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论卷六新安首源姚际恒
春秋通论卷六新安首源姚际恒僖公庄公庶子,闵公兄,母成风。在位三十三年。元年春王正月。即位于上年,故不书。或曰立于庆父未奔之前,或曰立于高子来盟之后。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书「次」,非缓也,凡救必先次,然后救也。书「次」与「救」,或先或后,第据其情事言之,亦无例。庄三十二年狄伐邢,闵元年齐人救邢,此时狄复伐邢,而齐又救之也。或误认为即庄三十二年之伐,谬。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强而迁之者,曰「宋人迁宿」、「齐人迁阳」;顺而迁之者,曰「邢迁于夷仪」。故经虽无例,而书法则自可以见也。齐师、宋师、曹师城邢。亦善也。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或谓齐桓召姜氏于邾,至夷而自缢,「以归」,归于齐也。楚人伐郑。郑从齐也。前书「荆」,后书「楚」,从其自号也。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谋伐楚也。左氏以为「谋救郑」,郑伯既在会,何救之有?九月,公败邾师于偃。邾,小国,界于鲁、宋之间。公以邾不附己而附宋,故伐之。然旋会而旋伐,伯主之威安在也!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报纳庆父之怨也。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氏」上阙「姜」字。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左氏谓「诸侯城楚丘而封卫焉,不书所会,后也」。按:楚丘非卫邑,季明德曰:「楚丘在今齐州曹县东南五十里,以唐志考之,当在武城、单父西南。武城、单父,春秋时皆鲁地,而楚丘与之连界,鲁人有卜楚丘者,以地名人者也。又汉志注云:『武城有楚丘亭』,则为鲁地可知矣。『城楚丘』,鲁事也,故以内辞书。隐七年戎伯伐凡伯于楚丘,即其地也。鲁必以备戎而城之与?」此说甚正,且有据,可免纷纷之疑矣!又左氏见不书所会之诸侯,则以「鲁后」为言,明系矫说尤可见。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庄公夫人也。虞师、晋师灭下阳。虞、晋始见经,其时晋未为大国,故以虞先之,说者遂谓以虞得赂而为首恶,妄也。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江、黄皆近楚小国,齐欲离之以为己应,故与盟,然徒利其一时附己,而不能保全其后,岂仁人之为乎?凡小国之君多称「人」。冬十月,不雨。楚人侵郑。元年伐郑,今又侵之。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徐人取舒。舒,楚之与国,故鲁颂于僖公曰「荆舒是惩」,十五年,楚伐徐,而齐救之,则徐人此时为齐、鲁取之也。六月,雨。自上年十月不雨,至今六月始雨,则不雨者八月矣,凡十月、正月、四月皆书首月,以志一时之不雨也。左氏谓「不曰旱,不为灾」。八月不雨,尚不谓之旱,斯已奇矣!谷梁且谓「勤雨」,为贤僖公,不更奇乎?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再会,谋伐楚也,说者谓下侵蔡次陉之师,江、黄独不与,按兵不动,为觭角之势,非也。伯主恤小,故伐大国不用之,而用于后之伐陈,使亦得以自效焉尔。冬,公子友如齐?盟。听伐楚之期也。楚人伐郑。频年伐郑,见楚之强暴也。四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蔡为楚与国,故先侵蔡而后伐楚,「侵」小「伐」大,故分「侵」、「伐」为言。伐楚而次于陉声威以待其服也。伯者之师,不取战胜而取服人,所谓彼善于此者也。说者每以师次为「缓」,今伐楚,何用缓于?夏,许男新臣卒。卒于师也。以下「来盟于师」知之。不地,无例。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译《春秋通论》卷六 新安首源姚际恒 僖公是庄公的庶子、闵公的哥哥,母亲是成风,在位三十三年。元年春季,周王正月。他在上年即位,所以不记载。有人说是在庆父出奔以前即位,也有人说是在高子来结盟以后即位。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驻扎在聂地以北,援救邢国。记作“次”,并不是说行动迟缓。凡是援救,必先驻扎,然后出兵救援。记“次”和“救”,有时先写、有时后写,只是根据事情经过叙述,也没有固定条例。庄公三十二年狄人讨伐邢国,闵公元年齐人援救邢国;现在狄人又讨伐邢国,齐人又援救它。有人误以为就是庄公三十二年的那次讨伐,错了。夏季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用强力迫使对方迁徙的,写作“宋人迁宿”“齐人迁阳”;顺应对方意愿而迁徙的,写作“邢迁于夷仪”。所以经文虽然没有固定条例,但书写用意自然可以看出。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这也值得称善。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人把她的灵柩带回去。有人说,齐桓公把姜氏从邾国召来,她到了夷地便自缢身亡;“以归”是说带回齐国。楚人讨伐郑国。这是因为郑国归附齐国。前面记作“荆”,后来记作“楚”,是依从楚国自己的称号。八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在柽地会见。这是商议讨伐楚国。左氏认为是“商议援救郑国”,郑伯既然已经在会盟之中,还有什么可援救的呢?九月,鲁公在偃地击败邾国军队。邾是小国,处在鲁、宋两国之间。鲁公因为邾国不依附自己而依附宋国,所以讨伐它。然而刚刚会盟就立即讨伐,霸主的威势又在哪里呢?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军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获莒拏。这是为了报复莒国接纳庆父的怨恨。十有二月丁巳日,夫人姜氏的丧事从齐国返回。“氏”字上面缺“姜”字。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在楚丘筑城。左氏说:“诸侯为楚丘筑城并在那里安置卫国,所以不记载会盟地点,是因为记载迟了。”考察可知,楚丘不是卫国的城邑。季明德说:“楚丘在今齐州曹县东南五十里。根据《唐志》考察,应当在武城、单父的西南方。武城、单父在春秋时期都是鲁国土地,楚丘与它们接界;鲁国有一个名叫卜楚丘的人,正是因地名而得名。又据《汉志》注说‘武城有楚丘亭’,那么它属于鲁地就可以知道了。‘城楚丘’是鲁国的事情,所以用鲁国的内辞记载。隐公七年戎伯在楚丘讨伐凡伯,说的就是这个地方。鲁国一定是为了防备戎人而筑城吧?”这个说法很正确,而且有根据,可以免除众说纷纭的疑问了!左氏又因为经文没有记载与会诸侯,便说是“鲁国后来才到”,明显是牵强附会的说法,更可以看出这一点。夏季五月辛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夫人哀姜。她是庄公的夫人。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亡下阳。虞、晋两国在经文中首次出现;当时晋国还不是大国,所以先写虞国。解说者于是说虞国接受了贿赂而成为首恶,这是妄说。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江、黄都是靠近楚国的小国,齐国想要离间它们,使它们成为自己的助力,所以同它们结盟。然而只图谋它们一时依附自己,却不能保全它们日后,这难道是仁人所做的事吗?小国之君大多称“人”。冬季十月,没有下雨。楚人侵犯郑国。元年讨伐郑国,现在又侵犯它。三年春季,周王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徐人夺取舒地。舒是楚国的盟国,所以鲁颂赞美僖公说“惩罚荆、舒”。十五年,楚国讨伐徐国,齐国援救徐国;那么徐人在这个时候应当是齐、鲁两国为之夺取舒地。六月,下雨了。从上年十月没有下雨,到今年六月才开始下雨,这样不下雨已有八个月了。十月、正月、四月都记在各时段的第一个月,是为了记明一段时期内没有下雨。左氏说“不称旱,不作为灾害”。八个月不下雨,尚且不称作旱灾,这已经很奇怪了!《谷梁传》还说这是“勤于求雨”,用来称赞僖公,不是更加奇怪吗?秋季,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见。这是第二次会见,商议讨伐楚国。解说者说,后来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地的军队,江、黄两国没有参加,是按兵不动,形成夹击之势;不是这样。霸主体恤小国,所以讨伐大国时不让它们出兵,而在后来讨伐陈国时使用它们,使它们也能有机会尽力罢了。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结盟。这是去听取讨伐楚国的日期。楚人讨伐郑国。楚国连年讨伐郑国,显示出楚国的强横暴虐。四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军队驻扎在陉地。蔡国是楚国的盟国,所以先侵犯蔡国而后讨伐楚国;“侵”用于较小的行动,“伐”用于较大的行动,所以分别说“侵”“伐”。讨伐楚国后驻扎在陉地,是张扬声威等待楚国服从。霸主的军队,不以战胜为目的,而以使人服从为目的,这就是所谓“那一方面胜过这一方面”。解说者常常把军队驻扎说成“迟缓”,现在讨伐楚国,为什么要迟缓呢?夏季,许男新臣去世。他是在军队中去世的。由下文“来军中结盟”可以知道。经文不记地点,没有固定条例。楚国的屈完来军中结盟,又在召陵结盟。
△书△法△△△△△△。此经之书法也。本是屈完来盟于」志召陵耳,今先书「来盟于师」,以见楚之因伐求盟也,再于「盟于召陵」志其盟之地,如常所书也。使但书「来盟于师」,见其因伐求盟矣,而不能如常所书之志其地也;使但书「来盟于召陵」,如常所书矣,而无以见其因伐求盟也,故书曰「来盟于师」、「盟于召陵」。此等书法完善周匝,非圣人不能,故孔子为万世文字之祖也。齐人执陈辕涛涂。「人」者,通上下之称。秋,及江人、黄人伐陈。「及」者,承上齐人,非鲁人也。左氏谓辕涛涂误师之事,其说可疑。涛涂先告「出于东方」,齐侯许之,申侯又告「出于陈、郑」,齐侯又许之,不过一从一不从耳,何遽赏申侯而执涛涂乎?且以其一言之不善,既执之矣,秋且命江、黄伐之,冬又有七国侵之,其臣即有罪,于君何与?于民何与乎?是时桓公方听信管仲,未必有如是之过举也。盖必以其近楚而邻蔡,其君臣怀二心耳。八月,公至自伐楚。葬许穆公。左氏因其卒于师,遂谓「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此附会之说也,即凡子、男卒,其葬皆称「公」。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再侵陈,陈始求成矣。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晋于是始乱,亦于是始大焉。杞伯姬来句,朝其子
译△书 △法 △ △ △ △ △ △。这就是经文的书写方法。原本只是记载屈完来军中结盟,志在召陵罢了;现在先写“来军中结盟”,以显示楚国是因被讨伐而请求结盟;又写“在召陵结盟”,记载结盟的地点,和通常的写法一样。如果只写“来军中结盟”,虽能看出楚国是因被讨伐而请求结盟,却不能像通常的写法那样记载地点;如果只写“来召陵结盟”,虽合乎通常的写法,却无法看出楚国是因被讨伐而请求结盟。因此写作“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这种书写方法完善周密,不是圣人做不到,所以孔子是万世文章文字的祖师。齐人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人”是对上下各类人的通称。秋季,与江人、黄人一起讨伐陈国。“及”字,是承接上文说齐人的,不是说鲁人。左氏说辕涛涂误导军队一事,这种说法值得怀疑。涛涂先报告说“从东方出兵”,齐侯答应了他;申侯又报告说“从陈、郑出兵”,齐侯又答应了他,不过是一个听从、一个不听从罢了,为什么就立即奖赏申侯而拘捕涛涂呢?况且只因他一句话说得不恰当,既然已经拘捕了他,秋季还命令江、黄攻打他,冬季又有七国侵犯他;即使他的臣下有罪,和国君有什么关系?和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时齐桓公正听信管仲,未必会有这样的过度举动。大概一定是因为它接近楚国、邻近蔡国,其君臣怀有二心罢了。八月,鲁僖公从讨伐楚国返回。安葬许穆公。左氏因为他死在军队中,于是说:“死在朝会中,礼仪加一等;为国事而死,礼仪加二等。”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大凡子爵、男爵去世,安葬时都称作“公”。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和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一起侵犯陈国。第二次侵犯陈国,陈国才开始请求讲和。五年春,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晋国从此开始发生动乱,也从此开始强大起来。杞伯姬来句,朝见她的儿子。
△书△法△。「杞伯姬来句,朝其子」,犹言「其子朝」也,此倒字句,人皆知之,予以为非倒字句也。盖「杞伯姬来」是一事,「朝其子」是一事,若云「杞伯姬帅其子来朝」则无以见杞伯姬来之义矣,又若上书「杞伯姬来」,下书「使其子来朝」,则费词,且二「来」字不协矣。伯姬归宁,帅其子来朝,其子,鲁甥也,此常事也,乃以为讥,何与?总误执「常事不书」之语故耳。夏,公孙兹如牟。左氏谓「娶焉」。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殊会王世子,史臣应如是书,不入取义类。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不敢与王世子盟,故诸侯自为盟,史臣亦应如是书。诸侯前已见,故不再序,止书「诸侯」,逾时而盟,故复书「首止」。郑伯逃归,不盟。左氏:「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会,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按:齐桓之为会为盟,惠王必从之矣,安得会盟既毕,而独召郑伯使之从楚乎?且伯此时既从齐会盟,又何以有不朝齐之惧乎?皆未可信。要之,其逃归总由于畏楚故耳。楚人灭弦,弦子奔黄。「弦」,二本原皆阙末笔作「弦」。弦、黄接壤,弦奔黄,黄之祸亦基此矣。诸家多以齐不救弦罪齐,然弦密迩于楚,而齐则距弦甚远,不能救之也。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冬,晋人执虞公。或但言「执」,或言「执以归」,无例。六年春王正月。夏,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以逃首止之盟也。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诸侯围郑,楚围许者,知诸侯必救许,所以解新城之围也,楚亦善用兵哉。左氏谓许男面縳降楚,人已多不信之矣。冬,公至自伐郑。七年春,齐人伐郑。前诸侯救许,因而释郑,郑必未服,故复伐之。夏,小邾子来朝。倪黎来也,别封于邾,故称小邾。郑杀其大夫申侯。称国以杀,无例,亦无以见其有罪无罪也。齐亟伐郑,郑必以申侯主于背齐从楚,故杀之以说齐耳。若左氏谓杀申侯以说齐者,乃是陈涛涂为怨申侯卖己于齐,谮而杀之。又前谓齐受申侯而赐以虎牢,是申侯者,齐所喜也,杀之得罪于齐,何为说之乎?又载陈涛涂美城之谮,尤不可信。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宁母。左氏谓「谋郑故也」,「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会,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去之,我以郑为内臣。』齐侯将许之,管仲谏而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按:此则是子华奸父之命,齐侯黜之,不与之盟矣,经乃实载与子华盟何哉?又陆氏纂例考公、谷本无「郑世子华」四字,而曰「左氏下有之,误加之也」,今三传皆有之,莫可致考。然洮之盟,郑伯乞盟,若郑世子既与盟,郑伯何为乞盟乎?是以可疑也。曹伯班卒。公子友如齐。聘也,经书「如」。冬,葬曹昭公。八年春王正月,公会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盟于洮。郑伯乞盟。左氏于上年谓惠王崩,襄王恶太叔带之难不发丧,而告齐以谋王室,至是年十二月始书「天王崩」,然则岂有经年不发丧之理?未可信也。按:经文下书「郑伯乞盟」,则此盟当为郑未服,齐要王人共盟以服郑耳。先时郑必不从齐,故书乞盟以见郑之服也。若为王室而盟,郑亦何必乞盟邪?其后九年葵丘之会乃是谋王室也。曰「乞盟」,则已与盟可知,下书「郑伯乞盟」,则上不得序列郑伯也,书法宜如此。夏,狄伐晋。晋此时已强,而狄能伐之者,得非以其国多内乱耶?秋七月,褅于太庙,用致夫人。「用致夫人」,说者纷纷,左氏谓僖公嫡母哀姜;谷梁以为妾,不明指何人,范注本刘向谓僖公母成风;公羊谓僖公齐媵女;赵氏谓僖公妾声姜。予以为且无论各举一夫人之是非,且先论此夫人之为生者乎、死者乎可也。褅太庙而用致夫人,此死者也,若生者,初至固亦可言「致」,然不书「致于太庙」也,即致于太庙,不致于褅祭之时也,则致于太庙又当褅祭之时,其为死者明矣。既为死者,则谓成风、声姜及齐媵云云者,可不辨而自明矣。然则死者惟一哀姜耳程氏谓文姜,益远,不述。是为哀姜无疑。哀姜葬于二年,常礼,葬后行吉祭而即祔庙,至此时历七年始祔庙者,以哀姜与弒,被杀于外,当时必有谓不宜祔庙者,故以前未祔庙,今因行大褅之礼,始祔庙焉。或曰如是当异其文如「跻僖公」之义,何言「用致」?曰「致」者,致其主也,「用致」者,今始用以致之也,如此言何尝不可?其不书「姜氏」,或略之,未敢妄测。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惠王崩,子襄王立。九年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说卒。夏,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译△书 △法 △。“杞伯姬来句,朝其子”,就像说“她的儿子来朝见”一样,这是把字句倒置了,人人都知道;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倒置字句。大概“杞伯姬来”是一件事,“朝其子”又是一件事。假如说“杞伯姬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就无法表现杞伯姬亲自来的意思;又如果上文写“杞伯姬来”,下文写“使其子来朝”,就嫌词语重复,而且两个“来”字也不协调。伯姬回娘家省亲,带着她的儿子来朝见;她的儿子是鲁国的外甥,这是常事,却竟然认为这是讥刺,为什么呢?总是错误地拘泥于“常事不书”这句话罢了。夏季,公孙兹前往牟国。左氏说:“到那里娶妻。” 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太子。特意写作会见周王太子,史官本来就应当这样记载,不应归入其他取义的类别。秋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不敢和周王太子结盟,所以诸侯自行结盟,史官也应当这样记载。诸侯先前已经出现过,所以不再逐一列名,只写“诸侯”;隔了一段时间才结盟,所以又写出地点“首止”。郑伯逃回国去,没有参加结盟。左氏说:“周王派周公召郑伯说:‘我将安抚你,使你跟随楚国,这样可以稍稍安定。’郑伯因周王参加会盟而高兴,却害怕自己不去朝见齐国,所以逃回去而没有参加结盟。”考察起来,齐桓公举行会盟,惠王必定会顺从他,怎么会等会盟结束后,单独召郑伯来,让他跟随楚国呢?况且郑伯这时既然已经参加齐国的会盟,又怎么会有不去朝齐的恐惧呢?这些都不可信。总之,他逃回去,完全是因为害怕楚国罢了。楚人灭亡弦国,弦子逃奔黄国。“弦”字,两个底本原本都缺末笔,写作“弦”。弦国和黄国接壤,弦子逃奔黄国,黄国的祸患也由此埋下了根基。各家多责怪齐国不救弦国,然而弦国紧邻楚国,而齐国距离弦国很远,实在不能救援。九月戊申日为初一,这天发生日食。冬季,晋人拘捕了虞公。有时只说“拘捕”,有时说“拘捕后带回去”,并没有固定的体例。六年春,周王正月。夏季,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这是因为郑国逃避了首止的盟约。秋季,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诸侯包围郑国,楚国却包围许国,是因为知道诸侯一定会救许国,借此来解除新城之围;楚国也很善于用兵啊。左氏说许男反绑双手投降楚国,大家早已多不相信了。冬季,鲁僖公从讨伐郑国返回。七年春,齐人讨伐郑国。此前诸侯救援许国,因而放弃围攻郑国;郑国一定还没有服从,所以又去讨伐它。夏季,小邾子来朝见。这是倪黎来了。他的封地另在邾国,所以称为小邾。郑国杀死了它的大夫申侯。记作“郑国杀死”,没有固定体例,也无法由此看出他有罪还是无罪。齐国多次讨伐郑国,郑国一定认为申侯主张背弃齐国而跟从楚国,所以杀掉他来取悦齐国罢了。若按左氏所说,杀申侯是为了取悦齐国,是因为陈涛涂怨恨申侯把自己出卖给齐国,便进谗言而杀了他。可是前文又说齐国接纳申侯,并把虎牢赐给他;既然申侯是齐国所喜欢的人,杀了他反而得罪齐国,怎么能取悦齐国呢?左氏又记载陈涛涂诬陷申侯修筑城池,更加不可信。秋七月,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宁母结盟。左氏说:“这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情。”又说:“郑伯派太子华到会盟处听命,太子华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氏三族确实违背君命,如果除掉他们,我就让郑国成为齐国的内臣。’齐侯将要答应他,管仲进谏,于是齐侯推辞了。子华因此得罪郑国。”考察起来,这就是子华违背父亲的命令;齐侯既然废黜了他,便不应和他结盟,经文为什么反而明确记载和子华结盟呢?而且陆氏《纂例》考证《公羊传》《谷梁传》的底本本来没有“郑世子华”四字,说是左氏下文有这几个字,错误地增入;如今三传都有这几个字,也无法考证。然而洮地的盟约中,郑伯请求参加结盟;如果郑世子已经参加了盟约,郑伯为什么还要请求结盟呢?因此这件事值得怀疑。曹伯班去世。公子友前往齐国。这是出使,经典记作“如”。冬季,安葬曹昭公。八年春,周王正月,鲁僖公和周王的卿士周公、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地结盟。郑伯请求参加结盟。左氏在上年说惠王去世,襄王厌恶太叔带的祸乱没有发丧,而告诉齐国要谋划王室;直到这一年十二月才记载“天王崩”。这样说来,难道有连续一年不发丧的道理吗?不可信。考察经文下文记作“郑伯乞盟”,那么这次盟约应当是郑国还没有服从,齐国要周王的卿士共同参加盟约,以使郑国服从。此前郑国一定没有顺从齐国,所以记作“乞盟”,以显示郑国已经服从。若是为了王室而结盟,郑国又何必请求参加盟约呢?后来九年葵丘的会盟,才是谋划王室。既然说“乞盟”,就可以知道郑国已经参加了盟约;下文写“郑伯乞盟”,上文便不能把郑伯列在会盟者之中,书法应当如此。夏季,狄人讨伐晋国。晋国这时已经强大,而狄人能够讨伐它,难道不是因为晋国内部多有动乱吗?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借此把夫人的神主迎入太庙。“用致夫人”的说法,各家纷纷不同。左氏说是僖公的嫡母哀姜;谷梁认为是妾,却没有明确指出是谁;范注本引刘向说是僖公的母亲成风;《公羊传》说是僖公的齐国媵女;赵氏说是僖公的妾声姜。我认为,暂且不论各家所举的某位夫人究竟对不对,首先应当讨论这位夫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禘祭太庙而又把夫人迎入,这是死者;如果是活人,刚到鲁国时当然也可以说“致”,但不会记作“致于太庙”;即使迎到太庙,也不会在禘祭之时迎入。如今既写在禘祭之时迎入太庙,那么她是死者就很明显了。既然是死者,那么说是成风、声姜或齐国媵女之类的说法,不必辨析也自然明白是错的。这样说来,死者只有一个哀姜。程氏说是文姜,更加遥远,不必述说。此人无疑就是哀姜。哀姜在二年安葬,这是通常的礼制;安葬后举行吉祭,随即附入太庙。到现在经过七年才附庙,是因为哀姜参与弑杀,在宫外被杀,当时一定有人认为不宜附入太庙,所以以前没有附庙;现在因举行大禘礼,才开始附入太庙。有人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改变文辞,像“跻僖公”那样,为什么却说“用致”呢?回答说:“致”,是迎入她的神主;“用致”,是说现在才开始用这种礼仪迎入她。这样说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不写“姜氏”,或许只是省略了,我不敢妄加推测。冬季十二月丁未日,天王去世。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即位。九年春,周王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夏季,鲁僖公和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
定襄王位也。宋称「子」,未踰年之君也。秋七月乙酉,伯姬卒。不系国,未嫁也;称字,已许嫁也,许嫁得书「卒」。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会后当盟,言「诸侯」,见周公之不与盟也,或谓「美之」,或谓「危之」,并谬。甲子,晋侯佹诸卒。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奚齐书「君之子」,未踰年之君也。邪说谓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后书「君卓」,此亦庶孽,当亦国人不子,当亦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乃书「君」,何哉?十年春王正月,公如取○义齐。此鲁朝齐之始也,讳言「如」,后放此。狄灭温,温子奔卫。晋里克弒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据传,里克、荀息各为其主,一则蒙弒君之恶,一则得殉难之名,若一幸一不幸者,然经则直书其事,而里克为弒君也,荀息为殉难也,一定而不可移也。夏,齐侯、许男伐北戎。晋杀其大夫里克。克弒君,有罪矣,书国杀、书官,与无罪者亦同,可见春秋无例也。乃邪说犹谓「杀之不以其罪」,非背经信传之过乎?秋七月。冬,大雨雪。此夏时之秋也,故「大雨雪」,书。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郑夫。里克之党也。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僖公夫人声姜也,或谓齐公族之女,非桓公女,以僖公之前本庶子,议立所不及也,然非桓公女而为此会,益非矣。秋八月,大雩。冬,楚人伐黄。纳弦子之奔故也。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夏,楚人灭黄。黄迩楚,齐固难救,然自去年冬伐而夏灭之,凡历三时,齐可以救而不救,何哉?直书之而义自见矣。秋七月。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十有三年春,狄侵卫。夏四月,葬陈宣公。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左氏谓「准夷病杞」,非也,此时准夷未见为患,而咸,卫地,亦去杞甚远,或未备狄,近是。秋九月,大雩。冬,公子友如齐。阳谷、宁母及咸之会,凡既会后友必如齐,鲁之汲汲于齐如此。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缘陵。缘陵,左氏谓「迁杞」,杜注谓「缘陵,杞邑」,季明德非之,谓「缘陵即营丘,齐、卫接壤之地,城之,所以备狄」,未知然否?左氏谓不书其人,阙也,是也。杜氏误解「阙」为「器用不具,城池未固」,其义始不明,而后来诸家因皆纷然以为褒贬之例,益谬矣。季明德谓「即会咸之诸侯」,然必无夏为会而明年春犹未散者,且上曰「公子友如齐」,则诸侯已归明矣,安得谓即会咸之诸侯乎?愚又按:非史阙其人,则上或有阙文,二者必居一于此。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季姬不系国,又下书「季姬归于鄫」,明是未嫁之女,左氏谓已嫁鄫,非也。或谓已许嫁鄫,此亦臆度,即已许嫁,何为先与鄫子遇?且使鄫子来朝,而后乃归于鄫乎?是虽欲为之曲解而不得也。秋八月辛卯,沙鹿崩。季明德曰:「杜氏曰:『沙鹿,山名,阳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按:阳平今大名府也,治元城县,山在府城东四十五里,沙鹿西为卫地,东为齐地,其北则狄地也,当三界之间,则不可系之国矣。沙鹿距晋甚远,而僖公时晋犹未至东方,左氏附会晋卜偃之言,而后儒因以为晋地。其亦未之考与?郑渔仲曰:『沙鹿不尽晋地,通卫、狄,此说得之,但亦不知此时尚未属晋耳。」按:此说可存,但又谓沙鹿地临缘陵城,则附会矣。狄侵郑。狄侵卫而至于郑,其势益张矣。冬,蔡侯肸卒。失月日也。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杜氏谓五年一朝,近是,以前此十年朝也。楚人伐徐。徐即齐故也。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矣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遂次于匡」,待诸侯之大夫救徐也。凡救,必先次以观变,及诸侯大夫来,是事势合当如此,鄙儒岂足与道?夏五月,日有食之。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厉,楚与国,以救徐故伐之。八月,螽。九月,公至自会。季姬归于鄫。己卯晦,震伯夷之庙。记异也。冬,宋人伐曹。同盟而内叛,可以见伯业之衰也。宋、曹旧怨,其争复始于此。楚人败徐于娄林。宋、曹内叛,如此安能救徐?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或书「获」,或书「以归」,无例。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记外异也。元正星陨为石,继之鸟飞不进而退,皆异也。石五、六鹢,适相互缀以成文尔。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友,名也。大夫卒称名,无例。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冬十有二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淮近徐,去年楚败徐于娄林,今为徐谋楚也。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译这是为了确定襄王的王位。宋国称作“子”,因为宋君还没有度过即位后的周年。秋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不系所属国家,是因为她还没有出嫁;称她的字,是因为她已经许嫁;已经许嫁的女子,去世后可以记载。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会见之后本来应当结盟,写作“诸侯”,是为了表明周公没有参加结盟。有人说这是赞美周公,有人说这是警戒周公,都错了。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冬季,晋国的里克杀死了晋君的儿子奚齐。奚齐记作“君之子”,因为他还没有度过即位后的周年。邪说认为,称他为“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作君主”,是因为“不能承认晋侯杀死世子申生而立他为君”。后来又记作“君卓”,卓也是庶出的孽子,也应当是国人不把他当作君主,也应当是不承认晋侯杀死世子申生而立他;为什么却记作“君”呢?十年春,周王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迎娶。○义齐。这是鲁国朝见齐国的开始;避讳说“如”,后文都依照这一例。狄人灭亡温国,温子逃奔卫国。晋国的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和大夫荀息。据传说,里克和荀息各自效忠于自己的君主:一个承受弑君的罪名,一个得到殉难的名声,似乎一个幸运、一个不幸;然而经文只是直书其事,确定里克是弑杀国君,荀息是为难而死,结论已经确定,不可改变。夏季,齐侯、许男讨伐北戎。晋国杀死了它的大夫里克。里克弑杀国君,是有罪的;但经文记作“晋国杀死”,并记他的官职,和记载无罪之人相同,可见《春秋》并没有固定的体例。可是邪说还说“杀里克不是因为他的罪行”,这不是背弃经文而相信传说的过错吗?秋七月。冬季,下了大雪。这是夏历时令中的秋季,所以记载“下大雪”。十一年春,晋国杀死了它的大夫郑夫。他是里克的党羽。夏季,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僖公的夫人是声姜。有人说她是齐国公族的女子,不是齐桓公的女儿,因为僖公在此以前本来是庶子,讨论立他为君时不可能涉及齐桓公的女儿;然而如果她不是齐桓公的女儿,却举行这样的会见,就更加不对了。秋八月,举行大雩祭。冬季,楚人讨伐黄国。这是因为黄国接纳了逃亡的弦子。十二年春,周王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夏季,楚人灭亡黄国。黄国接近楚国,齐国本来就难以救援;然而楚国从去年冬季进攻,到今年夏季灭亡它,前后经历了三个时节,齐国完全可以救援却不救,为什么呢?经文只是直书其事,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了。秋七月。冬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十三年春,狄人侵犯卫国。夏四月,安葬陈宣公。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见。左氏说“准夷使杞国受到祸患”,不对。这时准夷还没有显出成为祸患,而咸地是卫国的土地,也距离杞国很远;说是还没有防备狄人,比较接近事实。秋九月,举行大雩祭。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阳谷、宁母以及咸地的会盟,凡是会盟之后,公子友一定前往齐国;鲁国对齐国如此急切。十四年春,诸侯修筑缘陵城。关于缘陵,左氏说是“迁移杞国”,杜注说“缘陵是杞国的城邑”;季明德非难他们,认为“缘陵就是营丘,是齐国、卫国接壤的地方,修筑城池是为了防备狄人”,不知道是否如此。左氏说没有记载修城者的姓名,是因为史文缺失,这说法是对的。杜氏错误地把“阙”解释为“器用不完备,城池没有坚固”,这样一来它的意义就不明白了;后来各家因此纷纷认为这是褒贬的体例,更加错误。季明德说修城者就是参加咸地会盟的诸侯,然而绝不可能夏季举行会盟,第二年春天诸侯还没有离散;而且上文说“公子友如齐”,可见诸侯已经回国,怎么能说是参加咸地会盟的诸侯呢?我又考察认为:如果不是史官遗漏了修城者,那么上文就可能有文字脱漏;这两种情况必有一种。夏六月,季姬和鄫子在防地相遇。派鄫子来朝见。季姬没有系所属国家,下文又记作“季姬归于鄫”,显然是尚未出嫁的女子;左氏说她已经嫁给鄫子,不对。有人说她已经许嫁给鄫子,这也是主观推测。即使已经许嫁,为什么先和鄫子相遇?而且还要派鄫子来朝见,然后才嫁到鄫国吗?这即使想要曲为解释,也解释不通。秋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季明德说:“杜氏说:‘沙鹿是山名,阳平郡元城县东面有沙鹿土山。’考察起来,阳平郡就是今天的大名府,府治在元城县;山在府城东四十五里。沙鹿以西是卫国土地,以东是齐国土地,北面则是狄地,正处在三国交界之间,所以不能系属于某一国。沙鹿距离晋国很远,而僖公时晋国还没有到达东方;左氏牵强附会晋国卜偃的话,后来的儒者又因此认为沙鹿是晋地。他们难道没有考察过吗?郑渔仲说:‘沙鹿并不全是晋地,和卫、狄相通,这个说法是对的;但也不知道当时沙鹿还没有归属晋国。’考察起来,这个说法可以保留,但他又说沙鹿地临近缘陵城,就是牵强附会了。” 狄人侵犯郑国。狄人侵犯卫国,又进而到达郑国,势力更加扩张了。冬季,蔡侯肸去世。失去了月份和日期的记载。十五年春,周王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杜氏说五年朝见一次,这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因为此前十年曾经朝见过。楚人讨伐徐国。这是因为徐国是齐国的旧盟国。三月,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矣丘结盟,随后驻军于匡。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一起救援徐国。“随后驻军于匡”,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大夫来救援徐国。凡是救援,必定先驻军以观察形势变化;等到诸侯的大夫到来,事情的发展本来就应当如此,浅陋的儒者哪里值得和他谈论呢?夏五月,发生日食。秋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讨伐厉国。厉国是楚国的盟国,齐、曹讨伐它,是因为要救援徐国。八月,发生蝗灾。九月,鲁僖公从会盟返回。季姬嫁到鄫国。己卯日月底,震击伯夷庙。这是记载异常现象。冬季,宋人讨伐曹国。同为盟国却在内部反叛,可以看出霸业衰落了。宋国和曹国的旧怨,从这里又开始争斗。楚人在娄林击败徐国。宋国、曹国在内部反叛,怎么能够救援徐国呢?十一月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秦国俘获了晋侯。有时记作“俘获”,有时记作“带回去”,没有固定的体例。十六年春,周王正月戊申日为初一,宋国陨落五块石头。这一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这是记载国外的异常现象。正月初一星星坠落成为石头,接着鸟飞行不能前进而后退,都是异常现象。“五块石头”“六只鹢鸟”只是恰好相互缀合,形成文辞罢了。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友是他的名。大夫去世记名,没有固定的体例。夏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秋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冬十二月,鲁僖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地会见。淮地接近徐国;去年楚国在娄林击败徐国,今年是为徐国谋划对付楚国。十七年春,齐人、徐人讨伐英氏。
英,楚与国,徐报娄林之役。夏,灭项。承上言,亦齐人、徐人灭之也。左氏谓鲁灭之,「齐人以为讨而止公。秋,声姜以公故,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会』,且讳之也」。按:齐桓不尝灭人国乎?何以禁(「禁」,中研本作「楚」,今据北图本改。)人也?且春方伐英氏,即使鲁灭项,安得止公乎?又十一年「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亦以公故乎?为此说者,皆因误认灭项为鲁,不识为承上文故也。则左氏事实皆捏造诬罔,于此昭然矣,乃犹据相传以为亲受指于圣人,不亦可哀乎?灭国乃齐、楚争衡之事,非鲁所为,不辨自可见。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会。齐桓与公还,夫人往会齐侯于卞,齐侯还齐,公及夫人还鲁,法当书「公至」而不及夫人也。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以春秋之世,齐为始,晋为继也;齐为盛,晋为久也,余三伯不足数矣。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人、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左氏谓「宋襄公以诸侯伐齐」,纳孝公而还,此事不见经,程积斋力辨之,谓若纳孝公,经当如书庄九年「鲁纳子纠」之法,或如庄六年「卫侯朔入于卫」之法。予按:经亦有不可如是论者。如重耳反国,经亦不书是也。第二十三年齐侯伐宋围缗,不应以纳己之恩而伐之,此则可疑也。又宋春伐而鲁救之,夏伐而狄俱不可掩矣,经岂与宋乎哉?救之,救之者善也,则宋襄伐丧之罪,与其图伯之?狄取○义救齐。狄之救齐,以卫故,故是冬邢、狄伐卫。经于狄惟称「狄」,不称「狄人」,下称「狄人」者,因邢人而并称之也。故于前称「狄」,不加标识,今标识于下称「狄人」之上以见之,是为取义也。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冬,邢人、狄人伐卫。狄称「人」,因上「邢人」而及之,便文也。观上「狄救齐」,后二十一年「狄侵卫」可见矣,鄙儒鲰生文理不识,侈然解经,谓之「进狄」,可憾也。二十年书「齐人、狄人」同。邢向为狄伐,今与狄伐卫,从夷以害中国,从雠以伐同姓,悖其常理,宜为卫所灭与!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以伐齐之役滕不从,故执之与?后三年滕子从宋伐郑,即婴齐也,盖执而即释之矣。执者称「人」,与被执或名、或不名,俱无例。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曹、邾向从宋,前年所与伐齐者。然宋襄会盟仅二小国,其能图伯乎?鄫子会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鄫子既会盟于邾,经直书邾人执而用之,未见宋襄使邾人之意,或者邾方附宋,借以媚之,亦未可知耳。鄫子不名,阙也。秋,宋人围曹。以曹南之会君不亲往也。卫人伐邢。报去年冬之役。然不敢及狄,狄强可知。冬,会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内书「会」,外书「人」,皆大夫也。宋公不道,大失诸侯之心,陈、蔡近楚,郑服楚,故要楚以为是盟,为谋宋也。二十一年,宋公为楚所执矣。梁亡。因民叛而亡,故不书他国灭取。二十年春,新作南门。夏,郜子来朝。郜,宋之附庸,知宋之不足恃,故来朝鲁。五月乙巳,西宫灾。郑人入滑。滑,姬姓,畿内诸侯。郑既从楚而师入王畿之内,无礼甚矣。秋,齐人、狄人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齐孝公盟楚、盟狄,尽反桓公之为,可谓不继父志矣。冬,楚人伐随。随,近楚小国,楚伐而服之。
译英国是楚国的盟国,这是徐国为了报娄林之战的仇。夏季,灭亡项国。承接上文来说,也是齐人、徐人灭亡了项国。左氏说是鲁国灭亡项国:“齐人以此为讨伐的理由,于是阻止鲁公。秋季,声姜因为鲁公的缘故,在卞地会见齐侯。九月,鲁公回来,经文记作‘从会盟回来’,而且是为了避讳。”考察起来,齐桓公难道没有灭亡别人的国家吗?为什么反而禁止别人灭国呢?况且春季刚讨伐英氏,即使是鲁国灭亡项国,齐桓公怎么能阻止鲁公呢?又如十一年“鲁公和夫人姜氏会见齐侯”,难道也是因为鲁公的缘故吗?提出这种说法的人,都是因为错误地把灭项国认作鲁国所为,不懂得这是承接上文。这样看来,左氏所说的事实全是捏造诬陷,在这里清楚地暴露出来了;可是仍然依据流传的说法,认为左氏亲自从圣人那里接受了指示,岂不可悲吗?灭亡国家是齐、楚两国争衡的事情,不是鲁国所为,不加辨析也自然可以看出。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会见齐侯。九月,鲁公从会盟返回。齐桓公和鲁公一同回来,夫人前往卞地会见齐侯;齐侯返回齐国,鲁公和夫人返回鲁国。按照书法,应当记作“公至”,而不涉及夫人。冬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孟子说:“那时的事情,就是齐桓公、晋文公。”这是因为在《春秋》所记的时代,齐国是开端,晋国是继承;齐国的霸业盛大,晋国的霸业持久,其他三位霸主都不值得计算了。十八年春,周王正月,宋人、曹伯、卫人、邾人讨伐齐国。夏季,鲁国军队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和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左氏说:“宋襄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拥立孝公后返回。”这件事经文没有记载,程积斋极力辨析,认为如果是拥立孝公,经文应当像庄公九年记“鲁国拥立子纠”那样,或者像庄公六年记“卫侯朔进入卫国”那样。我考察认为,经文也有不能这样论断的情况;例如重耳返回晋国,经文也没有这样记载。第二十三年,齐侯讨伐宋国,包围缗地;宋国不应因为拥立自己的恩情而反过来讨伐齐国,这一点值得怀疑。又,宋国春季讨伐齐国而鲁国救援,夏季再次讨伐,狄人也一同出兵,这些都无法掩盖;经文难道会偏袒宋国吗?救援齐国,救援者本身是善的;那么宋襄公乘丧讨伐的罪行,和他图谋建立霸业的罪行又该如何处置呢?狄人夺取。○义:救援齐国。狄国救援齐国,是因为要报答齐国,所以这一年冬天邢国、狄国进攻卫国。《春秋》记狄国时只称“狄”,不称“狄人”;下文称“狄人”,是因与“邢人”并列而连带这样称呼。因此,前文称“狄”而不加标识,这里特意在下文称“狄人”之上作标识以显示这一点,这是为了说明用字的意义。秋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冬天,邢人、狄人进攻卫国。狄国被称作“人”,是因承接上文“邢人”而连带称呼,属于文辞上的便利。从上文“狄救齐”以及后二十一年“狄侵卫”可以看出这一点。鄙陋的儒生不懂文章义理,却傲然妄解经文,说这是“进狄”,实在可恨。二十年记作“齐人、狄人”,道理相同。邢国先前被狄国攻伐,如今却跟随狄国进攻卫国;这是顺从夷狄来伤害中原,跟随仇敌来攻伐同姓,违背常理,应该被卫国消灭了吧!十有九年春,周王正月,宋人拘捕滕子婴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难道是因为征伐齐国时滕国不肯跟从,所以拘捕了他吗?三年后滕子跟随宋国攻打郑国,就是婴齐,可见大概是拘捕后随即释放了。拘捕他的人称“人”;被拘捕者有时记名、有时不记名,都没有固定的规则。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国南部结盟。曹国、邾国一向跟随宋国,是前年参加攻打齐国的国家。然而宋襄公举行会盟却只有两个小国参加,他难道能够谋求霸业吗?鄫子在邾国参加会盟。己酉日,邾人拘捕鄫子并把他杀死祭祀。鄫子既然在邾国参加会盟,经文只直书邾人拘捕并杀死祭祀他,看不出有宋襄公命令邾人的意思;也许邾国正依附宋国,借此讨好宋国,也未可知。鄫子没有记名,是史文缺漏。秋天,宋人包围曹国。这是因为曹南会盟时曹君没有亲自前往。卫人进攻邢国。这是报复去年冬天的战事。但卫国不敢进攻狄国,可见狄国强大。冬天,与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国结盟。鲁国记作“会”,外国记作“人”,参加者都是大夫。宋公行事无道,大大失去了诸侯的拥护;陈、蔡接近楚国,郑国服从楚国,所以邀请楚国来参加这次盟会,是为了谋划对付宋国。二十一年,宋公就被楚国拘捕了。梁国灭亡。这是由于百姓叛乱而灭亡,所以不记作被别国灭亡或夺取。二十年春,新建南门。夏天,郜子来朝见鲁国。郜国是宋国的附庸,知道宋国不值得依靠,所以来朝见鲁国。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郑人进入滑国。滑国属于姬姓,是王畿以内的诸侯。郑国既已跟随楚国,却又出兵进入王畿以内,实在非常无礼。秋天,齐人、狄人在邢国结盟。这是为邢国谋划抵御卫国的祸患。齐孝公先后与楚国、狄国结盟,把齐桓公所做的一切都反过来了,真可以说没有继承父亲的志向。冬天,楚人进攻随国。随国是楚国附近的小国,楚国攻打它,使它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