修订的,《论语》是孔子编撰的;这些事情应当参照起来看才行。《论语》说“公山弗扰凭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想前往”,由此可知孔子并不怪罪公山弗扰。大概公山弗扰是背叛季氏,并不是背叛鲁国。毁坏费邑的建议实际上出自叔孙氏、季孙氏,不是孔子和子路谋划的。公山弗扰凭费邑叛乱,孔子却想去投奔他,孔子难道反而会谋划毁坏费邑,使季氏能够除掉叛臣而获得安定吗?所以郈邑叛乱,叔孙氏、仲孙氏便毁坏郈邑;费邑叛乱,季孙氏、仲孙氏便毁坏费邑;都是率军前往,痛恨家臣背叛自己,想亲自把城邑毁掉。他们毁城的用意,是想让家臣以后无所凭借、不能再次叛乱,而自己得到安稳;不过这也只是两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妄自施行罢了。只有孟孙氏的封邑不同,因为它的邑宰没有叛乱,所以孟孙氏不想毁掉成邑;但叔孙氏、季孙氏既然已经毁掉自己的封邑,也想毁掉孟孙氏的封邑,于是强迫鲁公派兵包围成邑,见于下文。这正是鲁公的昏暗。于是孟孙氏派家臣抵抗,成邑最终没有被毁。然而鲁国没有毁掉成邑,鲁国也安然无恙;看不出毁城有什么利益,也看不出不毁有什么危害。做一件事,如果做了看不到利益,不做也看不到危害,即使是圣贤也不会去做;何况毁坏费邑对鲁国没有利益而有害处呢。为什么呢?三座城邑都在鲁国境内,通达四方城门;国家修筑城郭,是用来保护百姓的。如今如果毁掉它们的城墙、破坏它们的外城,鲁国还凭借什么防守?这三座城邑,固然不只是三家的屏障,实际上也是鲁国的屏障。左氏说:“处父说:‘毁掉成邑,齐国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不仅成邑不能毁,郈、费也不能毁;如今却都想毁掉,岂不是最下策吗?臣子的忠与不忠,不在于他的封邑是否设有城防。私邑就是采邑,是大夫应当获得的封地;所以三家专擅鲁国,并不是由于有这三座城邑,而是由于他们行私、欺骗君上,不守臣节。假如圣贤在鲁国取得职位、推行正道,自然会有从根本上整治、澄清源流的办法,逐步施行,哪里会在于纷纷毁坏城池,拿我们的国君和国家随意在叛臣身上试验呢?左氏说:“费邑人袭击鲁国,鲁公和三家大夫进入季氏宫室,登上武子之台,费邑人攻打他们。”可惜孔子在位时间不长便离去了。即使拿“齐国送来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鲁国”这件事来看,也可知道郈、费是否毁掉,与孔子并无关系,这就可以看出左氏说法的一斑了。左氏的记载浮夸铺张,想要夸大圣贤的事迹,结果反而缩小了他们的格局、歪曲了他们的行为;后人还遵循这些说法并大加称颂,见识岂不是太少了吗?秋季,举行大雩祭。冬季十月癸亥日,鲁公会见齐侯并在黄地结盟。这是因为齐、鲁两国关系和睦。十一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鲁公从黄地返回。十二月,鲁公包围成邑。解释见上文。鲁公从包围成邑的地方返回。十三年春季,齐侯和卫侯驻军于垂葭。这是为了防备鲁国。夏季,修筑蛇渊囿(“蛇渊囿”一名,两种底本原来都缺“蛇”字,现据经文补入)。这是兴办没有益处的工程,而且也不合时宜。在比蒲举行大规模搜猎。卫国的公孟彄率军攻打曹国。这是再次攻打曹国。秋季,赵鞅进入晋阳发动叛乱。晋国有六卿,其中韩、赵、魏三家势力最强,赵鞅就是其中之一。他因为事情出奔,却不逃往别的国家,反而直接占据晋阳,这难道不是叛乱吗?所以经文这样记载。左氏说“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如果果真如此,就是逼迫赵鞅使他叛乱,恐怕不是事实。冬季,晋国的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发动叛乱。这两个人与赵鞅一样都写作“入”、写作“叛”,但实际情况不同。荀氏、士氏是六卿中的两家;赵鞅在国内依靠韩、魏两家,在外占据要地,所以能够进退自如,最终分裂晋国。荀氏、士氏两家却从此灭亡。晋国的赵鞅回到晋国。这是因为韩氏、魏氏援助了他。所以他出走和返回都自由自在,仿佛进入无人之境;从此三家分割晋国的形势形成了。薛国杀死了自己的国君比。十四年春季,卫国的公叔戍(“公叔戍”一名,两种底本原作“公孙戍”,现据经文改正)来鲁国投奔。卫国的赵阳逃奔宋国。左氏说,这两个人都是因为卫灵公夫人南子而出奔。二月辛己日,楚国的公子结、陈国的公孙佗人率军灭掉顿国,把顿子带回去。顿国本来是楚国的属国,因为定公四年参加召陵会盟,所以楚国深深怨恨它,便要和陈国共同灭掉顿国。不过陈国当时也参加了召陵会盟,如今却同楚国一起灭顿,它一定是先归附了楚国。夏季,卫国的北宫结来鲁国投奔。他继公叔戍之后前来。五月,于越在檇李击败吴国。吴子光去世。吴国起初非常强盛,曾参与晋国进入楚国的战争;然而它常常受制于越国,大概是因为吴国出兵,越国一定尾随其后。后来到哀公十三年,越国终于攻入吴国,吴国灭亡。左氏在这里说,三年后夫差为越国战败而报仇,在夫椒击败越国,勾践退守会稽山。如果确有其事,经文在这一年既然记载越国击败吴国,前五年以及后来的哀公十三年越国攻入吴国也都记载了,为什么唯独吴国击败越国不记载呢?左氏却说是“没有报告”。越国多年接连战败吴国都报告了,为什么吴国击败越国却唯独不报告呢?大概是因为左氏喜欢编造复仇的说法,所以附会出这一番胜负。鲁公在牵会见齐侯、卫侯。卫国此前遭到晋国围攻,近来又有内部祸乱,深深害怕晋国讨伐,所以鲁国、齐国同卫国举行这次会盟。左氏说晋国人在朝歌会盟,鲁公会见齐侯、卫侯以救援范氏、中行氏,又率领狄人的军队袭击晋国,这些都是经文没有记载的,不可信。鲁公从会盟处返回。秋季,齐侯、宋公在洮会面。宋国有公子辰之难,正在谋求齐国援助。左氏也说是为了救范氏、中行氏;宋国正多灾多难,哪里有空暇去救别人呢?周天王派石尚来鲁国归还祭祀用的脤肉。鲁国没有参加祭祀,却归还了脤肉,这是不合礼的。卫国世子蒯聩逃亡到宋国。卫国公孟彄逃亡到郑国。南子诬陷世子蒯聩有罪;世子必定没有想要杀害母亲的事情,前人已经多次辨明左氏的诬陷了。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来投奔鲁国。辰和另外三人都进入萧地叛乱;他们的谋划没有成功,必定与那三人不和,所以来投奔鲁国。在比蒲大规模搜捕。邾子来会见鲁公。比蒲靠近邾国,邾子害怕鲁国,所以来会见鲁公。修筑莒父和霄的城墙。冬季一项缺失。十有五年春,周王正月,邾子来朝见鲁公。因为此前来会见鲁公没有完成朝见之礼,所以特意前来朝见。鼷鼠钻入郊祭用的牛体内,牛死了,于是改日重新卜选祭牲。上面的“牛”字下面疑似脱漏“角”字;然而《春秋》哀公元年也没有“角”字,或许原本就没有。二月辛丑日,楚子灭亡胡国,把胡子豹带回楚国。

楚去年共陈灭顿,今又灭胡,以顿、胡二子皆与四年召陵之会也,刘子害之矣。夏五月辛亥,郊。壬申,公薨于高寝。高寝,正也。郑罕达帅师伐宋。郑灭许,兹又乘宋乱伐宋,盖以晋、楚失伯久,无晋、楚之侵「侵」,中研本作「寝」,今据北图本改。而自强也。自是郑、宋构兵无已矣。齐侯、卫侯次于渠蒢。明年秋,齐侯、卫侯伐晋,此次为谋伐晋也。左氏于九年齐、卫次于五氏谓谋伐晋,此则太远,今近,何以反不言谋伐晋,而言谋伐宋乎?郑此时亦从齐,安有齐救宋以雠郑之理?况乎齐、卫结好如此,齐尚不救卫为晋伐,而救宋哉?邾子来奔丧。终经言「奔丧」惟此。诸侯奔诸侯丧,非礼也。秋七月壬申,姒氏○取○义卒。姒氏,定公之妾,哀公之母。是时定薨方二月,哀公未即位,子未为君,则母不称「夫人」,此孔子取义之毫忽不爽者。若成风、敬嬴,其子已为君,则称「夫人」矣。说者于成风谓「以妾乱嫡之始」,孰知此处有妾不乱嫡之条乎?此条妾不乱嫡,则成风之非妾乱嫡审矣。竖儒无知,辄敢妄言如此。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九月,滕子来会葬。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诸侯葬为雨止,礼也。说详宣八年葬敬嬴下。辛巳,葬定姒○取○义。生不称「夫人」,葬不称「小君」,以哀公未为君也。定姒距定公薨两月,定公五月而葬,定姒四月而葬,则与礼曾子问「葬,先轻而后重」之说不合,竖儒反引之以证,此真不识字者耶!按:「八月庚辰朔」,则九月不得有辛巳,疑是十月,经阙之耳。又,襄四年葬襄公母「定姒」,此称定姒,是也,襄公母何以称「定姒」?未详。

译楚国去年联合陈国灭掉顿国,今年又灭掉胡国,因为顿子、胡子都参加过四年在召陵举行的会盟,刘子便加以迫害。夏五月辛亥日,举行郊祭。壬申日,鲁公在高寝去世。高寝是合乎正礼的寝宫。郑国的罕达率军攻打宋国。郑国灭了许国,这次又趁宋国发生内乱攻打宋国,大概是因为晋、楚失去霸主地位已经很久,没有晋、楚的侵扰,便自行强大起来。从此郑、宋两国不断交战。齐侯、卫侯驻军在渠蒢。第二年秋天,齐侯、卫侯攻打晋国;这次驻军,是在谋划攻打晋国。左氏在九年齐侯、卫侯驻军五氏时说是在谋划攻打晋国;这次距离那么远,现在却很近,为什么反而不说是谋划攻打晋国,而说是谋划攻打宋国呢?郑国这时也跟随齐国,哪有齐国救宋国来报复郑国的道理?何况齐、卫交好到这种程度,齐国尚且不救被晋国攻打的卫国,难道反而会救宋国吗?邾子前来奔丧。《春秋》全文中写“奔丧”的只有这一处。诸侯为另一诸侯奔丧,不合礼。秋七月壬申日,姒氏。○取。○义卒。姒氏是定公的妾、哀公的母亲。当时定公去世才两个月,哀公还没有即位,儿子尚未成为国君,所以母亲不能称为“夫人”。这是孔子取义,细微之处也丝毫不差。像成风、敬嬴,她们的儿子已经成为国君,所以就称为“夫人”。解说者说成风是“以妾乱嫡的开始”,哪里知道这里有妾不乱嫡的条例呢?这一条说明妾不乱嫡,那么成风并非妾乱嫡,就很清楚了。那些浅陋的儒生没有知识,竟敢这样妄言。八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九月,滕子来参加会葬。丁巳日,安葬我国君定公,天下雨,不能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诸侯下葬时因下雨而停止,合乎礼制。详细说法见《春秋》宣公八年“葬敬嬴”条下。辛巳日,安葬定姒。○取。○义。姒氏在世时不称“夫人”,下葬时不称“小君”,因为哀公还没有成为国君。定姒距离定公去世只有两个月,定公五月下葬,定姒四月下葬,这就与《礼记·曾子问》所说“下葬,先轻后重”不合;浅陋的儒生反而引用它来作证明,这难道真是连字都不认识吗?考察可知:“八月庚辰朔”,那么九月不可能有辛巳日,疑心应当是十月,只是《春秋》经文脱漏了。又,襄公四年安葬襄公的母亲“定姒”,这里也称定姒,这是正确的;但襄公的母亲为什么称为“定姒”,尚未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