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录　(梁)虞荔汉魏丛书抄六卷四本广汉魏丛书五十本

译（唐）韦绩 《佩？》（宋）郭忠恕 《籁记》（唐）陈侍中 《尤射》（魏）缪袭 《握奇经》《相贝经》（汉）朱仲 《禽经》（晋）张华注 《酒谱》（宋）窦苹 《茶经》（唐）陆羽 《香谱》（宋）洪刍 《笋谱》（吴）僧赞宁 《桐谱》（宋）陈翥 《续竹谱》（元）刘美之 《云林石谱》（宋）杜绾 《宣和画谱》《古今画鉴》（宋）汤垕 《公私画史》（唐）裴孝源 《名画录》（宋）黄休复 《虞衡录》（宋）范成大 《学古编》（元）吾衍 《洞天清录》（宋）赵希鹄 《世范》（宋）袁采 《异苑》（宋）刘敬叔 《集异志》（唐）陆勋 《括异志》（宋）鲁应龙 《旌异志》（宋）侯君素 《物异考》（宋）方凤（“宋”字原来误作“吴”，现直接改正。） 《还冤录》（北齐）颜之推 《前定录》（唐）锺辂 《集异志》（唐）薛用弱 《博异志》（唐）郑还古 《甘泽谣》（唐）袁郊 《冥通记》（梁）陶弘景 《梦游录》（唐）任蕃 《本事诗》（唐）孟启 《挥尘录》（宋）杨万里 《因话录》（宋）赵璘 《清异录》（唐）陶谷 《续博物志》（晋）李石 《明道杂志》（宋）张耒 《云仙杂记》（唐）冯贽 《碧鸡漫志》（宋）王灼 《玉照新志》（宋）王明清 《东观奏记》（宋）裴廷裕 《井观琐言》（宋）郑瑗 《云烟过眼录》（元）周密 《津逮秘书》一百五十四本，（明）毛晋编集 [一]《子夏诗序》《子贡诗传》《申氏诗说》《韩诗外传》《陆氏草木禽鱼疏》《王氏诗考》《王氏诗地里考》《郑氏尔雅注》[二]《京房易传》《关氏易传》《苏氏易传》《焦氏易林》《李氏易解》《陆氏易经释文》《王氏易略例》《卫氏元包经数》《郭氏周易举正》《麻衣道者正易心法》[三]《通鉴地里通释》《通鉴问疑》《小学绀珠》《齐民要术》《急就篇》《汉制考》[四]《四十二章经》《道德指归论》《葬经》《周髀算经》《参同契》《玄女经》《胎息经》《握奇经》《耒耜经》《五木经》《女孝经》《九经》《星经》《忠经》《宅经》《墨经》[五]《全唐诗话》《六一诗话》《沧浪诗话》《后山诗话》《彦周诗话》《二老堂诗话》《紫薇诗话》《石林诗话》《中山诗话》《竹坡诗话》《文公诗话》[六]《法书要录》《东观余论》《广川书跋》《宣和书谱》[七]《图画见闻志》《历代名画记》《古画品录》《续画品录》《宣和画谱》《图绘宝鉴》《后画录》《续画品》《画继》《画史》[八]《诗品》《二十四诗品》《风骚百格》《芥隐笔记》《冷斋夜话》《西溪丛语》《益部方物志》《扪虱新语》《岁华纪丽》《玉辨证》《程史》《泉志》[九]《酉阳杂俎》《续酉阳杂俎》《诚斋杂记》《甘泽谣》《本事诗》《五色丝》《却扫编》《剧谈录》《琅嬛记》《辍耕录》[十]《洛阳伽蓝记》《洛阳名园记》《真灵位业图》

译《东京梦华录》《西京杂记》《佛国记》《创业起居注》《老学庵笔记》《汉杂事秘辛》《玉堂杂记》《焚椒录》《国史补》[十一]《搜神记》《后搜神记》《录异记》《稽神录》《冥通记》《异苑》[十二]《东坡题跋》《山谷题跋》《无咎题跋》《宛丘题跋》《淮海题跋》《鹤山题跋》《放翁题跋》《姑溪题跋》《石门题跋》《西山题跋》[十三]《六一题跋》《南丰题跋》《水心题跋》《益公题跋》《后村题跋》《止斋题跋》《魏公题跋》《晦庵题跋》《容斋题跋》《海岳题跋》[十四]《乐府古题要解》《癸辛杂识》前集、后集、续集 别集 《绍兴古器评》《挥尘》前录 《挥尘》后录 《挥尘》第三录 《挥尘余话》[十五]《梦溪笔谈》《湘山野录》《春渚纪闻》《齐东野语》《茅亭客话》《却氏闻见录》后录 《锦带书》《避暑录》《贵耳录》（附）缺书目录 《周易大全》，缺第一册，共十一册。《尚书要旨》，缺第一册，共七册，（明）王肯堂。《鲁诗世学抄本》，缺第一册，共六册，（明）丰坊。《诗志》，缺第一册，共十一册，（明）范王孙。《礼记纂言》，缺第四册，共八册，（元）吴澄。《四书注疏大全合纂》，缺第一册，共十九册，（明）张溥。《函史》，缺第二册，共三十八册，（明）邓元锡。《西湖游览志》，缺第一册，共十一册，（明）田汝成。《容斋随笔》，缺第二册，共八册，（宋）洪迈。《演繁露》，缺第三册，共三册，（宋）程大昌。《事文类聚》，缺第一册，共十一册，（宋）祝穆。《秘籍》，缺第二册，共十六册，（明）陈继儒。《山堂肆考》，缺第二册，共五十四册，（明）彭大翼。元代虞集《道园类？》，元刻本，缺第二册，共十四册。元代郝经《陵川集》，缺第一册，共八册。元代马祖常《石田集》，缺第一册，共三册。利瓦伊桢《大秘山房集》，缺第二册，共四十五册。冯梦祯《快雪堂集》，缺第一册，共十七册。《居业初编》，缺第一册，共三册？孙。《宋元诗集》，缺一套，共三十二册。王叔承《后吴越游》，缺三册。《东晋文》，缺第一册，共十九册，（明）张采。葛氏刻《唐宋元文集》，缺第一册，共十七册。《八大家文钞》，缺一套，共四十六册，（明）茅坤。《古唐诗归》，缺第一册，共十五册，（明）钟惺、谭元春。《证治准绳》，缺册数不详，共四十四册，（明）王肯堂。

译《好古堂收藏宋元板书目》首源主人亲手编纂。《春秋左传》三十卷，宋刻十册，（晋）杜预注。《唐韵》五卷，宋刻五册，（唐）孙愐。《韵补》五卷，宋刻五册，（宋）吴棫。《佩？》三卷，元刻一册，（宋）郭忠恕。《史记》，宋刻四十八册。《史记》，宋刻二十四册。《隆平集》二十卷，宋刻八册，（宋）曾巩。《琬琰录》，宋刻二十册，（宋）杜大珪。《方舆胜览》二十卷，宋刻八册，（宋）祝穆。《老子注疏》二卷，宋刻二册，（唐）太宗注。《庄子口义》十卷，宋刻十册，（宋）林希逸。《太玄经》十卷，宋刻四册，（汉）杨雄撰，（晋）范望解，王涯说。《鸣鹤余音》，元刻一册。《杜甫集》，宋刻八册。《朱子集》，宋刻六十四册。虞道园《类？》，元刻十四册。《高启集》，元刻六册。《孙觌尺牍》十卷，宋刻六册。《句解文选大全》十二卷，宋刻六册，（宋）何如愚。《文章正宗》，元刻十二册。（“本”字原来误作“板”，现径直改正。） 《中兴间气集》二卷，（唐）高仲武；《极玄集》，元刻三册。《金石例》十卷，元刻一册，（元）潘苍？。《元草堂诗余》，元刻二册。《善本书室藏书志》《好古堂书目》四卷，精抄本，首源主人亲手编纂。这部书由仁和姚际恒撰写。姚际恒字立方，号首源，是县里的生员。书前有康熙乙未年夏末钱塘姚之骃的序，序中说：“我的伯祖首源先生从童年开始读书，就已经能够沉浸于古籍之中；但他一生坎坷，终年专心苦读，只有手持一编书独自枯坐。先世本来就有藏书，他又到市肆中搜求，时间久了，书架上的藏书和腹中的学问都丰富起来了。有空时便把它们抄录在簿册中，我这个小辈再抄写一份作为副本。”书末附有收藏宋元刻本书籍的目录，共数十种。柳诒征跋。邵懿辰《四库简明目录》标注卷八，载有《好古堂书目》一册。此书为国朝姚际恒所撰，不详见于何种版本。嘉惠堂丁氏家中有一个抄本，应当与邵氏所见的相同。今藏于？山图书馆。此书的分类虽然也沿袭四部的通例，但子目多有独创之处，例如史部有器用、虫鱼、方物、川渎；子部有类家，都分别列出品题，与其他目录不同。至于经、子二部，都有汇集；又在四部之外另立经、史、子、集四类，近代目录学家大多未详细说明。我怀疑《年录汇编》把姚？总列为一类，这可能是近世目录学家另立丛书部类的开端。姚氏名际恒，字立方，生于顺治四年丁亥；但无法确定他的卒年。根据此书的序文推断，他一定死于康熙五十四年乙未以前。《武林道古录》叙述他的学问品行说：“姚际恒，字立方，仁和人。生员。年轻时改变志趣读书，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后来完全放弃词章之学，专心研究经学。五十岁时说：‘向平已经办完婚嫁之事，便去游历五岳；我婚嫁之事办完后，便来注释九经。’于是断绝一切人事，经过十四年书才写成，名为《九经通论》。当时山阳阎若璩竭力辨明晚出的古文《尚书》是伪作，姚际恒的许多观点与他不约而同。阎若璩撰写《古文尚书疏证》时，多次引用姚际恒的说法来加强自己的论证。萧山毛奇龄却笃信古文《尚书》，写《冤词》与阎若璩辩难。毛奇龄原本与姚际恒交好，因为姚际恒与阎若璩观点相同，于是又多次同他争论。姚际恒坚持自己的见解，始终不肯退让。毛奇龄曾对客人说：“小学是研究六书的学问，朱子却指为幼仪，不知有什么根据。”姚际恒立即应声说：“朱子所依据的是《白虎通》。”《白虎通》确实也谈到文字学，只是朱子借用了它的说法。姚际恒于是举出唐、宋以来称为“小学”的学问，清楚地说明其源流，毛奇龄对此叹服不已。姚际恒又撰有《庸言录》若干卷，杂论经史、理学和诸子，末尾附有《古今伪书考》。他的论说虽然有时过于严苛，却足以破除迷惑，学者都称许他。”光绪《杭州府志》采用这篇文字收入《儒林传》，参照姚之骃序中所说姚际恒一生坎坷、终年苦读的话，也可以窥见他一生的大概。康熙戊戌《钱塘县志》的？经籍目载《九经通论》共一百十九卷，夹注为姚之恒所著，字立方。戊戌距乙未只有四年，不应误写他的名字；应当是晚年改名为之恒。只是他的侄子名叫之骃，似乎不可能像晋人那样父子都以“之”字命名。姚之骃，字鲁思，康熙六十年进士，官至御史。他还是生员时，著有《类林新咏》；取得出身、入仕之后，又著有《元明事类钞》，两书都著录于《四库全书》。他还辑有《后汉书补逸》，《首源书目》中已经载录。姚氏一门伯侄都广泛钻研并著述，更可由“先世既有藏书”这句话得到证明，前面的说法是错误的。？可见姚氏本来就是武林世代相传的学术家族。丁氏认定此目录是精抄本。序文有脱字，人名也有不少讹误（如马瑞临、薛、刑昺、凌椎隆之类）。中社同人商议影印以保存原貌，因此也不再改正。戊辰年冬十二月，镇江柳诒征。

译《好古堂家藏书画记》《好古堂家藏书画记》卷上 钱塘姚际恒，字首源，撰写。“玩物丧志”这句话出自伪古文《尚书·旅獒》篇，其中说：“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把“物”与“人”相对而言，大概指的是犬马之类。从此以后，后人误把书画、古器看作“玩物”，有人便执著于这句话加以禁止和警戒，却不知道伏羲画卦，是文字书写的开始；帝舜的十二章，是绘画的开始，这两者正是我们儒者应当用心研究的。所以上古的小学就是学习书写，而绘画之事也见于圣人的言论，本不应废弃。至于自古流传下来的玉器、铜器等，多是《诗》《书》《礼》等经书所记载的，必须借助它们才能考察古人制作器物、取法形象的用意，更不能把它们看作学问以外的事情。这同才人文士的风流鉴赏又完全不同。至于富贵而贪婪、目不识书，却也从事此道的人，那只不过是喜好财货罢了，更不值得谈论。好古之风始于虞舜，有话说：“如果你想观察古人的形象，就会知道十二章并不是虞舜创制的。”此后没有比周代更兴盛的了。《中庸》称说武王、周公陈列宗庙重器，那么由此可知，文王以前历代都有珍藏重器。到了成王，不仅把赤刀、弘璧、天球、河图当作宝物，连古人的舞衣以及鼓、戈、弓、矢之类，也都收罗为珍异之物，这就更加可以看出来了。康熙己卯年记。此前散失的很多，未予记载；此后散失的，也列在这里。《大观帖》第一卷和第十卷，都是宋代装裱的。历来为绍兴周禹锡、钱子方、姜汇思所收藏。第一卷上有贾似道、魏国公的印章，前后都有元世祖“翰林国史院”官书合缝长印，以及明代“晋府”的收藏印，是大观初年拓本，用“真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拓成，精美光彩夺目。周禹锡在纸背题写道：“《研北杂志》说，翰林国史院有世祖时期所赐、贾似道没收入官的数千卷书，以及金石刻本，其中多是宋室南渡以前的初刻本。这部帖后面有魏国公的印，就是那批藏品。”我考察旁边又有“何彬背造”四个小字，这是贾氏装潢匠人的名字。又见《研北杂志》跋《绛帖》说：“背纸经过一百多年，几乎一点也没有蒸动，由此可见当时即使是微小的技艺，也不是今天所能及的。”如今这部帖已经四百多年，仍然没有蒸动，哪里只是百年而已。末卷褚遂良的墨色稍逊，装裱本的尺寸较大。这部帖是徽宗以内府真迹重新摹刻的，金石刻工超过《淳化阁帖》。当时只有两府大臣可以获赐一本，苏轼、黄庭坚等诸公已经很难见到。《大观帖》又在《阁帖》之上，不久便遭逢靖康之变，拓本不多，所以散落民间的更没有完整无缺的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董其昌说：“得到断本残篇，就像优昙花出现一样。”《四部稿》和《容台集》的考订最为详细，他珍爱它们也格外深厚。王世贞先得到五卷，后来又补得一卷；董其昌又补得首卷。他自己说：“还缺少第三、六、九卷，我曾到江南访求却没有找到。两位前人得到的情况，不知道与这两卷相比如何。只是当年先朝全盛时期，两位前人凭借搜访之力也只能得到这些；如今又相隔了一百多年，世事沧桑变迁，兵火连年不断，这两卷首尾大致完整，巍然独存。何况以我的贫贱同前人所得相比，不已经算多了吗？” 《淳熙帖》十卷，又名《修内司帖》《汝帖》，共十二卷，都是宋代拓本。宋代拓本《兰亭》，是定武肥本，墨色像蝉翼一样轻薄。宋拓晋、唐法书十种：陶谷《黄庭经》、曹娥碑、大令《十三行》、又有《洛神赋》、索靖《出师颂》、颜鲁公《麻姑仙坛记》、华阳隐居真迹、欧阳率更《虞恭公碑》、又有《姚恭公碑》、褚河南《告哀册》，都很精美。宋拓晋、唐小楷八种：右军临钟繇《墓田》、黄庭经残本、《黄庭经》《乐毅论》《曹娥碑》《东方赞》、大令《十三行》，以及欧阳率更《心经》。另外，《黄庭经》的纸张细薄，纹理像麻布，王宠在跋后说：“草阁远隔，满是寒色；松风吹入座中。《黄庭》刚刚读完，时时听到几声钟声。嘉靖癸巳秋日，偶然观览宋拓《黄庭经》，随意写在卷后，以记年月。” 宋拓馆本《十七帖》，有邹臣虎的跋尾。唐拓《圣教序》。方享咸跋说：“世间流传的不断本本来就有，这一件却是我平生仅见的。像这样的东西，人生能够见到一次，已经足以安慰一生了，何况还能珍藏拥有它呢？珍重，珍重。”有韩逢禧的收藏印，背面有项士瑞的跋。宋拓虞永兴《孔子庙堂碑》。评论此碑的人说，世间流传的都是五代时翻刻的本子；如果果真如此，唐拓本就不可能见到了。但这一件仍然有幸是宋拓本。褚河南小楷《度人经》。王敬美跋说：“《度人经变相》的题字已经残缺，因为是褚登善所书，所以宋人珍惜它并将其刻下。我见过许多旧本、翻本，没有像这件刻本这样精美的，确实是元祐初年的本子。标题是文休承所写。休承是书法家，又擅长鉴定，收藏家很重视他的题字，所以把它装在册尾作为凭证。他说：‘这段跋文刻在《奉常集》中，把文休承的题字放在后面；后来又亲自在前面题写，并且还有程邑、方亨咸的跋，魏学濂、冯砚祥曾经观看。’” 宋拓欧阳率更《醴泉铭》。初拓本的字较肥，没有后来日渐瘦削的弊病，墨光像漆一样明亮，光彩夺目，确实是绝品。近世有名为“陕拓”的本子，必定以宋本为佳。然而考据古物的人都有检验方法。《怀仁圣教序》以首行“晋”字没有断笔作为鉴定依据；欧阳信本《醴泉铭》以“光武”的“光”字有补凿痕作为依据，后来拓印久了，补凿痕就隐约不见了；颜平原《争坐位稿》以“辄有州对”四字清楚作为依据；智永《千字文》以后有“侄方纲摹”四字作为依据，后来的拓本没有。我最初得到一本智永《千字文》，是周禹锡收藏的。周禹锡亲自记载有这四个字，因此鉴定为宋拓本，我用二十缗钱买到。后来我又得到一本，末尾还有“李寿永寿明刊”六字一行，这是我平生仅见的。正如求学问的道理无穷，越是探求，精微之处便越会不断显现。宋拓李北海《云麾碑》，为周禹锡所藏。跋说：“我所见的《云麾碑》没有超过这个本子的。丁丑年以重价得到它，在南都珍重收藏，不要遗失。有詹仲举、罗龙文的收藏印。”

译宋拓唐代裴漼《少林寺碑》。前面有唐太宗御书，中间押有“世民”二字，雄杰之气仿佛触手可及。嘉靖年间，孙桢在末尾作跋。孙桢字仲墙，号石云，是丹阳人。他收藏的书画、古物最为丰富，考证也非常精审。宋拓孙过庭《书谱》。王世贞说：“淳熙年间的拓本绝对不可多得，这件纸墨精良，它是淳熙本无疑。” 宋拓颜鲁公《送刘冲之序》，以及《又喜侄孙尽礼序》。字径一寸大小，这部帖世间罕见。又有《多宝塔碑》和《争坐位帖》。怀素《藏真帖》《律公帖》两帖。（《美术丛书》本缺少这一条。） 宋拓欧阳通《道因法师碑》，风格类似欧阳率更，但字稍肥。宋拓张从申《茅山紫阳碑》。周禹锡跋说：“李北海是善于运用王右军笔法的人。张从申是李北海的外甥，是善于运用李北海笔法的人。李北海说：‘像我的人会死板，学习我的人会笨拙。’张从申正想摆脱死板、笨拙这两种毛病。” 宋拓苏灵芝《宝塔颂》。（《美术丛书》本缺少这一条。）宋拓徐浩《大辨铭》。五代拓本《周广慈禅院记》。周禹锡跋说：“刘从父任王彦超的幕职，撰写《夫子庙堂记》，书法和文章都很美。这部书不知道是谁写的；五代石刻中，只有这块碑还保存着。” 东魏《石像记》。周禹锡跋说：“这部帖原由周江左收藏，他以厚价转归给我。江左喜欢收藏法帖，装裱极其精美，都出自殳翁之手。南北朝时期，江左崇尚王羲之，江北崇尚钟繇。这块碑中的‘碑’字都采用钟繇笔法，纸墨光彩照人，确实是罕见之物。”我考察《晁公武读书志》载宋庠撰《纪年通谱》，主张尊奉正朔；欧阳修《集古录》以《东魏石像记》证明《通谱》所记武定七年并非戊辰年。元象以后，纪年逐年相差一岁，宋庠听说此事，认为应当改正，于是把这件事写进谱中。如今看这部帖，记为武定五年丁卯，于是知道碑版对于考察史实竟有这样的益处。周禹锡珍爱这部帖，又喜欢考订讨论，可惜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一点。宋拓唐玄宗八分书《孝经》，只有半部，且不完整。宋拓郑文宝摹刻李斯《峄山碑》。宋、元名人墨迹一册。宋徽宗敕书一件；晁端彦札一通。晁端彦字美叔，是神宗时人，与苏东坡交游。史书称他的文章、书法为朝廷内外所推崇。如今看他的笔迹，果然达到了神品。释佛印八分书《李白传》一件；沈辽札一通；陆游诗迹三首；朱熹札一通；史浩札一通；赵孟俯书陶渊明“秋菊有佳色”诗一首，仿王大令，笔势极为纵放；张雨诗迹八首，字画遒劲，诗作都是其诗集中没有的。其中“沈辽号云巢”一处，他的押名很像把“淹”字写成“豪”，有人认为是范希文运用笔势改去的，实在令人惋惜。宋朝遗墨一册。宋徽宗在绢上写楷书诗一首：“十二楼藏玉蝶中，凤凰双宿碧梧桐。流霞浅酌留君醉，今夜吹箫第几重。崇宁甲申岁，宣和殿书。”李？娟临仿怀素草书四帧，每帧写李白《赠怀素》诗两句，笔势飞动，奇峭而神妙。又有纸上临仿怀素书法两帧，每帧各写五言绝句一首。没有署款，有一方“翰林学士”印和一方“廷臣书”印。怀疑“廷臣”就是庭坚（《美术丛书》本作“廷”字）。又有绢书：“温而栗，直而弘，大树不肯随颠风。”没有署款，运笔藏锋极为精妙。宋高宗大字绝句一首，说：“挂镜台西挂王龙，半山飞雪舞天风。寒云直上三千尺，人道高欢避暑宫。”没有署款。董其昌《来仲楼帖》中有临摹这首诗的作品，缩写为小字，也没有注明是谁所书。我有宋高宗书《李英公碑》，笔法与此相似，所以判定为德寿宫所书。它的字完全像黄山谷。考察当时，刘豫也派人学习黄庭坚书法，近臣邹亿年担心仓促之间会导致真假难辨，上奏请求停止此事。于是刘豫改学米元章；到绍兴初年，又改学二王。这件书迹应当作于建炎年间吧。又曾读到宋高宗亲自撰写的《翰墨志》，其中也说：“写一尺多大的字，纵笔挥洒都能写成，常常毫不在意。”确实如此。张温夫书写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诗一首，采用金错刀的笔法。岳珂《玉楮诗稿》一册。岳珂字肃之，号倦翁，是岳飞的孙子。这是他亲自书写的诗稿，后面有跋语记载，共八卷，如今只有两卷。曹秋岳在后面题识说：“万岁通天。”？帖中有倦翁的题字，笔法恰好相同，可以辨明是真迹。张南轩临摹《曹娥碑》，与文氏停云馆所刻的一札，笔法相似；后面附有赵松雪《送中峰茶启》，合为一册。赵松雪楷书《尚友斋铭》一轴，上面以篆书写“尚友斋”三大字；又书写苏东坡《次韵潜师》诗一卷，后面钤有“鸥波”二字双连印，这方印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又有篆书小字《千字文》一卷，钤有明代陆太宰完的印，以及项墨林的题识。这件书法秀润精密，王弇州所说“像残雪滴溜、蔓草含芳的形状”，确实不是虚言。如今世人只推重赵公的真书、行书，不知道真书已经比行书珍贵，而篆书又比真书更珍贵；篆书是文字的源头。书写一件篆书作品，其功力可以抵得上三件真书，所以尤其可贵。鲜于伯机草书《前出师表》，在圆润劲健之中又富有姿态韵致，确实可以说仅次于吴兴赵孟俯。吴仲圭草书《心经》，笔法像他画竹时的风枝雨叶，而他画竹也正是这样。草书可以说是书法与绘画相通的神品，千古无二。陈眉公题写签条并作跋。曾见近来尤悔庵跋评书法如剑舞、钗脚漏痕，不过是游戏三昧罢了。唉！假使见到？华之后，他说：“古今书法，唯独不可以用来写经，蛇此当为怃然矣。”

译杨铁崖书写的一轴。上面说：“至正景午年大暑日，在朱氏玉井香水名亭宴饮，作诗十二韵，书法仿西枝，玉海、鸐屋三位才子共同唱和。朱公是神仙般的人，冰雪照彻肺腑。祖先的府库阅尽羽化之书，祖先的著述藏在册府。门掩一亩宫室，彩虹般的屋梁横跨风中的水洲。高大的树有八九株，梧桐间杂槐树和榉树。中间有玉井香水，银色云气洒下零落的雨。俗士不必来，佳朋来而不拒；卖茶并非没有童仆，谋酒自有妇人。剖开如玉刃霜的大桃，筒中卷着金茎上的露水；方响歌唱《洞仙》，白题舞动如魔女。梧溪斥责琴操的主持者极会评论诗歌，说梧溪子仿拟琴操而失体，可以擦拭铁雅、凤咮云。海岳订正画谱。米老是书家三变。棹歌发出又停留，冰花清凉得仿佛要说话。哪里知道人间世上，大火酷虐如虎。”箕尾叟在草玄阁书写，东鲁先生校勘。俞紫芝草书《太白怀仙歌》，笔法本于赵吴兴，却更加纵逸；然而已经成为解春雨开山之作了。宋仲温草书一卷。前面书写书法，后面书写《翦刀歌》，都是大（《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六”）字急就章，十分狂怪。元代秋岩老子书写《古文篆韵》二本。陶九成题写，明代王鸿羽作跋。后来见于《铁网珊瑚》。元人草书“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四句。四个“不可”字都不雷同，奇绝。不署名，只有一方印，印文是“寸心千里”。解桢期草书古？行一卷。值得观赏。罗一峰大字一轴，张天骏草书一轴，都值得观赏。沈石田大字书写《道太湖见吴香诸山诗》长卷，诗见于他的文集，约三百字，字径二寸，刚劲飘逸而古雅，完全得到涪翁的家法。祝希哲《纪闻》一本，小字书写。内容都是记载明太祖、建文、成祖的遗闻轶事，后来有他自己的跋，笔法极其圆润纯熟而有法度；又临摹《十七帖》，古雅而得到晋人的遗意。文衡山楷书《金刚经》，后面有董思白用蝇头大小的细楷书写莲池大师法语作跋。我先前已有元代僧人血书《法华经》，后来又得到吴仲圭草书《心经》、董玄宰书写的《盂兰盆经》，唯独没有得到名家书写的《金刚经》。近年忽然禾中范成闲携带数种书画来，得以见到这部经，欢喜无量，重价酬谢他。范成闲八十多岁，此后已经去世，不会再来了。又有他书写的《刘随州诗集》两本，是少年时所书，后来自己题记说：“右边是《刘随州集》，我非常喜欢它，只是没有清楚的本子。一天祝京兆把清楚的本子给我看，恰好手头有些剩纸，于是随意抄写，作为便览。文璧。”后面有项士端的跋。衡山先生的诗，清新情致皎洁，因此很适合深入契合。随州前辈用心勤勉敏捷到这种程度，不是容易赶得上的。” 吴匏庵、王震泽二位先生邀请王真愚赴饭的书札，汇为一册。文衡山在前面题写“不忘一饭”四个八分书大字。考察王真愚字成宪，“真愚”是他的号。昆山人。任驸马都尉教授，杨君谦曾为“愚”字作说送给他。如今看吴、王二位先生如此殷勤致敬，可知他们的为人了。董思白楷书《盂兰盆经》。后来自己作跋说：“壬寅年元旦，从先父太史玙洋墓办理完丧事回来，书写此经。十月去墓地祭扫，又书写一次；十二月前往先母墓地，住宿在戴振之山庄，于是把它写完。偈语说：愿将这些功德，超度亡父母，普及一切众生，永远断除三恶道的苦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又临摹《潭帖》一卷。每一段都用小楷书写r1（《美术丛书》本作“字”字。）R的释文，精细谨严到了极点。又临摹《圣教序》。规模丝毫不失，是他早年的笔迹。又临摹诸家书法二十帧。其中为武林杨观察所书的作品，无美不备，是我从杨氏孙子仲琛那里得到的。又临摹怀素《寄边衣诗》和张长史未写完的《千字文》，合为一卷。笔势奔放奇逸，是他中年最得意的作品。又有《燕然山铭》。仿照李泰和《大照禅师碑》，笔锋尖锐清劲，非同寻常，是最成功的仿作。王觉斯临摹怀仁《心经》，稍微缺少尖利之气，增添了圆润纯熟，但没有失去本家的法度，是善于临书的人。胡环《转坡番骑图》。图中射猎的人马有数百，全部随着山坡盘旋而行；沙漠、水草，都把神妙之处表现尽了。下层画着分散的骆驼和马，尤其极其神骏。画史称他画骆驼和马时，用狼毫笔疏落地渲染，取其生动的意趣，今天验证确实如此。他这是贬笔无疑。唐人的画在今天稀少得如同星辰和凤凰，确实可以称为重宝。唐人的四尊罗汉像，神气如同活着，精细工整到了极点，大概是贯休、卢楞伽一类的作品。董北苑《潇湘图》。大卷高一尺五寸，长约五尺，绢素完好。画大江重叠的山峰、深林茂密的树木，呈现含烟蓄雨的景象，奇观无不具备。前面画着着色的小人物：江滨广阔的原野上，几名乐工奏乐，簇拥着两位女子和侍女；一只船将要靠岸，船中坐着穿红衣的人，上面张着伞盖，随从环列在旁。曾见《云烟过眼录》说：“赵松雪收藏有董元山水一卷，长一丈四五尺，极好，是着色小人物，画娶妇的故事。”如今考察此卷，正是它。所说长一丈四五尺，大概是后来把后面截去很多了。明代董思白得到此卷，才确定为《潇湘图》，跋中说：“卷上有文寿承的题字，董北苑的名字已经缺失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图。展开后，便确定是《潇湘图》。大概是《宣和画谱》所载的作品，并以选诗为画境，就是所谓‘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看董思白这段话，才知道周草？没有理解这一点，所以认为是娶妇故事。文寿承的题字也一定是沿袭旧说，认为它是田家娶妇图；董思白考察出来，却不愿明说，以显示前人的短处，所以说“名字失去了一半”。他的鉴赏已经精到，而盛德又如此，实在可敬。

译可惜它从未曾与草？的书画相互印证；它曾为吴兴所收藏，历来传说是娶妇故事，后来又被后人裁割大半，这些情况都无人知道。董思白非常珍爱此卷，每十年题写一次，三十年总共题写三次。前两次题跋见于《容台集》，这里不录。最后一次只署年月，下面写“在射阳湖舟中阅览”。卷首标题和卷末私记，也都是亲笔书写。他自己说：“从京师彭孔目的家中得到。”董思白去世后，此卷被中州袁伯应得到。伯应名枢，是董思白同年的侄子。崇祯十五年，他在浒墅征税，从袁家买来，也在后面写了私记。王觉斯跋说：“袁君收藏这样的至宝，葵邱城陷、家产丧失，有这几帧作品，不应忧郁，反应庆幸。”大概袁氏得到此卷回去不久，便遭遇流寇之乱，而此卷没有损失。所以又说：“康熙庚申年，此卷忽然在武林，被我得到。想到此卷前后曾被赵、董两位文敏珍藏，而我也得以暂时留下雪中的爪痕，何其幸运！何其幸运！如今计算三十年以来，此卷从北方到南方的云间，又从南方到北方的中州，再从北方到南方的武林，无翼而飞，迁徙流转为何如此迅速，唉，难道可以把它看作停滞不动的东西吗？” 己巳年被卞令之中丞强行换走，又从南方回到北方的北直隶，不久听说被取入秘府了。这是己卯年以前的事情，因为它是第一名迹，所以追记在这里。黄筌《金盆浴鸽图》。大幅设色画，牡丹花下放着金盆，一群鸽子在其中洗浴。有正在洗浴的，有没有洗浴的，有将要洗浴的，有洗完的，有从上面飞下来的，共十一只鸽子。每一只都生动活泼，极尽体察物态的妙处，真是神品。考察杨廷秀《挥尘录》所载李和文遗事，他家有《黄筌金盆鹑鸽图》，怀疑就是此图。宋初人所作《魏处士诗意图》。处士名野，字仲先，陕州人。真宗时隐居不出，诗风清苦，在当时很有名。真宗召见他而他不赴，便命人画下他的居所进献，事迹全部载于《宋史》。此卷画的是他的居所和肖像。仲先诗中有“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的句子，这一景象就是该诗的意境。用笔细润秀雅，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恐怕后来的李龙眠也不过如此。题诗者三人，应当也是祥符年间人。诗中说：“山空林密草堂深，抱道高居有此人。列坐琴书消永日，绕檐花木霭芳春。烹茶敌睡人如玉，洗砚题诗笔有神。生世欣逢全盛日，布衣终作太平民。”荥阳郑厚说：“在东郊筑屋，岁月已经很久；奉养高尚品德的人，谁还能继承此人？身穿白衣、头戴纱帽是平常的形态，翠竹茅堂经历了几度春天。教鹤随风起舞以闲适遣兴，拂琴对月弹奏而自我怡悦。当时罗网搜罗英俊之士，谁肯相信山林泉石间还有隐逸之民？”浔阳吴升说：“大宋熙？世，天下都太平。辅佐国家的都是贤能之臣，富贵显荣达到极盛。仲先志向高远，品德声名美盛。悠然的水竹胜景，草堂中的风露清凉。” 老鹤蹁跹起舞，焦尾琴断断续续地鸣响。用粗布做衣服，跨上白驴出行。莱公来到，彼此相得，作诗来适意抒情。笔下横扫长短篇章，语言出自鬼神，令人惊异。像这样耿介的人，始终能够坚贞不屈。哪里知道百年以后，仍然留下高尚的声名。八十二岁的老人马纯。郭忠恕《溪山行旅图》。大幅。山石的皴法、石脉，松树的树干和人物的衣服，都不是近来通常能够见到的。我家收藏的北宋山水名迹，如董源、巨然一类的，都已经散失，现存的只有这一幅。李伯时《天帝释像》。大幅。上面画玄武的真形，下面画五位龙王迎接朝拜；大海波涛翻涌，珠宫贝阙之间，鼋、鼍、龟、鱼以及蚌、蛤、虾、蟹之类无不齐备。它们都以半身男女形象出现，有的手持乐器，有的手捧经卷，随从五龙，无奇不备，真是宏伟的景观。笔端出神入化，难以测度，这种起止转折绝不是龙眠不能完成的。明朝灭亡后，此画从内府流出，杭州人到京师做买卖，在市场上买到它；我又从杭州人那里得到。绢理多有破损，本来不足为怪。又有十六尊应真像。细润高古而简练，神采奕奕，不作苍老怪异之态，深得自然的妙处。没有款识。虽然未必果真是龙眠所作，也一定是宋人的高手作品。共十六帧。后面有元代僧人弥正书写的赞一首。许道宁《雪岭盘车图》。有小字款识。墨色深入绢理，毫无疑问是北宋人的笔迹。阎次平《寒岩积雪图》。大幅。笔力苍劲深厚而圆润秀逸，不在李晞古之下。项墨林收藏，画轴上记载价格为一百二十锭，得自锡山华氏。张丑《清河书画舫》记载了它。马远《落照图》，董思白题写在上方。又有《雪景图》，大幅。宋人《雪溪渔隐图》，仿郭熙。宋人《载鹤图》。长三尺，画湖天景色。前面画一只载鹤归来的船，末尾画一个凭栏等待的人，意趣十分幽雅。刘松年《渊明还庄图》。画五株巨大的柳树，幼童在门前等候；一叶轻舟扬帆而来，中间坐着陶先生，神情坦荡平和，意态闲适。文衡山在前面篆书题写“栗里清风”，文文水、王弇州作跋。马麟《寒江独钓图》。画江？雪后初晴，几株残败的芦苇萧瑟摇曳，沙岸边隐约可见蚬、蛤之类。一位老翁持竿，拢袖呵气取暖。意趣幽深绝妙。宋人《宫女勘书图》。有“晋府收藏”等图书印。梵隆《六高僧像》。前后有“元内府上品”葫芦印，作跋的有三人。跋语说：“右边是僧人梵隆《六高僧像》真迹，笔法出自李伯时，而性情实际宗法阎立本，可以列入妙品。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说：“吴兴梵隆所画罗汉，出入于肤楞伽、贯休之间；此卷精微，简直可以与伯时抗衡。焚香展开玩赏，应当有吉祥云覆盖其上，不只是把我们这些人摄入白毫光中罢了。”陈继儒说：“梵隆画高僧像，本于李伯时的法度，却不拘拘于刻画，独独在神情仪态上下功夫。这六位大士和一个蛮奴，十四双眼睛，尚且像寒星晓月一样，光芒交相照耀，真是英奇啊！古人说：至人往往不用言语便能以道相互会意。这里不过是面颊和舌头没有张合，怎么能看出老宿炉？，其中确实没有具备这些吗？先师冯司成公珍藏此画多年，如今得以重新展开，已经十五年了。”竹懒李日华。

译张逵《东坡笠屐图》。后面有魏了翁、冯子振、邓熙、李孝光的跋语和诗。现在录下三人的文字：“东坡在儋耳，一天拜访黎子云，途中遇雨，从农家借来箬笠、木屐，戴上、穿上回去。妇女和小孩争相嘲笑，乡里的狗也争相吠叫。东坡说：‘笑，是因为觉得奇怪；吠，也是因为觉得奇怪。’魏了翁。”东坡道人在儋耳困顿，田间小吏往往和他争坐席。谁像黎子云一样与我长久相交，晴沙相隔几步也为你走出来。途中哪里料到会遇上点滴小雨，竹鸡声滑滑作响，挥洒行走很快。河桥上无处寻找官员车盖，老农的家什姑且拿来应急。瘴地的草鞋与廊庙中的鞋履有什么不同？箬笠顶、木屐齿也同样奇妙有趣。前赤壁、后赤壁，玉堂、茅屋都不过转瞬之间。海南海北共同睡眠饮食，顺流逆流都随遇而安。天是一顶笠子，地是两只木屐，风不能吹走，雨不能淋湿。”冯子振作诗，邓熙书写：“头戴笠子脚着屐，村南路滑行者稀。儿女笑人群犬吠，家僮送客子云归。门巷斜斜榕叶重，野田漠漠豆花肥。玉堂闲煞挥毫梦，错唤朝云为燎衣。”李孝光海粟的跋没有录下。赵松雪《苏李泣别图》。大横幅。画羊衔着苏武的衣服，苏武回头看羊而痛哭，李陵以悲惨的神情面对他；其余男女以及骆驼、马、羊之类有数百，气韵生动，笔致精微，完全取法唐人，是文敏绘画中的第一品。又有《古木竹石图》一轴。石头用飞白笔法画成，树上有一只鸟，竹色清冷，像寒玉一样可爱。又有设色山水小景。笔意高古简远，近处树木取法唐人，远山云树又像小米。上面写着：“大德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为吉甫兄作。赵孟俯。”题诗二人：“小船轻桨向远山，乱云堆石水声潺。游人莫说来时晚，自有秋容到晚看。”瞿佑？“镜天落日万山秋，云水迷茫岛屿浮。欲访仙源迷旧，满江烟雨并归舟。”

译潘纪。又有赵氏一门的木石兰竹卷。其中一幅是子昂所作的古木石，竹法取自唐人，款识说：“子昂作与淑安三娘。”一幅是管夫人所作的竹石，自题说：“暮山远远含着青色，春光带着空明的碧色。细看风前的竹枝，放下书本，枕着萝石。”一幅是仲穆所作的兰竹三帧。都有“会稽马氏图书”印，大概是马氏搜集的。高房山《云山图》一轴。款识说：“克恭为希石所作。墨色淋漓，云气浓郁，真趣灿然，是奇作。”倪云林题写在上面：“至正癸丑九月八日，偕君麟访耕渔隐者。风雨刚刚放晴，精神情怀开朗清爽；耕渔拿出房山此图让我欣赏，我高兴而记下这些。案：耕渔是徐达左，字良夫。” 又有《云山图》，大幅。上面自题：“云山随处都使人有所觉，风雨在兴致中显得孤清。”高克恭并题。考察高常侍诗说：“云山行处合，风雨兴中秋。”这里只是略作改动。又有一轴。款识说：“克恭为子信学士所作。”下面一幅纸已经破损。又有《云山高逸图》。画几层高山，云气吞吐；下面？有松树和偃卧的树木、溪桥、书屋，以及携琴访友的人物，都清润可爱。远望去，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其上，是奇妙的笔法。无款。有“吴江史明古收藏”印。井西道人《乱山藏寺图》。意象奇特幽深，暗合自然造化，完全脱尽一般笔墨的路径。我认为：“元人的逸格画，应当以井西为第一；大痴勉强可以仿佛，山樵、梅老、云林远远比不上。”杨铁？在方幅上题写：“相海上人拿着这幅画来请我鉴定。”我说：“这是井西道人的笔格。我感慨今天那些避世的人，进入山中只怕不够深，进入树林只怕不够密，却从未见过苍藤古树森然交错到这样的境地。唉！这难道不是台州的寒岩、剡地的筱岭吗？我在这张纸上追忆旧游，恍如梦境云烟。至正壬寅年正月十六日，铁史在云间草玄阁书写。”考察铁史常常题写井西的画。我又见过一首题跋诗，其中有“井西道人出神去貌，得蓬莱第一宫”。我又见过元人诗，题目有“王井西”，大概一定是道士，不知道他的名字，等待考证。黄大痴《群峰耸翠图》。款识说：“至正辛丑年七月七日，一峰道人为云峰先生画《群峰耸翠图》，当时八十一岁。”我在山阴朱相国家得到此画。朱相国一生珍爱这幅画，建造一座楼面对稽山，把画悬挂在其中。大痴又有《浮峦暖翠图》，与此图合称“二翠”，都是他晚年所作。陈眉公说：“子久的画以《浮峦暖翠图》为第一，可惜绢已经破碎。如今这一幅绢面完整，更加值得珍爱。” 又有《湖山秋霁图》。几株疏落的树木，披散在高低不平的坡地上。画中有几处都是连日下雨后的景象；下面用细笔画出几层芦苇，一只船从芦苇中荡漾而出，俨然是深秋雨后初晴、朝阳刚刚映照、微风轻拂的时候。上面题写“湖山秋霁”四字。芦苇叶完全取法北苑《潇湘图》，由此可知名家作画必有所本。又有《观瀑图》。取景幽静清冷，用意深沉微妙，笔墨痕迹都仿佛化去了。上面写着“平阳黄公望写于云间客舍”。相传大痴姓陆，常熟人，出继给永嘉黄氏，所以署名平阳。又有山水一轴。画秋林水亭，幽静清冷得仿佛可以捧取。贡性之题说：“这位老人的风流世人都知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晴？笑看淋漓的水墨，终于赢得人们称他为大痴。”这首诗见于他的文集。又有《临溪书屋图》一轴。无款。蓝瑛和他的儿子孟并题写在边幅上。王叔明《兰雪斋图》。款识说：“黄鹤山中的樵夫，作于兰雪斋中。清赏他的画，犹如欣赏他的书法；任意挥洒，而天然情趣横溢，意态情致超绝。” 又有山水一轴。无款。沈石田、沈嘉则题写在上方。倪云林《设色秋林山色图》：远山带着夕阳的颜色，两株松树、一株红叶树、一株衰柳。树干多用渴笔，平坡浅沙有三四层，石山参差如齿，俨然是霜寒水落的境界。上面题写：“寄居馆舍，风雨中的秋天；闲门被草和苔藓遮蔽。怀念友人，想着奋飞；携带书籍停留在此。玉琴和着幽静的吟咏，竹窗下姑且安静休息。西山就在眼前，白云淡淡生出妩媚。寂寞地栖居在德园，清虚之中抛弃尘世滋味。石？还有余烟，尚未收起煮茶的器具。八月二日画《秋林山色》并作诗，赠给伯循、文学倪瓒。” 又有《霜林远岫图》。董思白在边幅题写：“倪元镇的画出自关仝，只稍微增加柔和俊秀之气，于是成为逸品。”此图纯粹使用关仝的画法。这一轴为程孟阳所收藏，董思白经过他家，索取观看后题写。见《孟阳耦耕堂集》题董画册后。又有《师孺斋图》卷。自题说：“徐孺子的祠堂在湖水边，沧波荡漾，白鸥在春日飞翔。东都的宅第已埋没在荒草中，南国的衣冠之士在水洲荐献苹藻。华贵后裔能够传承青史旧业，盛大游赏又欣喜于彩衣新景。若遇到这位贤士，烦请替我告诉他，早日成为清明时代的凤麟。”倪瓒并作诗赠给伯枢茂学。考察：伯枢姓徐，名环，仰慕徐孺子，因而以“师孺”命名书斋。郑元佑作《师孺斋记》，文章很长，这里不录。现在录下五位题跋者的诗文：“我仰慕徐孺子，高尚的风范百代可为师。他亲自耕种在东湖之上，不被高官厚禄所束缚。三经已经兼通，百家也旁涉窥探；声名从南方兴起，乡里没有遗贤。安车尚且不能请来，官府征辟又将怎么办？只是徒然悬起太守的榻，千年之后仍有不尽的思念。徐环父子闲雅，文采多有美好的仪态；宗族庞大由谦逊绵延，玉砚传自会稽。感念你们与徐孺子同出一源，美好的德行正在这里。俯身修养，继承前人的足迹；高尚的操守，实在少见。”

译陈基说：“二月水涨，黄柳齐齐，故人径直前往大江西。？从孺子亭前经过，把诗题在滕王阁上。自有彩衣娱亲，享受闲暇时光；更展开浅黄色的书卷，处理幽居之事。山青云白三千里，应当是相思之路不会迷失。”钱仲益说：“徐孺子亲自耕种在江南卑微贫薄之地，却被推荐为三辅公族之首；安车元纁，还不如豫章太守为他设置的一榻，这个人的品格由此可知。大树将要倾倒的话，只有郭有道听到过；称他为高士，岂不是恰当吗？如今朝廷清明，田野间没有遗逸之士。伯枢学问精妙而年少，足以成为辅佐世道的人材，却用‘师孺’题在自己的斋室上。我并非林宗，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只能等待避世者到来。”顾禄说：“徐环，字伯枢，是元末的儒者。倪迂为他作图，尚左生为他作记，胜国各位名公为他题咏？他的品行大概是笃实行善的君子，并以孝悌著名吧。客人偶然拿这卷给我看，我展开图画，读其中的辞句，恍然如同见到其人，恭敬地在卷末题写几句话，以慰藉远方仰慕的心意。”沈周说：“云林先生用意简约深远，用笔总是高妙；一竹一石，已经价值千古，何况这卷中屋宇树石无不着意。他的其他画幅以少为佳。” “这一幅却以多为贵，我平生没有这样逐一见过，真值得爱玩。后面的题跋？，都是名人手书；画达到了极致，诗文也精妙，足以称为三绝。”王宠又有程嘉燧、陈盟二人的跋。前面有吴门袁戒卿、华亭周鼎的收藏印。曾读《容台集》，说云林的画幅还多，画卷却极少，董思白极为推崇珍爱此卷，可惜没有让他看到。又有《枯竹石图》一轴。自题说：“竹影纵横映写明月，青苔石下听着筝声。我来到这里，仿佛有三生的情意；琪树秋风之中，连梦也会惊醒。净名庵主画并作诗。”玉（《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王”）生以及三位题诗者写道：“？竹篁秀美，石头倚着高树；隔世相看，感慨很多。忆起曾与云林一起住在松陵江上，敲门时拄杖来往。”我与云林翁寄居松陵江上十多年，焚香挥翰，饮酒作诗，日子没有一点闲暇。如今翁已经去世，展开玩赏此图，难道能胜过惆怅、心中不为之触动吗？于是作诗追忆。那一天花雨萦绕飘落，柳风寒峭，仍然知道我的这番情意。洪武甲子年三月十三日。”吕志学说：“古木和修长的竹子傍石而栽，岁寒之中同心同德，真是奇材。悠然面对它们便形成佳趣，闲来把新诗写入画中。”越溪归正说：“云根磊磊，玉竹修长；烟淡风清，落木正值秋天。逸笔乘醉挥洒之后，不知到什么地方寻访真境。”吴郡徐范。商德符《溪亭坐隐图》。仿北苑，具有清润的情致。方？《竹石图》一轴。马治题说：“空中传来瑟瑟的声音，树林下静坐而安定。那人本来无所作为，独坐从天明直到日暮。珠光容纳大千世界，层层叠叠，秋色更加晶莹。万籁为何由此产生？太虚自然形成听觉。可悲啊湘川的瑟声，铿然啊卫国的磬声。风泉夹杂着梧桐竹林，万物与我在此交相倾尽。为什么浊世之士强行喧扰，却始终不醒？哪里知道圆通之门，空旷寥廓，远离田间小路。文靖带来方？所画的竹子给我看，让我抄录虞道园先生寄题《听秋轩》的诗。此轩大概？建在重居寺时，是燕私之室。于是记下十五年前，我？从吴门归来；我也依次依照先生诗的韵脚作诗，虽不免有识者讥笑为东施效颦，姑且附在这里以表明心意。”马治的这幅画，李竹懒在《六研斋二笔》中记载，说他的竹子淅淅沥沥仿佛有声音，确实没有说错。倪云林的文集中有很多与方？往来的诗，又有一首题他画山的诗；至于山水究竟多么好，就更不知道了。顾定之《风竹图》一轴。上面写着“迎风”两个大字，笔法圆润纯熟。两枝竹子飘飘然随风掀舞，实在是仙人般的笔墨。方幅上有紫芝圃主人题诗：“虎头的孙子是词林中的才俊，年少时声名便重于淮甸。手指所到之处便有清风，画出潇湘秋日的一片景象。疏疏落落的清凉竹影像双鸾起舞，袅袅的烟梢卷过傍晚的急流。碧云遍地，摇曳出森然清爽；满屋萧萧，仿佛六月也带着寒意。” 董旭，字泰初，《长江伟观图》。画金山、焦山两山，笔意沉雄，类似郭河阳，又更加洒落有趣。题写五言长篇，诗歌学自渊古，书法遒劲妩媚，可以称为三绝。同时题诗的人有三十二人，不能全部录下。现在只录他的自作：“龟书从洛水出现，神禹承受九畴。难道只是叙述人伦纲常，洪涛也能够安然流淌？岷山在西南角，金、火二山相互缠绕。江水源头从它们旁边发出，水势微茫，连船也容不下。浅水汇聚，深渊于是形成；道路遥远，水势才变得强劲。辛苦越过青城，愤怒冲脱黄牛。汉水贯通两川，彭蠡汇合七州。勤劳不息地朝宗归海，自然不会有阻滞的水流。高耸的金山与焦山，相望不过如一泡水沫。分立在交通要冲，不沉没也不漂浮。很像武安西，震荡之中无法谋划。神奇的北山捷，竟然只用一名士卒便收取。又像寻邑的军队，犀牛虎豹混杂着貔貅。气势积聚，百名文叔，草草之间便成俘囚。天地的心意难以测度，平地上陈列着险峻幽深。我怀疑东海若用力据守在长江上游。若在这里交战不胜，奔逃散乱如兜矛。不然就是江神死去，他的妻子也义无反顾地随游。天吴役使神秘怪物，背负石头安置成两座山丘。反复思考仍苦于不能得到答案，事物的道理实在难以探求。” “于是悲叹英雄人物，争夺这里就像争夺射侯。伟大的韩将军，用铁锁牵制一万艘船。如果不是上天赐予神灵之助，万骑真正会像杵一样投入。直到今天江水的波涛，还背负着脱鼠的羞耻。我过去曾经经过这里，眼泪纵横，泪水盈满双眸。在江心长啸一声，天地间争相承受百般忧愁。向东看没有渡口边岸，红日从海头升起。向西望着赤壁矶，还在追想孙权、曹操、刘备。正北是维扬城，楼橹密集交错。寒烟笼罩衰草，日落后风声飕飕。近来听说事情更加异常，沙户竟被称为酋长。船首船尾夹着鸼●，浩荡如长虬。萧瑟只有一片气息，哪里还能辨认邗沟？从前金碧辉煌的楼台，一把火烧掉十二座楼；诸天全都像星星一样散落，枯死的树木却生出清秋。时事？反覆闲置，桑田沧海变幻如蜉蝣。哪里知道亿万劫之后，这伟大的景观难道还会是现在这样吗？取出我的金叵罗，披上我的红锦裘。斟酒一杯祭奠，洗净千古的愁绪。至正丙申年四月，董旭画前图，并在左边作赋。” 陆天游《携琴访友图》。小轴。这是文衡山所收藏的作品。徐幼文《云林书屋图》。纯粹使用淡墨，苍劲秀润，逼人眼目。后面有张锡题诗。张锡也作天锡，是天顺年间进士，有书名。

译王孟端山水一轴。孤清幽静，淡远深长，完全仿照云林的笔意。上题诗说：“兴致来时便觉得适意，怡然坐在苔藓石上。一只鸟在水面悠闲鸣叫，几座山峰在天边青碧。几乎想要写出幽深的情怀，徘徊之间忘记了日夜。”王汝玉和诗说：“高声吟咏，情怀自然舒适；在林下石边休息。潮水到来，沧海更加宽阔；雨后初晴，遥远的天空碧蓝。惆怅地望着江南，烟雾深处，几座山峰已在暮色中。” 又有《月亭读书图》。松树秀美沉着，具有天然的妙韵。刘伯温《蜀川图》。上题说：“《蜀川图》是为暨阳本中使君西行饯别而作，画法类似徐幼文、王孟端，却比他们更加苍茫。青田的传记从来没有称说他能画画，而我平生也只见过这一轴。闲暇时在斋中悬挂此轴，恰好我的弟弟蘧庵看见，啧啧赞叹，认为奇特。半个月后，他忽然写信告诉我：‘偶然读到李戒庵《漫笔》中记载此画。’于是抄录他的话给我看：‘诚意伯、青田刘公作《蜀川图》，为暨阳本中使君西行饯别之用。此图被丹阳孙氏得到，徐兼山馆居孙家时亲眼见过，并对我说：暨阳是我的家乡旧称，本中使君究竟是谁，无法考证，姑且等待知情的人。然而刘诚意的功业已经盛大，又有谁知道他其他方面的才艺竟然如此精妙？’末尾又说：‘张藻仲有一首题《萧山县尹尹本中、吴越两山亭卷》的古风。或者他是江阴人，姓尹字本中，曾任萧山县尹吗？’我如今得到戒庵这段评论，此画更加贵重了。戒庵名栩，江阴人。嘉靖年间，丹阳孙氏收藏书画最为丰富。严嵩得到丹阳孙育氏的两册画，郑重题写并秘藏。” 见于《直庐稿》。姚际恒又考察，《金陵琐事》中有褚偩，字本中，是洪武年间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戴文进水墨画，萱花下面有一只猫，宛然像活的一样。又有《张天师图》一轴，又有《三星图》小轴。谢孔昭《秋林远岫图》。完全取法大痴，却苍茫秀逸，另有一种美妙的情致；山头清峭，我喜欢它不画重叠的山峰。大概孔昭自称谢迭山。题诗三人：“霜天空旷，树叶凋落，青红色减少；古涧寒泉奏响晚风。骑着跛驴、携琴而行的闲逸者，清高的风标不与世俗雷同。”纯一：“浩荡之气沉沉，碧色天空辽远；雨后初晴，？林木苍翠，烟霭昏暗。溪上的山光如泼洒的浓墨，溪头流水如玻璃般清净。荒凉石径落满黄叶，涧声不断，松风悠长。尘土带着香气，苔藓柔软，跛驴安稳；地处偏僻，行乐应当悠然自得。”宇文铸：“秋林雨后刚刚放晴，远山在烟雾中呈现碧色。山径久已萧条。回首眺望平缓的溪流，惆怅之中人的声音寂静。”？当时有骑驴的客人。微弱的阳光收敛斜影，孤鸟沉落高处。刘溥。杜东原《溪山读书图》。把子久、叔明两家的画法融为一体，松树秀美，文雅妩媚，可以称为绝品。沈石田题写在上面：“桑树柘树深处的村庄，日影西斜；白云深处带着山中人家。分明是万里桥西的道路，只是春风吹过几树花。”这幅图是杜东原先生二十年前所作。一天，他把画卷赠给我，我收藏起来，又过了三年。壬午年初夏十日，因为拿出来给醉渔周君观看，醉渔流露出想要得到它的神色，所以我故意转送给他，又依照唐人雍陶《访友别墅》的韵脚，在左边作诗。诗本来拙劣，好在寄托在这幅图的末尾，借此连接醉渔的喜爱，不就像苍蝇附在骏马身上，也能日行千里吗？沈贞吉又和诗说：“绿水桥西，野岸倾斜；茅屋中传出读书声，不知是谁家。江南春色无心观看，闲置了东风中的杏花。”这幅画是杜东原所作。启南侄得到它，转赠给醉渔，在上面作诗；醉渔又请求我题诗。我一见便心生欢喜，依韵歌咏唱和。唉！这难道不是所谓将门之中没有败家子吗？考察贞吉号南斋，是石田的叔父；他们在竹林中唱和酬答，几乎到了忘记形迹的地步，令人想见前辈的风流，实在令人欣喜仰慕。” 考察：东原名琼，字用嘉，又号鹿冠翁；门人私下谥为渊孝。醉渔字宗道。姚公绶《文饮图》。画他自己和两位朋友在山林间，席地饮酒，旁边放着投壶，三人颓然将醉，树木竹子苍郁。画后书写梅道人的《文字饮诗序》一篇和五言古诗一首，字法取自赵吴兴，都是极其精妙。又有山水一轴。上题说：“天地浩荡，孤亭坐落其中；树色山光共同隐入幽冥。假如子云当日看见，便把自己置身于闲草之间，研读《太玄经》。”云东逸史题记。送叶有常回洞庭东山，癸卯年四月。又有《古木竹石图》一轴。极有荒寒幽暗的情趣。上题说：“山中有古树，撑入天空，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偶尔看见一枝竹子，便在清风面前大笑。” 又有一幅设色木竹幽禽图。石头用墨色，树木用赭色，竹子用浅蓝色，鸟用淡青色。上题道：“萧萧落木晚山幽，一鸟不鸣无限秋，回首便应辞信使，野花江月又何愁。”又有于子裕《观泉图》：上面画石壁瀑布，一人裸露手臂回头观看，用笔纵逸。题道：“杖策入深涧，雨后山泉流。盍簪咸来攀，予意良优游。况有盈樽酒，闲言闲清讴。顾瞻松景，能不为留。”（《美术丛书》本作“顾瞻苍松景，焉能不为留”。）又有计汝和《墨香秋兴卷》：画了几枝野菊，间杂飞白；竹子生长在峻岭惊涛之间，笔力雄健，意境极为奇绝。计汝和当时任庶常，这是替同年友人许廷冕作的。许廷冕的外兄姚公绶当时也在京师任官，题了诗。许廷冕出使归来后索取此卷，诸位名人都作诗唱和，共有几十人。姚公绶的落句用了“鸦”字，诸公竞相翻出新意，吕九？有“坐对南山色似鸦”之句，沈石田极力推许佩服。前辈的风流雅事，由此可以想见。此卷后来转到他人手中，直到近世，唱和者仍未停止。

译然而诗卷也散佚了许多，还有一些没有收入卷中的。因想到此卷，记载了二百年的经历，事情历经两朝，唱和相承，传为盛事。这也是艺苑中的雅谈、江南的旧闻。因此详细抄录下来，以便流传。（《美术丛书》本误作“马”字。）其他题跋不录，只录诗作；我的一首诗也附在后面：“忆在江南共别家，重阳时节正开花，花曾笑我满头插，酒欲凭谁取次赊，三径逢秋怀旧约，五年为客住京华，玉堂吉士劳相赠，醉？寒香散墨鸦。”姚绶：“清江茅屋许浑家，篱落秋深带晚花。鸡犬有情随客过，云山无价许人赊。萧条旅邸三年别，零落西风几岁华。为客尚余诗酒在，不妨吟望数归鸦。”吴釴：“故人东海访寒家，野色荒凉上菊花。青？晚移怜共老，白衣酒尽傍谁赊。一身去国惭衰病，双鬓逢秋感物华。嬴得夜？开口笑，清灯寒榻对栖鸦。”张宁：“锦衣游子贵还家，问讯东篱菊未花。” “冠盖及门长揖去，北邻送酒不须赊。且留晚节寒香在，莫遣闲愁短鬓华。翻忆客边重九日，登临常欲到昏鸦。”一：“寻诗几度到君家，满巷秋风菊有花。何处得来三百镒，等闲不用一钱赊。谁言县令轻五斗，自爱仙人号九华。长欲餐英饮甘谷，眼明身健鬓如鸦。”二。周鼎：“矮屋青山是我家，东篱长物几丛花。三年观国归容暂，他日投闲事较赊。我得就渠看晚节，天能特地傲霜华。余英欲赠无人寄，西望长安又暮鸦。”沈棨：“醉墨淋漓自一家，无声诗里傲霜花。暂辞北土忧还带，偶见南山兴亦赊。为爱清香甘淡泊，生憎白发妒豪华。又看秋色催行色，翻笑身轻不及鸦。”张璞：“乞身天上早还家，爱向东篱对菊花。画里一枝看更好，闲中三径趣偏赊。题诗忆昔皆人杰，抚卷于今几岁华。我亦强赓忘日暮，夕阳林杪乱归鸦。” 包鼎：“计老风情岂画家，惯披月令写秋花。先朝文艺江湖见，此卷流传岁月赊。笔与骚魂增澹泊，墨填篱影有光华。兴来把酒双眸净，坐对南山色似鸦。”一：“画菊从来有数家，计公书法不论花。独怜作者频年尽，贪看容余一日赊。芳迹东南留故实，几人官秩总清华。相邀真设篱边会，醉笔还能写乱鸦。”二。吕▯：“写菊题诗合两家，今人重看昔年花。风流宛宛有墨在，岁月茫茫何处赊。物老不堪秋换梦，纸寒犹觉露生华。斯文聚散成惆怅，独倚空江看晚鸦。一诗画于今又别家，人亡重见旧禽花。难容白发夤缘插，贱许黄金展转赊。草木盛衰和物数，姓名存没感才华。蒙庄得失弓无恙，高树犹能宿后鸦。”二。沈周：“画品诗篇总作家，观诗不厌又看花。物能翫世人空老，事到关情思转赊。落落晨星惊物故，冷冷秋露逼年华。” “楚弓塞马何须较，安得元田养白鸦。”一：“名笔谁云独米家，谛观常怪眼生花。尘翻自古因人重，残墨何跬到我赊。霜叶万蓰随世态，秋容雅淡压秾华。杜陵花树如堪爱，分付儿孙莫打鸦。”二。庄圭。自吕诗至此，题跋说：“此卷转徙，卷中之人，皆已物故，故诗中悉作感慨云。”文墨流传落几家，展图堪惜此寒花。坚贞晚节何曾落，冷淡儒风一倍赊。昔日见渠怀故里，今人看画忆京华。濡毫染纸无佳句，涂抹秋空数点鸦。”朱绶：“乱后相寻处士家，秋原何处觅寒花。芙蓉自落江亭晚，苜蓿空随关路赊。岂意百年留劲草，独存三径傲霜华。虚堂展卷悲人代，几树西风噪暮鸦。”潘廷璋：此人已经进入本朝。东篱满泛忆吾家，谁遣霜毫泼墨花，归晚远成三径芜，卷间近得一丛赊。淋漓上苑空秋草，迢递他乡感物华。好护幽姿经岁月，不同五柳落寒鸦。” 毛一骏：“征士东篱能几家，烂然夺目过春花。名贤此日情何限，胜赏当年兴独赊。赓就奚囊俱白雪，岁逢甲子再光华。吕天遗是九柏公的文孙。他的祖先在弘治戊子年唱和，今天吕天遗在顺治戊子年得到此卷。“那知代谢悲伤事，聚散浑同树杪鸦。”天遗得到此卷后，广泛邀请文坛诗友、社集题诗，我也参加了。不几年，天遗去世；戊午年此卷忽然为我所得，所以有感而作。沈治：“屈指先朝书画家，高名湮没等飞花。成弘才彦诗篇盛，天顺公卿笔墨赊。”顾尚书在清诗中自注，引天顺年间的赋说：“林良翎毛夏昶竹，岳正葡萄，计礼菊。”如今林良、夏昶的画世间还有很多，岳正、计礼的画却没有流传。因此也知道计汝和名为礼。又有李崆峒题墨菊诗说：“近时名手计汝和。”抚摩此卷，感到它的流转如同过客，倚歌而叹，深深感慨年华。我惭愧地得到此卷，只能题在末尾，绝似群鸦相随的彩凤。余在甲子年从沈君之子右？处得到此卷。姚际恒。

译白石桐村是姚际恒旧日的作家，零残的香墨好像飞花。流连于文章和酒宴的旧日心愿仍在，想象太平盛世却遥不可及。南国词人自矜辞藻华丽，东城父老谈说往日繁华。天地间百年留下这些诗卷，极目所见云烟中飞过暮鸦。”一：“绨几奚囊赏鉴家，横？卷轴对黄花。即看残梦争言好，自说千金未许赊。先友成弘同石表，秋容篱落异年华。奉常佳句君能？，一看南山色似鸦。”这是奉常的落句。二：“占断秋光是汝家，清尊雅奏为篱花。佳宾自至何烦约，笑口常不用赊。酒盏润如分露液，墨池燥即起云华。吟成却指梧桐树，不宿黄昏接翅鸦。”三：“板屋衡门故相家，义熙时节种陶花。东篱视昔依然好，白发于今没处赊。小筑楯栏香国土，平分月令晚芳华。剧怜半树梧桐影，池上离褷噪晚鸦。”吕氏是故相文懿公的后代，所以有“凤毛池上”的感叹。四。这首诗现藏在吕天遗家，是观赏时所作。因此一并录下。由此知道，天遗所集诗坛人士题咏的其他作品，都没有收入卷中。姚际恒识。沈石田仿倪云林山水一轴。上题道：“招提寄孤踪，小雨值梅节。佳客东南来，令我怀抱悦。高谈竟西日，继火未云绝。殽核罗时新，尊醑更清冽。会暂离固多，莫作匆匆别。”五月十六日，因下雨被阻在双峨僧舍，宗儒试史泊世资懿亲才肯来顾访这寂静之处。又因吴绍宗带酒来，彼此畅谈直到傍晚。我想留两位客人连床而宿，宗儒归意很盛，使我郁闷不已，所以末句如此说。癸巳年。沈周。又有仿倪云林设色山水。上题道：“迂叟秋风客，晚年江海家。致僊当化鹤，语净巳餐霞。南国天宜放，西湖月可赊。而今清閟阁，谁与一浇茶。” 又有山水一轴，仿吴仲圭，落笔十分峭劲。上题道：“老去心闲事事闲，竹声禽语四檐闲。为君写得幽居乐，溪外还添数朵山。丁酉季冬十日，雪晴风峭，偶忆口口老友，因呵冻作此寄意。” 又有《太湖张帆图》。画太湖群山，烟色空蒙，风帆缥缈，是他最得意的笔墨。上题道：“卓午道湖如马驰，笑谈两客一舟移。试看帆力因风健，亦似人生得意时。树影过村惊瞥戾，波光摇目爱参差。卅程即达无全日，此快天应补拜迟。”后三月十九日，我与应和一同拜访裕轩亲家，扬帆渡湖，快如奔马，乘兴写下此诗并作此图，准备带去作为见面礼，又用来弥补迟迟拜访的过失。如果能得到和诗，那就更加幸运了。姻生沈周呈裕轩亲家阁下。按：应和姓顾。又有《风雨孤篷图》。上题道：“路满春泥水满河，百程风雨为人过。世缘轣辘那趋得，体力衰迟可柰何。孤闷正嫌杯蚁竭，小晴犹快野莺过。客愁种种须诗遣，苦死搜来句未和。”弘治庚戌年初夏十九日，因为有权势者的缘故，绕道走毗陵途中，风雨中的孤篷与济民同舟。济民作了一首诗，于是我用他的韵来记载一路经历。又有《听泉图》。笔墨极为苍老纷披，仿佛能听见水声。诗道：“数株奇古树，中藏一草亭。俗喧人不到，惟听涧泉声。” 又有《夜雨图》，小幅。画山间云气、房屋树木，夜雨景象，笔墨出神。诗道：“雨中作画借湿润，灯下写诗消夜长。明日开门春水阔，平湖归去自鸣榔。”丁未年季冬三日，与德征夜坐，偶然兴致来临，作此相赠。按：德征姓史，是石翁的女婿。又有《游北寺诗卷》。字大一寸，完全取法“双井老人”。诗道：“喧市纷聒耳，幽寻达城阴。谁知此城中，有境得山林。僧寮敝小构，据此西水浔。清流可府掬，须眉亦堪临。返照在东壁，水影浮虚金。人物r1相映莹，寂静宜道心。散木列左右，上下鸣春禽。？竹不蔽墙，累累见遥岑。游赏无禁客，酒茗喜相寻。借问常来辙，记壁僧谁吟笔砚我所事，漫以开烦襟。”游览北寺庆公的水阁，消遣了一日，十分清适，于是留下这首诗。汝器知道此事，遗憾不能同游，便抄录寄给他，以满足他喜爱游览的心情。沈周在卷后留下约一尺空纸，后来画了一枝水墨芍药，姿态宛如迎风笑日，真是仙笔。按：汝器姓陈，号东湖，吴匏庵常与他游览，并作《东湖记》。又有词翰一纸，写道：“风雨葵花小院前，老夫留此学安禅。家中尽有家中事，客里还修客里缘。蒲酒畔，粽盘边，一般佳节过年。浮生所寓谁拘我，着处为欢也自仙。”端午节冒雨剥粽子，填写《鹧鸪天》词，留在僧房作为故事。又有《江行送别图》卷。运笔秀润（《美术丛书》本作“运笔润秀”），完全脱去本家风格，是石翁超逸的作品。上题诗道：“百年忠孝江头话，千里关山别后思。云锦功成应有待，行看褒诏下丹墀。”不知道是为谁作的，后面有陈蒙、刘▯、余学夔、盛子勉、卢儒、宋昶等人的送行诗。

译又有山水卷，长一丈多。文衡山题诗道：“细泉涓涓落涧平，苍烟不断江洲横。湖亭欲上山满目，新水浮空春雨晴。江南此景谁貌得，石田先生最神逸。轻风澹日总诗情，？树平？皆画格。由来画品属诗人，何况王维发兴新。胸中烂熳富邱壑，信手涂抹皆天真。墨痕惨淡法古意，笔力简远无纤尘。古人论画贵气骨，先生老笔开嶙峋。近来俗手工模拟，一图朝出暮百纸。先生不辨亦不嗔，自谓适情聊复尔。岂知中有三昧在，可以意传非色取。庸工恶札竞投售，凤凰一出山鸡靡。山窗展卷见沧洲，恍然坐我澄湖里。定应夺却造化工，不然翦取吴淞水。只今此画不可得，潦倒门生巳头白。相城溪上草烟空，落木秋风堪叹息。” 又有醮墨画，两株枫树，一株俯偃，一株上仰，乱叶无数，飞落在空中和水面。上题道：“枫落吴江冷，为曲水兄写。”项孔彰题五律一首，落句说：“叶叶离亭影，寒波似我描。” 又有《椿树白头图》。老树枝干婆娑，上面栖着两只鸟，宛如活的一样；下面画秀石和长春花。题道：“堂前种此灵椿树，满地碧云宜白头。寿到八千还健在，人间又见一庄周。”沈周为宗瑞作此图，祝贺邓宗盛八十岁寿辰。宗瑞大概是邓宗盛的女婿，能够如此勤谨恭敬，可以说胜过半子。题者四人。吴瑞：“白头偏喜说椿年，八十从今到八千。不向明堂作梁栋，深山贞节老弥坚。”浦应祥：“摩挲老树千年物，荫我百年双白头。左右瑟琴忘把弄，四时花草度春秋。”唐寅：“八十诗翁隐者流，手栽椿树破青邱。而今枝干大于斗，下有长春上白头。”沈诚：“霜皮溜雨色参天，阅到春秋巳八千。玉润冰清相照映，新图聊祝寿弥坚。” 又有设色牡丹图。上题道：“三月十日天半晴，庆云庵里看春行。桃娘李娘俱寂寞，鼠姑照眼真倾城。老僧却在色界住，静笑山花恼客情。靘妆倚露粉汗湿，醉肉隔纱红晖明。吉祥将落旧有恨，急借纸面图其生。明朝携酒正恐后，亦怕敲门僧厌迎。”戊戌年春季，徐甥克成随我游庆云精舍，栏前牡丹盛开，于是借这张纸嬉戏般画下它盛放的姿态，并把诗题在上面，后来成为徐克成的卷子，我也不吝惜。又有《雪蕉图》。上题道：“王维偶写雪中蕉，一种，破叶离披折扇杓。思与？清寒尚未消。前代风流思旧观，后人影响见新标。残黄潦倒漫诗蒙庄同鹿梦，晓窗呵笔费词招。”按：“梦蕉鹿”出自《列子》，“云庄”是误字。又有《紫木笔花》诗：“江淹将梦寄芳丛，含紫苞香要日烘。无限春愁书不尽，却来开口笑东风。” 又有荷花诗：“天上堕轻霞，亭亭映秋水。芙蓉露娇面，凝妆明镜里。” 又有《槿树鸡》诗：“昨夜客？下，三声晓梦惊，不眠思早起，布被觉霜清。” 又有《蒲叶鹅》诗：“蒲茸？新绿，鶂鶂戏清漪，可惜无人见，低头只自知。” 又有一首咏写芙蓉鸭的诗说：“甫里先生喜爱它，我如今也同样喜爱它。”

译“传神聊一过，如在碧阑时。” 又有菜上一花将半落诗：“南园昨夜雨，肥胜太官羊。党氏销金帐，何曾得一尝。” 又有书画册，共三十五幅。抄录其中的诗，以及题语中较好的句子。“庄生苦未化，托此梦中蝶。我画梦中梦，浮世寓一霎。”《庄周梦蝶图》。“老米呼不出，云山千万重。我生百世后，墨渖见秋容。”《云山》。“压雪不开门，琼林自一村。小桥流水外，点冻买双尊。”《雪景》。“野岸饶杂木，溪清乱石露。何叟独握扙，平圯迂晚步。鲜？吹轻裾。夕照随鸟度。？归人不知，与物聊自遇。”《仿云林笔》。“闲庭有奇草，花却类鸡冠。破晓不能唱，低头露未干。”《鸡冠花》。“一月厌久雨，科头眠竹楼。枕痕犹未熨，苦苦又啼鸠。”《梨花鸠》。“公宜休之拔，汪信民之咬。咬以自励，拔于俗矫，吾不能优劣其闲，惟是一啜一饱。”《菜》。“君家有乔木，慈乌来上栖。家中生孝子，哑哑为人啼。”《古木鸦》。“古锦囊中物，千珍与万珍。凭君莫轻视，天地养其仁。”《石榴》。“一颗压霜枝，红鲜味更滋。” “渴喉思快啖，还润我诗脾。”《柿》。“长松不易写，松高笔未高。偃枝聊月下，略略试秋毫。”《松》。又有山水八幅。其中一幅题道：“头脑已冬烘，鬓亦霜蓬，只今年纪古稀中。不敢相参时，一辈情况难同。茅屋少人踪，满地残红。君来莫怪酒尊空，一味清谈聊当饮，尽慰衰翁。”其余不全部抄录。朱宗儒《绿香泉卷》山水，起初并未用心，草草画成，却极像沈石田。前面有于鹏书写的“绿香泉”三字。弘治年间嘉兴邹汝平归于东邱，掘得古井，泉水甘冽，命名为“绿香泉”，请名人作图并题写诗文，记载这件事。共有十九人，现录其中九人。“冷冷终不溷尘沙，淘汰工夫岁每加，地脉潜通淇澳水，年芳元袭菊潭花，灵湫静贮波千顷，余沥兼沾郡几家，我欲鬃瓢于此过，带将一滴及天涯。”伍常：“乘骢坊里绿香泉，甃井清冷故宛然。味入茶经甘若醴，光生瑶玉碧于天。银床金干虚云美，雪乳丹砂亦浪传。好事东邱增盛事，地灵还藉主人贤。”屠勋：“苦窊不出河滨器，地令人灵似有之。今日绿香泉上坐，百年高兴有谁知。”赵迁：“万物遭逢何不有，谁知古井易佳名。色随绿茗增春韵，味助香醪作圣清。采石江边真下品，陆家谱里更新评。地灵可为东邱子，病渴相如最系情。”吕▯：“伊优金索转银床，满引瑶池碧玉香。闻说一杯甘似蜜，与君相结赋沧浪。”唐寅：“可湘可濯可通神，石甃何年作新新。一色莫分波底树，三春知润泮中芹。” 郑纬：“天文东井吾何据，地志温泉此是真。闻道子云能献赋，乾坤回赞岂无人。”冯兰：“泛绿流香二美全，一泓开甃自何年。石苔冷沁梧桐月，林霭晴飘橘柚天。地有鸳湖来活水，谱从鸿渐续新篇，竹炉春茗时分试，想见东邱夜未眠。”张时泰：“最爱荆公诗句好，不图先得我同然。于今寄语蟠龙道，莫向山腰水底眠。”钱福：“水流地中随地出，出得其地始有名。譬如人亦有所托，托非其所空劳形。绿香泉也在地。地之灵，人之瑞。我歌绿香泉，无任感慨为君。”吴瑞卿临摹王叔明《太白山图》卷，前面有王理之篆书“太白山图”。长一丈多，秀润明媚，几乎可以与古人作品乱真。瑞卿名天麒，是沈石田的高足；沈石田集中，瑞卿的画诗最多。叔明的《太白山图》为石田所藏，吴瑞卿借来临摹。石田为此作五言长篇，题在后面。字体细密端正而遒劲，也很少见。诗道：“我家太白图，太白于焉备。” “山也没有更高，林也没有更深。天童古佛宫，盘旋坐落在大地中央。佛使山庄严，山为佛作布施。选择胜地开设道场，佛门弟子也多有智慧。千座楼台连接万间殿阁，惊叹它们仿佛出自毗卢佛的神技。飞檐高出烟霞，棱角与日星相接。金碧辉煌相互映照，间或与苍翠交错。重重山峰和层层岭峦，缀连起来，仿佛能辨认出山的脉络。云气散去时仿佛支撑着天空，云气聚来时又仿佛没有大地。这是上天设置的奇观，天下仿佛再没有第二处。松树排列延伸二十里，一株株如幢相对而植。方形池塘落下天空的影子，不知是哪一年由万名工匠修治。神泉和乐石，以及各种细小景物，无不各具形态。两条溪流贯穿山麓，桥梁毁坏，只剩三四座锁住溪流。远近群山小峰，从左右奔来拱卫，像一家有严尊，随从全是幼小子弟。道路分岔后又合为一条，曲折之间仍然盘绕。背负包裹的僧人接连而来，偶尔还有官吏骑马经过。？荛也络绎不断，在树木间时隐时现。当时正值深秋，众树叶都被霜覆盖，青红交错，岩谷更加斑斓。对照图卷，景物历历可数，如同阅读《钴鉧潭记》。引纸不过一寻，却有千里之势。作者王子蒙，品格高雅，见识超卓。画法出入于王维，沿着他的踪迹探究画理。想来他居住在此山中，已经不计岁月。游观的景象熟记于心目，想到了才安排在画面上。” “请把它留给我每日躺着游览，不必再系紧袜子。我收藏了三十年，吝惜不肯轻易给客人看。吴生学习丹青，不只是有技艺而已。早已知道有此卷，却不敢开口借看。我既然察看了它的色彩，一看便满足了自己的嗜好。初见时目不转睛，张口赞叹又心惊。仔细观赏到废寝忘食，十日才尽情满足。然后才敢提笔，展开素纸恭敬地试画。勤苦作画直到三个月，极力仿效并增添精致。几乎想要说没有哪一幅能胜过我的卷子，后辈哪里可以轻易超过？但恐怕也有豪杰，更有造物主的忌惮。我自己珍藏我的卷子，你也应当自己秘密保存。”按：四部稿中有题沈石田临摹王叔明《太白山图》的文字，也有这首诗，只是略有删改。它无疑是摹本，王世贞的鉴赏竟如此？并且“后辈岂可易”一句，乃是作自我赞许，哪里算成语？王世贞反而加以赞叹，更为可笑。

译《唐六如对竹图》。自题道：“箪瓢不厌久沉沦，投着虚怀好主人。榻上氍毹黄叶满，清风日日坐阳春。此君少与契忘形，何独相延厌客星。苔满西4.人迹断，百年相对眼青青。”题者五人。沈周：“我筑小庄名有竹，君家多竹敬如宾。一般清味医今俗，千丈高标迈古人。肃肃衣冠临俨雅，年年雪月仰风神。寻常岂是轻桃李，不解经冬祗历春。”晋代王徽之形成爱竹癖，一日也离不开竹子。竹子株株挺立，风节严肃，仿佛面对苍天。颜君超凡脱俗，竟以竹为友；一瓢饮水，成为千古清贫的鼻祖。设置画像，长声吟诵《伯夷颂》，整顿衣冠，每日体会文与可的精神。严词拒绝反复无常之人，经历风霜后越到晚年越亲近。桃李场中，空堂哪里容得下杂宾？“君子本无党，畸人必有邻。夷齐是贤主，徐？固嘉宾。白雪声相应，清风座不尘。我来当径造，亦可作三仁。”祝允明：“挺苍摇翠一丛丛，到处相看作主翁。” “不愧让七贤来到座上，也必定容得下胸中千亩竹林。卷帘时在暮雨中相对，斜倚枕头在秋风中迎候。并不是王徽之特别有意，只是平生的气味偶然相同。”文璧：“修竹立在门前，对着它心中自然清明。高雅地持守君子的操行，深深结下岁寒之盟。白天只端坐拱手，长年不用送往迎来。好风时时拂过，仿佛玉佩环珮一齐鸣响。”都穆。又有《钓鱼图》。上题道：“只将溪畔一竿竹，钓却人闲万古名。”这两句是昔人？严子陵的诗。又有山水一轴，画松林山谷中的亭子和树阴，诗意细腻温润而圆秀。完全取法李晞古，却没有画苑的习气，精谨到了极点。没有款识。他早年凡是仿宋人的作品，都没有款识。又有《桂香亭图》，小幅。山水、房屋、树木画得极其工细；画成后再罩上一层墨汁，造成烟雾效果，景色十分奇异。上题道：“？岑丹桂飘香，古岸夕阳秋色。烟波江上归帆，鹦鹉凭林暮迫。幽篁风送蛩鸣，野草闲花沈陌，苍茫云水悠然，中有高人游逸。乙卯深秋，登鹦鹉？岑，玩桂香亭畔，俯翠壁葑岩，苍茫百里，皆云气烟光，对景摹于舟次。”唐寅。《好古堂书画记》卷上。

译《好古堂书画记》卷下。文衡山《雪汀图》。笔意荒寒，格外奇妙。上题诗道：“渺渺璚波寄一篷，雪泥踪迹属飞鸿。高人曾咏芦花被，僊子常居玉？宫。身似双凫三岛外，梦迷孤鹤大江东。一声长笛知何处，照彻梅花月满空。”征明为雪汀羽士作，并题。陈道复《松阴幽士图》。这是他早年的作品，苍莽秀逸，完全取法黄公望。诗道：“泉声散寒玉，松阴散清芬。幽人坐来久，应是寂无闻。”此图为武林杨翁泗水所藏。杨翁只收藏明人的书画和扇面，所藏极为丰富；都选取纸绢洁白完整、如同新的一样的作品，装潢也极其精美。这幅画可见其收藏之一斑。董思白仿照倪云林画了一幅山水画，画上题写道：“三年没有见到云林的面容，想来他应当在烟波之间与钓鱼人亲近。忽然来到刘郎旧日游览的地方，却没有地方可以种桃树，也找不到玄都。” 又有《柳阴钓艇图》。上题道：“有绿阴处不受暑，多白鸥边好放船。却把功名都打破，一竿秋水弄江天。” 又有仿黄公望山水卷。上题道：“大痴画法超凡俗，咫尺关河千里遥。独有高人赵荣禄，赏伊幽意近清标。” 又有仿北苑《溪山行旅图》。后题《满庭芳》词：“宿雨初收，晓烟未泮。散云都逐飞鸿，文君翠黛，一霎变颦容，多少风鬟雾鬓。青螺髻，飘堕空蒙，频骋望，征帆灭处，远霭与俱穷。但古来画手，谁如庄叟，笔底描风，有江南一派，北苑南宫，我亦烟霞骨相，闲点染，蒙懂难工，须记取，维摩诗语，山色有无中。”又用大字书写曲子：“黄芦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也。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闲万户侯。我是不识字烟波钓叟。”这是他的得意之作，后面有陈眉公的诗、曹秋岳的题跋。原为项孔彰收藏，后来归于曹氏。又有山水一卷，长一丈多。用秃笔蘸墨画烟雨景象，不用一点水墨，却使淋漓湿润之气溢满绢素。初看似乎模糊，仔细察看，又没有一处不清楚。过去米元章对皇帝说，皇帝评论臣下的书法是“刷字”；此画纯用刷法，可以说是“刷画”。这是他独自创出的风格，因此特别记下，作为六法画家中的一件奇事。我收藏华亭画家的卷轴册页，近百幅，应当以此卷为第一。过去有人在唐六如一幅画卷的卷首题道：“天下唐卷第一”，我也想这样说。又有《烟江迭嶂图》。山峰从云中突起，高峻挺拔；下面画沙洲，共有八层，小树、房屋、桥梁无不超绝。这幅画也可以称作《八层沙》。又有山水六幅，都是仿宋人所作。人物画得极小，是他早年的笔墨。程孟阳、文彦可、陈白室三人共同作《岁寒三友图》十幅。每幅分别画松、竹、梅中的一种，并以印文署识，人人都竞相翻出新意，也是文士的雅制。另有邵僧弥一幅。这是项复初画的墨竹小立轴，画上题写道：“在北〔字迹不清〕风吹起的地方，南柯一梦刚刚醒来。天然仿佛含笑，这是能使人进入神妙境界的笔墨。” 项孔彰《四贤观画图》，画的是董思白、陈眉公、项孔彰、僧秋潭四人。后面有七言绝句四首，各署一人姓名，但不署作者名。我在后面题道：“此卷的树石是项孔彰所画，画人物的不知是谁，难道也是孔彰吗？正坐在石头上、右手拿卷的，是董思白；稍稍侧身、双手拿卷的，是陈眉公；在后面仰着头观看的，是项孔彰；独自坐着倚靠石头、仿佛无所经营的，是僧秋潭。画出了他们观赏空寂之境的神态，尤其有意味。只是想到思翁的文采风流，辉映古今。这幅画能保存他的真容，使后人如同面对面相见，足以慰藉仰慕之情，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应当与《西园雅集》并驾齐驱而不朽。唉！要珍藏它。” 又有《雨竹图》一轴，笔墨极其淋漓。这是姚云东以后仅见的一幅。我到晚年才喜爱项易庵的画，所收藏的已经不下二三十幅。董思白说项子京有这样的文孙，不愧是好古之人；百年之后仍受鉴赏，得到善报，是确实无疑的美事。又有《松风图》小卷。宋罗纹纸，高四寸、长三尺，画古松几十株，细如丝发，气势磅礴而无不尽其情致。谭梁生题写“松乃雄风”四字，后来又自题道：“松已具雄骨，风复雄其雄。雄风一振始，雌风四面攻。我登峰顶望，八面皆玲珑。鳞甲多生动，掀髯竞欲翀，响如涛撼激，云翠入空蒙。观彼矫矫势，后羿无疆弓。上帝怒其肆，殷雷布远空。我笔能降伏，图来寸楮中。墨气可吞象，毕竟不言功。功归夫天地，容得老诗翁。”崇祯十四年春日，易庵项圣谟题于懒云堂。《唐宋元名人高幅杂画》一册，共十幅。一幅是唐人《渔隐图》：画两株枯木，树干如弯曲的铁，枝条如龙爪，是奇异的笔法，疑为荆浩所作。一幅是李唐《雪羊图》：画雪后初晴，群羊散放在山冈溪涧之间，姿态神情极为生动。一幅是王辉《雨花图》：画志公说法，衣褶用左手粗笔画成，雄健挺拔，值得观赏。一幅是宋人梅花水仙图。一幅是白贲《碧桃花折枝图》。白贲字无咎，是元大德年间钱塘人。他画花精妙古雅，可以追及徐熙、黄筌，钱舜举也不能超过。题者二人。湛渊子白珽：“玄都千树欲无枝，全得春风烂熳吹。晓露未晞红郁郁，仙源长在日迟迟。”清江俞行之：“万斛臙脂染绛裙，锦屏春暖晓妆新。东风无限仙源思，逢着渔郎好问津。”一幅是赵子昂白描《王右军像》，楷书题：“至大二年八月四日，吴兴赵孟俯画。”这幅纸色洁白，衣纹细如丝发，神情萧洒，恰合古人神品。还有一幅刘静修山水。刘静修名因，以道学著称，不知道他是否会作画。

译自题诗说：“秋山千古一片悠然，误落在关同的笔意边。急忙写下新诗想收住这片景致，风烟惨淡，反而失去了完整的天趣。”一幅是黄大痴《携琴访友图》。山顶不画岩石，另有柔和秀润的意味，也达到了神品境界。张子正题道：“群峰高耸如笔，乱云收束；一座茅亭独立，满树都是秋色。携琴来访的是哪位客人？频频回头，走过桥头。一峰先生平日以水墨作画，本来就不待赞誉；到了晚年，笔力尤其精妙，实在无人能及。敬题此画，使人爱玩不已。”一幅是倪云林山水画。画上题道：“深邃精密的斋舍静谧，风雨声却萧萧不止。如今又得以遇见良友，只以芹菜腌菜和一瓢酒相待。群山的青绿色淡入清幽之境，幽花在高高的枝条上灿然。世事正令人忧苦，姑且以此长享今日。辛丑五月十日，居斋中对着雨景画成此图，并在上面题诗。”一幅是曹云西山水画，有淋漓清润的风致。又有一册高幅杂画，比前一册稍低。一幅是唐人钟馗图：画一只鬼施展戏法，头顶承着一根竹竿，竿头覆着磁盏，好像将要掉下来。钟馗和随从的几十个鬼，全都盯着这只盏，作惊愕状；甚至还有不敢正眼看的，十分奇妙。一幅是宋徽宗的鹰，立在悬崖飞瀑之间，上有玺印。一幅是《东坡笠屐图》。东坡的面貌只画出几根微须，既风流又敦厚，真是我所知的老坡。衣纹的用笔如春蚕吐丝，得吴道子笔法，疑似米元章所作。收藏印有“易庵图书”和“黄琳美之印”。对幅王鏊书写赞文：“长公本是天上的仙人，谪降到人间；人间容不下他，他的气概更加高迈。把他贬到杭州，我因此得以游历；把他投置赤壁，我因此得到适意。又到琼？、儋耳，鲸浪浩瀚，乘桴漂游，真是平生奇观。金莲玉带，说的就是东坡；戴斗笠、穿木屐，也说的就是东坡。出入各个黎人部落，背着瓢边走边唱，十惇百卞，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能把我怎么样？”这篇赞文见于《震泽集》，《涌幢小品》也有记载。一幅是宋人所作《夏刘侯御龙氏像》，杨简在画上楷书题写一篇文字。一幅是（《美术丛书》本漏“为”字）宋人《雪溪行旅图》。一幅是赵松雪水墨萱花图，下方画飞白石，格外精妙。一幅是赵仲穆《秋林人马图》。一幅是吴仲圭墨竹两帧：其中一幅题诗说：“野竹啊野竹，实在可爱；枝叶扶？自有生意。平生一向守护远离荆棘灌木，穿行于陡壁悬崖和石缝之间。空心守节，生长在山的深处；清风白月之下，姑且婆娑起舞。寒竹梢头高达千尺，又将如何？渭川、淇澳之间，风烟如此繁多。至正三年冬十月十日，似之来游武塘，又来访问，拿出画卷索要拙作；我因他即将匆匆启程，秉烛为他作画，老笔草率，姑且用来满足他的请求。待日后泛舟蒸溪，到了竹林所在之处，再作一幅。梅花老镇顿首。”另一幅题诗说：“回忆从前在武水源头相逢，一路送你登上木兰舟。遥想日落时的蒸溪之上，野外景色和风声，增添了多少愁绪。梅花道人、吴镇顿首。至正四年春二月二十一日。”考察可知，似之是张伯雨的尊人；两年之间，仲圭为他画成这两帧，大概就是因为有此用意，所以书、画、诗、题都精妙到如此地步。一幅是唐子华山水，清润而有情致。一幅是胡廷晖《松下烹茶图》。这是仇英所取法的画作。这十一帧中，有一帧是赵松雪着色山水小轴，前面已经见过；因为还没有装裱，所以没有列入这里。一册横幅杂画，共十一帧。一幅是宋刻丝《水凫图》。一幅是唐人《奔马图》，共七匹马；一人骑在后面，另一匹马在驱赶它们，气势如追风掣电，笔法奇绝。一幅是宋徽宗青绿山水，仿（《美术丛书》本漏“傲”字）张僧繇，有玺印。一幅是马和之《魏风·葛履篇》图：画女子在室内缝衣，男子穿着葛鞋行走在霜林之间。画用澄心堂纸，有“元庄蓼塘收藏印”。《云烟过眼录》记载庄氏收藏的马和之画册，就是这一册。一幅是李嵩宫苑图，上有宋代内府玺印。一幅是宋人金碧山水，作扇面形式，有赵千里的笔意。一幅是赵松雪《孟浩然骑驴觅句图》，有王达善诗跋。又一幅是水墨双鸳鸯，只略用浓淡数笔，而形体神态已经具备；神采如同活的一般，真是神品。款题说：“松雪道人在吴兴沤波亭写生。”上面对幅有二人题诗：“沤波春水碧绿，水波荡漾；溪中的鸳鸯成双成对，自然也很相宜。谁能描绘出这一段闲适情怀？正是风流学士酒醒之时。”应祯题：“双鸳鸯宿在苕溪之上，苹草香气惊动晚风。风流人物已经逝去，水晶宫也冷落了。” 卞荣藏有一幅赵仲穆《滚马图》。对幅有？子山题写七言长诗一首。一幅是墨兰，无款。一幅是唐子华仿郭熙山水。一幅是明宣宗苜蓿小禽图。方幅杂画两册，共三十六帧。上册：一幅是吴道子《太乙真人》，太乙真人卧在大海中的莲瓣上，手持经卷口中诵读。一幅是周昉人物画，两人作拱手行礼状，其中一人涂着花面，有朗白题字。一幅是唐人春山楼阁图。一幅是唐人饮马图。一幅是周文矩《横笛士女图》，画两支凤头笛，一名女子已经拿着其中一支，神情闲雅，另一支由侍女拿着。一幅是黄筌画眉栀子图。一幅是李成《雪屋寒林图》，屋舍横跨山巅，高级茶图？一？而上，确实是宋初绘画的格调。一幅是徐熙白鸽图，体态神俊。一幅是宋人秋林风雨图。一幅是宋人墨竹图，应当是湖州玉局的笔法；竹叶相交之处留有一道空白，这是古人画竹的方法，后人则重叠交错，失去了古法。一幅是宋徽宗《北沁垞》。一幅是宋人《来禽山鸟图》。一幅是宋人水墨芦雁图。一幅是宋人黄牡丹图。一幅是宋人竹鸡野菊图。一幅是宋人弥勒图。一幅是宋人寒梅山雀图。下册：一幅是宋徽宗鹡鸰图，立在盆池的石头上。对幅题有宣和御制，并有玺印。一幅是马和之《墉风·君子偕老篇》图。

译宋高宗用篆书题写“君子偕老”四个小字。画的是卫宣姜的肖像：如云的鬓发，以及六珈、玉瑱、象揥等各种装饰无不齐备。服饰合乎礼制，极有“如山”“如河”的气势；面容白皙，俨然有“胡天胡帝”般的仪态。她似乎将笑又像皱眉，丰美的神采流动充盈，完全不像贞女的气象，确实是进入神妙境界的笔墨。世人称马和之为“小吴生”，大概并不是虚称。一幅是宋人果菜图。一幅是马远梅花图，宋理宗御书“松下繁梅”四字。又一幅是渔父图。一幅是刘松年采莲图。一幅是宋人茶梅双鹊图。一幅是宋人山水，画远山和坡岸树木，都用极粗的笔墨；中间画极细小的人物，有旅客、渔翁、牧牛童子，以及飞雁、停鹭，全都细入毫芒而神采焕发，真是如同造化亲笔。一幅是李安忠饮水牛图。又一幅是子母牛图。一幅是宋人败荷脊令图。一幅是钱光甫鱼图。一幅是赵千里宫苑图。一幅是胡廷晖水阁纳凉图。一幅是王孤云楼台倒影图。又一幅是滕王阁图。这些都细如丝发。一幅是钱舜举秋葵图。一幅是黄大痴山水图，墨法深沉古雅。又有方幅杂画四册，共一百帧。前面有文衡山八分书写的“寓留”二字。第一册为山水二十帧，都是古代名家的作品。一幅是李思训宫苑图，有“天水双龙”印。一幅是展子虔仙山楼阁图。一幅是唐人访戴图，疑为王右丞所作。一幅是唐人碧梧金阙图。一幅是范宽雪屋图。又一幅是蓝关图。一幅是宋人雪岭幽居图，类似关同。一幅是郭熙柴门晚景图。又一幅是溪桥散步图。一幅是商克明雪溪行旅图。一幅是宋人海日图。一幅是赵千里水阁闲棋图。一幅是宋人松鹤图。一幅是庞子云山水图，极其工细。一幅是赵松雪水亭纳凉图。一幅是郭天锡京岘山亭图。一幅是高房山山水图。一幅是《雪林山林图》，雪林不知是何人。一幅是盛子昭秋林钓艇图。一幅是王孤云楼台倒影图。第二册为山水二十帧，都是宋代画院画家的作品。一幅是李唐《春溪放棹图》。又一幅是《秋江晚渡图》。一幅是刘松年《春山读书图》。又一幅是《水阁观荷图》。一幅是闾次平《风雨归舟图》。一幅是马远《竹亭图》，有“沈周审玩”印。对幅是赵松雪书写东坡《倦看涩勒暗蛮村》绝句一首。又一幅是《松闲玩月图》。又一幅是《梅龛图》。又一幅是《竹磴图》。又一幅是《访戴图》。又一幅是《雪沽图》。一幅是夏珪《风雨归庄图》。又一幅是《秋山行旅图》。又一幅是《捕鱼图》。又一幅是《烟江钓艇图》。又一幅是《寒江独钓图》。一幅是《楼观柳庄图》。一幅是苏显祖《梅亭图》。一幅是李嵩宫苑图。又一幅是龙舟图。第三册为人物、禽兽三十帧：一幅是吴道子《水月观音图》。一幅是周昉《洛神图》。一幅是唐人牧马图。又一幅是《案鹰图》。一幅是陈居中《崔氏听琴图》。一幅是宋人《杂伎郎图》。又一幅是《担经僧图》。一幅是李后主《壶中仙客图》，用金错刀法。一幅是王齐翰《卑田院图》。一幅是李唐《运粮图》。又一幅是《马市图》。一幅是刘松年《买臣荷薪图》。又一幅是《列子御风图》。一幅是马远《刘海戏蟾图》。又一幅是《李铁拐磨剑图》。又一幅是《竹下弥勒图》。又一幅是《竹间持咒图》。又一幅是《雪岭盘车图》。一幅是赵松雪白描老子立像。一幅是赵仲穆秋林人马图。一幅是陈所翁龙图。一幅是李唐牛图。一幅是刘松年牧牛图。一幅是唐人猎马图。一幅是宋人鞭羊图。一幅是宋人双羊图。又一幅是乳羊图。一幅是易元吉长臂猿图。一幅是钱舜举狮毛犬图。又一幅是犬眠图。第四册为花鸟草虫三十帧：一幅是黄筌栀子画眉图。一幅是宋徽宗墨竹图，画竹子娇美鲜润、承露欲滴的姿态，全部用渲染画成，与后世的画竹方法不同。题作宣和御笔，用瘦金书题字并有玺印。又一幅是海错图，有“双龙天水”印。一幅是徐熙风牡丹图。一幅是黄居寀莲房蟹图。一幅是宋人紫禽山果图。一幅是赵昌桃柳鸳鸯图。又一幅是荷花鸂●图。又一幅是芙蓉白鹭图。又一幅是梅花水凫图。一幅是滕昌佑螳螂图。又一幅是雏雀图。一幅是邱庆余蓼花蜻蜓图。一幅是宋人鸟啄桐实图。一幅是马贲鹰图。一幅是崔白鹅图。一幅是宋人鹌鹑图。一幅是宋人桃花小禽图。一幅是宋人花篮图。一幅是马远梅月图。又一幅是松鹤图。对幅杨妹子题诗说：“仙丹涂在头顶，寿命无边，哪里允许蜉蝣之类妄自知晓？走到水边尤其可爱，站在松树上更为相宜。” 杨妹子是宁宗杨后的妹妹，使用坤卦印。马远的画，多有她的题字。一幅是马逵玫瑰花图。又一幅是倒挂鸟图。一幅是宋人双竹鸡图。一幅是宋人梅雀图。一幅是宋人败荷脊令图。一幅是宋人饥鹰攫兔图。一幅是赵子固《三君图》，画梅、水仙、山矾。自题道：“从此三君成为不朽，爱惜人才，谁能比得上涪翁？”一幅是赵松雪盆中腊梅图。一幅是王若水双禽采真图。又有一册小方幅杂画，共十六帧。一幅是宋人伏虎罗汉图。又一幅是达摩渡江图。又一幅是虎图。又一幅是鹿图。又一幅是虾蟆图。又一幅是虾蟆翻身攫取游蜂图。这些都是纸上白描，是李伯时一类的笔法，确实达到了神品；一幅是李唐《春山书屋图》。一幅是马远《平沙落雁图》。又一幅是《雪溪渔隐图》，都极有荒寒的情趣。一幅是夏珪《月夜捕鱼图》。一幅是梁楷人物图。一幅是宋人苜蓿小禽图。一幅是宋人榴花山雉图。又一幅是山果睡禽图。一幅是赵千里采莲图。一幅是元人竹鸡图。

译明人高幅杂画两册，共四十五帧。一幅是宣宗马图，上面有御笔题字，赐给太监王瑾，宣德丙午年，使用“广运之宝”玺。一幅是宪宗达摩像，上题“成化御笔达磨真像”，使用“成化御制”玺。一幅是戴文进《老子骑牛图》。一幅是王孟端《秋林书舍图》，上题道：“青山？雨，晚来放晴；林木萧条，清爽之气产生。记得当年斋馆的夜里，一？灯火和读书声。公义请求我画《秋林书舍》，又征求题字，于是写下此诗。王绂。”题诗者三人：“林子偏僻，茅斋寂静；秋气清寒，露气寒凉。闲居读书的人，不是为了求取官职。”奕：“飞飞的树叶纷乱地离开枝头，袅袅凉风吹入衣袖。床上诗书勤于教子，夜深？下有我的读书声。”邵升：“一砥斋者，不录。”奕姓韩，字公望，吴人。一幅是夏仲昭竹石图。一幅是刘完庵《桃花书屋图》，桃花比人脸还大，确实是有士人气象的画。一幅是姚公绶水墨牡丹图，自题道：“不惜用紫丝围成屏障，免得蜂蝶来扰人。若不是新月增添花的光辉，定要数一数仙人掌上的酒杯。” 周桐村作了和诗。一幅是蒋文藻《岳阳楼图》，仿梅道人的笔法。对幅是姚公绶书写《岳阳楼记》。一幅是王西园水墨草虫图，上题道：“秋花经过雨后显得清润，我在晚烟亭中濡墨挥毫。王一鹏，号云闲人。董思白极为看重他，称他为我乡前辈。”一幅是沈石田仿梅道人树石图，上题道：“灯火朦胧，老眼枯涩；墨痕浓淡，姑且胡乱涂抹。笔端洒落，如临池塘的秋雨，顿时觉得平原上的草木都苏醒了。”又一幅是梨花白头鸟图，上题道：“这只鸟的头已经白了，却仍然眷恋花枝。在春风中卖弄舌头，这多情又是为了谁？”这位老人已经完全抛弃尘俗的嗜好，但诗歌喜欢写这种有情致的语言，实在值得敬爱。又一幅是墨竹图，自题道：“仿照徽宗皇帝的笔法，枝叶如同弯曲的铁条；老笔纷披，令人爱惜。石翁的竹子，世上尤其少见。”对幅王雅宜在宋笺上书写《爱竹诗》一首。一幅是唐六如《浴马图》，画四匹马：有正在洗浴的，有在地上翻滚的，有在啃草的；两名奚人径直追随着唐人。两株柳树，柳丝丝丝飘举，可以称为精妙绝伦。一幅是文衡山山水图，上题道：“原树萧？” “带着夕阳余晖，尘世的踪迹渺茫，被一条溪水分开。幽居之人早晚将去看花，应当辜负山中的一片云。”后来又重题道：“这幅尺幅小纸相对已经二十年，如今你飞黄腾达，而我却衰颓了。白头时仍有闲情落笔，不要说聪明才智不如从前。”王雅宜题道：“桑树柘树疏落，竹屿深幽；春风吹拂，养蚕之月树木成荫。黄鹂紫燕相互应和，这就是云山间《韶》《濩》般的乐声。”又一幅是《松壑高闲图》，对幅有詹东图的诗。又一幅是仿云林山水图，上题道：“树叶落尽，洞庭秋深；横塘新水碧绿。小舟在青翠的日光中荡漾，忽然想起那美如玉的人。”又一幅是《古木书屋图》，上题道：“近来无奈疾病和忧愁缠身，十天都没有梳头。为避风而垂下的帘幕何曾卷起？悠然处，古鼎中香烟浮动。兴致来了，便在棐木几上随意写字；困倦时，偶尔把茶盏覆在桌上。新凉如水，席上纹理流动，六月竟像清秋。盍簪坊里的友人都如美玉，只能徒然想念，相见无由；最是诗成酒醒之时，月色明亮，慢慢经过南楼。这是《风入松》调，病中怀念王【《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玉”字】君禄之作。作于戊子年六月八日。过了七年，王君从选曹归来，查检箱笼时得到此作，拿来给我看，而我已经忘了。” 又把旧日所作的小图拿来，让人在上面抄录这些文字。但我一天天衰老，再也没有当年的情致，写完后不禁感慨。嘉靖甲午四月十四日。征明记。一幅是水墨牡丹图，上题道：“墨色描画出另一种洛阳花，仿佛春风中的魏家花。应是主人忘却富贵，所以用闲淡洗去铅华。春雨尚未放晴，花事还在；迟迟拿起笔，戏写牡丹，并作小诗。”又一幅是古木竹石图。又一幅是水墨菊花图，上题道：“十月新寒充满西楼，一场雨把篱边秋花送走。幸好还有两朵花可供酒杯，不让一年秋色全然辜负。今年菊花开得很迟，又因连日积雨，竟然如此寂寞。偶然经过王氏小楼，见瓶中有一枝，于是写下短句。戊寅十月，征明。”二王题诗：“荆棘灌木长满长堤，秋光照耀幽石。想起那位滤酒的人，惆怅地徒然采摘。”王守题：“白露凝结在空中落下，秋花倚着石头栽种。深深怜爱它的美好颜色，不愧在晚时开放。”王宠又一幅是水墨梅花水仙图，上题道：“江梅光彩奕奕，自在风中吐香；玉一般的姿质迎风起舞，衣袖修长。很像孤山那位贫寒的处士，寒泉旁配食水仙花之王。” 一幅是朱一樵山水图，仿郭熙的笔意。一幅是周行之墨花果图。周名用，官至尚书，谥号恭肃。天启年间，名宗建、死于宦官之祸的人，是他的曾孙。一幅是王酉室梅花水仙图，上题道：“仙花美玉般的花朵开放，香花如玉树般清新。月明时在江上远望，疑心是玩弄明珠的人。”一幅是陆包山榴花双鸟图，上题道：“涂林有美好的果实，百宝般的果子累累垂挂。仿佛在谢家庭院中，玉石般的枝头高高翘起。”又一幅是绢本蓝地花鸟图，用粉末作礐石，十分精致。一幅是陈沱江竹枝水仙图，上题道：“微风传来细细的香气，如同鸡舌香；辨认幽深的竹林，竟像水仙一样。”一幅是文文水山水图。一幅是文五峰山水图。邵弥题道：“溪水声听也听不尽，引出一片翠色；邻近山峰间又看见几道水湾。”一幅是张元举山水图。一幅是张君度山水图，上题道：“青山高耸，？微相间。晴朗的山谷中看不见白云，夕阳下只有几家村落传来鸡犬声。江面空阔，不见渔郎来到；桃花落尽，独自掩上柴门。张宏临摹文太史的画并书写；又有文彦可题字。”一幅是莫廷韩山水图，水墨清润，林间画一只鹤，鹤顶呈丹红色。

译上题道：“满庭苍润，夜色氤氲；却喜爱金笼中散出的群鹤。高雅的楼馆一定知道增添了雅事，月明之时清越的鹤鸣洒落在松间云气中。这是为本卿所画，八年后重新题写。”一幅是董思白山水图，上题道：“楼阁依傍溪头之水，溪水环绕竹林外的山。小舟上垂钓的人，与白鸥相对。”考察可知，这是元代贡性之的诗。又一幅是仿大痴山水图。一幅是项子京竹图，竹梢上方画远山，题道：“清风扫尽声前的偈语，明月移来影后的身形。若想对世间的用处无心，必须对世间本身也无心。墨林道人写此相赠，近川在二六时中作道伴。”又一幅是《蕉池积雪图》，原为张伯雨所画，姚公绶临摹；这又是临摹姚公绶的作品。上面有跋文一篇，记述此事。一幅是项复初古木竹石图。一幅是项孔彰《浮岚暖翠图》，对幅有陈眉公的诗。一幅是周叔隐仿高房山山水图。叔隐是陈眉公称为高士的人。一幅是丁南羽倚树罗汉图。一幅是陈汝循树石花卉图。一幅是周行秋林渔父图，画渔翁醉卧舟中，意态酣畅适意。一幅是李长蘅木石图。一幅是王觉斯雪山图。又有一册小高幅杂画，共十五帧。一幅是王孟端仿云林竹石图，并题诗：“绿竹饱经霜雪，岁寒之时也没有衰惫的姿态。风吹来时，枝条夭然含笑；又喜爱夏日浓密的树荫。寒暑都不能改变它，品德可与柏树、松树相比。哪里像桃李那样荣盛，只在春花时节显得繁茂。”一幅是沈石田仿梅道人树石图，款题说：“石田生，学习梅花道人的画法。我见过石翁的画很多了，却从未见过他自署‘石田’的，只有这一幅。”一幅是文衡山《古木寒鸦图》，上题道：“寒原秋高，西日落下；乌鸦纷纷，想栖息却还未栖息。枯？昏暗烟雾中脱叶而鸣，严城月亮升起，霜华淡薄。霜清夜静，月色明亮，正是惊鸟将要安定的时候。将来会有人占据丈人所住的屋舍，微风啊，不要独自在空枝上摇曳。嘉靖辛亥，征明作，时年八十二岁。”字小如麻粒，几乎不能辨认。一幅是陆包山柳燕图。一幅是陈白阳白菊图。一幅是钱叔宝山水图，有王百谷题诗。一幅是王綦墨花鸟图。一幅是明镳山水图，画一僧面壁，有沈石田的笔意。一幅是董思白仿巨然笔法山水。一幅是周叔隐松石图。一幅是万年少美人图，上题道：“杜于皇说：我每次出游时，总会想起我的家乡；江沱子于是为我作图，我便画出江沱之所以思念于皇的情景。” 一幅是项孔彰山水图。又一幅是着色松图，上题道：“古胥山樵有‘松花风卷粉如烟’的诗句，于是作图来记下它。”一幅是蓝田叔山水图。一幅是姚叔祥山水图。一册横幅杂书画，共三十五帧。前面有董思白书写的“翰墨游戏”四个大字。画作只记载如下，书法作品没有全部记载。一幅是沈石田山水图，上题道：“重重山郭倚着江城，白云终日升起。其中有高僧居住的寺院，冥冥之中听见磬声。上天将仙人与凡人隔开，只能望见而不能通行。甲午六月八日，把这幅丑图和诗留在东禅慈济丈室，记录这次所经过的地方。”另一幅有陈蒙题诗：“浮云从遥远的山峰升起，隐约可见两片树林。哪里传来清亮的龙吟声，偶尔一声长鸣？将来当结白莲社，远远带着萝径琴。”又一幅是春雨图。？梵，前山深处更深。棠▯忽然飞来。另一幅诗道：“浮云零乱，晚晴吝啬，？在元晖的远山之间。把芙蓉全都当作水墨来供奉，三日雨声酿成闲情。山的轮廓被雨水浸湿，平添翠色；花的香气被惊风远远送来。足以供老夫吟诗饮酒，且依傍僧舍居住，不要思念故乡。”又一幅是水墨鸡冠花图。另一幅诗道：“清晨庭院露珠灼灼，秋院凉风中花影摇摇。黄鸡前来縢立，两相映照，只有一顶红冠。”又一幅是水墨芙蓉图，上题道：“没有得到春风之力，开花迟些本来就合乎秋意。”又一幅是水墨兰图。一幅是着色兰花图，祝枝山题道：“春露深厚，兰花寂静芬芳。虽然香气可以采闻，又有谁会说已经忘记它呢？石翁的兰竹，世上少见；我却全都拥有。”一幅是陆包山山水图，由文寿承所作。对幅是王雅宜书写的绝句四首。一幅是董思白仿赵集贤《水村图》。另一幅题道：“我画这幅《水村图》，是想兼取高克明、赵集贤的笔意。高克明的《雪渔卷》，由天雄张平仲水部带到官舍，我和陈仲醇欣赏赞叹了一整天。赵集贤的《水村图》，是从娄水王闲仲那里见到的，于是把两家的笔意融会起来，正如元人所说的合作。壬子十月二十二日，锡山道中记。”又一幅是仿宋人《钟离村田图》。另一幅题道：“昆山张孝廉收藏宋人《钟离村田图》，古雅而富有生动气息。我到奇树斋访看，赏阅了一整天。回来到了船中，已经过了三更。于是乘兴仿拟它的笔意作成此图，壬子又十一月二十七日。”一幅是吴宣远山水图。一幅是王觉斯仿云木山水图，上题道：“倪元镇用焦墨仿效荆浩、关仝的笔法，真是逸格画家中的第一人。” 一幅是程孟阳采莲图。一幅是魏子一小禽图。又一幅是蟹图。子一是忠孝之人，绘画竟也如此精妙，因此使六法名家的声望更加增重。一幅是邹臣虎山水图。一幅是项孔彰竹石图。一幅是汪家珍《范蠡载西施图》。又一幅是《清閟阁图》。

译唐、元、明方幅杂画一册，共十九帧。一幅是唐代戴嵩牛图。一幅是唐代王维《溪山垂钓图》。一幅是元代宋？古木石竹图，因为这些都是纸本，所以附列在前面。一幅是吴小仙《奕▯图》。又一幅是观画图。一幅是沈石田山水图，上题道：“走到水的尽头，坐看云气升起时。只可以翻作画，不敢再说成诗。”对幅有徐天池题字。一幅是蒲石图，无款。一幅是王酉室着色牡丹图。又一幅是海棠图。一幅是董思白画石图。又有山水两帧，对幅都有题字，极为精妙。一幅是僧真观《卧牛图》；又一幅是《卧僧图》，陈眉公都题有文字。一幅是吴起明柳枝图，题道：“柳丝纤弱，黄莺难以上去；烟雾？乌鸦懒于藏身。茫然无绪之时，独自卧看满天清凉。”周裕度诗道：“无情而有恨，？在江头；月亮含笑，烟雾含啼，却不得自由。假如汉宫当年曾见到它，定会使张绪也失去风流。带着几分幽怨守在章台，惨淡月色下愁眉紧锁。丙夜时分芙蓉花上秋露落下，陪伴你惆怅地看着身影徘徊。”一幅是莫云卿山水图。一幅是赵文度山水图。一幅是僧渐江水亭图；又一幅是《岑山渡图》。元代僧人智清用血书写《法华经》七卷。考察《行愿品》说：“剥下自己的皮作纸，剖析骨头作笔，刺取鲜血作墨，书写经典，所积累的数量像须弥山一样多；因为重视佛法，所以不吝惜身体和生命。”这就是这位释子用血书写经典的原因。如今查看这部经，字迹都隐隐呈碧色，真令人惊惧！令人惊惧！然而过去的人用性命和肌肤写成它，流传到今天，却只被当作供人玩赏的奇物，实在又令人叹息！”跋文作者四人。第一篇说：“从入定中出来，宏大地开启佛慧之门；八年宣讲演说，徒然辛勤。十指的鲜血滴尽，经书终于写成；昙花香气散去，百世仍如春天。本寺清上人书写经书，求我作偈，我姑且写来塞责。大德辛丑，重阳后五日。”南竺，演福名，两个字的草书无法辨认。？第二篇说：“人的心性显现在文章中，然而心本来不可思议。上人到了这种境界，还能懂得见月而忘记指月之指，那么对双亲又将怎样报答呢？大德辛丑秋，为南竺清上人书。”明庆嗣良。第三篇说：“止止，不必再说，我的佛法妙不可思议，何况还要把它写出来吗？南竺清上人发起精进之心，滴尽十指鲜血，舍弃最难舍弃的东西，用六万多字，一点一画，逐一写完，丝毫不差。当时他的心神浸润其中，真性圆满澄明，连字和笔都忘却了，可以称为真正的法供养。善哉！善哉！大德五年辛丑十月十五日。” 金应桂。第四篇说：“佛在天竺山中灵山会上宣说这部经。青莲花香、白莲花香、红莲花香，已经是苦心苦口地教化众生。为了一切众生，在他们血脉深处，句子和字里都彻底显明了佛法。清上人又给经文加上各种色彩，可以说是金色金光、光明灿烂；这正是心花显发，照耀十方佛刹。书写、受持、读诵此经的人，所获福德无量。”径山净伏。以上是金荪壁所书，仿欧阳询的书体，清劲而有法度；各位法师的书法都很奇妙，而虎岩伏禅师的笔法尤其奇异，真是法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月、十五日〕 宋代雕刻的小字《法华经》七卷，缩写在十五叶多、若干行之中，有元代四十七人的跋文。其中儒者四人，是虞伯生、王叔明、陈彦明、章以高；其余都是当时各山的高僧大德。我得到这件至宝，秘密收藏在箱笼中已经多年。如今我渐渐老了，云影烟光，转眼便逝，这件东西还能长久为我所有吗？因此把三十六人的诗、偈、赞、跋等作品抄录在左边，用来显示它的？希望使这部经常在几案之间，一打开就可以观览。其余还有释师寿宁、若舟、志广、克立、普滋、清欲、德普、义元、泉澄，以及儒者章升等十一人的作品，未能全部抄录。我在武林得到这部经，到现在已经五年，曾经妄自用六万多字为它作赞叙，备具在十几叶中。书写难，雕刻难，印刷难，可以称为三绝。虽然如此，观看它更加困难；如果不是眼光如月、舌头如转丸、心境如止水，哪里能够知道其中的三昧？我常常在日常生活中把它放在洁净的几案上，点燃一缕心香，法轮自然旋转；那部经的旨意，不在书本上，而在我自身。友人章君实笃信佛道，见到这部经产生极大欢喜，于是立即把它赠给他；如果他不退转懈怠，将来一定会共同到达佛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十七人〕 于是重新作赞说：“佛所说的话没有浅深之分，如同大海中的水；每一滴都有咸味，不因清浊而改变。它的滋味虽有差别，只是人自己不知道滋味，因此与佛的见解相违。人若悟得佛的心意，这颗心就是佛心；人若不悟佛意，即使诵经也只是妄想。众生在日常生活中，件件事情全都是真实实际的；一念稍有偏离，便要在万劫中受生死之苦。伟大的大雄尊者，阐发这真实空性的道理，以救度昏迷之人，使他们共同归入毗卢境界。我如今观看这部经，就像拿着五色笔彩绘虚空，竭尽一生之力，最终也无法描摹完全，何况还要写绮丽的言辞来赞叹佛的功德。”陈昱在进入无量义处时，已经完全向众生显示自心的奥妙；百万大众不能领悟，反而把放光当作疑难，直到用莲花作比喻，才使人明白它的妙处；然而黄叶并不是黄金。后世以纸墨传承，使之流通。还能知道多宝如来与能仁氏是同一尊佛，初善、中善、后善是同一时的法门吗？彦明一定能为君实预先阐发这个道理。天平山净标说：“如来以一乘法，使众生进入佛的智慧。若不是过去积累了大的善根，哪里能够相信、理解、实行并证得它？吴郡陈君彦明是博通经学的儒者，得到这部细字刻本。”

译他受持这部经已经很久，于是把它赠给朋友章君寔。字迹如同缀连的粟粒，却宽和疏朗、余韵有余；雕刻的工艺又超过书写。过去蒲且子用纤细的丝缴射下两只鸽子，詹何只用一根蚕丝作钓线和车轮，便钓得满车的鱼，都是因为用心专一、手法均匀。难道只是书写和雕刻如此吗？假如章君能够对这部经排除杂念、专心一致，不断前进而不停止，那么宝珠本来就在衣服里，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百华洲妙玄萨达摩奔茶利迦译说：“妙法白莲华经六万九千余字，言辞虽宏大却并不夸张。它向东传来，至今已有很久。读诵它的人如稻麻一般，将来都能得到受记●，哪里只是获得如恒河沙那么多的福德。谁人把它用细笔书写并刻绣在木板上，一点一画如同晴日开放的花朵？我惭愧老眼看不透彻，只能抚卷叹息，徒然搔首。颖川先生把它护持得如同珍宝，受持供养，收藏在家中；一旦转赠给章君，不执著于常住之相，实在值得嘉许。？请各山高僧撰写赞语，我也随喜称赞兰奢。先生欣然出门而去，恰如高坐在羬轩车上。天泉余泽说：一麻四字，巧妙地施工，把七卷经收纳在数叶之中；其中的妙处，即使谈九十天也说不完，发髻中的明珠吐出光芒，如同红日照耀。” 苾？善遇说：“开口便说莲花，无色也无相。应当知道瞿昙佛身，只在莲花之上。”虞集说：“世尊在法华会上，一开口便说道：‘我的佛法妙不可思议。止止，不必再说。’舍利子再三请求，迫不得已，于是翻动真性的海潮，揭示义理天空中的日月，以满足四众，使他们都能开示悟入。彦明先生早已承受授记●，笃信佛乘，得到这部经，如同获得至宝；？请各位善知识作偈语赞扬。虽然说是心迷时被《法华经》转动，心悟时便转动《法华经》；若执著于纸面上的语言，便成为多余的法了。”承天普明说：“佛说妙莲经，纯粹圆满地指示一乘之道；细字书写虽值得赞赏，深切领悟才真正相应。章君不要轻视它，天台宗也大为弘扬。焚香披阅完毕，确实如同亲自承受佛法。”阳山自厚说：“瞿昙氏怜悯学者根机各不相同，于是设立羊车、鹿车、牛车的譬喻，引导他们趋向大乘，这就是《妙法莲花经》产生的缘由。书写、受持此经而获得福田利益的人，哪里有可以计量的极限？这部经本来就是蝇头小字，工艺尤其精妙。然而读者应当想到：它从遥远的万里流沙之外传来，已经很难；能够得到并听闻正法，更是难上加难，不要只顾欣赏它的字画。” 白马山廷俊说：“九十年也谈不尽，七轴经文从何而来？珍重这部流通的经典，焚香后才展开。”奇泽说：“《法华经》是佛开显权教与实教之门的经典。虽然设有三车的譬喻，却平等赐予大车，所以归于一乘之法。这部经的字迹细小，足以看出书写者笃信的心；然而受持它的人，又应当在心中探求佛的本意，不是吗？”可泥其传教说：“《法华经》的作用，不过是使一切众生重新获得佛的知见。西方圣人既然已经自觉，又怜悯一切有生命者尚未觉悟，想要使他们觉悟，于是会合于佛的智慧而说此经。彦明贡元得到细字刊本，又传授给章子，这也算是自觉觉他的道路吧？”曹溪友兰说：“各种花都凋谢之后才结果，只有莲花花果同时出现，这正是本经权实圆融的宗旨。妙法的正道、实相的真体，都具备于其中。如此纤细的字迹，运用心力书写于纸墨之间，若非笃信，怎能做到这样？方外友人陈君彦明，曾与我共同探究天台宗的旨趣，得到这部经后，已经自己作序并题赞，又让我写在卷末，姑且略述其万分之一罢了。”阳山斯蕴说：“吴郡陈彦明得到细字《法华经》刻本，仅十五纸，却具备七轴经文，其精妙可想而知。他已经自己作序题赞，把它赠给友人章君实。” 又拿给了然看，命他作颂说：“时机尚未成熟，机缘融会而教化周遍；圆满归于极致，显示这佛乘，既不是三乘，也不是一乘。南西北东【疑文】融会，权教实教假立，教化由此展开，强行垂示根本，四海归于一处。这部《妙法华经》，是诸经中最为殊胜的。只有佛对于佛法，获得深广自在；佛如同良农，我如同谷种，耕耘栽培、锄草除莠，使我成熟。父母怜念子女，慈爱只限一世；佛怜念众生，经历劫数也不停止。我虽然见不到佛，却能见到这部经，就像跟随释尊，亲眼看见、亲耳听闻。谁能以刀笔帮助阐明实相之义？书写巧妙，刻工精美，启发细字经文。陈氏得到它，将它归给章氏。这样的人，必定会进入佛的智慧；即使过了末世而生，也能常在莲华中作佛事，使它永远流通。”清江了然说：“莲花生在淤泥中，污浊却不能沾染它。花开时果实【缺文】；花落时果实【缺文】。从前在大雄氏佛时代，佛高居灵山之巅。明白地彰显大中之道，取此作为法式。纤细的贝多罗叶，梵夹经卷丰富而广大。等到经过译经者之手，文字虽简约，意义却更加显明。西方书籍有五千卷，这部经是各种经典中的精选。世间虽有大字书写的经典，细字本却极少见。字迹细微得像毫发，仔细观看才能辨认。陈先生欣然得到它，沉浸玩味，如同研读古代典籍；阐发义理，洋洋超过千言，共同感叹其质朴而又条理分明。” 章君是个爱好古物的人，求道何等勤勉。把经授给他，他竟毫不推辞；捧读时，脸上流露出感动之色。真正的本源本来无须取求，文字也可以舍遣。我作诗题在左边，希望借此勉励他行善。”永定妙声说：“笔下功夫精妙入神，离娄那样的明眼也难以亲见。笔端的花朵【疑文】本来周遍沙界，经卷原来就在一粒微尘之中。大事因缘，岂是巧舌所能夸说；这真正的精进，正属于应当承担的人。自从君实收藏以后，优美的春天已经开放了几度。”白莲大佑说：“这颗心清净，没有一丝瑕疵，就像出水的莲花。如来说法以此为譬喻，使众生开悟，如恒河沙数。这颗心细微得不可看见，绝不是离开过失、超越方便所能达到的。秋毫可以吞下太华山峰，大地山河可以显现在掌中。妙心与妙法，本体原本相同；白牛行走，快得如风。法王的大宝自然来到，墙壁瓦砾也能谈说真空。贝多叶经文横向铺开四十里，应当知道它只在微尘之中。卷舒自在，一即是多；六万余字，只写在十五张纸上。章君得到这部经已经多年，各方赞述都是真诚之言。了知诸法本来奇妙，实相无相，不是言语所能宣说。我现在赞叹佛的功德海，勉强把虚空画成五彩。这就是真正以佛法供养如来，灵山法会俨然仍在。”大佑又题道：“想认识佛性的意义，应当观察时节因缘。”

译时节一到，其中的道理自然彰显。颖川彦明得到细字《妙法莲华经》，受持了五年，又传给河间君实；君实信受奉行。两人都认识到佛性的意义，都契合佛法的妙理，难道不是时节因缘吗？观看此经的人，不要忽视这一点。”南禅本复说：“吴郡章君实得到细字《法华经》，仅十五张纸，却完整具备一部经。自从佛的圣教东传以来，卷帙如此简要的，没有超过这部奇异的经本。君实珍藏它已经多年，各位名德赞颂它的也很多。然而连樵夫的话也不肯舍弃，难道不是经中所说的‘再以不同的方便，帮助显明第一义’吗？第一义，我固然不能用方便为它助显；但随意赞叹一番，又有什么可推辞的？颂曰：‘六万多字由谁书写，竟只横跨溪藤十五番。广狭浅深本无差别，平常之物也能在高原得水。殊胜的莲花譬喻，妙处难以相比；权教实教兼备，本体彼此融通。最奇妙的是小中能够容纳大，藕丝也能颠倒缚住虚空。’狮林师训说：“我与君实分别二十多年，一天相见时，他首先拿出细字《莲华经》让我观看。我只觉得衣襟中的宝珠，本来从未失去。君实若能举出它，便可以看见照天、照地，随方各自显现；倘若还不能承当而把它拈出，切不可被它欺瞒过去。”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香光居士王蒙焚香书偈说：“细写六万字，密如乱麻；一画之中藏着微妙的《法华经》。火宅与化城都已看破，如今贫穷之子已经回到家中。”稽首礼敬大牟尼佛，他善于谈说实相之理。芬陀利花最为芬芳，醍醐之味独自甘美。梵夹中的贝多叶，横向铺开四十里。秦地人如果略去旧事，著述也只有这些罢了。谁把它细细书写，刻画后裁成数张纸，字迹微茫如苍蝇之点，整齐严密如蚂蚁行走；字字结成妙名，句句契合幽微的旨趣。离开形相本来无言，对于经典又有什么相似之处？（《美术丛书》本作“侣”字。）高原涌出深泉，破旧宅院通向大路。安车辞别炎热之地，富贵收藏足以使寒士饱暖。君实喜爱受持它，把圆珠系在衣里。赞叹之声弥漫虚空，一切法都是如此。”希远佛说：“佛以一音、广长舌相遍说一切，尘中说、刹中说，炽然宣说；大事因缘充满太空，谁能向上达到无分别境界？它不在六根之上，也不在经卷之上；不离经卷，也不在言语之上；不离言语。若能全体承当，岂会离开平常之处？顿然超越三界，彻底悟入一乘。如果还没有达到上根境界，就免不了精进读诵；想要修习精进、诵读受持，字义必须凭借印行流布的经本。” 小字能够容纳须弥山，大字能够吞下巨海。思诚信士，使戒定流通，智慧之香长久弥漫，广大遍及法界。有情众生的六根，像雪净冰清；一念之间如同万年玉沼。七朵莲花盛开。只有这一件事是真实的，没有二乘；说不是三乘，也不是一乘，豁然便能证悟。三周说法、七种譬喻，因缘都已完毕。百年中的诸佛同心于大乘，不论古今，都能把长河搅成酥酪，把大地变成黄金。”灵隐处林说：“教法中说其深固幽远，没有人能够到达。增上慢的人，哪里能通达其中的妙处、理解其中的意义？揭示性海的源流，顺从因缘而行；穷尽诸天的奥秘，以莲花作譬喻而不离淤泥；处在众生之中，却能断除烦恼。君实居士具有佛眼通，善于进入细字经本所施展的神功：一根毫毛摄入一里之地，一粒微尘之内包含圆融万物。红藕花头头都合乎正轨，白牛车步步相逢。发愿与这部经长存不灭，永远昭明佛日，弘扬真实的教化。”海云善来说：“伟大啊，大圣大觉佛，为了这个因缘降临灵山。一乘与九部经教顺应群迷，七种譬喻、三周说法启发后来的学人。谁的笔染上墨而天资恶劣，竟能把全文刻在数张纸上，完整而遥远地呈现出来？梵夹经卷曾由白马驮来，华言却幻化成苍蝇脚般的细字。” 中吴广文陈彦明珍藏守护五年，如同保护璞玉。他心中受持、理解义理，又传授给章君；章君的文才雄健，总是超卓。章君潜心游泳于其中，造诣也很深，又转而向各方求取赞语。六万多字尚且没有说尽，反而再次画蛇添足。两人解开衣中宝珠，剩下的闲言碎语便交付高阁。这部经、这卷本，实在稀奇；盛大的真实教化声震动寥廓。”天目嗣延说：“古代的法王能仁氏入定升空，震动天地。眉间白毫放出祥光，三次变换国土都如游戏。结集后写在贝多罗叶上，铺开一由旬，何其广大。译经者喜欢简略，编成七帙，读者诵者多如恒河沙。如来说法本来无所说，众生听闻也等于无所听闻。语言文字全是空寂，完全没有可以分别的名相。好啊，这样的细字经本实在罕有；君实诚心敬信、受持它。只愿这部经长存世间，经历尘沙劫数而不朽。”祗陀福源说：“佛的广长舌相遍及恒河沙数，不要执着陈旧言辞，在纸上夸说。若能领会炽然遍于尘刹的说法，便会分明看见一字一莲花。六万多字显明妙道，各位禅师弘扬辨析，声势如雷如风。即使倒握须弥山作笔，也写不尽、赞不穷。”灵隐来复说：“这部经极其深奥，很少有人能够相信；何况还能受持，洞彻通达佛的知见。” 在浊世、佛法末时，众生竞相追逐名利。谁能受持这部经，向各位善知识请教？我早年承受愿力，得到【疑字】这部经典。字细如进入毫芒，义理明亮如星日。书写困难，刊刻也困难，印工却格外精妙。善友陈彦明，旧日号称“三绝”。他的赞序和称扬，功德不可思议。章君信心更加笃厚，是过去培植善根的结果。伟大的妙莲花，纤尘不能污染。众生的清净心，能够超出于此；但众生沉没在火宅中，不知道寻求出离的要道，佛便以方便力，用巧妙譬喻说法。三车也是权宜设置，一乘并非本来就有。为了拯救迷惑的众生，所以宣说种种妙法。普遍愿一切有情平等离开言语所不能表达的义理，通达诸相皆空，共同进入佛的智慧海。”前西岩志道说：“异邦与本国本来并不遥远，宝所与化城原本相距不远。如果能在这里亲自领会得到，藕丝也会牵动白牛车。”智胜说：“这法不是思量分别所能理解的，只有诸佛才能知道。章君实如何奉持，陈彦明如何传授？如果能在这里坐断释迦的舌头，还说什么细字精刻！”本中宁异门【缺文】说：“汲水漱洗寒齿，清晨宣说微妙之言。根本机用彼此融摄，本方之中包含万象，表里都洞彻幽深。”

译化城刚刚说暂宿，贫困之中便忘却怨尤。雨花重新变得美好，海岳之间幢幡飞动。天人与云气庄严环绕，稽首礼敬法中的至尊。可叹我晚年才听闻佛道，妄想逆流探寻真源。形体流转自无始以来，积习使人苦于昏迷。阳光照耀着细字，初看仿佛万只蚂蚁聚集。灵妙的文字和精湛的技艺，美好的价值足以使璞玉相形见绌。怎能停滞于名相？遥想其枝叶繁茂。虚空中常有讲说，长久默坐之后便觉得温习纯熟。君实征士手持这部经，见到我便合掌欣然敬奉，感叹稀有；于是我得以披读一遍，所以把这些话缀写在左边，奉还征士。”海云嗣益说：“如来想让众生进入佛的知见，竟像割开好肉再剜疮。各位尊宿各自作颂，就像在艾灸的疤痕上再施灸。彦明以此传授，君实以此受持；国清才子珍贵，家中富足的小儿娇纵，三段各不相同而归于一处。归上科，姑且说一说：什么是这部经？新来的几行雁字，写出了海门的秋色。”道闲说：“我有一种机用，不可用数量计量；包含于其中，十方虚空、万象都包容。纯圆独妙，堂堂显露，不许人撮取拘束，谁能放纵它？假名叫作不可思议，抹过那边便成为特别之事。在这里无端用心时，反而被贬到千里之外。鹫峰老人怜悯不已，在太空中敲出黄金的精髓。” 只把须弥山用藕丝捆住，乾坤万里清【缺字】而起。最苦的是这颗心为什么如此急切，揭开无文字的印，却拦在脸颊之间。多少昂然的大丈夫，至今受屈而无处昭雪。哪里知道真丹中有真正的法器，正逢五浊恶世风云交会之时。一丸药入口，万病都痊愈；焦渴的咽喉忽然灌入醍醐之味。你既然遇到它，益处实在不小；过去的善根资助熏习，贯通于今昔。正应当勤奋勇猛、发出真诚，不要把年华暗暗抛掷。一窍通达本源若还没有完全明白，曲直横斜都必须辨认清楚。果真能够一举击碎转轮王头顶的宝珠，才相信经王并不在我之外，字字分明，黑得如漆。”龙峰【缺字】净说：“佛身没有限量，遍满须弥山和大千世界；却能示现有量之身，显现各种微细之事。为了大因缘，广开方便之门，演说大乘经，名为《无量妙义》。开示、悟入其中，难信而又难解。善哉，真正的佛子，乘本来的大愿力，把它摄入一根毫端，成就微妙三昧。譬如太末虫，依止于一切处，而世间一切人的眼睛都难以察见。又如邻虚尘，普遍包含一切佛刹，一切微尘也同样如此，超出世间一切数量。章氏得到这部经，如同获得衣中的宝珠；或读诵，或供养，念念不懈怠。证入一乘之道，迅速成就菩提。” 利益一切众生，具足普贤菩萨的行愿。”五峰普慈说：“眉间白毫与佛名，七种譬喻、三周说法总归相同。细微之处岂只是书写精妙，端庄之中还应赞叹刻雕的工巧。因缘并不在诸经之后，全部文字都归于数张纸中。老眼昏花难以展开阅读，祖师的契券只好交付给众多蒙昧者。”天目自明说：“这部经没有枝叶，只有真正坚实的果实。世尊对此本来就已经畅达无碍，纯圆独妙，多么盛大啊！它流通得广，从王宫国都，下至闾巷田里，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不尊奉敬重的。读诵书写，各随自己受持的程度，其所获得的佛法利益是相等的。细字善刻，精妙入神，这一点实在难以论说。”天宁万金说：“经中说：这种法门在清净中不执着，在染污中也不受污染，名为《妙莲华》；世尊出现在世间，就是为了这个，众生的佛知见也就是这个。‘是真精进’‘是真法供养如来’，指的也是这个。净名说，各种工巧技艺都在实行这件事。如今看这部经，字极其细小而点画分明，刻得极其微细而刀笔没有差错，心法的幽微由此显露出来。陈先生把它授给章先生，章先生又拿给诸位朋友、善知识赞叹它，难道不是用方便智慧帮助显明这部经的旨趣，使听到、看到的人有所证入吗？” 虎邱至仁说：“书写经卷，是五种法师之一；然而五种功德中，书写最为重要。如今看这部经，字虽极其细微，字形笔画却精到。仍像蚂蚁盘旋蠕动，几乎无从观看，确实是奇妙的制作。佛法本来是一种，但教法分粗妙，前三乘为粗，后一乘为妙；到《法华经》开显时，便会合三种粗法而归于一妙法。这部经的大旨，没有超出这个道理。如今书写这部经，难道是因为教法有粗妙，字迹也分大小，所以把大字融入细字，以表示会三归一、由粗归妙吗？君实居士精进受持，他必定能够辨明其中的意义。”梦观守仁说：“宋刻《文选》半部，纸张字迹精美，毫无疑问是北宋之物。这部书见于陈眉公《妮古录》。有祝枝山、杨南峰的跋，也已经散失。如今只存‘唐寅观’和‘丁巳冬，徐祯卿披玩’两人的题识。” 宋代藏经一卷，为《阿毗达摩法蕴足论》。后面写着‘熙宁元年，海盐金粟山广惠禅院大藏，吴鼎书’。下面注说：‘共十五纸，每幅背面都有金粟山藏经纸印。这种纸呈蜡色，质地细密光滑，正反两面相同；背面一幅可以揭下来作为书画用纸。白色的纸，曾见赵吴兴用来作书；明人尤其多用它。又有人装成卷轴，用作素幅，或者裁割来制作题签，将来这种纸也会逐渐用尽。’ 唐代刺绣大士像。神态容貌天然妙好，设色施彩，针线总共叠起三四层，确实是神奇的针法。签上题作“神针大士”。宋代刺绣摩利支天喜菩萨一尊，作四首十二臂，大概是仿照陆探微的画稿制作的。是宋代秘府的物品。身上悬挂着人头念珠，每一颗的人面容貌都各不相同；其他种种神怪之状，无法一一详述。宋代刻丝大士像。古朴的色泽斑斓陆离，神态庄严，妙相非凡。宋代刻丝榴花双鸟图。花叶浓淡相间，俨然像用渲染画成；树皮的细皴、鸟的羽毛都仿佛飞动，真是奇妙的制作。正反两面相同，只用沈氏印作为识别标记，背面的印文则是反的。宋代锦制寿帕一方，中间织成一首诗：“一幅鲛绡五彩鲜，云孙织就不知年。霞明秋水天然丽，露浥春花分外妍。曾裹灵丹藏绮袖，每持寿酒献华筵。殷勤更致长生祝，乞与蓬莱顶上仙。”行草书写，字大如钱，圆润遒劲，颇有法度。赵松雪镌刻石印一枚，印文是“熟读离骚”。印章作象纽，旁边刻有“子昂”二字。石色黄润如玉如牙，已经难以辨认它原来是石头了。（附记杂物）

译端溪石在唐代就已出名。柳公权说：“端州有条溪叫端溪，那里出产的砚石有赤、白、黄色；有斑点的称为鹆眼。歙县的龙尾石，出产于南唐。”《砚谱》说：“用卵石制作，大的不过四五寸，都是就着原石的材质制作。”这种石头在北宋时已经极其珍贵。洮河石出产于宋代，在陕西临洮府。《砚谱》说：“产于大河深水之中，取出尤其困难，我曾见过。”好事者编作砚谱，多方搜罗各种石头，互相夸耀推重。然而没有超过这三种石头的，已经足以穷尽制砚的妙处了，何必还要别的呢？我前后共收藏十三方砚，卖掉了一方，如今存十二方：端石八方，歙石三方，洮河石一方。端石中，一方是宣和砚，高六寸五分，宽四寸五分，厚一寸半，平底而纯素；只有砚池作海涛形，上面有双龙盘曲环抱。背面镌刻篆文“宣和之宝”四字。我所藏的砚中，应当以此为第一。后面附有一首诗。另一方是斧砚，高七寸，下宽六寸，琢磨纯净，棱角【缺字】利，也是宋代官物。另一方四边作海水，池中有一只龟，体势生动，墨光焕发，砚的奇妙没有超过它的，大概是唐代之物。米元章《砚史》说：“四边刻花，中间作鱼、作龟的，都是下岩奇品。”正合乎元章的说法。相传下岩石【缺字】美，北宋时也已经采尽。它是唐代之物无疑。另一方是大风字砚，比斧砚高大，形制也相近，却比斧砚更为淳朴，也像唐代之物。另一方是页砚，干时呈苍灰色，湿时呈青紫色，色彩鲜明如一只眼睛；翠绿之中带有一道黄色光晕，俨然是【缺字】鹆眼。另一方是圆砚，作荷叶池，琢法古雅，颜色淡紫，也是极品。另一方是荷叶砚，长四寸半，上窄下宽，四边作莲叶舒卷的形状，底部作菰根，以一道作为足，制作极其精细。另一方极小，高三寸，宽一寸七分，砚心微凹，蓄积墨汁可以使用一整天，是歙石。另一方长四寸、宽三寸，平底，墨光逼人；四周残破，几乎没有一处完整，反而更显得奇古，完整的反而比不上它。这方砚与端石龟池砚的奇古程度大致相同，确实是双宝。另一方高四寸、宽一寸六分，细密如罗、交织如刷丝，旧名“南唐修砚”，因为它形状狭长。从前蔡君谟题程沙随的歙砚说：“玉质纯净苍润，纹理精致；锋芒全无，研墨无声。”似乎正是在说这两方砚。其中一方极小，长二寸、宽一寸半，砚池作三个圆形，十分精致；是洮河石砚，颜色淡绿，幽暗之中如秋水，锋芒锐利，也在四边刻花，池中刻一只鼍背，八分书写“洮河之珍”四字。从前蔡君谟说：“端石晶莹润泽，有锋芒的尤其发墨；歙石多有锋芒，只有细腻的纹理最为佳美。”大概奇异的物品，必定有异于同类之处。拿我所藏的端砚、歙砚来验证，确实如此。只是我是什么人，竟搜罗到这些种种绝品？像这样贪多务得，既惭愧又好笑。如今我年老齿衰，每天从事著述，只与小砚相互周旋，用它们取轻便之利，也便于开合砚匣罢了。李竹懒称这种行为为“宠爱砚台”，确实如此。从前的梦境未忘，旧日习气仍在；闲暇时还常把群砚取出，一同端庄陈列，叹息欣赏而已。《宣和宝砚歌》：紫潭深达千尺，泉水落下如飞雪。百名壮夫拉着绳索下去，举着火把进入深穴。此物自来就应在帝王座旁，宫殿中的笔墨曾染上龙香。从前要取得这样的良材极不容易，是天府第一宝，胜过琳琅美玉。汉庭的玉砚已经不可见，王羲之的风字砚只能徒然追慕。古瓦徒然被称作铜雀台遗物，残砖夸说是未央殿旧物。唐代澄泥砚不堪研磨，哪里知道良玉般的璞石竟生于斧柯之间。凤咮【疑字】与垂露相积，发出金声，玉质中含着苍波。当时精选良工雕琢，绝去雕饰而崇尚古朴的璞质。双龙蜿蜒守护天河，海涛曲折倾注，银河仿佛从天而落。道君皇帝的艺术造诣冠绝一代，万机之暇还描绘草虫。宫女承托在手，砚面星光初润；御笔蘸墨，雾气乍然融开。过了一段时间，它缩身进入五国，天上的奇珍散落南北。不知这方砚落到何处，墨花暗淡，失去了光彩。毡帐穹庐之中，长期苦于羁旅；往日被贬抑的宝物，怎能忍心回想？唉，人事有荣有衰，这方砚却巍然无恙。迁徙流转，又经历了多少主人；马肝、蝇翼般的光泽，反而因古老而更加明亮。后来流入商山吴氏家中，购得它的价值不下于南金。吴氏世代珍藏，却遭逢乱离，成千上万的珠玉全都丢弃。唯独把这方砚系在衣服底下，经过十多天，向着空山逃亡。唉，吴侯的儿子吴子云，谁能像你这样？珍爱此砚超过自己的头目和脑髓。” 若不是鬼神一样加以呵护，兵戈所经过之处，它早已只会成为瓦砾。嗣君练如把它带回我的书斋，告诉我它已经有了归宿，不会沉埋。我收藏的七方砚也都特别绝妙，最终还是要让位给这块石头，没有一方能与它匹敌。早晨仿佛有黑云从瑶岛升起，夜晚仿佛苍龙在天上飞舞。如今它成为好古堂中的珍宝，从前却是宣和殿上的宝物。茅衡光怪之气氤氲升起，希望凭借它坚贞不移、砥砺勤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它不是供人玩赏的物件；愿千秋万岁，使斯文长存。田艺衡《留青日札》记载严分宜抄没物品的清单，其中有这方砚；因为它遭到玷辱，所以这首诗没有提到这一点。一座英石，高三尺五寸，下宽二尺，形状瘦长细致，姿态舒展轻盈，命名为“舞袖”。横放时，它蜿蜒而枝杈交错，又名“卧龙”。我把它竖立在书斋前，用来作为“舞袖”也可以。一座黄石，高一尺，宽二尺。全身玲珑剔透，峰峦秀美；苏东坡所说的“仇池石”，大概就是这一类吧。灵璧小研山。形状像鸡耳，连眼睛也具备，不只是有鸡的身形。命名为“天鸡研山”。英石小研山，高八分，厚五分，长四寸，石色青碧，下方有一条白色石纹，四周承托得极其细巧，群峰簇拥，仿佛处在缥缈的白色波涛中。命名为“长江万里不诬”。说：“我曾把它放在几案之间，顿时觉得江山的清幽意趣从胸襟中涌起。” 小研山，都是可以握在手中的物件。一座黄色，明亮如蜜蜡；一座红色，名为“小赤壁”；一座五色俱全，命名为“补天石”。

译一座小小的将乐石。李竹懒《紫桃轩杂缀》说：“五年前，我在卖古物的冯先生店铺里看见一块石头，大如拳头，明亮通透而闪烁，像一捧珠子，大概是绝品。如今听说它归了歙县友人程季白。季白有王右丞的《雪溪图》，又得到这块石头，这样一来即使三伏天也不会觉得炎热。季白是我的同乡，富于收藏；听说他特意为这块石头建了一座轩，收藏它。董思白题名为‘乐雪斋’，又把这块石头画在小像中作为供奉，珍爱到如此程度。后来季白在京师任中翰，权贵邀他索取此石，他始终不给，因而招祸而死。”如今这块石头落到我手里。我曾把它放在书斋阁中，却没有人知道它是奇物。难道几十年间，人的爱好取向竟相差得如此悬殊吗？而我也正好借此免除怀璧获罪之祸，真是幸运，真是幸运！” 大理小石屏两座。一座高八寸、宽一尺二寸，山体边缘白如羊脂玉；我题道：“淡雅如含笑”，取郭熙所说的春山之意。另一座高六寸、宽五寸，远山高低起伏，共有四层山峦，如同点染的黛色，以浓淡分出远近；下方有山坡、树木、沙汀、竹林和小径，断岸一一采用米家画法。真是几案之间的奇妙玩物。我题作“南宫笔意”。宋代琴两张。一张名为“风雷”，一张没有名字。琴腹内刻有“朽庵沈启仁制”。宋代剔红方形香盒一只。盒面雕刻陶渊明爱菊图，红地黑花，工艺细致而可爱。元代张成所制剔红器三件：一件是“太白观瀑”，底部漆书“平谷”二字；一件是“右军观鹅”；一件是“照水梅底”，用针刻“张成造”三字，明永乐年间仿制了这种工艺。宋代黑漆小香盒。方约一寸，初看以为光洁素净。盒盖微凹处，迎着明亮处观看，才觉得隐隐有痕迹，原来是重加黑漆后书写了一篇《乐志论》。即使年轻而眼力极好的人，也只能辨认出几个字，一转眼又看不见了，真是奇物。宋代宣和竹帘。包首连续而极其细密，用来包裹书画卷；古书中有“卷帙”一词，这大概就是帙的遗制吧。登心堂纸三张。高一尺二寸，宽一尺。从前宋初欧阳永叔、刘贡父、梅圣俞、苏子瞻都曾有诗题咏这种纸。它的幅面很窄，所以梅圣俞诗说：“幅狭不堪作诏命。”欧阳永叔和原父唱和说：“你家虽有澄心纸，敢于下笔的又知有谁呢？”苏子瞻诗说：“古纸没有多少，再分给我一些。”当时诸公珍惜到这种程度，可知它是何等宝贵。贡父诗说：“后人听到它的名声，哪里还能得到？即使得到，也应当不认识。”这样看来，当时真正认识它的人也很少。罗小华墨一锭。正面刻“通天香墨”，背面刻“新安小华山人为东楼主人制”。东楼是严世蕃的号。我认为这块墨应当与许敬宗的砚台相配；苏东坡还想求得那方砚，我又怎么能不收藏这块墨呢？《游宦纪闻》说：“各种香中，龙涎香最贵，广州市场的价格每两不低于十万钱，次等的也要五六万钱。”我检查自己箱笥中的收藏，竟有五六枚，可以说是很富有了。我另有一篇《龙涎香说》。《好古堂书画记》卷下

译《续收书画奇物记》（丁亥年秋以后） 宋代端石璞砚，长六寸，宽四寸，厚一寸，平底方正，还没有雕琢砚池。苏东坡作铭并序说：“我的宗族中有养直，年少时便喜爱正直。”东坡居士赠给他一方璞砚，并为它作铭：“我的三位益友，取来溪中的石头；用寒松作煤，用孤竹作笔；以蓬麻作纸，仰承泉水作为墨滴；砍削几案，确实像弯钩一样，以成全我的正直。”文集所载这篇铭文，序与此略有不同，说：“苏坚伯固的儿子苏庠，字养直，年少时便有奇异才华。赠给他端砚，并作铭说如此。”考察给人赠砚并题铭，只应如石头本身所说，不应称说受赠人的姓名，更不应牵涉到他的父亲。若文集要流传后世，自然应当详列父子姓名，使人知晓；两处记载彼此不同，反而更可证明这是原物真迹。养直号后湖居士，文章品望在当时很有名。这方砚石呈淡青紫色，如马肝，细腻润泽如玉；敲击没有声音，研墨也没有声音。有【缺字】鹆眼两处，是真正的下岩奇品，可以说是三绝的世间宝砚。我旧日收藏的十一方砚，难道后来居上，照例就应当如此吗？世上墨刻中最精美的，是把真迹刻入石中；如今这篇砚铭是苏公亲自写在石上，所以与墨迹相等。我拓印了几十本，准备赠给爱好古物的人。沈石田《山水》一轴。上面题诗说：“山坞里的人家住得最深，独木板桥高高地横过【缺字】林。若不是有这条路可以通向人世，便全都是想寻找也无处可寻。”诗句极其生峭，大概是在隐喻桃花源。沈石田仿宋元名家山水十六帧。文衡山在前面题写“石翁仿古”四个隶书字，后面的跋说：“右边这组画共十六纸，是翁倩为史君德征所作。分别仿李营丘、刘松年、李唐、范宽、董源、赵千里、米元章、邱【缺字】、年【缺字】、马和之、巨然、赵松雪、黄大痴、高房山、倪云林、陈仲美、吴仲圭、王叔明。每种仿一家，每家都如优孟；若不是集大成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像我这样的小子，虽想学一家、仿一种，又哪里能得到它们的相似之处呢？展卷反复玩赏，不知不觉叹服。另有陆子传一篇跋。” 唐六如《高士观书图》。画中高士席地观看书卷，神采仿佛活了一样；他解衣磅礴、从容自得的情致表现得十分充分。上题道：“带着书，捧一杯茶，铺开毛毯坐在地上，我的事情就办完了。不再记得世间还有黄尘污染衣服、朱门里的酒散发臭味。”伯虎傲视一世的气概，在这里可以想见。僧善权山水一轴。笔法仿黄大痴，却又高雅简远，具有倪云林的意趣。上题诗说：“小笔描绘云山，进入渺茫境界；纸面莹洁，墨痕带香。我老夫并不是丹青高手，姑且任凭人嫌我画得妆饰浅淡。”书法也精妙，近似眉山苏轼的笔法。曾见史明古题僧人画诗说：“倪迂死后仍有画，权衲画来更有诗；白头老者再来品题，董源曾经是巨然的老师。”以上还有沈石田的题跋，大概是把善权比作董源、巨然。宋代燕肃《寒林暮景图》。小纸本立轴，画一位高士拄杖归庄，幼童在门前等候；枯木千章，寒鸦万点，一半隐入烟霭之中，深得冬日日暮景色的妙处。用笔圆润秀美，繁密却不杂乱，后人远远不能相比。项易庵《墨菊》。上题道：“秋光何等洁净，还迟迟未降霜；新酒煨成，百草都散发香气。我的心意还在临池，尚未饮酒；黄花却已经先于我醉在重阳时节。” 又有《古木竹石图》。古树枝干蜿蜒，富有妙趣。上题道：“寒意聚集，乌鸦便成为树叶；春风飘落，雪花便成为花朵。” 又有【缺字】林远岫图。画中散木参差，六株树呈现雨后的姿态。上题道：“【缺字】林秋雨后，远山晚晴时。世俗尘埃不到的地方，只有笔端能够知晓。”由此可以想见画家的胸襟。文衡山《乔柯筠石》。上题道：“直夫来访，遇雨而画此相赠。南风又能把轻尘怎样呢？好雨还伴随好友一同到来。更有幽静清凉之意留人晚坐，斜阳带来新凉，照在高树枝干上。” 沈石田《春晓云山》。小立轴，极像高房山的画风。上题道：“春晓云山，烟笼树木如垂帘；我还沉浸在清醇的醉意中，门外的一切都不知道。这哪里像惠崇所画的江南小景呢？” 唐代端石大贡砚。高六寸，宽三寸五分，石质纯属同一类别，细腻而有锋芒，所以是奇物。古朴气息灿烂，神采斑斓。鹆眼【疑字】两处：一处在正面，一处在背面。正面的那一处被墨气从旁边浸染，颜色沉古，隐约可以看见。我作铭说：“从唐代直到今天已有一千多年，谁制作了这方砚，如今仍流传。一足跛而整体自然端正，砚面微裂却仍可研墨。至高啊，磨而不磷，正是德性的完整。” 不完整的《绛帖》八册。考察王弇州《四部续稿》为陈季迪不完整本《绛帖》所作的跋：“各种法帖中，除《淳化阁帖》以外，前人评论它骨法清劲，足以纠正王著偏重丰肥的弊病；只是南朝、唐末诸帝王之后续入宋太宗，稍嫌画蛇添足。潘师正亲自摹刻，所谓毫发无遗憾，波澜独具老成。后面有怀素、真卿的法帖，都是高节度使汝砺增入的。国初进入晋王府，石刻本已经零落，不再是旧日面貌。这一卷不到全帖的四分之一，然而纸墨精致，神采灿然，应当是宋拓中极佳的一本。吉光片羽，尚且价值千金，季迪应当珍藏宝藏它。各位名家大多得益于博闻广见；他的跋语对季迪《绛帖》的判断，难道不是清楚明白、辨析有力吗？”又汪南溟《太函集》跋说：“元美评论说，季迪再世而好古，《绛帖》以宋拓神品归于他；他作书从心中得到，又在手上自然应和，这方面又多了一重助力。”如今这部帖，就是陈季迪收藏的那一部，后来归我乡里吴德聚，又转归他的族孙聿声；聿声去世后，越中顾又尹得到它。王弇州说：“怀素、孙过庭、颜真卿以及唐末帝王、宋太宗的法帖，如今都在其中。” 他所说的“不足四分之一”，也与实物相合。汪南溟说“以宋拓神品归之”，如今签题上署名“宋拓神品”，正是这样。这无疑就是季迪收藏的原物，只是王、汪二人的跋被人遗失了。我从前曾到顾又尹的书斋，抚摩赏玩，爱不释手。如今又尹去世，我得到这部帖，不胜今昔之感。况且屈指算来一百多年间，这部帖总共五次易主，也实在令人感叹。

译董思白《楚山清晓图》卷，长一丈。末尾题道：“云山画并不始于米元章，大概自唐代王洽泼墨时便已有这种意趣。董北苑喜欢画烟景，烟云变幻消散，就是米氏画法。我从米芾《潇湘白云图》中悟得泼墨的三昧，所以用这种方法画楚山。丁酉年子月。” 陈道复《花卉》一册，共二十八帧。其中张季琰题海棠诗说：“轻盈花姿带雨，难以承受这种姿态；缥缈烟气萦绕，仿佛令人断肠。极像太真妃刚刚睡醒的样子，只是比合德自生香气略逊一筹。”很有情致。季琰名其惿，是张东海的孙子，书法也仿效他的祖父。沈石田《松际水亭图》。用笔疏松秀逸，有款而没有题诗，是他早年的画笔。《姚公绶倡和诗》一卷。姚公绶在表弟许廷瑞家饮酒，首先作七言律诗一首，伍常、周鼎、吕▯各自唱和。姚公绶用草书写大字，结体格外古雅。董思白仿黄公望大痴的画，一轴。题款说：“黄子久有《良常馆图》，这是为张贞居所作。”诗说：“卢鸿乙多么遥远，鲁仲连多么奇异；请看那些高隐之士，哪个才是真正的顽仙？”这幅画在我家，因此仿作一幅。因为黄公望的诗，所以记录在这里。陆包山所画牡丹。画的是折枝，根和叶画成绿色，花朵用墨线勾圈，露出纸白，地面画成白色。吴地人画花卉，常用这种巧诈的手法，大概领会了以素白作为绚丽陪衬的意思。上面题诗说：“东风拂面，花朵含笑；湿润的轻柔春光浸润着玉一般的肌肤。如此婀娜玲珑的姿态哪里能够相比，正如水晶宫中月明之时。” 董思白《秋山红树图》。一小轴，上面署“甲子”，是他七十岁时所作。大体说来，董思白早年、晚年多作设色画。晚年作品浑厚脱俗而古淡，尤其值得玩赏。《好古堂书画续记》。《好古堂家藏书画记》。《好古堂家藏书画记》卷上。钱塘姚际恒，字首源，撰写。“玩物丧志”这句话，出自伪《古文尚书》的《旅獒》篇，其中说：“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把物与人相对而言，大概是指犬马之类。后来人们误把书画古器称为玩物，有人便执着这句话加以禁止告诫，却不知道伏羲画卦，是文字的起始；帝舜制作十二章，是绘画的起始，这两件事正是我们儒者应当用心研究的。所以古代的“小学”，就是学习书法；绘画之事也见于圣人的言论，不能废弃。至于自古流传下来的玉器、铜器等，多为《诗》《书》《礼》等经书所记载，必须借此考察古人制作器物、取法象征的意图，更不能把它看作学问以外的事情。这同才人文士的风流鉴赏又完全不同。至于富贵而贪婪、目不识丁，却也从事此道的人，这不过是贪爱货物罢了，更不值得谈论。好古之风始于虞舜，他说：“你想观察古人的形象，就会知道十二章并不是虞舜创始的。”此后没有比周代更盛的了。《中庸》称述武王、周公陈列宗庙重器，那么可知文王以前历代都有珍藏的重器。到了成王，不仅把赤刀、弘璧、天球、河图当作宝物，连古人的舞衣以及鼓、戈、弓、箭之类，也全都搜罗为珍异之物，这一点更可以看出来。康熙己卯年记。以前散失的很多，不能一一记录；以后散失的也在其中。《大观帖》第一卷和第十卷，都是宋代装裱的。历来曾为绍兴周禹锡、钱子方、姜汇思收藏。第一卷有贾似道、魏国公的印章，前后都有元世祖“翰林国史院”的官署骑缝长印，以及明代“晋府”的收藏印，是《大观帖》初期的拓本，用“真澄心堂纸”和“李廷珪墨”拓成，精光闪耀，逼人眼目。周禹锡在纸背题写说：“《研北杂志》说，翰林国史院有世祖时所赐、贾似道籍没入官的书数千卷和金石刻，其中多是宋室南渡以前的初本。这部帖后面有魏国公印，正是那些物品。”我考察：旁

译边又有“何彬背造”四个小字，这是贾氏装潢工匠的名字。又见《研北杂志》题跋《绛帖》说：“背纸经过一百多年仍丝毫没有蒸动，可见当时即使是微小的技艺，也不是今天所能比。如今这部帖已经四百多年，仍然没有蒸动，哪里只是百年而已。末卷褚遂良的墨迹稍逊，装裱本较大。这部帖是宋徽宗以内府真迹重新摹刻的，金石刻工超过《淳化阁帖》。当时只有两府大臣能获赐一本。苏轼、黄庭坚诸公已经很难见到。它又高于《阁帖》，不久便遇到靖康之变，拓本不多，所以散落民间的更加没有完整的一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董思白说：“得到断缺的本子、残存的篇章，就像优昙花出现一样。”《四部稿》和《容台集》考订得最为详尽，对它珍爱备至。王弇州先得到五卷，后来补得一卷；董思白又补得首卷，他自己说：“还缺少第三、六、九卷，曾经到江南访求，却没有得到。两位先生所得的情况，不知道与这两卷相比如何。只是先朝全盛时，两位先生凭借搜访之力，也只能得到这些；如今相隔又一百多年了。世事变迁，兵火频繁，这两卷首尾大体还具备，巍然独存；何况以我的贫贱相比前人所得，难道不是已经多了吗？” 《淳熙帖》十卷，又名《修内司帖》；《汝帖》十二卷，都是宋代拓本。宋代拓本《兰亭序》，是定武肥本，墨色像蝉翼一样轻薄。宋代拓本晋、唐法书十种：陶谷《黄庭经》、曹娥碑、大令《十三行》，以及《洛神赋》；索靖《出师颂》；颜鲁公《麻姑仙坛记》《华阳隐居真迹》；欧阳率更《虞恭公碑》，以及《姚恭公碑》；褚河南《告哀册》，都很精美。宋代拓本晋、唐小楷八种：右军临写钟繇《墓田》、残本《黄庭经》、《黄庭经》、《乐毅论》、《曹娥碑》、《东方赞》、大令《十三行》，以及欧阳率更《心经》。又有《黄庭经》，纸质细薄，纹理像麻布。王宠在后面题跋说：“草阁远处呈现寒色，松风吹入座中。《黄庭经》刚刚读完，时时听见几声钟声。嘉靖癸巳秋日，偶然阅览宋拓《黄庭经》，随手写在卷后，以记年月。” 宋代拓本馆本《十七帖》，有邹臣虎的跋尾。唐代拓本《圣教序》。方享咸题跋说：“世间传说有不断本，这一件却是我一生仅仅见过的。这样的东西，人一生能见到一次，已经足以安慰平生，何况能够珍藏拥有它呢？珍重，珍重。”有韩逢禧的收藏印，背面有项士瑞题跋。宋代拓本虞永兴《孔子庙堂碑》。评论此碑的人说，世间流传的都是五代时翻刻的本子；如果果真如此，唐代拓本就无法见到了。不过，这件仍然幸而是宋代拓本。褚河南小楷《度人经》。王敬美题跋说：“《度人经变相》的题字已经残缺，因为是褚登善所书，所以宋人珍惜它并刻了下来。我见过许多旧本、翻刻本，没有像这一刻本这样精美的，确实是元祐初年的本子。标题是文休承所写。休承是书法家，善于鉴定，收藏家很看重他，所以把他的题字装在册尾作为凭证。题跋说：‘这段跋文刻自《奉常集》，把文休承的题字置于后面；后来又重新在前面题写，并有程邑、方亨咸题跋，魏学濂、冯砚祥观览。’” 宋代拓本欧阳率更《醴泉铭》。最初拓本的字肥厚，没有后来逐渐瘦削的弊病，墨光像漆一样，光彩照人，大概是绝品。近世有名为“陕拓”的本子，必定以宋本为佳。不过，考订古物的人都有自己的验证方法。《怀仁圣教序》以首行“晋”字不断裂作为验证。《欧阳信本醴泉铭》以“光武”的“光”字处有补凿痕作为验证；后来拓印久了，补凿痕便隐去了。颜平原《争坐位稿》以“辄有州对”四字清楚作为验

译证。智永《千字文》以后有“侄方纲摹”四字作为验证，后来的拓本没有。我起初得到一本智永《千字文》，是周禹锡收藏的。周氏自己记载有这四个字，验证为宋拓本，我用二十缗钱买到。后来我又得到一本，末尾还有“李寿永寿明刊”六字一行，这是我一生仅见的，正如求学问的道理无穷，越是探求，精妙之处越会出现。宋代拓本李北海《云麾碑》，为周禹锡收藏。跋说：“我所见的《云麾碑》没有超过这个本子的。丁丑年以重价得到它；在南都珍重收藏，不要遗失。有詹仲举、罗龙文的收藏印。”

译宋代拓本唐代裴漼《少林寺碑》。前面有唐太宗御书，中间押有“世民”二字，雄伟杰出的气势仿佛触手可及。嘉靖年间，孙桢在末尾题跋。孙桢字仲墙，号石云，是丹阳人。收藏书画、古物最为丰富，考订也非常精确。宋代拓本孙过庭《书谱》。王弇州说：“淳熙年间的拓本绝不可得。这件纸墨精美，它是淳熙拓本无疑。” 宋代拓本颜鲁公《送刘冲之序》，以及《又喜侄孙尽礼序》。字径约一寸大，这种帖世间很少见。又有《多宝塔碑》和《争坐位帖》。怀素《藏真帖》《律公帖》二帖。宋代拓本欧阳通《道因法师碑》，风格类似欧阳率更，但字稍肥厚。宋代拓本张从申《茅山紫阳碑》。周禹锡跋说：“李北海善于运用王右军的笔法；张从申是李北海的外甥，善于运用李北海的笔法。李北海说：像我的人会死板，学习我的人会笨拙；张从申正想摆脱死板、笨拙这两种弊病。” 宋代拓本苏灵芝《宝塔颂》。宋代拓本徐浩《大辨铭》。五代拓本《周广慈禅院记》。周禹锡跋说：“刘从父曾任王彦超的幕职，撰写《夫子庙堂记》，书法和文辞都很美。这一件不知道是谁书写的；五代石刻，只有这块碑还保存着。” 东魏《石像记》。周禹锡跋说：“这件帖是周江左收藏的，我用高价买归自己。江左喜欢收藏法帖，装裱极其精美，都出自殳翁之手。南北朝时，江左崇尚王羲之，江北崇尚钟繇。这块碑上的‘碑’字全是钟繇的笔法，纸墨光彩照人，真是罕见之物。”我考察：《晁公武读书志》记载宋庠撰《纪年通谱》，主张尊奉正统年号；欧阳修《集古录》用《东魏石像记》证明《通谱》所载武定七年不是戊辰年。元象以后，年份逐年相差一岁。宋庠听说此事，认为应当改正，于是把这件事写入谱中。如今看这件帖，知道是武定五年丁卯年，才明白碑版对于考证的益处竟然如此之大。周禹锡珍爱此帖，又重视考订讨论，可惜没有涉及这一点。宋代拓本唐玄宗八分书《孝经》，只有半部，且不完整。宋代拓本郑文宝摹写李斯的《峄山碑》。宋、元名人墨迹一册。宋徽宗敕书一件，晁端彦手札一件。晁端彦字美叔，是神宗时人，曾与苏东坡交游。史书称他的文章、书法为朝廷内外所推重。如今观看他的书迹，果然达到了神品。释佛印八分书《李白传》一件，沈辽手札一件，陆游诗迹三首，朱熹手札一件，史浩手札一件。赵孟俯书陶渊明“秋菊有佳色”诗一首，摹仿王大令，极为纵放。张雨诗迹八首，字势遒劲，诗都是其文集所没有的。其中有“沈辽号云巢”一项，他的押名很像“淹”字，仿佛把“范希文用势”改掉了，实在令人惋惜。宋朝遗墨一册。宋徽宗在绢上用楷书写诗一首：“十二楼藏在玉蝶之中，凤凰双双栖宿在碧梧桐上。浅浅啜饮流霞，留你醉卧；今夜吹箫，又在第几重楼中？”崇宁甲申年，宣和殿书。李？娟临仿怀素草书四帧。每帧书写李白赠怀素诗中的两句，笔势飞动，奇峭而入神。又有纸上临仿怀素书法两帧，每帧各写五绝一首。没有署名，只有一方印、翰林学士一印、廷臣书印。怀疑“廷臣”就是庭坚。又有绢书：“温和而严肃，正直而宽弘；大树不肯随颠风。”没有署名，运笔藏锋极为精妙。宋高宗大字绝句一首，说：“镜台西边悬挂着王龙，半山飞雪随天风飞舞。寒云直上三千尺，人们说那是高欢避暑的宫殿。”没有署名。董思白《来仲楼帖》中有临写这首诗的作品，缩成小字，也没有标明是谁所书。我有宋高宗书写的《李英公碑》，笔法相似，所以断定这是德寿宫所书。它的字完全像黄山谷。考察当时，刘豫也曾派人学习黄庭坚的书法；近臣邹亿年担心在紧急情况下会造成真伪混淆，上奏请求停止。于是改学米元章；到绍兴初年，又改学王羲之、王献之的笔法。这件书迹应当作于建炎年间吧。又曾读过宋高宗自己写的《翰墨志》，其中也说：“写一尺多大的字，放笔书写都能写成，常常毫不在意。”确实如此。张温夫书写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诗一首，采用金错刀的笔法。岳珂《玉楮诗稿》一本。岳珂字肃之，号倦翁，是岳飞的孙子。这是他亲自书写的诗稿，后面有跋语记载，共八卷，如今只有两卷。曹秋岳在后面题识说：“万岁通天。”帖中有倦翁的题字，笔法正相同，可以辨明是真迹。张南轩临写《曹娥碑》。它同文氏停云馆所刻的一札，笔法相似；后面附有赵松雪写的《送中峰茶启》，合为一册。赵松雪楷书《尚友斋铭》一轴，上面用篆书写“尚友斋”三个大字；又有他书写东坡《次韵潜师诗》一卷，后面钤有“鸥波”二字双连印，这方印在别处没有见过。又有篆书小字《千文》一卷，有明代陆太宰的“完”印，以及项墨林的题识。这件书法秀润精密，正如王弇州所说，像残雪滴溜、蔓草含芳的情状，确实不是虚誉。如今世人只推崇赵孟俯的真书、行书，却不知道真书比行书珍贵，而篆书又比真书珍贵；篆书是文字的源头。写一个篆字，其功力可以抵得上真书三个字，所以尤其可贵。鲜于伯机草书《前出师表》。在圆转劲健之中，又富有姿态和妩媚之意，确实可以说是仅次于吴兴赵孟俯。吴仲圭草书《心经》，笔法像画竹时的风中枝、雨中叶，而他画竹也正是这样。草书可以说达到了书画相通、神采灵动的境界，千古无二。陈眉公题签并在后面题跋。我曾见近来尤悔庵题跋，说书法如剑舞、钗脚、漏痕，不过是游戏于三昧之中。唉！假使见到？华之后，说：“古今书法，唯独不能用来书写佛经；蛇此当为怃然矣。”

译杨铁崖书写一轴。上面说：“至正景午年大暑，在朱氏玉井香水名亭设宴，作诗十二韵，写给西枝；玉海、鸐屋三位才子共同唱和。‘朱公是神仙般的人，冰雪照彻肺腑。祖帑阅羽化。祖书在册府。门掩着一亩大的宫室，虹桥般的屋梁跨过风吹的水洲。高大的树木有八九株，梧桐夹杂着槐树和榉树。其中有玉井香，银色的云洒下零落的雨。俗士不必来，佳朋来访不拒绝；卖茶的不是没有童子，谋酒自有妇人。果核破裂，像玉刀霜刃；大桃，筒卷金茎，露水上声读；方响歌唱《洞仙》，白题舞弄魔女。梧溪斥责琴操的主事者非常会评论诗，说梧溪子仿拟琴操而失去体制，可磨拭铁雅凤咮云。，海岳订正画谱。米老是书法家三变也。棹歌发出后又停留，冰花清凉得仿佛要说话。哪里知道人间世事，大火肆虐如虎。’箕尾叟在草玄阁书写，东鲁先生校考。” 俞紫芝草书《太白怀仙歌》，笔法本于赵吴兴，却更加纵逸奔放；不过这已经是解春雨开山之作了。宋仲温草书一卷。前面写书法，后面写《翦刀歌》，都是大字急就章，十分狂怪。元代秋岩老人《老子书古文篆韵》二本。陶九成题，明代王鸿羽题跋。后来见于《铁网珊瑚》。元人草书“敖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四句话。四个“不可”字都不雷同，极为奇特。没有署名，只有一方印，印文是“寸心千里”。解桢期草书《古？行》一卷，可以观赏。罗一峰大字一轴、张天骏草书一轴，都值得观赏。沈石田大字《道太湖见吴香诸山诗》长卷。诗见于他的文集，约三百字，字径二寸，遒劲飘逸而古雅，完全得到涪翁的家法。祝希哲《纪闻》一本，小字书写。内容都是记载明太祖、建文、成祖的轶事；后面有他自己的跋，笔势极其圆润纯熟而有法度。又临写《十七帖》，古雅而得到晋人的遗意。文衡山楷书《金刚经》，后面有董思白用蝇头小楷书写莲池大师法语作为跋。我先前有元代僧人血书《法华经》，后来又得到吴仲圭草书《心经》、董玄宰书写的《盂兰盆经》，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名家书写的《金刚经》。近年忽然禾中范成闲带着几种书画来，让我得以见到这部经，欢喜无量，重价酬谢他。范成闲八十多岁，此后已经去世，再也不会来了。又有他书写的《刘随州诗集》二本，是年轻时所写，后面自己记说：“右边这部《刘随州集》，我非常喜爱，只是没有清楚的本子。一天祝京兆拿清楚的本子给我看，恰好手头有些余纸，于是随意抄写，以便阅览。”文璧后面有项士端跋：“衡山先生的诗，清雅明洁，所以应当深深契合。刘随州作为前辈，用心勤勉敏捷到这种程度，不是容易赶得上的。” 吴匏庵、王震泽二位先生与王真愚相邀吃饭的书札，汇编为一册。文衡山在前面题写“不忘一饭”四个八分书大字。我考证，王真愚字成宪，“真愚”是他的号，昆山人，曾任驸马都尉教授。杨君谦曾经作《愚说》赠给他。如今看吴、王二位先生如此殷勤致敬，可知他们的为人了。董思白楷书《盂兰盆经》。后面自己题跋说：“壬寅年元旦，从先父太史玙洋墓地办完事回来，书写这部经。十月扫墓时又写，十二月前往先母墓，住在戴振之山庄，于是写完。偈语说：愿把这些功德，超度亡父亡母，普及一切众生，永远断除三途之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又临写《潭帖》一卷。每一段都用小楷书写释文，精细谨严到了极点。又临写《圣教序》。规模尺寸丝毫不失，这是早年所写的笔迹。又临写诸家书法二十帧。是为武林杨观察所书，所有美妙之处无不具备。我从杨观察的孙子仲琛那里得到它。又临写怀素《寄边衣诗》和张长史临写的残缺《千字文》，合为一卷。笔势奔放奇逸，是他中年最得意的作品。又有《燕然山铭》。仿照李泰和《大照禅师碑》，笔锋尖锐，清劲异常，是最成功的作品。王觉斯临写怀仁《心经》，稍微缺少尖利之气，增加了圆润纯厚，却没有失去本家法度，是善于临帖的人。胡环《转坡番骑图》。射猎的人马有几百，全部随着山坡盘旋而行；沙漠、水草，曲折细微之处无不表现得精妙。下层画着散开的骆驼和马，尤其极其神骏。画史称他画骆驼、马时用狼毫笔疏淡渲染，取其生动的意味，今天验证确实如此。他用的是贬笔无疑。唐人的画作在今天稀少得像星星和凤凰，确实称得上珍贵的宝物。唐人画四罗汉。神情气韵仿佛活的一样，精细工整到了极点，大概是贯休、卢楞伽一类人的作品。董北苑《潇湘图》。大卷高一尺五寸，长约五尺，绢素完整。画大江和层叠的山峰，深林密树，烟霭含蓄、雨意凝聚的景象，奇异壮观到了极点。前面画着设色的小人物：江滨广阔的野地上，几个乐工正在奏乐，簇拥着两位女子和侍女；一条船将要靠岸，船中坐着穿红衣的人，上面张着伞盖，随从成群环列。我曾见《云烟过眼录》说：“赵松雪收藏有董元山水一卷，长一丈四五尺，极其精美，是画着色小人物、表现娶妇故事的作品。”如今考察它，正是这卷。所说长一丈四五尺，大概是后来把后面的部分裁掉很多了。明代董思白得到此卷，才定名为《潇湘图》，跋中说：“卷上有文寿承的题字，董北苑的名字已经缺失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图。展开后，便断定是《潇湘图》。大概是《宣和画谱》所记载的，以选诗作为画境，正是所谓‘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从董思白这句话，可以知道周草？没有领会这一点。所以才把它认为是娶妇故事。文寿承的题字，也一定是沿袭旧说而认为它是《田家娶妇图》。董思白考察出来，却不愿明说，以此为前人保全颜面。所以他说“名字缺失一半”。他的鉴赏既精到，盛德又如此，实在令人敬佩。

译可惜的是，他没有曾经印合草？的书迹。它是吴兴所收藏的，历来相传为娶妇故事；后来又被后人裁割去大半，这些情况都没有人知道。这卷画董思白非常珍爱，每十年题写一次，三十年间总共题了三次。前两次题跋见于《容台集》，这里不再记录。最后一次只署年月，下面写着“在射阳湖舟中阅览”。卷首标题以及卷末的私人记载，也都是他亲自书写的。他自己说：“从京师彭孔目家得到。”董思白去世后，这卷画被中州袁伯应得到。袁伯应名枢，是董思白的年侄。崇祯十五年，他任榷浒墅，便从袁家买来，也在后面写下私人记载。王觉斯题跋说：“袁君收藏这样的至宝，葵邱城陷落、家产丧失；拥有这些画幅，不应当郁闷，而应当庆幸。”大概是袁伯应得到此画回去后，恰逢流寇作乱，而此卷没有受损。所以又说：“康熙庚申年，这卷画忽然在武林，被我得到。想到此卷前后曾被赵、董两位文敏珍藏，而我也能暂时留下雪中的爪痕，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如今计算三十多年来，此卷从北方到南方云间，又从南方到北方中州，再从北方到南方武林，没有翅膀却能飞行，迁徙流转为什么这样迅速？唉，难道可以把它看作停滞不动的东西吗？” 己巳年被卞令之中丞强行换走，又从南方到了北方的北直隶，不久听说已经被收入秘府。这是己卯年以前的东西，因为它是第一流的名迹，所以追记在这里。黄筌《金盆浴鸽图》。大幅设色画，牡丹下面放着金盆，一群鸽子在其中洗浴。有正在洗浴的，有没有洗浴的，有将要洗浴的，有刚洗完的，还有从上面飞下来的，共十一只鸽子。每一只都生动活泼，极尽观察表现事物的妙处，真是神品。我考察杨廷秀《挥尘录》所载李和文的遗事，他家有黄筌《金盆鹑鸽图》，怀疑就是这一幅。宋初人所作《魏处士诗意图》。魏处士名野，字仲先，陕州人。真宗时隐居不出，诗风清苦，在当时很有名。真宗召他入朝，他没有赴召，真宗便命人画下他的居所进呈，事迹全部载于《宋史》。这卷画的是他的居所和肖像。仲先诗中有“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的句子，这幅画正是表现这首诗的意境。用笔细润秀雅，不知道出自谁手，恐怕后来的李龙眠也不过如此。题画的三个人，大概也是祥符年间人。诗说：“山空林密草堂深，抱持大道的高士居住在这里。围坐琴书消磨漫长白日，环绕屋檐的花木笼罩着芳香的春色。烹茶抵御睡意，人如美玉；洗砚题诗，笔下有神。生逢全盛时代令人欣喜，布衣终究成为太平百姓。荥阳郑厚在东郊营造居所，岁月已经很深；谁还能继承这样高尚的操守？白衣纱帽是平常的装束，翠竹茅堂经历了多少春天。教鹤随风起舞，闲来排遣兴致；拂琴迎月弹奏，自得其乐。当时罗网搜罗英俊之士，哪里肯相信山林泉石间还有隐逸之民。浔阳吴升。大宋熙？世，天下都升平。辅佐国家的都是贤能之臣，富贵荣显达到极盛。仲先志向高远，远离尘俗，声名美好。悠然的水竹胜景，草堂风露清凉。” 老鹤蹁跹起舞，焦尾琴断断续续地鸣响。穿着粗布做的衣服，骑着白驴出行。莱公到了宰相之位，写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怀。笔下扫过长短篇章，语言惊动鬼神。像这样耿介的人，始终能够坚守贞正。哪里知道百年之后，泥泞之中仍保存着崇高的名声。八十二岁的老人马纯。郭忠恕《溪山行旅图》。大幅。山石的皴法、岩石的脉理、松树的树干和行人的衣服，都不是近代通常能够看到的。我家收藏的北宋山水名迹，如董源、巨然一类，都已经散失，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一幅。李伯时《天帝释像》。大幅。上面画玄武的真形，下面画五龙王前来朝见；有大海波涛、珍珠宫殿和贝壳楼阁。其中有鼋、鼍、龟、鱼，以及蚌、蛤、虾、蟹之类，无不完备。它们都以半身男女形象出现，有的手持乐器，有的手持经卷，随从五龙王而行，各种奇异之物无不具备，真是伟大的景观。笔端进入神化、深不可测，其起笔收笔绝非龙眠不能完成。这幅画在明朝灭亡时从内府流出，被到京师做生意的杭州人买到市上；我又从杭州人那里得到它。绢的经纬多有破损，当然不足为怪。又有十六幅《应真像》。笔墨细润而高雅简洁，神采奕奕，不作苍老怪诞之态，深得自然的妙处。没有署名。虽未必确实是龙眠所作，也一定是宋代高手的作品，共十六帧。后面有元代僧人弥正所书赞语一首。许道宁《雪岭盘车图》。有小字款识。墨色深入绢的纹理，无疑是北宋人的笔迹。阎次平《寒岩积雪图》。大幅。笔力苍劲深厚而圆润秀美，不低于李晞古。项墨林收藏，轴上记载价格为壹百贰拾锭，购自锡山华氏。张丑在《清河书画舫》中记载过它。马远《落照图》，董思白题在上方。又有《雪景图》，大幅。宋人《雪溪渔隐图》，仿郭熙。宋人《载鹤图》。长三尺，画湖天景色：前面画一条载鹤归来的船，末尾画一个凭栏等待的人，意趣十分幽静。刘松年《渊明还庄图》。画五棵大柳树，幼童在门口等候；一条小船轻快地驶来，中间坐着陶先生，神情坦荡平和，意态闲适。文衡山在前面用篆书题“栗里清风”，文文水、王弇州题跋。马麟《寒江独钓图》。画江？雪后初晴，几株残芦萧萧，沙岸边隐约可见蚬、蛤之类。一位老翁持竿，拥袖呵气取暖。意趣幽深绝妙。宋人《宫女勘书图》。有“晋府收藏”等诸多图书印。梵隆《六高僧像》。前后有“元内府上品”葫芦印。题跋者三人。其一说：“右边这件是僧人梵隆《六高僧像》真迹，笔法出自李伯时，而性情实在继承阎立本，可以列入妙品。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说：“吴兴梵隆所画罗汉，出入于吴道子、楞伽、贯休之间。这卷精微之处，简直可以与李伯时抗衡。焚香展开赏玩，应当有吉祥云彩覆盖其上，不只是把我们这些人摄入白毫光中罢了。”陈继儒说：“梵隆画高僧像，本于李伯时的法度，却不拘谨地刻画形貌，专在神情气度上下功夫。这六位大士和一个蛮奴，十四双眼睛，仍然像寒星晓月一样，光芒相互照映，真是英奇啊！古人说，至人往往不必说话，便能以道相互会意。这里不过是脸颊和舌头没有开合罢了，哪里看得见老宿炉？其中并不具备这些。”先师冯司成公珍藏此画多年，如今能够重新展开观看，已经十五周年了。”题跋者为竹懒李日华。

译张逵《东坡笠屐图》。后面有魏了翁、冯子振、邓熙、李孝光的题跋和诗。如今抄录其中三人的文字：“东坡在儋耳时，有一天去拜访黎子云，途中遇雨，便从农家借来箬笠、木屐，戴着、穿着它们回来。妇人孩子争相取笑，乡里的狗也争相吠叫。东坡说：‘觉得可笑，是因为它奇怪；吠叫，也是因为它奇怪。’魏了翁。东坡道人在儋耳困顿，田间小吏常常坐下来与他争席。哪知黎子云与你长久相交，晴日沙滩几步路便为你走出。半路怎么料到会遇上点滴雨水，竹鸡声声急促，挥洒着雨势。河桥上看不到显贵车马，老农家的用具姑且应急。瘴地的草鞋哪里不同于朝廷公卿的鞋，箬笠遮顶、木屐着地也同样奇妙。前赤壁、后赤壁，玉堂茅屋都不过转瞬之间。海南海北共同起居饮食，顺流逆流、困厄通达，随遇而安。一顶笠子就是天，两只木屐就是地；风吹不走，雨淋不湿。”冯子振诗，邓熙书：“头戴笠子脚穿木屐，村南道路泥滑，行人稀少。儿女笑人，群犬吠叫，家童送客，子云归去。门巷斜斜，榕树叶子浓重；野田空旷，豆花肥美。玉堂闲置，挥毫的梦也冷落，竟错把朝云叫来为我烧衣。”李孝光海粟的跋没有抄录。赵松雪《苏李泣别图》。大横幅。画羊口衔苏武的衣服，苏武回头看羊，悲痛哭泣；李陵面容惨淡地与羊相对。其余男子、妇女以及骆驼、马、羊之类有几百，气韵生动，笔致精微，完全取法唐人，是赵文敏画作中的第一品。又有《古木竹石图》一轴。石头用飞白笔法画成，树上有一只鸟；竹色清冷，像寒玉一样可爱。又有设色山水小景。笔意高雅简洁，近处树木取法唐人，远山、云、树又像小米。上面写着：“大德六年三月廿八日，为吉甫兄作。赵孟俯。”题诗二人：“小船轻轻划桨驶向远山，乱云堆在石间，水声潺潺。游人不要说来得晚，自有秋色可在傍晚观赏。”瞿佑？“明镜般的天空映着落日，万山呈现秋色；云水迷蒙，岛屿浮在其中。想去寻访仙源，却迷失了旧路；满江烟雨中，连同归舟一起返回。”

译潘纪。又有赵氏一门所作的木石兰竹卷。一幅是子昂画的古木石，竹法取自唐人，款识说：“子昂作与淑安三娘。”一幅是管夫人画的竹石，自题说：“暮色山峰远远含着青色，春光带着空旷的碧色。细看风前的竹枝，放下书本，枕着萝石。”一幅是仲穆画的兰竹，共三帧。都有“会稽马氏图书”印，大概是马氏搜集汇聚的。高房山《云山图》一轴。款识说：“克恭为希石所作。笔墨淋漓，气韵浓郁，真正的趣味灿然显现，是奇作。”倪云林题在上面说：“至正癸丑九月八日，与君麟一同拜访耕渔隐者。风雨刚刚放晴，精神情怀开朗清爽。耕渔拿出房山这幅图给我们观赏，我高兴而记下这些。”考察：耕渔是徐达左，字良夫。又有《云山图》，大幅。上面自题说：“云山随处都令人感到，风雨在兴致中显得孤清。”高克恭并题。我考察，高常侍诗说：“云山行处合，风雨兴中秋。”这里略作改动。又一轴。款识说：“克恭为子信学士所作；下面的纸已经破损。” 又有《云山高逸图》。画几层高山，云气吞吐；下面有？松、偃卧的树木、溪桥和书屋，以及携琴访友的人物，清润之意仿佛可以触摸。远望它，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在上面，真是奇妙的笔法。没有款识。有“吴江史明古收藏”印。井西道人《乱山藏寺图》。意象奇异幽深，与自然造化暗合，完全脱离一般笔墨的路径。我说：“元人的逸格画，应当以井西为第一；大痴还差不多可以仿佛，山樵、梅老、云林远远比不上。”杨铁？题在方幅上说：“相海上人拿这幅画来请我鉴定。”我说：“这是井西道人的笔墨格调。我想到如今避世的人，进山唯恐不深，入林唯恐不密，却没有见过苍藤古树密集深邃到这样的境地。唉！这难道不是台地的寒岩、剡地的筱岭吗？在这张纸上追忆旧游，恍惚如梦云。至正壬寅正月十有六日，铁史在云间草玄阁书。”考察：铁史多次题写井西的画。我又见过一首诗的跋，其中有“井西道人出神去貌，得蓬莱第一宫”。我又见过元人的诗，题目有“王井西”，大概一定是道士，不知道他的名字，等待考证。黄大痴《群峰耸翠图》。款识说：“至正辛丑年七月七日，一峰道人为云峰先生画《群峰耸翠图》，当时八十一岁。”我在山阴朱相国家得到这幅画。朱相国一生珍爱、看重此画，建造一座楼正对稽山，把这幅画悬挂在楼中。大痴又有《浮峦暖翠图》，与这幅同样以“翠”命名，都是他晚年所作。陈眉公说：“子久的画以《浮峦暖翠图》为第一，只可惜绢已经破碎。如今这一幅绢面完整，尤其值得珍爱。” 又有《湖山秋霁图》。几株疏落的树木，披离地长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画面有几处都是久雨之后的景象；下面用细笔画出几层芦苇，一条船从其中荡漾而出，俨然是深秋雨后天晴、早晨的阳光刚刚照映、微风轻轻吹拂之时。上面题“湖山秋霁”四字。芦苇叶完全取法董北苑《潇湘图》，由此可知名人作画一定有所师承。又有《观瀑图》。取景幽静清冷，用意深沉细微，笔墨的痕迹全都化去。上面写着“平阳黄公望写于云间客舍”。相传大痴本姓陆，是常熟人，出继给永嘉黄氏，所以署名平阳。又有山水一轴。画秋林水亭，幽静清冷，仿佛可以触摸。贡性之题诗说：“这位老人的风流，世人都知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晴？笑看淋漓的墨色，赢得人们称他为大痴。”这首诗见于他的文集。又有《临溪书屋图》一轴。没有款识。蓝瑛和他的儿子孟并题在边幅上。王叔明《兰雪斋图》。款识说：“黄鹤山中的樵夫，作于兰雪斋中。清赏这幅画，正如观看书法：任笔挥洒，而天然的情趣横溢，意态格调超绝。” 又有一幅山水画轴，没有款识。沈石田、沈嘉则题在上方。倪云林《设色秋林山色图》：远山带着夕阳的色彩，有两株松树、一株绛叶树和一株衰柳。树干多用渴笔画成，平坡浅沙，层叠三数层；石山参差如齿，俨然是霜寒水落的景象。上题诗说：“寄居旅舍正逢秋日风雨，闲门被草和苔藓遮蔽；怀念友人而想奋飞远行，带着书却留滞此地；玉琴和着幽静的吟咏，姑且倚竹窗静静休息；西山就在眼前，白云淡淡地生出妩媚之色；寂寞地栖居在德园，清静虚空中抛却世俗滋味；石？还有余烟，煮茶的器具尚未收起。八月二日画《秋林山色图》并作诗，赠给伯循、文学倪瓒。” 又有一幅《霜林远岫图》。董思白题在边幅上说：“倪元镇的画出自关仝，只稍稍增加了柔和俊逸的意味，于是成为逸品。”这幅画纯用关仝的画法，是程孟阳收藏的。董思白经过他家，要求观看后题了字。见《孟阳耦耕堂集》题董画册后。又有《师孺斋图卷》。倪瓒自题说：“徐孺子的新祠在湖水之滨，碧波荡漾，白鸥迎春。东汉都城的宅第已埋没在荒草中，南国的衣冠人物以水边的苹草荐祭。高贵的家世能够传承青史旧业，盛大的游宴又欣喜于彩衣之新。倘若遇到徐孺子这样的人，烦请转告他：早在清明时代就应当成为凤麟。”倪瓒连同这首诗赠给伯枢茂学。案：伯枢姓徐，名环，仰慕徐孺子，因而以“师孺”命名书斋；郑元佑作《师孺斋记》，文章很长，未录。今录诗跋共五人。诗说：“我仰慕徐孺子，他的高风足为百世之师；亲自在东湖之上耕作，不被优厚的爵禄所羁绊；三经已经兼通，百家也旁加窥览；声名从南方传起，乡里之中没有遗失的人才；安车礼聘尚且未能请到，官府征辟又将用什么办法？只是徒然悬置太守的坐榻，千百年来仍留下无尽的思念。徐环父子闲雅，文采和仪表都很美好；家族兴盛由于谦逊绵延，玉砚传自会稽；感念你们同出一源，徐孺子的高尚德行正在这里；低头修身以继承前人的足迹，实行高尚操守实在少见。”

译陈基说：“二月江水上涨，黄柳齐齐返青；老朋友径直前往大江西边。？从孺子亭前经过，把诗题在滕王阁上。自有彩衣娱亲，闲暇的日子得到欢乐；更把黄色书帙作为幽居中的事业。青山白云绵延三千里，想来相思之路应当不会迷失。”钱仲益说：“徐孺子亲自在江南卑湿贫薄的地方耕作，却被推举为三辅公族之首；安车和元纁之礼，还不如豫章太守为他设置的一张坐榻，由此便可知道这个人的品格了。大树将要倾倒的话，只有郭有道听到了，称他为高士，真是恰当啊。如今朝廷清明，民间没有遗逸之士；伯枢学问精妙而年少，足以成为辅佐世道的人才，却以“师孺”题写在自己的斋舍上。我不是林宗，不能得到他的解释，只能等待避世者到来再说。顾禄说：“徐环字伯枢，是元末的儒者。倪迂为他作图，尚左生为他作记，胜国各位名公为他题字。其人或许也是笃实守行、以孝悌著称的君子吧。客人偶然拿此卷给我看，我展开图画，读其中的文辞，恍然如同见到其人，恭敬地在卷末题写数语，以慰藉仰慕遥远贤人的心意。沈周说：“云林先生构思简练高远，下笔总是高妙；一枝竹、一块石，已经价值千古，何况这幅画卷，屋宇、树木、山石无不着意。他的其他画幅以少为佳。这幅画却又以繁多为贵。我平生没有逐一见过其中景物，实在值得珍爱玩赏。后来题跋？也都是名人亲笔，画达到极致，诗文精妙，足以称为三绝了。”王宠又有程嘉燧、陈盟二人的题跋。前面有吴门袁戒卿、华亭周鼎的收藏印。曾阅《容台集》，其中说云林的画幅还多，画卷却极少；董其昌极其推重此卷，可惜没有让思翁见到它。又有一幅《枯竹石》画轴。自题诗说：“竹影纵横，映写着明亮的月色；青苔覆盖的石下，仿佛听见筝声。我来到这里，仿佛涉及三生因缘；琪树在秋风中摇动，连梦也被惊醒。净名庵主画并作诗。”玉（《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王”字）生以及题诗者共三人。诗说：“秀竹和奇石倚傍着高大的树干，隔世相看，感慨很多；回忆曾与云林翁住在松陵江上，敲门拄杖，常常互相拜访。我与云林翁寄居松陵江上十多年，焚香挥毫，饮酒作诗，每天没有闲暇；如今翁已经去世，展玩这幅图，怎能不更加惆怅，内心有所触动呢？因此作诗追念。那一天花雨零落，柳风寒峭，仍然知道我此时的心情。洪武甲子三月十三日。”吕志学说：“古木和修长的竹子傍石而栽，岁寒时志同道合，都是奇异的材质。悠然面对它们便产生美好的情趣，闲来写成新诗放入画中。”越溪归正说：“云根层层堆叠，玉竹修长；烟气淡、风清，正是落木的秋天。逸笔在醉中挥洒之后，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寻访真境。”吴郡徐范。商德符《溪亭坐隐图》。仿效北苑，具有清润的情致。方？《竹石》一轴。马治题说：“空旷之外传来瑟瑟声，林下之人兀然入定。这个人本来无所作为，独坐到天明又至黄昏。珠光容纳大千世界，层层叠叠的秋色更加晶莹。万籁为何产生，原来太虚自然形成了听觉。可悲啊，湘川的瑟声；多么铿然啊，卫国的磬声。风声泉声夹杂着梧桐竹林，物我在这里彼此交融。为何浊世之士强行喧扰，竟有不醒悟的人？哪里知道圆通之门，空旷寂寥，谢绝了田间小径。文靖携带方？所画的竹子给我看，让我录下虞道园先生寄题《听秋轩》的诗。那座轩大概建在重居寺时，是燕私宴饮的房舍。因而记下十五年前，？自吴门归来，我也依次依照先生诗的韵脚作诗，虽不免有识者讥笑为东施效颦，姑且附在这里以表明心意。”马治的这幅画，李竹懒载于《六研斋二笔》，说其中的竹子淅淅沥沥，仿佛有声音，确实没有说错。倪云林文集中多有与方？往来的诗，又有一首题其山水画的诗；至于山水画究竟有多么美，也就更可想见了。顾定之《风竹》一轴。上面写着“迎风”两个大字，笔法圆润纯熟；两枝竹子飘飘然随风翻舞，确实如同仙人之笔。方幅上有紫芝圃主人题诗：“虎头的孙子是词林中的才俊，年少时声名便重于淮甸。指端所到之处都有清风，画出潇湘秋日的一片景色。细长的竹影舞动，像两只鸾鸟；袅袅的烟梢卷过傍晚的急流。碧云遍地，摇动出森然清爽之气；满屋都是萧萧声，仿佛六月也感到寒冷。” 董旭，字泰初，《长江伟观图》。画的是金、焦两山，笔意深沉雄健，类似郭河阳，却更多洒脱之趣。画上题五言长诗，诗学渊源古雅，书法遒劲妩媚，可称三绝。同时题诗的共有三十二人，不全部录下。今只录他的自作：“洛水中出现龟书，神禹承受九畴。难道只是为叙述彝伦，洪涛也因此安然流动？岷山在西南角，金与火彼此纠结。江源从它旁边发出，水势微茫，连船也容不下。浅水汇聚成深渊，水道于是渐渐形成；道路遥远，水势才变得强劲。辛苦越过青城山，愤怒奔腾冲脱黄牛山。汉水与两川相会，彭蠡汇合七州之水。辛勤不息地朝宗入海，自然能够不受阻滞地流动。高耸的金山与焦山相对，不过像水面上的一泡。两山分立在要冲，既不沉没，也不漂浮。很像武安君在西边，震荡之势使人无从谋划。又像神奇的北山之捷，竟凭一名士卒取胜；又像寻邑的军队，兕虎与貔貅杂处其中。气势积蓄到百个刘文叔也难以抵挡，匆忙间便被俘获。天地的心意深不可测，平地上陈列着险峻幽深之势。我怀疑东海若凭借力量据守江上游；在这里战而不能胜，便奔散如兜矛。否则就是江神死去，他的妻子也以义相从。天吴驱使神秘怪物，背负石头安置成两座山丘。九次思索仍然苦于不能得到答案，万物的道理大概实在难以寻求。” 于是悲叹英雄人物，竟然争夺此地如同射侯。伟大的韩将军啊，用铁锁拦住万辆船。若不是上天赋予神灵之助，万骑真的会像木杵一样投入水中。直到今天江水仍背负着脱逃之鼠般的羞耻。我从前曾经过这里，啧啧叹息，泪水盈满眼眶；在江心长声一啸，天地间仿佛争相承受百般忧愁。向东望去没有渡口和水岸，红日从海边升起；向西望赤壁矶，还在想孙权、曹操、刘备。正北方是维扬城，楼船和战橹密集交错。寒烟笼罩着衰草，日落之后风声飕飗。近来听说事情更加奇异，沙户竟被称为酋长。船头船尾夹着鸼●，浩荡之势如同长虬。只剩萧瑟的一片气象，哪里还能辨认邗沟？从前堆叠的金碧楼台，经一把火烧掉十二座楼；诸天全都像星星一样散落，死树上又生出清秋。时事？覆闲，桑田沧海变幻如蜉蝣。哪里知道亿劫以后，这伟大的景观难道仍会如此？拿出我的鑫叵罗，披上我的红锦裘，斟酒一杯祭奠，洗净千古愁绪。至正丙申四月，董旭画此图，并在左边作赋。” 陆天游《携琴访友图》，小画轴。这是文衡山所收藏的旧出品。徐幼文《云林书屋图》。纯用淡墨，苍劲秀润，逼人眼目。后有张锡题诗。张锡也作天锡，是天顺年间进士，以书法著名。

译王孟端《山水》一轴。孤寂幽远，清淡高远，完全仿照云林的笔意。上题诗说：“兴致来时正合自己的心意，怡然坐在苔石上。一只鸟在水面悠闲地鸣叫，几座山峰在天边呈现碧色。几乎想要写出幽居的情怀，徘徊之间忘记了日夜。”王汝玉和诗说：“高声吟咏，情怀自然舒畅；在林下石上休息。潮水来时沧海开阔，雨过天晴，远天一片碧色。惆怅地望着江南，烟霭深处几座山峰已隐入暮色。” 又有一幅《月亭读书图》。松树秀润而沉着，具有天然的妙韵。刘伯温《蜀川图》。上题说：“《蜀川图》是为暨阳本中使君西行饯别而作，画法类似徐幼文、王孟端，却比他们更加苍茫。青田的传记从来没有称道他能画画，而我平生也只见过这一轴。闲暇时把此轴悬挂在斋中，恰好舍弟蘧庵看见，啧啧称赞，认为奇特。半个月后，他忽然写信告诉我：‘偶然读李戒庵《漫笔》，记载了此画。’于是抄录他的话给我看：‘诚意伯、青田刘公作《蜀川图》，为暨阳本中使君西行饯别；此图后来为丹阳孙氏所得，徐兼山寄居孙家时亲眼见过它，并对我说：暨阳是我的故乡旧称；本中使君究竟是谁，没有办法考证，姑且等待有识者。可是刘诚意的功业已经很盛大了，又有谁知道他其余方面的才能竟精到如此呢？’末尾又说：‘张藻仲有题萧山县尹尹本中《吴越两山亭卷》的古风一首。难道是江阴人，姓尹、字本中，曾任萧山县尹的那个人吗？’我如今得到戒庵的这番议论，此画更加贵重了。戒庵名栩，是江阴人。嘉靖年间，丹阳孙氏收藏书画最为丰富。严嵩得到丹阳孙育氏的两册画，郑重题记并秘藏起来。” 见《直庐稿》。我又考察《金陵琐事》：褚偩，字本中，是洪武年间的人，不知是否就是这个人。戴文进的水墨画：萱花下面有一只猫，宛然活的一样。又有一轴《张天师图》。又有一小轴《三星图》。谢孔昭《秋林远岫图》。完全取法大痴，却苍茫秀逸，另有一种妙趣；山头清峭，我喜欢它不画成重叠山峦的样子，大概孔昭自称谢迭山就是这个意思。题诗者三人。纯一说：“霜天空旷，树叶凋落，青红之色减少；古涧寒泉奏响晚风。骑着跛驴、携着琴的闲逸之人，清高的品格不与世俗雷同。”宇文铸说：“浩大的秋气沉沉，碧天高远；雨过天晴，林木苍翠，烟色昏暗。溪上山光如浓墨泼染，溪头流水像玻璃一样清澈。荒凉的石径上落满黄叶，涧声不断，松风悠长。尘土带着香气，苔藓柔软，跛驴走得安稳；地处偏僻，行游取乐正应当从容。”刘溥说：“秋林刚刚雨过，远山在烟中呈碧色。山径久已萧条，？回首注视平溪，惆怅间人的声音寂静。”？时有骑驴的客人。微弱的阳光收敛了斜影，孤鸟沉落在高处。杜东原《溪山读书图》。把和合子久、叔明两家的画法合为一体，松树秀润，文雅妩媚，可称绝品。沈石田题在画上：“桑树柘树掩映的村庄深处，日影已经西斜；白云深处带着山中人家。分明是万里桥西面的道路，只是春风吹过几株花树。”这幅图是杜东原先生二十年前所画。有一天，他把画卷赠给我，我收藏了它，又过了三年。壬午年初夏十日，因为拿出来给醉渔周君观看，醉渔露出想要得到它的神色，所以我故意转赠给他；又依照唐人雍陶《访友别墅》的韵脚，在左边作诗。诗本来拙劣，幸而寄托在这幅图卷末尾，借此连接醉渔的爱好，这不就像苍蝇附着在骏马身上，也能日行千里吗？沈贞吉又和诗说：“绿水桥西野岸倾斜，茅屋中传出读书声，不知是谁的家。江南春色无心观看，闲置了东风吹开的杏花。”这幅画是杜东原所作。启南的侄子得到它，转赠给醉渔，并在画上作诗；醉渔又请求我题字，我一见便心中欢喜，倚着歌声和了一首。唉，这难道不是所谓将门之下没有败类吗？案：贞吉号南斋，是石田的伯父，和竹林诸人酬唱交往，略去拘束而忘形，使人遥想前辈的风流，实在值得深深欣慕。案：东原名琼，字用嘉，又号鹿冠翁；门人私下为他谥号渊孝。醉渔字宗道。《姚公绶文饮图》：画姚公绶与两位朋友在山林之间，席地饮酒，旁边放着投壶，醉意颓然；树木竹子苍翠茂盛。后面用梅道人的画法书写《文字饮诗序》一篇和五言古诗一首，书法取法赵吴兴，都极其精美。又有一轴山水画。上题说：“天地浩荡之间矗立着一座孤亭，树色山光共同隐入幽冥。假如当年扬子云看见此景，便会置身闲草之间研读《太玄经》。”云东逸史题记。送叶有常返回洞庭东山，癸卯四月。又有一轴《古木竹石图》。极富荒凉寒冷、幽深蔽翳的趣味。上题说：“山中有一株古树，撑入天空，已不记得生长了多少年。偶尔看见一竿竹子，便在清风面前大笑。” 又有一轴《着色木竹幽禽图》。石头用墨色，树木用赭色，竹子用浅蓝色，鸟用淡青色。上题说：“萧萧落木，傍晚的山色幽静；一只鸟不鸣叫，却有无尽秋意。回头看去，便应当辞别信使；面对野花和江月，又有什么可忧愁的？”《于子裕观泉图》：画上是石壁瀑布，一人袒着手臂回头观看，笔势纵逸。上题诗说：“拄杖进入深涧，雨后山泉奔流。朋友们都来攀游会聚，我的心情实在悠闲自在。何况还有满樽美酒，闲谈闲唱清歌。回头看苍松景色，怎么能不为此停留。”《美术丛书》本作“顾瞻苍松景，焉能不为留”。《计汝和墨香秋兴卷》：画数枝野菊，间杂飞白；竹子生在峻岭惊涛之间，笔力雄健，意境极为奇绝。计汝和当时任庶常，为同年友许廷冕所作。廷冕的外兄姚公绶当时也在京师，为此题诗；廷冕奉使归来索取，诸名人都作诗唱和，共有数十人。姚公绶的落句用“鸦”字，众公竞相出新意，吕九？有“坐对南山色似鸦”之句，沈石田大为推服。前辈的风流，可以由此想见。此卷后来辗转归于他人，直到近世，唱和者仍未停止。

译然而其中也有很多散佚了，以及没有录入卷中的诗。因想到此卷，记载了二百年的经历，事情跨越两朝，唱和相承，成为流传的盛事。这也是艺苑中的雅音、江南的旧事。因此详细记录下来，以便使它流传。《美术丛书》本误作“马”字。其他题跋不录，只录诗，我自己的一首也附在后面：“忆得在江南共同辞别家园，重阳时节正值花开。花儿曾笑我满头插花，想饮酒时却不知向谁赊取。秋日走过三径，怀念往日的约定；五年客居京华，玉堂中的吉士劳烦相赠，醉？寒香散入墨色如鸦。”姚绶说：“清江边的茅屋是许浑的家，篱笆旁秋深时还带着晚花。鸡犬有情，随着客人经过；云山无价，任人观赏，哪里需要赊取。旅舍萧条，分别已有三年；西风零落，又经过了几度年华。身为客人还剩诗酒，不妨吟咏远望几只归鸦。”吴釴说：“老朋友从东海来访寒舍，荒凉的野色映上菊花。青？晚年移居，怜惜彼此一同衰老；白衣送酒，酒尽之后又向谁赊取？一身离开国都，惭愧自己衰病；双鬓逢秋，感慨万物荣枯。只赢得夜？开口一笑，寒灯冷榻相对着栖鸦。”张宁说：“锦衣游子荣耀归家，问东篱菊花还没有开放。” 冠盖人物来到门前，长揖一礼便离去；北邻送来酒，不必赊取。且让晚年的气节和寒花的香气长存，不要让闲愁催短鬓发。反复回想客居时的重阳日，登高游览常常一直到暮鸦归巢。一说：“为了寻诗，我几次来到你家；满巷秋风，菊花盛开。三百镒钱从哪里得到，平常不用赊欠一钱？谁说县令轻视五斗米，我自爱称为九华仙人。常想采菊花、饮甘谷水，眼睛明亮，身体强健，鬓发黑如鸦。”二。周鼎说：“矮屋青山就是我的家，东篱外也不过几丛花。三年观国归来，暂且容我归隐；日后退居闲处，事情还遥远。我能到他那里观看晚年的气节，上天特意使他傲对霜华。想把余下的花英赠人，却没有人可寄；向西望长安，又已是暮鸦。”沈棨说：“醉后泼墨，自成一家；无声的诗里有傲霜的花。暂时辞别北方，忧愁仍相随；偶然看见南山，兴致也悠远。因为喜爱清香而甘于淡泊，生来憎恨白发妒忌豪华。又看秋色催促行色，反而笑自己身轻还不如乌鸦。”张璞说：“早早辞官归来，回到家中；喜欢面对东篱菊花。画中一枝看起来更好，闲居时三径的趣味格外悠长。题诗追忆往昔，都是人杰；抚摸画卷至今已过了多少年华。我也勉强续诗，忘记天色将晚；夕阳下树梢间归鸦纷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包鼎说：“计老的风情哪里只是画家，早已习惯披阅月令、描写秋花。前朝的文艺在江湖间流传，此卷也在漫长岁月中流传。笔墨和诗魂使它更显淡泊，墨色填入篱影，便有光华。兴致来时举杯，双眼清明；坐对南山，山色如鸦。”一说：“画菊向来有几家，计公的书法本来就不在花卉之下。只是可怜作者多年相继离世，贪看此卷，姑且把一天的寿命延长。东南留下芳美的遗迹和旧事，几人的官秩总是清贵显赫。相邀在篱边设会，醉笔还能画出纷乱的乌鸦。”二。吕▯说：“画菊题诗，正好合成两家之作；今人重新观看昔年的花。风流神采依稀还在墨迹中，漫长岁月又到哪里去赊取？万物衰老，禁不起秋天更换梦境；纸张虽冷，仍仿佛感到露水生出的光华。文人的聚散令人惆怅，独倚空江观看晚鸦。”一诗说：“这幅菊画如今又到了别家，人已亡故，重新看见旧日的禽鸟与花。白发之人难以随意插花，卑微之人只能展转赊取黄金。草木盛衰与万物同有定数，姓名存亡使人感伤才华。庄子所说的得失如弓一样无恙，高树仍能让后来的乌鸦栖息。”二。沈周说：“画品和诗篇总是出自名家，读诗不厌，又观看花朵。万物能够玩弄世人，而人却徒然衰老；事情一旦触动感情，思绪便更加悠远。零落的晨星令人惊叹万物凋亡，冷冷秋露逼迫年华老去。” 楚国失弓、塞翁失马，又何必计较得失？哪里能够得到元田来饲养白鸦。”一说：“谁说名笔只有米家？仔细观看，常常惊讶得眼睛生花。尘世翻覆，自古以来总因人而增重；残存的墨迹，哪里值得我再去赊取？霜叶万千，随世态变化；秋日的容色雅淡，压过繁盛的春华。杜陵的花树若值得爱惜，就交代给子孙，不要去打乌鸦。”二。庄圭。自吕氏诗至此，题跋说：“此卷辗转流徙，卷中人物都已经去世，所以诗中全都写感慨。”文辞墨迹流传，已经落入几家手中；展开图卷，怜惜这些寒花。坚贞的晚节何曾凋落，清冷淡泊的儒风反而更加悠远。昔日见到他，便怀有故乡之思；今人观看画卷，又追忆京华。挥毫染纸却没有佳句，只在秋空涂抹几只乌鸦。朱绶说：“乱后寻访处士之家，秋原何处还能找到寒花？芙蓉自落，江亭已晚；苜蓿空随关路延伸。哪里料到百年之后仍留下劲草，独有三径傲对霜华。空堂展开画卷，悲叹人世更替；几株树在西风中惊噪暮鸦。”潘廷璋。这里已经进入本朝。东篱菊花盛开，举杯遥想我的家乡；是谁让霜毫泼成墨花？归来晚了，远处三径已经荒芜；画卷之间近来得到一丛菊花，却显得稀疏。上苑空余秋草，异乡遥远，感叹万物荣华。好好护惜幽雅的姿态，经历岁月，不要像五柳先生那样，任花落入寒鸦。毛一骏说：“东篱处的征士能有几家？灿烂夺目的光彩胜过春花。名贤今日的情怀哪里有尽头，当年胜游的兴致独自悠长。续成诗篇，装满诗囊，篇篇如白雪；到了甲子年，光华又重新显现。”吕天遗是九柏公的文孙；他的祖先在弘治戊子年唱和，如今天遗在顺治戊子年得到此卷。“哪里知道朝代更替会带来悲伤之事，聚散全如树梢上的乌鸦。”天遗得到此卷后，与广廷等骚墨之友结社题诗，我也参加其中。没过几年，天遗去世；戊午年此卷忽然为我所得，所以有感而作。沈治说：“屈指数来，前朝的书画家中，高名湮没，如飞花飘散。成化、弘治间才俊的诗篇繁盛，天顺年间公卿的笔墨流传久远。顾尚书在清诗中自注，引天顺年间的赋说：‘林良的翎毛、夏昶的竹，岳正的葡萄，计礼的菊。’如今林良、夏昶的画，世间还有很多；岳正和计礼的画，竟没有传下来。由此也知道计汝和名礼。李崆峒题墨菊诗又说：‘近来名手有计汝和。’抚摩画卷，感叹它像过客一样辗转流传；倚歌吟咏，层层感伤年华。惭愧我得到此卷，只能姑且题在末尾，极像彩凤与乌鸦相随。余在甲子年从沈君之子右？处得到。姚际恒说：白石桐村，是旧日的名家；残编断简和余下的香墨，像飞花一样。”

译留连于文酒之间的早年心愿仍在，想象承平时代，梦境却遥不可及。南国词人夸耀辞藻华丽，东城父老谈说往日繁华。天地之间百年仍留下诗卷，极目远望，云烟越过暮鸦。一说：“绨几和诗囊，是鉴赏家所珍爱的东西；展开？卷轴，面对黄花。即使看着残梦，也争相说好；自称价值千金，不肯轻易赊让。成化、弘治年间的先友，与石表同属名流；秋日篱落的景色，又隔了不同年华。奉常的佳句，你能？一看南山，山色如鸦。”二。此句是奉常的落句。一诗说：“占尽秋光的正是你家，清酒和雅乐为篱边的菊花增色。佳宾自己到来，何必预先相约；笑口常开，不用赊借。酒杯润泽，仿佛分得露水；墨池干了，便升起云霞。诗吟成后回头指向梧桐树，不让黄昏的乌鸦栖宿接翅。”三。一诗说：“板屋衡门，是故相的旧家；义熙年间曾种下陶潜的菊花。东篱景物如今仍然美好，白发到了今天已无处寄托。小筑的栏楯围着香花之地，平分月令中的晚芳。尤其怜惜半树梧桐的影子，池上水鸟扑棱着翅膀，惊噪晚鸦。”吕氏是故相文懿公的后代，所以有“凤毛池上”的感叹。四。这首诗是在吕天遗家中观赏此卷时所作，因此一并录下。由此知道，天遗所结集的骚坛诸人题诗，各种作品都没有收入卷中。际恒题识。沈石田仿照云林画山水一轴。上题诗说：“寄托孤独踪迹于佛寺，细雨中正逢梅花时节。东南佳客到来，使我的胸怀感到喜悦。高谈一直谈到太阳西斜，接着添灯，谈兴仍未断绝。时新的菜肴果品罗列在前，清酒更加清冽。聚会暂时离别本来就多，不要匆匆作别。五月十六日，因雨阻留在双峨僧舍，宗儒试史泊世资懿亲竟肯来访问我这个寂寞之处。又因吴绍宗携酒而来，彼此畅谈直到傍晚；我想挽留两位客人连床而卧，宗儒归意浩然，使我郁闷不已，所以结尾才有那样的话。癸巳。沈周。” 又有一幅仿云林的着色山水。上题说：“迂叟是秋风中的客人，晚年以江海为家。若要到仙境，终当化作仙鹤；语言清净，已经如同餐食霞光。南国的天空适宜放怀，西湖的月色可以尽情欣赏。如今面对清閟阁，还有谁与我共同饮茶呢？” 又有一轴山水，仿吴仲圭，下笔十分峭拔辛辣。上题说：“年老之后心情悠闲，件件事情都悠闲；竹声鸟语，四面檐下也一片闲适。为你画出幽居的乐趣，溪流之外还添上几朵山峰。丁酉年季冬十日，雪晴风峭，偶然想起口口老友，因呵手取暖而作此画寄托心意。” 又有一幅《太湖张帆图》。画太湖群山，烟色空蒙，风帆缥缈，是他最得意的笔墨。上题说：“正午时分行于太湖，湖道像马奔驰；谈笑之间，两位客人乘一舟前行。试看帆力因风而强健，也正像人生得意之时。树影掠过村庄，惊见飞快的景象；波光摇动眼目，喜爱它的参差不齐。三十里路当天就能到达，不需一整天；这种畅快，上天应当补偿我拜访迟到的过失。后三月十九日，我与应和同去拜访裕轩亲家，扬帆过湖，快得如骏马奔驰，乘兴作此诗并画图，拿到几案上，也作为相见的礼物，又用来赎补迟拜之罪。倘若有和章，尤其是我的荣幸。姻生沈周呈裕轩亲家阁下。”案：应和姓顾。又有一幅《风雨孤篷图》。上题说：“道路满是春泥，河水满溢；百里路程，任凭风雨替人奔波。世间因缘曲折，哪里能够顺遂？体力衰弱行动迟缓，又能怎么办？孤独烦闷，正嫌杯中蚁酒已经喝尽；稍稍放晴，仍为野莺飞过而快意。客中的种种愁情，都须用诗排遣；苦苦搜寻，句子却还没有和成。弘治庚戌年初夏十九日，为有势力者绕道行走在毘陵路上，风雨中的孤篷与济民同舟，济民有诗作，于是依用他的韵脚，记下所经历的事情。” 又有一幅《听泉图》。极有老笔纷披纵逸的情致，仿佛能听到水声。诗说：“几株奇异古老的树，中间藏着一座草亭。尘俗的喧嚣没有人到达，只有听见山涧泉水的声音。” 又有一幅小轴《夜雨图》。画山中云气、屋舍树木，表现夜雨景象，笔力入神。诗说：“在雨中作画，借助湿润的气息；在灯下写诗，消磨漫长的夜晚。明日开门，春水宽阔；返回平湖，自有船桨击水之声。”丁未年季冬三日，与德征夜坐，偶然兴致到来，画此相赠。案：德征姓史，是石翁的女婿。又有《游北寺诗卷》。字径一寸大小，完全取法双井老人。诗说：“喧闹的市声纷纷聒耳，幽静探寻直到城北。谁知道城中竟有这样的境地，能够得到山林般的清幽。僧舍是破旧的小屋，坐落在西边水岸；清流可以用手捧饮，也可以临水照见须眉。夕阳返照在东墙，水中倒影浮着虚幻的金色。人物r1相互映照，晶莹明亮；寂静之境适合修养道心。散木排列在左右，上下都有春禽鸣叫。？竹子不遮蔽墙壁，层层可以看见远处的山峰。游赏不禁止客人，酒和茶令人喜爱相寻。借问平常来这里的车辙，记下墙壁上僧人谁的吟咏。笔砚是我所从事的事，姑且借此打开烦闷的胸襟。”经过北寺庆公的水阁，消遣了一天，十分清幽适意。于是留下这首诗；汝器知道这件事，遗憾不能同游，便抄录寄给他，以满足他喜爱游览的心意。沈周在卷后还留下约一尺的空纸，后来画了一枝水墨芍药花，宛然有迎风笑日的姿态，真是仙人之笔。案：汝器姓陈，号东湖；吴匏庵常与他同游，并作《东湖记》。又有一张词翰，说：“风雨中的葵花开在小院前，老夫留在这里学习安禅。家中自然尽是家中的事情，客居之中也还要修习客居的缘分。蒲酒旁，粽盘边，照常把佳节过成了年。浮生寄寓之处，谁能拘束我？到哪里都可以欢喜，也自如同神仙。端阳节对雨剥粽，填作《鹧鸪天》词，留下作为僧房中的故事。” 又有一卷《江行送别图》。运笔秀润（《美术丛书》本作“运笔润秀”），完全脱去本家风格，是石翁超越常格的作品。上题诗说：“百年忠孝，在江头谈说；千里关山，分别后令人思念。云锦织成的功业应当有所等待，眼看褒奖的诏书将从丹墀传下。”不知道是为谁作的，后面有陈蒙、刘▯、余学夔、盛子勉、卢儒、宋昶等人的送行诗。

译又有一卷山水画，长一丈多。文衡山题诗说：“细泉涓涓流落，涧水趋于平缓；苍烟不断，横跨江洲。想登湖亭，却满眼都是山；新涨的水映浮天空，春雨过后天晴。江南这样的景色，谁能描摹出来？石田先生最为神妙超逸。轻风淡日，总含着诗意；？树平？都合乎画的格局。自古画品属于诗人，何况王维因兴致而创作新意。胸中烂漫地富有丘壑，随手涂抹都出于天然。墨痕惨淡，取法古人的意趣；笔力简练高远，没有纤尘。古人论画重视气骨，先生老笔开拓出嶙峋之姿。近来俗手只工于模仿，一日画出一幅，晚上便有百纸。先生不加辨别，也不恼怒，只说是适合情性，姑且如此。哪里知道其中自有三昧，可以用意传达，不能只从形色取得。庸俗的工匠和恶劣的书画竞相出售，凤凰一出现，山鸡便相形见绌。山窗展开画卷，看见水边洲渚，恍然如同我坐在澄澈的湖中。一定是夺走了造化之功，否则就是剪取了吴淞江水。如今这幅画已经不可得到，潦倒的门生也已经白了头。相城溪上草烟空蒙，落木秋风，实在令人叹息。” 又有一幅醮墨画。两株枫树，一株俯偃，一株仰立；无数乱叶飞落在空中和水面。上题说：“枫叶落下，吴江显得寒冷。这是为曲水兄所作。项孔彰题五言律诗一首，落句说：‘片片叶子映着离亭，寒波仿佛在描画我。’” 又有一幅《椿树白头图》。老树枝干婆娑，两只鸟栖息其上，宛然活的一样；下面画秀石和长春花。题说：“堂前种下这株灵椿树，满地碧色如云，正宜白头相伴。寿命达到八千岁仍然健在，人间又见一位庄周。”沈周为宗瑞作画，祝邓宗盛八十岁寿。宗瑞大概是他的女婿，能够如此勤勉恭敬，可以说胜过半子。题诗者四人。吴瑞说：“抚摸这棵千年老树，树荫覆盖我们两位百岁白头人。左右琴瑟，忘记了弹奏；四时花草伴着我们度过春秋。”浦应祥说：“八十岁的诗翁，是隐逸之流；亲手栽下椿树，破土而出。如今枝干粗大超过斗，下有长春花，上有白头鸟。”唐寅说：“霜皮经雨，颜色直上参天；经历春秋，已经八千年。玉润冰清彼此映照，新图姑且祝愿寿命更加坚贞。”沈诚。又有一幅着色牡丹。上题说：“三月十日，天空半晴；在庆云庵中观赏春景。桃花李花都显得寂寞，鼠姑牡丹映入眼帘，真是倾国倾城。老僧却住在色界之中，静静笑看山花恼动游人的情怀。艳丽的妆容倚着露水，粉汗湿润；醉人的花色隔着纱幕，红光明亮。吉祥花将要凋落，过去本来就有遗恨；赶快借纸面画下它盛开的样子。明日带酒来，又恐怕太迟；也怕敲门时僧人嫌我迎接。”戊戌年春季，徐甥克成随我游庆云精舍，栏前牡丹盛开，因而用这张纸戏写它的生姿，也在上面附诗，后来便成为徐克成的卷子，我也不吝惜。又有一幅《雪蕉图》。上题说：“王维偶然画雪中的芭蕉，一种奇景，破碎的叶子披离，像折断的扇柄。我想与？清寒之意还没有消散。追想前代风流，想观看旧日景象；后人只能看见影响，见到新的标志。残黄凋敝，徒然写诗。庄周与鹿梦相同，清晨在窗下呵冻取暖，费力构思词章。”按：梦蕉与梦鹿的典故出自《列子》，这里误作庄周。又有《紫木笔花》诗：“江淹将梦寄托给芳香花丛，含着紫色花苞的香气，等待阳光烘照。无尽的春愁用书信写不尽，于是来绽放花朵，对着东风开口欢笑。” 又有《荷花》诗：“天上飘落一片轻霞，亭亭玉立映照秋水。芙蓉含露，面容娇美；凝神梳妆，明亮如在镜中。” 又有《槿树鸡》诗：“昨夜客？在树下，三声鸡鸣惊醒清晨的梦。无法入睡，想着早早起身；布被之中感觉霜气清冷。” 又有《蒲叶鹅》诗：“蒲茸？呈现新绿，鶂鶂在清澈的水面嬉戏。可惜没有人看见，低下头来只有自己知道。” 又有《芙蓉鸭》诗：“甫里先生喜爱它，我如今也喜爱它。”

译“姑且略画以传神，仿佛置身碧栏之时。” 又有《菜上一花将半落》诗：“南园昨夜下过雨，肥美胜过太官羊。党氏的销金帐中，何曾得到一尝。” 又有一册书画，共三十五帧。录下其中的诗，以及题语中较好的部分。“庄周苦于还没有化蝶，便托身于梦中之蝶。我画梦中的梦，浮世寄寓不过片刻。”《庄周梦蝶图》。“老米呼唤不出，云山重重千万里。我生在百世之后，墨色中仍能看见秋容。”《云山》。“大雪压门，门却不开；琼林自成一村。小桥流水之外，点点寒意中买来两樽酒。”《雪景》。“野岸杂木很多，溪水清澈，乱石露出水面。何老独自拄杖，平坦？地缓慢行到傍晚。鲜？风吹动轻裾，夕阳随着飞鸟越过。？归来的人不知道，只与万物自得相遇。”《仿云林笔》。“闲静庭院中有奇异花草，花朵却像鸡冠。天将破晓仍不能歌唱，低着头，露水还没有干。”《鸡冠花》。“一个月厌烦长久下雨，披散头发睡在竹楼。枕头上的痕迹还没有熨平，斑鸠又苦苦啼叫。”《梨花鸠》。“公宜休的拔，汪信民的咬。咬，是用来激励自己；拔，是对世俗矫饰的排斥。我不能评定它们之间的高下，只知道一啜一饱。”《菜》。“你家有高大的树木，慈乌飞来栖息。家中生出孝子，呀呀啼叫，仿佛为人而鸣。”《古木鸦》。“古锦囊中所藏之物，千珍万珍。请你不要轻视它，天地养育它的仁厚。”《石榴》。“一颗果实压在霜枝上，红艳鲜美，滋味更加浓厚。” “口渴的喉咙想痛快地吃它，还能滋润我的诗肠。”《柿》。“高大的松树不容易画，松树高，笔力还未必能高。姑且在月下画一枝偃卧的松枝，略略试试秋毫。”《松》。又有山水画八帧。其中一幅题诗说：“头脑已经老朽昏昧，鬓发也像霜打的蓬草；今年正处在古稀之年。不敢参与时流，彼此一辈人的境况实在难以相同。茅屋少有人迹，满地都是残花。您来时不要怪酒樽空空，姑且以清谈代酒，尽情安慰我这个衰老的人。”其余不一一抄录。朱宗儒《绿香泉卷》山水画，起初并未用心，草草画成，却极像沈石田。画前有于鹏书写的“绿香泉”三字。弘治年间，嘉兴邹汝平归居东邱，挖掘古井，得到泉水，甘甜清冽，命名为“绿香泉”，请名家作图并题写诗文，题 [缺字]其事的共有十九人。现在抄录其中九人的作品：“清冷的泉水始终不被尘沙混杂，淘洗的功夫每年都在增加；地下水脉暗中通向淇澳之水，年年芳香本来就承袭菊潭之花；灵泉静静蓄积着千顷波涛，余下的泉沫还滋润着郡中几家。我想拿着葫芦瓢到这里经过，把一滴泉水带到天涯。”伍常：“绿香泉在乘骢坊里，砌石井壁清冷，旧日风貌依然。泉味收入《茶经》，甘甜如醴；水光映着美玉，比天空还碧。银床金绠本来只是虚传的美名，雪乳、丹砂也不过是夸饰。好事者东邱又增添了一件盛事，地灵还要借助主人的贤德。”屠勋：“苦窳之地不能出产河滨的器物，土地使人灵秀，似乎确有这样的道理。今天坐在绿香泉上，百年高雅的兴致又有谁知道？”赵迁：“万物遭逢，哪一样不是这样？谁知道古井也能换得佳名。泉色随着绿色茶叶增添春日的韵味，泉味助酒香酿成美酒。采石江边的泉水算是真正的下品，陆氏《茶谱》中也重新作了评定。地灵足以成为东邱子的祥瑞，病渴的司马相如对此最为关心。”吕[缺字]：“金绳牵引，银床转动，满满汲取瑶池般的碧玉香泉。听说一杯泉水甘甜如蜜，愿与你相结，同赋《沧浪》之歌。”唐寅：“这水可以饮用、洗濯，也可以通达神明；石砌的井壁是哪一年修成的，竟如此崭新？水色纯一，不能分辨水底的树影；三春时节，才知道它滋润着泮宫中的芹菜。天文中的东井星宿，我凭什么考据？地理志所说的温泉，在这里才是真实的。听说扬雄能够献上《甘泉赋》，天地之间难道就没有人回赞吗？”郑纬：“泛着绿色、流溢香气，两种美处全都具备；一泓泉水从石井中流出，不知始于哪一年。石上青苔冷冷地浸润着梧桐间的月色，林中雾气在晴日飘向橘柚树的天空。此地有鸳湖流来的活水，茶谱也因陆羽而续写新的篇章；春日用竹炉煮茶，时时分来品尝，想来东邱主人夜里还没有睡。”冯兰：“最爱王安石诗句写得好，没想到先得到了与我相同的感受。如今寄语蟠龙：不要向山腰水底沉睡。”张时泰：“水在地下流动，随处都可能涌出；涌出于合宜之地，才有它的名称。譬如人也有所托身，托身不是合宜之处，便徒然劳苦形体。绿香泉也在合宜的土地上。土地有灵，人便有祥瑞。我歌咏绿香泉，不能自已地为您感慨。钱福《吴瑞卿临王叔明太白山图卷》，前面有王理之篆书‘太白山图’。画卷长一丈多，秀润明媚，几乎能与古人作品争夺逼真。吴瑞卿名天麒，是沈石田的高足；沈石田文集里，题咏瑞卿画作的诗最多。王叔明《太白山图》为石田所收藏，吴氏借来临摹。石田为它作五言长篇，题在后面。字写得细小端正而遒劲，这样的作品也不多见。诗说：“我家的太白图，太白山的景致在这里全都具备。山并没有更加高峻，林也没有更加幽深。天童古佛宫，盘曲地安置在大地中央。佛使山庄严，山又成为佛的布施。选择胜地建立道场，佛门弟子也多有智慧。千座楼连接着万重阁，惊讶它仿佛出自毗卢佛的神技。飞檐高举，直插烟霞；屋角棱线与日月星辰相接。金碧色彩足以交相辉映，时时又与苍翠相间。重重山峰与层层山岭相互附缀，仿佛能辨认出它们的肺腑。云散时仿佛支撑着天空，云来时又仿佛没有大地。天地特意设置这样的景观，天下似乎没有第二处。松树排列了二十里，每一株都像幢幡般相对而立。方形池塘倒映着天光，不知哪一年动用万名工匠修治。神泉和乐石，以及细小景物，各自都具备不同形态。两条溪流贯穿山麓，桥梁坍圮，锁住了三四处通道。远近一群小山，从左右两侧趋来拱卫，仿佛一家有严厉尊长，随从都是幼小子弟。道路分岔后又合为一条，曲折转绕，仍然[缺字]。僧人们携带锡杖接连而来，骑马的有官吏和随从。采薪者也络绎不绝，隔着树木时隐时现。此时已到深秋，众多树叶都被霜覆盖。青色和红色交错成彩，岩谷更加增添光彩。按着图指点，一一清楚，就像读《钴鉧潭记》。画纸不过一寻长，却具有千里山川的气势。作者王子蒙，品格高尚，见识超群。出入于王维的笔意之间，沿着他的踪迹探究源流。想来他居住在这座山中，已经不把岁月放在心上。游览观赏已熟记于心目，构思成熟后才落笔安排位置。请让我每日躺着游览，不必把袜带系紧。我收藏了三十年，吝惜珍爱，未曾轻易给客人看。吴生学习丹青，不只是有才艺而已。我早就知道这卷画，却一直不敢说要借来观看。我既然看清了它的色彩，一拿出来便满足了自己的嗜好。初见时目光舍不得移开，张口赞叹而且心惊。专心观看到废寝忘食，十天才尽情满足。然后才敢举笔，展开素绢恭敬地试画。勤奋用力直到三个月，极力临仿，增添精致。几乎想说我的画卷已经没有我自己的面目，后辈怎么能够轻易超过？只是担心世间也有豪杰，并且造物主也会嫉妒。我自己珍藏我的画卷，你也应当自行秘藏。案：四部稿中有《题沈石田临王叔明太白山图》，也是这首诗，只是略有删改。它是摹本无疑，王世贞却这样赞赏鉴定，而且说‘后辈岂可易’。于是又作自赞，哪里还成语？王世贞反而加以赞叹，就更可笑了。

译唐六如《对竹图》。自题说：“箪食瓢饮也不嫌长久沉沦，投身于虚怀若谷的好主人门下。榻上的毛毯铺满黄色落叶，清风日日如坐在阳春之中。这个君子很少与我相契而忘形，为何偏偏招我来，又嫌我是客星？苔藓布满西[OCR疑误]，人迹断绝；百年相对，眼中总是青青。”题诗者五人。沈周：“我筑造小庄，取名有竹；您家竹子很多，待竹如宾客。相同的清雅意味可以医治今日的鄙俗，千丈高标胜过古人。衣冠整肃，来到这里面对它的庄严雅正；年年雪月，都仰望它的风神。平常哪里是轻视桃李，只是不懂得经冬，便只经历春天。”晋代王徽之成了爱竹癖，不能一日没有这个君子。这个君子林立，全都如玉树般挺立，风骨节操庄严，仿佛面对苍天。颜君超脱世俗，竟以竹为友；一瓢饮食，成了千古安贫的祖宗。设置画像，长声吟诵《伯夷颂》；整肃衣冠，每日体会文与可的精神。任凭风云翻覆，也严加谢绝；经历冰雪霜寒，到了晚年更加亲近。桃李场中，空堂怎能容纳杂宾？[缺字]中不涉及黄云：“君子本来没有党派，孤高的人必定有邻友。伯夷、叔齐是贤主，徐[缺字]本来就是嘉宾。白雪之声彼此应和，清风吹来座席不染尘埃。我来便径直造访，也可以成为三位仁者。”祝允明：“苍劲的竹子摇动翠色，一丛丛生长，到处都相看相伴，仿佛我是主人。不愧是七贤来到座上，胸中一定容得下千亩竹林。卷起帘子，傍晚面对萧萧秋雨；斜倚枕头，秋夜迎来簌簌秋风。并不是王徽之偏偏有意来访，只是平生的气味偶然相同。”文璧：“修长的竹子立在门前，面对它，心自然清静。高雅地守持君子操守，深深结下岁寒之盟。白日里只是端坐拱手，长年不用迎来送往。好风时常吹拂，环佩仿佛一齐鸣响。”都穆。又有《钓鱼图》。上面题写道：“只拿溪边一竿竹，钓得人间万古名声。”这两句是前人的诗吗？也是严子陵的诗。又有山水一轴，画的是松树和山谷中的亭子，以及亭阴下休息的人。诗意细密、润泽、圆转而秀美。全然取法李晞古，却没有画苑的习气，精细谨严到了极点。没有署款。凡是他早年仿宋人的作品，都没有署款。又有《桂香亭图》，小幅画轴。山水、房屋、树木画得极其工细，画成后又用墨汁笼罩，画出烟雾，景色十分奇特。上面题道：“[缺字]岑，丹桂飘香，古岸夕阳映照着秋色。烟波江上，归帆缓行；鹦鹉凭着树林，暮色逼近。幽深的竹林送来风声，蟋蟀鸣叫；野草闲花沉落在道路旁。苍茫的云水悠然自得，其中有高人游览闲逸。乙卯年深秋，登上鹦鹉[缺字]岑，在桂香亭畔赏玩，俯视翠壁葑岩，苍茫百里都笼罩在云气烟光之中，面对景色在舟中摹画。”唐寅。《好古堂书画记》卷上。

译《好古堂书画记》卷下。文衡山《雪汀图》。笔意荒疏而寒寂，格外精妙。上面有诗：“渺渺的琼玉般水波寄托着一叶蓬舟，雪泥上的踪迹属于飞鸿。高人曾经吟咏芦花被，仙人常居玉[缺字]宫。身似双凫，处在三岛之外；梦中迷失的孤鹤，飞向大江之东。一声长笛不知从何处传来，照彻梅花，月光充满天空。征明为雪汀羽士作画并题。” 陈道复《松阴幽士图》。这是他早年的作品，苍莽而秀逸，全然取法黄公望。诗说：“泉声散作寒玉，松阴散发清芬。幽人坐在这里已经很久，想来应当寂静得听不见声音。”这是武林杨翁泗水收藏的作品。杨翁只收藏明人的书画和扇面，数量最丰富；所取的都是纸素洁白完整、像新的一样的作品，装裱也极其精美。这一轴可以看出他的收藏大概如此。董思白仿倪云林山水。上题道：“三年没有见到云林的面目，想来他应当在烟波之间亲近钓鱼的人。忽然来到刘郎旧日游览的地方，却没有地方种桃，也无处寻找玄都。” 又有《柳阴钓艇图》。上题道：“有绿荫的地方便不受暑热，白鸥多的岸边正好放船。索性把功名全都打破，持一竿在秋水中戏弄江天。” 又有《仿大痴山水卷》。上题道：“大痴的画法超越凡俗，咫尺之间的关河却遥如千里。只有高人赵荣禄，懂得欣赏他幽深的意趣，接近清雅的品格。” 又有《仿北苑溪山行旅图》。后面题了一阕《满庭芳》：“夜雨刚刚收住，清晨的烟雾还没有散尽。散云全被飞鸿驱逐；文君眉间翠黛，转眼变成皱眉的神情。多少被风吹乱的鬓发、被雾沾湿的鬓发；青螺般的发髻飘落在空蒙烟雾中。频频纵目远望，在征帆消失的地方，远处的雾霭也一同消尽。但自古以来的画家，谁能像庄子那样，笔下描绘风？有江南一派，也有北苑、南宫。我本来就有烟霞般的骨相，随意点染，朦胧模糊，难以工细；应当记住维摩诘的诗意：山色就在似有似无之间。”又用大字书写曲子：“黄芦白苹的渡口，绿杨堤岸，红蓼滩头；虽然没有刎颈相交的朋友，却有忘机的朋友。点缀秋江的白鹭和沙鸥，足以傲视人间万户侯。我是不识字的烟波钓叟。”这是他得意之作，后面有陈眉公的诗和曹秋岳的跋。原为项孔彰收藏，后来归于曹氏。又有山水一卷，长一丈多。用秃笔、散锋蘸墨，描绘烟雨景色，不用一点水墨层次，却使淋漓蒸润之气溢出绢素。初看似乎模糊，仔细考察，又没有一处不清楚。昔日米元章谈论书法，说君王称臣下的书法为“刷字”；这幅画纯粹使用刷法，可以说是“刷画”了。这是他独自创造的画格，所以特别记下，作为六法画家中的一件异事。我收藏华亭画作，卷轴册页将近一百帧，应当以此卷为第一。过去有人在唐六如的一幅画卷前标写：“天下唐卷第一”，我也想这样说。又有《烟江迭嶂图》。山峰从云中冒出，高峻耸拔；山下画沙滩，共有八层，小树、房屋、桥梁无不超绝。这幅画也可以命名为《八层沙》。又有山水六帧，都是仿宋人所作。人物极小，显然是他早年的笔法。程孟阳、文彦可、陈白室三人合画《岁寒三友图》十帧。每一帧中松、竹、梅各画一幅，以印文署识；都竞相推出新意，也是文士的雅制。另有邵僧弥的一帧。项复初墨竹小轴。上题道：“北[缺字]风起之处，南柯梦刚刚醒来。天然自有如笑之态，这是达到神妙境界的笔墨。” 项孔彰《四贤观画图》，所画是董思白、陈眉公、项孔彰、僧秋潭。后面有七言绝句四首，各署一人，但不署姓名；我在后面题跋说：“这卷中的树石是项孔彰的笔墨，画人物的人不知道是谁，难道就是孔彰吗？正坐在石上、右手拿着画卷的人，是董思白；稍稍侧身、双手拿着画卷的人，是陈眉公；靠后仰着头观看的人，是项孔彰；独自坐着倚靠山石、仿佛无所经营的人，是僧秋潭。画出了他们观照空寂的神态，尤其富有思致。只是想到思翁的文采风流，辉映古今。这卷画能够留存他的真实形貌，使后人仿佛当面相见，足以慰藉遥远仰慕的情怀，这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应当与《西园雅集》并称，永垂不朽。唉，应当珍藏它。” 又有《雨竹图》一轴，极尽淋漓之妙。自姚云东以后，这样的作品只是偶然见到。我晚年才开始喜爱项易庵的画，收藏的已经不下二三十帧。董思白说项子京有这样一位文孙，不愧为好古之人；百年之后仍受赏鉴，这种食报的美事并非虚妄。又有《松风图》小卷。用宋代罗纹纸，高四寸、长三尺，画数十株古松，细得像丝发，气势磅礴而形神俱尽。谭梁生在前面题写“松乃雄风”四字，后面又自题：“松树已经具备雄健的骨力，风又使它的雄健更加雄健。雄风一旦振作，雌风便从四面进攻。我登上峰顶远望，八面都玲珑通透。松树鳞甲般的树皮多有生动之态，仿佛掀动胡须，争着要飞升；声响如波涛震撼激荡，云气的翠色进入空蒙之中。看那矫健挺拔的气势，即使后羿也像没有无穷的弓力。上帝怒其放纵，殷殷雷声布满远空。我的笔能够降伏它们，把它们画入这方寸纸帛之中。墨气可以吞象，但终究不说自己的功劳。功劳归于天地，天地也容得下我这个老诗翁。崇祯十四年春日，易庵项圣谟题于懒云堂。” 《唐宋元名人高幅杂画》一册，共十帧。一幅是唐人《渔隐图》，画两根枯槎，树干如弯曲的铁，枝条如龙爪，笔法奇特，疑为荆浩。一幅是李唐《雪羊图》，画雪霁之后群羊散牧在山坡溪涧之间，情态极其生动。一幅是王辉《雨花图》，画志公说法，衣褶用左手粗笔画成，雄健俊逸，值得观赏。一幅是宋人《梅花水仙》。一幅是白贲《碧桃花折枝》。白贲字无咎，是元大德年间钱塘人。画花精妙古雅，可以追及徐熙、黄荃，钱舜举也不能超过他。题诗者二人。湛渊子白珽：“玄都千树花将无枝，全靠春风灿烂吹拂。清晨的露水尚未干，花色红艳浓郁；仙境长在，白日缓缓迟延。”清江俞行之：“万斛胭脂染成红裙，锦屏春暖，清晨妆容新鲜。东风带来无穷的仙源情思，遇到渔郎，正好询问通往仙境的渡口。”一幅是赵子昂白描《王右军像》，楷书题“至大二年八月四日，吴兴赵孟俯画”。这一帧纸色洁白，衣纹细如丝发，神情潇洒，确实符合古人所谓神品。一幅是刘静修山水。静修名因，以道学盛名著称，不知道他也能作画。

译自题诗说：“秋山千古以来都是一片悠然，我误入关同的笔意之中。急忙写下新诗，想要收摄领会；风烟惨淡，反而失去了天然的完整。”一幅是黄大痴《携琴访友图》。山顶不画岩石，另有柔和秀润的意味，也进入神品。张子正题道：“群峰像卓立的笔锋，乱云已经收尽；独立在茅亭中，满树都是秋色。携琴来访的客人，是在何处？一次次回转脚步，走过桥头。一峰老师平日作画，不必等我赞美。到了高年，笔力尤其精妙，实在无人能及。恭敬地题写此画，使人爱赏玩味，不能停止。”一幅是倪云林山水。上题道：“深密的斋舍庭宇寂静，风雨不要萧萧作响。如今又得到一次美好的相逢，以芹菜腌菜和一瓢酒相待。群山的绿色淡远而清幽，幽花在高高的枝条上炫耀。世事正艰苦忧患，姑且用它来延续今天的时光。辛丑五月十日，斋居面对雨景作此画，并题诗其上。”一幅是曹云西山水，具有淋漓清润的情致。又有高幅杂画一册，比前一本稍低。一幅是唐人《钟馗图》，画一个鬼施展戏法，头顶承着一根竿子，竿头覆着磁盏，仿佛将要坠落。钟馗和他的随从、数十个群鬼，全都盯着这只盏，作惊愕状，其中甚至有不敢正眼看的，十分奇特。一幅是宋徽宗画鹰，鹰站在悬崖飞瀑之间，上面有玺印和押记。一幅是《东坡笠屐图》。东坡的面貌只画几根稀疏的胡须，既有风流，又兼具笃厚，真是我所说的老坡。衣褶用笔如春蚕吐丝，得到吴道子的笔法，疑为米元章所作。收藏印有“易庵图书”和“黄琳美之印”。对幅王鏊书赞说：“长公本是天仙，谪降到人间；人间容不下他，他的气概越发高迈。把他斥逐到杭州，我于是因此得到游览；把他投到赤壁，我于是因此得到畅适。琼[缺字]、儋耳，鲸波浩瀚，乘木筏遨游，都是平生奇观。金莲玉带，说的就是东坡；戴斗笠穿木屐，也仍然是东坡。出入各个黎人聚落，背着瓢边走边唱，十个惇、百个卞，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能把我怎么样？”此赞见于《震泽集》，《涌幢小品》也有记载。一幅是宋人《夏刘侯御龙氏像》，杨简为刘光祖书写楷书一篇在其上。一幅是（《美术丛书》本脱“为”字。）宋人《雪溪行旅图》。一幅是赵松雪水墨《萱花》，下面画飞白石，极其奇妙。一幅是赵仲穆《秋林人马》。一幅是吴仲圭墨竹二帧：其中一帧诗说：“野竹，野竹，实在可爱；枝叶扶[缺字]，自有生机。我一生素来守护它远离荆棘丛林，奔走在峭壁悬崖之间，穿过石缝。虚心抱节，生长在山的深处；清风白月之下，姑且婆娑起舞。千尺寒竹的枝梢将会怎样？渭川、淇澳之间，风烟何其繁多。至正三年冬十月十日，似之来游武塘，又来拜访我，取出画轴索要拙作。我因将行匆匆，掌灯为他作画，老迈而草率，姑且用来满足他的请求。等将来有一天，泛舟蒸溪，造访竹林时再作一幅。梅花老镇顿首。”另一帧诗说：“忆起从前在武水源头相逢，边走边送您登上木兰舟。遥想日落蒸溪之上，野色和风声带来多少愁绪。梅花道人吴镇顿首。至正四年春二月二十一日。”案：似之是张伯雨的尊长，仲圭在两年间为他画成这两帧，看来他确实用意深厚，所以书法、画作和诗题都如此精妙。一幅是唐子华山水，清润而有情致。一幅是胡廷晖《松下烹茶图》。也是仇英所取法的对象。这十一帧中，有一帧是赵松雪着色山水小轴，前面已经见过；因为尚未装裱，所以没有编入这里。横幅杂画一册，共十一帧。一幅是宋刻丝《水凫》。一幅是唐人《奔马图》，共七匹马；一人骑在后面，另一匹马在驱赶它们，气势如追风掣电，笔法奇特。一幅是宋徽宗青绿山水，仿张僧繇，有玺印和押记。一幅是马和之《魏风·葛履》篇，画女子在室内缝衣，男子穿着葛履行走在霜林之间。画用澄心堂纸，有“元庄蓼塘收藏印”。《云烟过眼录》记载庄氏收藏的马和之画册，就是这一册。一幅是李嵩《宫苑图》，上有宋代内府玺印。一幅是宋人金碧山水，作扇面形式，具有赵千里的笔意。一幅是赵松雪《孟浩然骑驴觅句图》，有王达善的诗跋。又一幅是水墨《二鸳鸯》，只略用浓淡几笔，却已具备形体质地，神采如同活的一样，真是神品。款题说：“松雪道人在吴兴沤波亭写生。”对幅有二人题诗：“沤波春水碧绿，荡漾起细细波纹；溪边两只鸳鸯成双成对，也自相宜。这样一段闲适情怀，谁能描摹出来？正是风流学士酒醒时。”应祯：“双鸳鸯同宿在苕溪之上，蘋草香气随晚风吹动。风流人物已经逝去，水晶宫也显得冷落。” 卞荣。一幅是赵仲穆《滚马图》，对幅有[缺字]子山题写七言长篇一首。一幅是墨兰，无款。一幅是唐子华仿郭熙山水。一幅是明宣宗《苜蓿小禽》。方幅杂画二册，共三十六帧。上册：一幅是吴道子《太乙真人》，真人卧在大海中的莲瓣上，手持经卷，口中诵经。一幅是周昉人物画，画两人作拱手作揖状，涂花脸的人题作朗白。一幅是唐人《春山楼阁》。一幅是唐人《饮马图》。一幅是周文矩《横笛士女》，画两支凤头笛，一名女子已经拿着其中一支，神情闲雅，另一支由侍女拿着。一幅是黄筌《画眉栀子》。一幅是李成《雪屋寒林》，屋子横跨山巅，画面高处[缺字]，确实是宋初的画格。一幅是徐熙《白鸽》，体势神俊。一幅是宋人《秋林风雨》。一幅是宋人墨竹，应当是湖州玉局的笔法；竹叶相交之处留出一道空白，这是古人画竹的方法，后人则重叠交加，失去了古法。一幅是宋徽宗《北沁垞》。一幅是宋人《来禽山鸟》。一幅是宋人水墨《芦雁》。一幅是宋人《黄牡丹》。一幅是宋人《竹鸡野菊》。一幅是宋人《弥勒》。一幅是宋人《寒梅山雀》。下册：一幅是宋徽宗《鹡鸽》，立在盆池的石头上；对幅题有宣和御制，并有玺印和押记。一幅是马和之《墉风·君子偕老》篇。

译宋高宗用篆书写“君子偕老”四个小字。画卫宣姜的像，她有云一样浓密的鬓发，以及六珈、玉瑱、象揥等各种饰物，无不齐备。象服穿得合宜，极有如山如河般的气势；面色白皙，俨然有“胡天胡帝”般的仪态。她似笑而又像皱眉，丰美神采流溢，完全不像贞女的气象，实在是进入神品的笔墨。世人称它为“小吴生”，大概并非虚言。一幅是宋人果菜。一幅是马远《梅》，理宗御书“松下繁梅”四字。又一幅是渔父。一幅是刘松年《采莲图》。一幅是宋人《茶梅双鹊》。一幅是宋人山水，画远山、坡岸、树木，都用极粗的笔法；中间画极细小的人物，有旅客、渔翁、牧牛童子，以及飞雁、停鹭，全都细微到毫芒，神采焕发，仿佛出自造化。一幅是李安忠《饮水牛》。又一幅是《子母牛》。一幅是宋人《败荷脊令》。一幅是钱光甫《鱼》。一幅是赵千里《宫苑》。一幅是胡廷晖《水阁纳凉》。一幅是王孤云《楼台倒影》。又一幅是《滕王阁》，都细得像丝发。一幅是钱舜举《秋葵》。一幅是黄大痴山水，墨法沉厚古雅。又有方幅杂画四册，共一百帧。前面有文衡山用八分书写的“寓留”二字。第一册是山水二十帧，都是古代名家笔迹。一幅是李思训《宫苑》，有“天水双龙”印。一幅是展子虔《仙山楼阁》。一幅是唐人《访戴图》，疑为王右丞所作。一幅是唐人《碧梧金阙》。一幅是范宽《雪屋》，又一幅是《蓝关图》。一幅是宋人《雪岭幽居》，近似关同。一幅是郭熙《柴门晚景》，又一幅是《溪桥散步》。一幅是商克明《雪溪行旅》。一幅是宋人《海日》。一幅是赵千里《水阁闲棋》。一幅是宋人《松鹤》。一幅是庞子云山水，极其工细。一幅是赵松雪《水亭纳凉》。一幅是郭天锡《京岘山亭》。一幅是高房山山水。一幅是《雪林山林》，不知道雪林是何人。一幅是盛子昭《秋林钓艇》。一幅是王孤云《楼台倒影》。第二册是山水二十帧，都是宋代画院人的笔迹。一幅是李唐《春溪放棹》，又一幅是《秋江晚渡》。一幅是刘松年《春山读书》，又一幅是《水阁观荷》。一幅是闾次平《风雨归舟》。一幅是马远《竹亭》，有“沈周审玩”印。对幅是赵松雪书写苏轼《倦看涩勒暗蛮村》绝句一首。又一幅是《松闲玩月》。又一幅是《梅龛》。又一幅是《竹磴》。又一幅是《访戴图》。又一幅是《雪沽图》。一幅是夏珪《风雨归庄》。又一幅是《秋山行旅》。又一幅是《捕鱼图》。又一幅是《烟江钓艇》。又一幅是《寒江独钓》。一幅是《楼观柳庄》。一幅是苏显祖《梅亭》。一幅是李嵩《宫苑》。又一幅是《龙舟》。第三册是人物、兽畜三十帧：一幅是吴道子《水月观音》。一幅是周昉《洛神》。一幅是唐人《牧马图》。又一幅是《案鹰图》。一幅是陈居中《崔氏听琴》。一幅是宋人《杂伎郎》。又一幅是《担经僧》。一幅是李后主《壶中仙客》，用金错刀法。一幅是王齐翰《卑田院图》。一幅是李唐《运粮图》。又一幅是《马市图》。一幅是刘松年《买臣荷薪》。又一幅是《列子御风》。一幅是马远《刘海戏蟾》。又一幅是《李铁拐磨剑》。又一幅是《竹下弥勒》。又一幅是《竹闲持咒》。又一幅是《雪岭盘车》。一幅是赵松雪白描《老子立像》。一幅是赵仲穆《秋林人马》。一幅是陈所翁《龙》。一幅是李唐《牛》。一幅是刘松年《牧牛图》。一幅是唐人《猎马图》。一幅是宋人《鞭羊图》。一幅是宋人《双羊》，又一幅是《乳羊》。一幅是易元吉《长臂猿》。一幅是钱舜举《狮毛犬》，又一幅是《犬眠图》。第四册是花鸟草虫三十帧：一幅是黄筌《栀子画眉》。一幅是宋徽宗墨竹，画竹子娇妍鲜润、承露欲滴的姿态，全用渲染形成，与后世画竹的方法不同；题作宣和御笔，用瘦金书，并有玺印和押记。又一幅是《海错图》，有“双龙天水”印。一幅是徐熙《风牡丹》。一幅是黄居寀《莲房蟹》。一幅是宋人《紫禽山果》。一幅是赵昌《桃柳鸳鸯》，又一幅是《荷花鸂[缺字]》。又一幅是《芙蓉白鹭》。又一幅是《梅花水凫》。一幅是滕昌佑《螳螂》，又一幅是《雏雀》。一幅是邱庆余《蓼花蜻蜓》。一幅是宋人《鸟啄桐实》。一幅是马贲《鹰》。一幅是崔白《鹅》。一幅是宋人《鹌鹑》。一幅是宋人《桃花小禽》。一幅是宋人《花篮》。一幅是马远《梅月》，又一幅是《松鹤》。对幅杨妹子题诗说：“仙丹传到头顶，寿命无边无际，哪里容得蜉蝣妄自知晓？走到水边尤其可爱，站在松树上更加相宜。” 杨妹子，是宁宗杨后的妹妹。使用坤卦印。马远的画作，很多有她的题字。一幅是马逵《玫瑰花》，又一幅是《倒挂鸟》。一幅是宋人《双竹鸡》。一幅是宋人《梅雀》。一幅是宋人《败荷脊令》。一幅是宋人《饥鹰攫兔》。一幅是赵子固《三君图》，画梅、水仙、山矾。自题说：“从此三位君子便永远不泯灭，爱惜人才，谁能像涪翁这样？”一幅是赵松雪《盆中腊梅》。一幅是王若水《双禽采真》。又有小方幅杂画一册，共十六帧。一幅是宋人《伏虎罗汉》。又一幅是《达磨渡江》。又一幅是《虎》。又一幅是《鹿》。又一幅是《虾蟆》。又一幅是《虾蟆翻身攫游蜂》。这些都是纸上白描，是李伯时一类人的笔法，确实进入神品。一幅是李唐《春山书屋》。一幅是马远《平沙落雁》，又一幅是《雪溪渔隐》，都极有荒寒的意味。一幅是夏珪《月夜捕鱼》。一幅是梁楷人物画。一幅是宋人《苜蓿小禽》。一幅是宋人《榴花山雉》。又一幅是《山果睡禽》。一幅是赵千里《采莲图》。一幅是元人《竹鸡》。

译明人高幅杂画二册，共四十五帧。一幅是宣宗画马，上题御笔，赐给太监王瑾；宣德丙午年，用“广运之宝”玺。一幅是宪宗《达磨像》，上题“成化御笔达磨真像”，用“成化御制”玺。一幅是戴文进《老子骑牛图》。一幅是王孟端《秋林书舍》。上题道：“青山[缺字]雨，傍晚终于放晴，林木萧条，清爽之气生出。记得当年斋馆之夜，一[缺字]灯火中传来读书声。公义求我画《秋林书舍》，又索要题诗，于是作此。王绂。”题诗者三人：“林木幽僻，茅斋寂静；秋日清明，露气寒冷。闲居读书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取官职。”奕：“纷纷木叶凌乱地辞别枝头，袅袅凉风吹入衣袖。床上的诗书用来勤勤教导孩子；夜深[缺字]下传来我的读书声。”邵升：“一砥斋者，不录。”奕姓韩，字公望，是吴人。一幅是夏仲昭《竹石》。一幅是刘完庵《桃花书屋》，桃花比人面还大，确实是士气之画。一幅是姚公绶水墨《牡丹》，自题说：“不惜用紫丝围成步障，免得蜂蝶前来扰人。如果不是新月增添花的光辉，便应当数一数仙人掌上的酒杯。周桐村和诗。”一幅是蒋文藻《岳阳楼图》，仿梅道人的笔法；对幅有姚公绶书写的《岳阳楼记》。一幅是王西园水墨草虫，上题道：“秋日花草经雨后放晴，王一鹏在晚烟亭蘸墨挥毫。王氏，号云闲人。董思白极为推重他，称为我乡前辈。”一幅是沈石田仿梅道人树石，上题道：“灯火朦胧，老眼枯涩；墨痕浓淡，姑且胡乱涂抹。笔端洒落如临池之雨，顿时觉得平原上的草木树石都苏醒了。”又一幅是《梨花白头》，上题道：“这只鸟的头已经白了，却仍然依恋花枝。在春风中卖弄舌头，这多情的姿态究竟是为了谁？”这个老人已经完全抛却尘俗嗜好，而诗却喜欢写这种富有情致的语言，实在可敬可爱。又一幅是墨竹，自题：“仿徽宗笔意，枝叶如弯曲的铁；老笔纷披，令人感慨。石翁的竹子，世上尤其少见。”对幅有王雅宜在宋笺上书写爱竹诗一首。一幅是唐六如《浴马图》，画四匹马：有正在洗浴的，有在地上翻滚的，有正在啃草的；两名奚人直追唐人古意。柳树两株，枝条丝丝飘举，可以称为精绝。一幅是文衡山山水，上题道：“原野树木萧[缺字]，带着夕阳余晖；尘世踪迹渺渺，一条溪流将景色分开。幽人早晚要去看花，应当背负着山中的一片云。” 后来又重题道：“一张尺幅纸画相看二十年，如今您飞黄腾达，我却已经衰颓。白头时仍有闲情点笔，不要说我的聪明不如从前。”王雅宜题道：“桑树柘树悠闲地生长，竹屿深处幽静；春风吹来，养蚕的月份树木已经成荫。黄鹂、紫燕相互应和，这就是云山间《韶》《濩》般的音乐。”又一幅是《松壑高闲图》，对幅有詹东图的诗。又一幅是仿倪云林山水，上题道：“木叶凋落，洞庭入秋；横塘新水碧绿。小舟拨弄青色光辉，忽然想起那如玉的人。”又一幅是《古木书屋》，上题道：“近来无奈疾病淹留，愁苦不已，十天没有梳头。为了避风，帘幕何曾卷起？悠然处，古鼎中香气浮动。兴致来时，闲闲地在棐几上写字；困倦时，便把茶盏覆盖起来。新凉如水，竹席纹理间清风流动，六月也像清秋。盍簪坊里的人如美玉，空自相忆，相见却没有缘由。最是诗成酒醒之时，明月下慢慢走过南楼。以上调寄《风入松》，病中怀念王君禄之，填成此词奉寄。当时是戊子年六月八日。过了七年，您从选曹归来，翻检箱箧发现此词，拿来给我看，而我已经忘了。于是又把旧作的小图，请我把这首词录在上面。但我日益衰老，再也没有当时的情致，写完后因此感到慨然。嘉靖甲午四月十四日。征明记。”又一幅是水墨牡丹，上题道：“墨色痕迹画出别样的洛阳花，仿佛春风中的魏家花。想来是主人忘却富贵，所以故意用闲淡洗去铅华。春雨还未放晴，花事仍在；迟迟提笔，戏写牡丹，并赋小诗。”又一幅是《古木竹石》。又一幅是水墨菊花，上题道：“十月新寒布满西楼，一场秋雨使篱边花凋谢。还剩两朵花可以供入酒杯，不让我完全辜负这一年的秋色。今年菊花开得很晚，又遭连日阴雨，于是显得冷落。我偶然经过王氏小楼，看到瓶中一枝菊花，便写下短句。戊寅十月，征明。”二王题诗：“荆棘丛草遮蔽长堤，秋光映照幽静的山石。怀念那位滤酒的先生，惆怅地空自采摘。”王守：“白露团团从空中落下，秋花倚着山石栽种。我深深怜爱它的美好颜色，不愧在花期已晚时开放。”王宠。又一幅是水墨《梅花水仙》，上题道：“江梅光彩焕发，自然吹送香气；玉质临风，长袖般的枝条起舞。很像孤山那个贫穷的处士，寒泉相伴，配食水仙王。” 一幅是朱一樵山水，仿郭熙笔意。一幅是周行之墨花果。周氏名用，官至尚书，谥号恭肃。天启年间，名宗建、死于宦官之手的那个人，是他的曾孙。一幅是王酉室《梅花水仙》，上题道：“仙卉美玉般的花朵开放，香花如玉树般新鲜。明月照耀江上远望，疑心是弄珠的仙人。”一幅是陆包山《榴花双鸟》，上题道：“涂林有美好的果实，百宝般的果实累累成串。仿佛谢家庭院之下，翘立着玉石，满枝都是。”又一幅是绢上蓝地花鸟，用白粉画礐石，极为精妙。一幅是陈沱江《竹枝水仙》，上题道：“风传来细细的香气，像鸡舌香；认作幽深的竹林，又仿佛水仙。”一幅是文文水山水。一幅是文五峰山水。邵弥题道：“溪声听不住，引出翠色；邻近山峰显现出几道曲湾。”一幅是张元举山水。一幅是张君度山水，上题道：“高高的青山[缺字]微间。晴日山谷中云气消散，再也看不见白云；夕阳下，几户村舍传来鸡犬声。江面空阔，不见渔郎到来；桃花落尽，柴门自然掩闭。张宏临摹文[缺字]太史的画并书写；又有文彦可题。”一幅是莫廷韩山水，水墨清润，林间画一只鹤，鹤顶呈丹红色。

译上面题写道：“满庭苍翠滋润，夜色烟霭迷蒙；却喜爱金笼中放出成群的鹤。高馆之中想来一定增添了雅事，月明之时，清越的鹤鸣洒落在松树与云间。为本卿作画后八年，再题此句。”其中一幅是董思白的山水画，上题：“楼阁倚着溪头的水，溪水环绕竹外的山。扁舟上垂钓的人，与白鸥相对而处。”按：这是元代贡性之的诗。另一幅是仿黄大痴的山水画。还有一幅是项子京的竹子，稍上方画着远山，题道：“清风扫尽声前的偈语，明月移来影后的自身。若想对世间功用无心，必须对世间本来也无心。墨林道人写此相赠，近川在二六时中作道伴。”又有一幅《蕉池积雪图》，原为张伯雨所画，姚公绶临摹；这幅又是临摹姚公绶的作品。画上另作跋文一篇，记述此事。一幅是项复初的古木竹石；一幅是项孔彰的《浮岚暖翠图》，对幅有陈眉公的诗。一幅是周叔隐仿高房山的山水。周叔隐是陈眉公称为高士的人。一幅是丁南羽的《倚树罗汉》；一幅是陈汝循的树石花卉；一幅是周行的《秋林渔父》，画一位渔翁醉卧舟中，意态酣畅闲适；一幅是李长蘅的木石；一幅是王觉斯的雪山。又有一册小幅高头杂画，共十五帧。一幅是王孟端仿倪云林的竹石，并有诗：“绿竹饱经霜雪，岁寒时也没有衰败的姿态。风吹来时枝条夭然含笑，又喜爱夏日浓密的树荫。寒暑都不能使它改变，品德可与柏树、松树相比。哪里像桃李那样荣盛，只是春花开得繁茂罢了。”一幅是沈石田仿梅道人画的树石，款识说：“石田生，学习梅花道人。我见过石翁的画很多了，还没有见过署名石田的，只有这一幅。”一幅是文衡山的古木寒鸦，上题：“秋高气爽的寒原上，西日落下；想栖息却还未栖息的乌鸦寂寂无声。枯木？昏暗的烟霭中脱叶而鸣，严城外月亮升起，霜华稀薄。霜色清冷，夜色寂静，月光分明，正是受惊的禽鸟将要安定下来的时候。想来会有人占据丈人家的屋舍，微风啊，不要独自在空枝上摇曳。嘉靖辛亥，文征明作，时年八十二岁。”字写得像麻粒一般，几乎无法辨认。一幅是陆包山的柳燕；一幅是陈白阳的白菊；一幅是钱叔宝的山水，由王百谷题诗；一幅是王綦的墨笔花鸟；一幅是明镳的山水，画一僧面壁，颇有沈石田的笔意；一幅是董思白仿巨然的笔法；一幅是周叔隐的松石；一幅是万年少的美人图，上题：“杜于皇说：我每次出游，总会思念我家，江沱子为我画了这幅图；我于是画出江沱之所以使于皇思念的景物。” 一幅是项孔彰的山水。又一幅是着色的松树，上题：“古胥山樵有‘松花风卷粉如烟’的句子，便作图来记下它。”一幅是蓝田叔的山水；一幅是姚叔祥的山水。横幅杂书画一册，共三十五帧。册前有董思白所书“翰墨游戏”四个大字。这里只记画，书法没有全部记下。一幅是沈石田的山水，上题：“重叠的山郭倚着江边城郭，白云终日不断升起。中间有高僧的居所，幽暗之中听见磬声。上天将仙人与凡人隔开，只能远望，不能通行。甲午六月八日，把这幅丑图和诗留在东禅慈济丈室，记下这一次所经过的地方。”另幅有陈蒙题诗：“浮云从遥远的山峰升起，隐约可见两片树林。哪里传来清越的龙吟，时时一声。将来当结白莲社，远远携着萝径上的琴。”又一幅是春雨图。？梵，前山深而又深。棠▯忽然飞来，另幅诗说：“微弱的云层零乱，傍晚难得放晴，？在元晖的远山之间。尽把芙蓉作为水墨来供奉，三日的雨声酿成了闲情。山的痕迹被雨水润湿，平添一片翠色；花的香气被惊风远远送来。足以供老夫吟诗饮酒，姑且依傍僧人居住，不要思念故乡。”又一幅是水墨鸡冠花，另幅诗说：“清晨庭院中的露水灼灼有光，秋院里的风吹得花枝摇摇。黄鸡前来？立，两相映衬，只有一顶鸡冠红。”又一幅是水墨芙蓉，上题：“没有得到春风的助力，开得迟些本来就合于秋天。”又一幅是水墨兰花。一幅是着色兰花，祝枝山题道：“春露深厚，兰花寂静地散发芳香。虽然香气可以承受采撷，但谁说能够忘掉它呢？石翁的兰竹，世上少有。我全都拥有了。”一幅是陆包山的山水，由文寿承创作。对幅有王雅宜书写的绝句四首。一幅是董思白仿赵集贤的《水村图》。另幅题道：“我画这幅《水村图》，是想兼取高克明、赵集贤的笔意（丛书集成初编本作‘第’，误）。高克明《雪渔卷》，是天雄张平仲水部带到官舍来的，我与陈仲醇赞叹欣赏了一整天。赵集贤《水村图》是从娄水王闲仲处见到的，于是把两家的画意融合起来。正如元人所谓的合作。壬子十月二十二日，在锡山路上题记。”又一幅是仿宋人《锺离村田图》。另幅题道：“昆山张孝廉收藏着宋人的《锺离村田图》，古雅而富有生动的气韵。我到奇树斋访看，欣赏了整整一天。回到船中时，已经过了三更。又乘兴仿拟它的笔意作成此图，壬子又十一月二十七日。”一幅是吴宣远的山水；一幅是王觉斯仿云木的山水，上题：“倪元镇用焦墨仿效荆浩、关仝的笔法，实在是逸格中的第一人。” 一幅是程孟阳的《采莲图》；一幅是魏子一的小禽图；又一幅是螃蟹图。子一是忠孝之人，绘画竟也如此精妙，于是使六法画家增添了声望。一幅是邹臣虎的山水；一幅是项孔彰的竹石；一幅是汪家珍的《范蠡载西施图》；又一幅是《清閟阁图》。

译唐、元、明方幅杂画一册，共十九帧。一幅是唐代戴嵩的牛；一幅是唐代王维的《溪山垂钓图》；一幅是元代宋？的古木石竹，因为这些都是纸本，所以列在前面。一幅是吴小仙的《奕▯图》；又一幅是《观画图》。一幅是沈石田的山水，上题：“走到水的尽头，坐看云气升起的时候。只适合翻作画，不敢再说诗。”对幅有徐天池题字。一幅是蒲石，无款。一幅是王酉室的着色牡丹；又一幅是海棠；一幅是董思白画的石头；又有山水两帧，对幅都有题字，极为精美。一幅（美术丛书本脱“一”字）是僧真观的《卧牛图》；又一幅是《卧僧图》，两幅都有陈眉公题字。一幅是吴起明的柳枝图，题道：“柳丝纤弱，黄莺难以停上；烟？乌鸦懒于藏身。茫然没有情绪的地方，独自卧在一片清凉之中。”周裕度诗说：“无情而有恨的？江头，月亮含笑，烟雾啼鸣，却不得自由。假如汉宫中曾经见过这样的柳枝，必定使张绪也不再风流。带着几分幽怨守在章台，惨淡的月色下愁眉紧锁，怎么也舒展不开。丙夜芙蓉，秋露飘落，伴着你惆怅的身影来回徘徊。”一幅是莫云卿的山水；一幅是赵文度的山水。一幅是僧渐江的水亭图；又一幅是《岑山渡》。元代僧人智清用血书写的《法华经》七卷。按：《行愿品》说：“剥下自己的皮作纸，剖取骨头作笔，刺取鲜血作墨，书写经典，积累得像须弥山那样高；因为重视佛法，所以不爱惜身体和性命。”这就是这位佛教弟子用血书写经典的缘由。如今看这部经，字迹都隐隐呈碧色，唉，真令人敬畏！真令人敬畏！然而古人以性命和肌肤写成的经典，流传到今天，却只被当作供人玩赏的奇物罢了，又令人感叹！跋文有四人。“出定之后大开佛慧之门，八年宣讲演说，漫长而勤恳。滴尽十指鲜血，终于写成，昙花香散，百世犹如春天。本寺清上人请求我为此经作偈，我姑且应他的请求。大德辛丑，重阳后五日。”南竺，演福，两个字的草书无法辨认。？“人的内心显现在文章中，而心本来是不可思议的。上人到了这里，还能理解‘见月忘指’，那么对双亲又该怎样报答呢？大德辛丑秋，为南竺清上人书。”明庆嗣良。“止住吧，不必再说，我的佛法精妙而难以思议，何况还要把它写出来吗？南竺清上人发起精进之心，滴尽十指鲜血，舍弃最难舍弃的东西，用六万多字，一点一画逐一写成，丝毫没有差错。当时他的心神浸润其中，真性圆满澄明，连字和笔都忘掉了，可以说是真正的以佛法供养。” 善哉！善哉！大德五年辛丑十月十五日。”金应桂。“佛在天竺山中、灵山法会上宣说这部经。青莲花香，白莲花香，红莲花香，已经是苦心苦口地为一切众生，在他们的血脉深处，直达每一个句子和字里了。清上人又在此基础上加以设色，可以说是金色金光、光明灿烂；这正是心花发明，照耀十方世界。书写、受持、读诵这部经的人，获得的福德无量。”径山净伏。以上是金荪壁所书，仿欧阳询体，清劲而有法度；各位禅师的书法都很奇妙，其中虎岩伏禅师的笔法尤其奇特，确实是佛法之宝。宋代雕印的细字《法华经》七卷，缩写在十五叶零数行中，有元代四十七人的跋文。其中儒者四人，是虞伯生、王叔明、陈彦明、章以高；其余都是当时各山寺的大善知识。我得到这件至宝，把它珍藏在箱笥中已经多年。如今渐渐老了，云影烟光，转眼即逝，这件东西还能长久归我所有吗？因此把三十六人的诗、偈、赞、跋等作品抄录在左边，用来显明其？庶几使这部经常在几案之间，一打开卷便可以观览。其余还有释师寿宁、若舟、志广、克立、普滋、清欲、德普、义元、泉澄，以及儒者章升等十一人的作品，不一一抄录。我在武林得到这部经，至今五年，曾经妄自为它作赞叙六万多字，写在十多叶之中；书写难，雕刻难，印刷难，可以说是三绝了。即便如此，观看它尤其困难；若不是眼睛如月般明，舌头如转丸般灵活，内心如止水般澄静，哪里能够懂得它的三昧？我常在日常生活中把它放在洁净的几案上，焚起一缕心香，法轮自然旋转；这部经的旨意不在书本，而在我自身了。友人章君实深信佛道，见到这部经生起大欢喜，因此便把它赠给他；如果他不懈怠退转，将来一定能共同达到佛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十七人〕 于是又作赞说：“佛所说的话没有浅深之别，如同大海中的水。每一滴都具有咸味，并不因清浊而改变。它的滋味虽有差别，只是人自己不知道这种滋味，因为与佛的见解相违。人若悟得佛的旨意，这颗心就是佛心；人若不悟佛意，即使诵经也是妄想。众生在日常生活之中，事事全都是真实实际；一念稍有背离，万劫之中便要受生死之苦。伟大的大雄尊者，宣说这真实的空理，以救度昏昧迷惑的人，使他们同归毘卢遮那佛的境界。我如今观看这部经，好像拿着五色笔彩绘太虚空，穷尽一生的力量，到头来也无法描摹，更何况用华丽虚饰的话语来赞叹佛的功德。”陈昱在进入无量义处时，已经完全显示出众生自心的奥妙；百万大众不能领悟，却把放光当作疑问，于是又用莲花作譬喻，使人明白看见其中的妙处；然而黄叶并不是黄金。后世以纸墨传承流通，难道还不知道多宝如来与能仁佛是同一尊佛，初善、中善、后善是在同一时中完成的吗？彦明一定能替君实预先阐发这个道理。天平山净标说：“如来以一乘法，使众生进入佛的智慧。若不是过去积植了大善根，哪里能够相信、理解、实行并证得它呢？吴郡陈君彦明，是通达经学的儒者，得到这部细字刊本。”

译长久受持之后，便把它赠给友人章君实。字迹如串联的粟粒，却宽绰有余；雕刻的工艺又胜过书写。古时蒲且子用纤细的弓弦射下两只鸽子，詹何只凭一根蚕丝制成的钓线便钓到装满一车的鱼，都是因为用心专一、动作均匀。哪里只是书写和雕刻如此呢？假使章君在这部经上能够摒除杂念、专心一志，不断前进而不停止，那么宝珠原本就在衣服里，并不是从他处得到的。”百华洲妙玄。萨达摩奔茶利迦译说：“妙法白莲华六万九千字有余，言语虽然宏大却并非夸张，传到东方至今已很久。读它诵它的人如稻麻一般，将来全都能得到授记，哪里只是获得如恒河沙数般的福德呢？什么人用细字把它绣刻在梓木上，一点一画都像晴日中开放的花朵？我惭愧年老眼花，不能看得透彻，只能抚卷叹息，徒然搔首。颖川先生爱护它如同珍宝，受持供养，收藏在家中。有一天转赠给章先生，不执著于住相，实在值得赞美。？请求各山僧人写赞语，我也随喜赞叹，称扬它的美盛。先生欣然出门而去，正如高坐在羬轩车上。”天泉余泽：“一麻四字，精巧地施以工艺；七卷收归到数叶之中。它的妙处即使谈论九十天也说不完，头顶的明珠吐出日轮般的红光。” 苾？善遇说：“开口便说莲花，无色也无相。要知道瞿昙的身心，只在莲花之上。”虞集说：世尊在法华会上，一开口便说“我的佛法妙不可思议。止住吧，不必再说”。鹙子再三请求，实在不得已，才翻动真性的海洋，揭开真义天空的日月，使四众都得到开示、悟入。彦明先生早已承受授记，笃信佛乘，得到这部经就像获得至宝，？请求诸位善知识作偈语赞扬。虽然是心迷时被《法华经》转，心悟时转动《法华经》；若执著于纸上的言语，反而就是多余的佛法了。”承天普明：“佛说妙莲经，纯圆地指向一乘。细字书写虽然可贵，深刻领悟才算相应。章先生不要轻视它，天台宗也由此大为弘扬。焚香披读完毕，确实如同亲自承受佛法。”阳山自厚：“瞿昙怜悯求学者根器不同，设置羊车、鹿车、牛车三车的譬喻，将他们诱导而趋向大乘；这就是《妙法莲花经》的由来。书写、受持而获得福田利益的人，哪里有可以计量的极限？这部经本来就是蝇头细字，工艺尤其精妙。然而读者应当想到，它从万里之外的流沙之地传来，已经很难；能够得到并听闻正法，更是难上加难，不要只赏玩它的字画。” 白马山廷俊：“九十天也谈不完，七卷经又是从哪里来的？珍重流通它的人，焚香一展开便可观看。”奇泽：“《法华经》是佛开显权法与实法之门的经典。虽然设置三车的譬喻，却平等赐予大车，所以说是一乘法。这部经的字画极其微细，足以看出受持者笃信之心；然而受持它的人，还应当在内心寻求佛的旨意，不也如此吗？”？可泥其传教：“《法华经》的作用，只是使一切有情重新获得佛的知见罢了。西方圣人已经自己觉悟，怜悯众生尚未觉悟，想使他们觉悟而会归佛的智慧，于是宣说此经。彦明贡元得到细字刊本，又传授给章先生，这也算是自觉觉他的道路吗？”曹溪友兰：“各种花都凋谢后才结果，只有莲花花与果同时出现，这就是本经权法与实法的宗旨。妙法的正道、实相的真体，其中都具备了。像蚂蚁那样细小的书写和引发人悟入的功用，若不是笃信，哪里能做到这样？方外友陈彦明曾和我共同探究天台宗的旨趣，得到这部经后，既亲自作序作赞，又让我题写在卷尾；姑且略述其中万分之一。”阳山斯蕴：“吴郡陈彦明得到细字《法华经》刻本，仅有十五纸，却具备七卷经文，可见其精妙。他已经亲自作序作赞，把它赠给友人章君实。” 又把它给了了然看，命他作颂说：“时机尚未成熟，机缘融会而教化周遍；圆满归于极致，显示这佛乘，不是三乘也不是一乘。南西北东？融，暂且建立权法与实法，教化由此展开，勉强垂示根本，四海汇为一体。这部妙法《华严》？是众经中最上者。只有佛对于佛法，获得深自在；佛如同良农，我好比播种谷物，除草培植，最终使我成熟。父母思念子女，慈爱只限一世；佛思念众生，经历劫数也不改变。我虽然见不到佛，却能见到这部经，如同跟随释尊，亲眼看见、亲耳听闻。谁用刀笔帮助显明实相的义理？书写精巧，雕刻精细，发引如蚂蚁般的细字。陈氏得到它，把它归给章氏；像这样的人，一定能入佛的智慧。即使过了末世而再生，也常在莲花中作佛事，使它永远流通。”清江了然：“莲花生在淤泥中，污浊不能染污它。花开而果实？花落而果实累累。往昔在大雄尊者那里，高居灵山之巅；明白地彰显其中的大中之道，取此作为准则。纤细的贝多罗叶，梵夹之中内容丰富而广博。等到经文经过译者之手，文字简约而义理更加显明。西方书籍有五千卷，这部正是诸经中的精选。世间多有大字书写的经典，细字书写的却很少见。字迹微茫细如毫发，仔细观看才能辨认。陈先生欣喜地得到它，沉浸玩味如同研读古典，发挥阐释写出千言，大家都赞叹其质朴而条理分明。” 章君是个喜好收藏古物的人，求取佛道何其勤勉。把经交给他，他竟毫不推辞；捧读时神色激动而流露泪意。真正的本源并没有什么可取，文字也可以遣除妄念。于是作诗题在左边，希望用来勉励他行善。”永定妙声：“笔下功夫精妙入神，离娄那样明亮的眼睛也难以亲近辨察。笔端的花？本来周遍沙界，经卷从来就在一粒微尘之中。大事因缘，不是靠夸张的好口才；这是真正的精进，属于应当承担此事的人。自从君实收藏它以后，优？开了几度春。”白莲大佑：“这颗心清净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出水的莲花。如来说法以莲花作譬喻，众生开悟多如恒河沙。此心微细而不可见，绝不是离开过失便能超越的方便法。秋毫可以吞下太华山峰，大地山河可以在掌中显现。妙心与妙法本体相同，白牛行走快如风。法王的大宝自然来到，墙壁瓦砾也在谈说真空。贝多叶横向铺开四十里，要知道它其实只在微尘之中。卷舒自在，一即是多；六万多字只写在十五纸上。章君得到这部经已有多年，各方赞述都是真诚之言。完全知道诸法本来微妙，实相无相，不是言语所能宣说。我如今赞叹佛的功德海，勉强拿虚空来描画五彩。这就叫真正的佛法供养，如同灵山法会依然庄严存在。”大佑又题：“想认识佛性的义理，应当观察时节因缘。”

译时节一到，义理自然显明。颖川彦明得到细字《妙法莲花经》，受持了五年，又把它交给河间君实；君实相信、受持并奉行。两人同样认识佛性的义理，同样契合佛法的妙理，难道不是时节因缘吗？观看的人不要忽略。”南禅本复：“吴郡章君实得到细字《法华经》，仅有十五纸，却完整具备一部经。自从佛教圣典传到东方，卷帙如此简约的，没有比这部更奇特的了。君实珍藏它已经多年，各位名德赞叹它的也很多。然而连樵夫的言语尚且不肯弃置，难道不是因为经中说：还要用不同的方便法，帮助显明第一义吗？第一义，我固然不能用方便法来帮助显明；但随意赞叹几句，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颂说：“谁把六万多言刻在梨木上，只依靠溪藤般的十五次翻阅。广狭浅深本没有不同，平常也能在高原得到水。殊胜的莲花譬喻，妙处难以相比；权法与实法兼备，体性彼此融通。最奇妙的是小能容纳大，藕丝竟能颠倒捆缚虚空。”狮林师训：“我与君实分别二十多年，一天相见时，他首先拿出细字《莲华经》让我观看。我只是想起衣服内的宝珠，本来从未失去。君实若能举起它，便可以看见照天、照地，随方各自显现；倘若还不能将它拈出，千万不要被它欺骗。”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香光居士王蒙焚香书偈说：“细书六万字如麻，一画之中藏有妙法《华》。火宅与化城都已参透，如今贫穷的孩子已经回到家。”我稽首礼敬大牟尼，他善于宣说实相的道理。芬陀利花最为芬芳，醍醐的滋味独自甘美。梵夹中的贝多叶，横向铺开四十里。秦地之人若略去旧事，著述大概只留下这些了。什么人把它细细书写，又雕刻裁成数纸，字迹微茫如蝇头小点，整齐紧密如蚂蚁行走；文文都结成妙名，句句都契合幽微的旨意。既然离开形相本来无言，对于经文又有什么相似之处？高原开出深广的水道，朽坏的宅舍通向大乘大道。安车辞别炎热的山丘，丰富的收藏使贫寒的士人得到饱足。君实喜好受持它，圆满的宝珠系在衣服里面。赞叹之辞弥漫虚空，一切法都是如此。”希远：“佛以一音和广长舌宣说，尘中说、刹中说，炽然宣说；大事因缘充满太空，谁能向上达到无分别之境？它不在六根之上，也不在经卷之上；不离经卷，也不在言语之上；不离言语。若能从全体承当，哪里会离开日常所在，顿时超越三界，彻悟一乘。若还没有达到上根的境界，就不能不精进读诵；若想修行进步、诵持经文，字义须凭借印刷流通。” 小字可以容纳须弥山，大字可以吞下巨海；愿有诚信的人流通戒、定、慧，使智慧之香长久弥漫，广遍法界。有情众生的六根如雪净冰清，一念之间如同万年玉沼。七朵莲花盛开。这唯一的一件事才是真实，没有第二，也没有第三，并非一也非三；豁然明白而证得它，三周七喻，因缘全都完毕。百年中的诸佛同心弘扬大乘，不论古今，都能把长河搅成酥酪，把大地变成黄金。”灵隐处林：“教法中说它深固幽远，无人能够到达。增上慢的人哪里能通达它的妙处、理解它的义理？揭示真性的海洋及其源流，顺着因缘而来；廓清诸天的幽秘奥妙。以莲花为譬喻，却不离淤泥；处在众生之中，却能断除烦恼。君实居士具有佛眼通，善于以细字施展神功；一毫之中摄入一里，一粒微尘之内完全含摄融通。红藕花的每一个花头都合于正道，白牛车的每一步都彼此相逢。发愿与这部经永不湮灭，永远显扬佛日，传播真实的教化。”海云善来：“伟大的大圣、大觉皇者，为此因缘降临灵山。一乘与九部顺应迷惑的众生，七喻三周启发后来求学者。什么人染笔，天资如此拙劣，却把数纸全文尽数镌刻得遥远？梵夹经文曾由白马驮来，华言却幻化成苍蝇脚般的细字。” 中吴广文陈彦明珍藏五年，像保护璞玉一样护持它。他心中受持、意会其义，又把它交给章君，章君的辞赋才华总是超群卓绝。章君潜心游泳于经义之中，造诣也很深，又转而向各方求取一篇赞语。六万多字仍嫌没有说尽，于是又作诗，反而像画蛇添足。两人解开衣中的宝珠，把多余的言语交付高阁。这部经、这部书卷实在稀奇，声名赫赫，真正的教化震撼寥廓。”天目嗣延：“古代的法王能仁氏入定飞空，使天地震动。眉间白毫放出的光明瑞相惊动众生根机，三次变现国土都不过如游戏。结集时写在贝多罗叶上，铺开一由旬，何其广大。译者喜好简略，将它缩为七帙；读者、诵者多如恒河沙。如来说法本来无说，众生听见也等于没有听见。语言文字全都空寂，完全没有名相可以分别。美好啊，这样的细字书确实罕见。君实诚心敬信、受持它。只愿这部经长存世间，经历尘沙劫数而不朽。”祗陀福源：“佛的广长舌相逼近恒河沙数，不要执著于陈旧言语，在纸面上夸耀。若能领会尘刹炽然宣说，分明每一个字都是一朵莲花。六万多字显明妙法宗旨，各位大师弘扬辨析，如雷如风。即使倒拿须弥山作笔，写尽？虚空，也无法穷尽赞叹。”灵隐来复：“这部经极其深奥，少有人能够相信，何况能够受持、洞彻通达佛的知见。” 浊世末法之时，众生争逐名利，谁能受持这部经，向诸位善知识请教？我早年承受愿力，获得？这部经典。字细入毫芒，义理光明如星日。书写难，雕刻也难，印工尤其精妙。善友陈彦明，所以被称为三绝。赞、序以及称扬之文，功德不可思议。章君的信心更加深厚，是过去培植善根的结果。伟大的妙莲花，纤尘都不能污染它。众生的清净心，超出于此者？沉没在火宅之中，不知道寻求出离的要道；佛以方便力量，巧妙地用譬喻和言辞宣说。三车也只是权宜设置，一乘并非本来就有。为了拯救迷惑的众生，所以宣说种种妙法。普遍愿一切有情平等离开言语义相，了达一切相都是空，同入佛的智慧海。前西岩志道：“异邦与本国本来并不遥远，宝所和化城原来也相距不远。若能在这里亲自领会得到，藕丝也会牵动白牛车。”智胜：“这种佛法不是思量分别所能理解的，只有诸佛才能知道。章君实怎样奉持，陈彦明怎样传授？如果能在这里截断释迦的舌头，还说什么细字精刻，咄！”本中宁异门。？“汲取井水漱洗寒冷的牙齿，早晨宣说微妙的言语。根本的机要彼此融摄，原本的方面包含万象，表里洞彻，归于玄远。”

译化城刚刚说已经住了一夜，贫困之中便忘却怨恨。雨中花朵更新而美好，海岳之间幢幡飞动。天人与神众庄严地环绕，稽首礼敬佛法中的尊者。可叹我到晚年才听闻佛道，妄想沿流追溯真实本源。形体流转自无始以来，积习结缚，使人苦于昏迷。？光灿烂的细字，起初看去像万只蚂蚁聚集。灵妙的文字与精巧的技艺，两者都十分精美，使美玉也显得粗劣。名相哪里可以停滞执著？遥想枝叶繁茂的道理。虚空中恒常讲说，长久默坐之后便能温习领会。君实征士手持这部经，见到我便合掌欣然敬戴，感叹它稀有，因而得到机会披读一遍。所以把这些话缀写在左方，奉还给征士。”海云嗣益：“如来想使众生进入佛的知见，好比在好肉上再剜疮。各位尊宿分别作偈说，犹如把艾瘢放在灸处。彦明把这部经传授给人，君实据此受持；国清的才子贵重，家中富有的小儿娇养，三段各不相同而合收。归上科且说，如何是这部经？新写的几行雁字，写出了海门的秋色。”道闲：“我有一机，不受数量限制，包含十方虚空，包罗万象。纯圆而独妙，堂堂显露，不许随意撮取，也不放任纵逸。假名叫作不可思议，抹过那一边，便成为特别之境。在其中无端用心时，反而被贬到千里之外。鹫峰老人怜悯不已，在太空中敲出黄金的精髓。” 只把须弥山用藕丝捆缚，乾坤万里清？而起。最苦的是这颗心为何如此迫切，举起无文字的印，拦在腮边。多少昂然的大丈夫，受了委屈至今无处申雪。哪里知道真正的丹药自有真正的器皿，正逢五浊恶世风云交会之际；一丸入口，万病痊愈，焦渴的喉咙忽然灌入醍醐的滋味。你既然遇到它，利益决非小事；过去积植的善根资助熏染，贯通今昔。正应当勤勉勇猛、奋发真诚，不要把年华暗中抛掷。若一窍通达玄元仍未完全明白，曲直横斜都必须辨认清楚。果真能够一下子击碎轮王头顶上的宝珠，才相信经王并不在自身之外，字字分明，黑得如漆。”龙峰？净：“佛身没有限量，遍及须弥山和大千世界，却能示现有量之身，显现种种微细事相。因为大的因缘，广开方便之门，演说大乘经，名为无量妙义。开示、悟入佛智，难以相信，也难以理解。善哉，真正的佛子，乘着本来的大愿力，把它摄入一毫之端，成就微妙三昧。譬如太末虫，依附于一切处，一切世间的眼睛都难以察见；又如邻虚尘，普遍含摄一切刹，一切微尘也同样如此，超出世间一切数量。章氏得到这部经，如同获得衣中的宝珠；无论读诵还是供养，念念都不懈怠。证入一乘之道，迅速成就菩提。” 利益一切众生，具足普贤菩萨的行愿。”五峰普慈：“眉间的白毫相与经名，七喻三周总归一体。微细之处不只是书写精妙，端庄之中还应赞叹雕刻工艺。因缘不在诸经之后，文字全都收归数纸之中。老眼昏花难以展开阅读，只好把祖师的契券交给众人。”天目自明：“这里没有枝叶，只有坚实的果实。世尊在这里本来已经尽情畅说了。纯圆而独妙，何其盛美！它流通得广，从王宫国都，下至闾巷田里，不论贵贱贤愚，没有不尊奉敬重的。读诵、书写，各随个人受持的分量，所得佛法利益是相等的。细字书写、精工雕刻，精妙入神，这一点实在难以论说。”天宁万金：“经中说，这一法门对于清净不执著，对于染污也不受污染，名为妙莲华；世尊出现于世，就是为了这个，众生的佛知见也就是这个。这是真正的精进，这就是以真正的佛法供养如来，指的也是这个。净名说，工巧技艺都可以现行此事。如今观看这部经，字极其细小而点画分明，刻得极微而刀笔没有差错；心法的幽微与显明，都在这里表现出来了。陈先生把它交给章先生，章先生又拿给朋友和诸位善知识赞？” 之。难道不是用方便的智慧帮助显明这部经的旨意，使听到、看到的人有所证入吗？”虎邱至仁：“书写经卷，是五种法师之一；然而五种功德之中，书写最为重要。如今观看这部经，字虽然极其微小，体势点画却精到，仿佛蚂蚁盘旋蠕动，几乎无从凝神观看，实在是奇特的制作。佛法本来是一味的，但教法分粗妙，前三乘为粗，后一乘为妙。到了《法华经》开权显实，就会合三乘之粗而归于一乘之妙。这部经的大旨，没有超出这个道理。如今书写经文，难道是因为教法有粗妙，字迹也分大小，所以把大的融入细小之中，用来表示会合粗法归于妙法吗？君实居士精进受持，一定能够辨明这一点。”梦观守仁：“宋刻《文选》半部，纸张和字迹精美，毫无疑问是北宋之物。这部书见载于陈眉公《妮古录》，有祝枝山、杨南峰的跋文，也已经失传。如今只存‘唐寅观’、‘丁巳冬，徐祯卿披玩’二人的题识。” 宋代藏经一卷，为《阿毗达摩法蕴足论》。后面书写“熙宁元年，海盐金粟山广惠禅院大藏，吴鼎书”。下面注说：“共十五纸，每幅背面都有金粟山藏经纸印。这种？纸呈蜡色，质地细密光滑，正反两面相同；背幅可以揭下，用来作书画。白色的纸，曾见赵吴兴用它书写；明代人尤其多使用它。后来装成卷轴，用作素幅，以及裁割来作题签，将来这种纸也会逐渐用尽。” 唐代刺绣大士像。庄严的相貌天然形成，布色施彩用线大约层层叠起三四层，确实是神奇的针法。签标写着“神针大士”。宋代刺绣摩利支天喜菩萨一尊，四首十二臂，大概是仿照陆探微的画稿制作的。是宋代秘府收藏之物。身上挂着人头念珠，每一颗珠子上的面貌都各不相同；其余种种神怪形状，无法一一说尽。宋代缂丝大士像。古朴的色泽斑斓陆离，相貌极其庄严美妙。宋代缂丝榴花双鸟图。花叶的浓淡仿佛渲染而成，树皮的细皴、鸟羽的飞动，都确实是奇妙的制作。正反两面相同，只使用沈氏印作为辨识标记，背面的印文则是反的。宋代锦制寿帕一方，中间织成一首诗：“一幅鲛绡五彩鲜，云孙织成不知经过了多少年。霞光映照秋水，天然美丽；露水沾润春花，格外娇妍。曾经包裹灵丹，藏在华美的衣袖中；每每端着寿酒，献给华美的筵席。还殷勤地献上长生的祝愿，乞求把它赐给蓬莱山顶的仙人。”行狎（美术丛书本作“押”字）书写，字如钱大，圆润遒劲而有法度。赵松雪镌刻石印一枚，印文是“熟读离骚”。印纽旁刻有“子昂”二字。石色黄润，如玉如牙，已经辨认不出它是石头了。附记杂物。

译端溪石在唐代已经产出，柳公权说：“端州有一条溪叫端溪，它所产的砚石有红色、白色、黄色；有斑点的称为？鹆眼，歙州龙尾石则产于南唐。”《砚谱》说：“用卵石制成，大的不过四五寸，都是就着原材料制作的。”这种石头在北宋时已经极其珍贵。洮河石产于宋代，在陕西临洮府。《砚谱》说：“产在大河深水之中，取得尤其困难，我曾经见过。”好事者编作砚谱，大多广泛搜罗各种石头，用来互相夸耀推重。然而没有超过这三种石头的，已经足以穷尽砚台的功用了，何必再要其他的呢？我前后收藏共有十三方砚，卖掉了一方，如今还存十二方。其中端石八方、歙石三方、洮河石一方。端石中，一方是宣和砚，高六寸五分，宽四寸五分，厚一寸半，平底，纯素无纹。只有砚池雕作海涛形，上面两条龙环曲相抱。背面镌刻篆文“宣和之宝”四字。我所收藏的砚台，应当以这一方为第一；后面附有一首诗。一方是斧砚，高七寸，下部宽六寸，雕琢纯净，棱角？利，也是宋代官物。一方四边刻海水，池中有一只龟，形体姿势生动，墨光焕发，砚台的奇妙没有超过它的，大概是唐代之物。米元章《砚史》说：“四边刻花，中间作鱼、作龟的，都是下岩的奇品。”正合乎元章所说。相传下岩石？美术丛书本脱“石”字，北宋时也已经采尽。它是唐代之物无疑。一方是大风字砚，比斧砚高大，形制也相近，但比它更加淳朴，也像唐代之物。一方是页砚，干时呈苍灰色，湿时呈青紫色；色泽绚丽，有一只眼，翠绿之中又带着一道黄色光晕，俨然？鹆眼。一方是圆砚，作荷叶池形，雕琢古雅，颜色淡紫，也是极品。一方是荷叶砚，长四寸半，上窄下宽，四边作莲叶舒卷的形状，底部作菰根，一道作为足，制作极其精细。一方极小，高三寸，宽一寸七分，砚心微？凹，蓄积墨汁可以使用一整天，是歙石。一方长四寸，宽三寸，平底，墨光照人；四周破烂，竟没有一处完整，反而更显得奇特古老，完整的反而比不上它。这方砚与端石龟池砚的奇古程度大致相同，确实可以称为双宝。一方高四寸，宽一寸六分，细密地罗列绞刷丝纹，旧名“南唐修砚”，是因为它形状狭长。”}], 从前蔡君谟题写程沙随的歙砚说：“玉质纯苍理致精，锋铓都尽墨无声。”似乎正是在说这两方砚。其中一方极小，长二寸、宽一寸半，砚池作三个圆形，十分精致，是洮河石砚，颜色淡绿，幽暗之中仿佛秋水，锋芒锐利；四边也刻有花纹，砚池中刻着一只鼍背，以八分书刻“洮河之珍”四字。从前蔡君谟说：“端石晶莹温润，只是有锋芒的，尤其能发墨。歙石大多有锋芒，只有细腻的石理才特别好。”大概事物中奇异的，必定不同于同类。拿我所收藏的端砚、歙砚来验证，确实如此。不过我是什么人，竟搜罗了这样种种东西，而且全是绝品。像这样贪多求得，既惭愧又可笑。如今我的牙齿头发都已衰老，每天从事著述，只同那方小砚相伴，以求使用轻便，也方便开合砚匣罢了。李竹懒说这种砚是“嬖砚”，说的就是它。从前的梦想还没有忘掉，积久的习惯仍在；有空闲时，便偶尔取出群砚，和它们庄重相对，叹息赞赏而已。《宣和宝砚歌》：紫色潭水深达千尺，泉水落下如飞雪。百名壮夫牵引绳索下去，举着火把从深渊洞穴中取出它。此物自来就在帝王座旁，宫殿中的笔墨染着龙涎香。从前选取这样的良材极不容易，是天府中第一等的宝物，胜过美玉。汉庭的玉砚已经不可见，王羲之的“风字砚”也只能徒然追慕。古瓦被夸称为铜雀台遗物，残砖也夸说是未央殿遗物。唐代澄泥砚不耐磨损，哪里知道美玉般的璞石竟出自斧柯。凤咮？睛积聚着垂露，发出金石之声，玉一般的质地含蕴着苍翠的水色。当时精选良工雕琢，完全去掉雕饰而崇尚古朴的璞质。两条龙蜿蜒守护天河，海涛曲折注入，仿佛银河落下。道君的技艺是绝代工巧之作，他在处理万机的空闲里还绘画草虫。宫女把手衬在砚上，星光刚刚润泽；御笔蘸墨，雾气骤然融化。过了一段时间，它缩身进入五国，天上的奇珍散落到南北各地。不知道这方砚落在了什么地方，墨色暗黑，已经没有光彩。毡帐穹庐中长期受羁旅之苦，哪里还忍心思念从前被贬斥的宝物。唉，人事有盛有衰，这方砚却巍然无恙。流转以来又经历了多少主人，马肝、蝇翼般的光彩比古时更加鲜明。后来转入商山吴氏家中，购买它的价值不下于南金。吴氏世代收藏，却遭逢乱离，成千上万袋珠玉全都抛弃。唯独把这方砚系在衣服下面，走了十多天逃入空山。唉呀，吴侯之子吴氏，你是谁，竟能做到这样？把宝物看得胜过头目和脑髓。若不是有鬼神一样的力量加以护佑，经过兵戈之地也只会剩下瓦砾罢了。嗣君练如亲手把它带回我的书斋，对我说它已经找到了归宿，没有沉埋失落。我所收藏的七方砚也都十分奇绝，最终还是要让给这方石砚，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早晨早期的云气从瑶岛升起，夜晚苍龙在天上的文采中飞舞。如今它成为好古堂中的珍品，从前曾是宣和殿上的宝物。茅衡的光彩和奇气氤氲升起，愿它凭借坚贞的品性，成为砥砺勤学之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并非只是玩物；愿它使斯文传续千秋万岁。田艺衡《留青日札》记载严分宜抄没物品的清单，其中有这方砚；因为它曾遭受玷辱，所以诗中没有写到它。一方英石，高三尺五寸，底部宽二尺，形状瘦削纤细而姿态轻盈，我给它取名“舞袖”。横放时则蜿蜒交叉，又名“卧龙”。我把它竖立在书斋前，用来当作“舞袖”也可以。一座黄石，高一尺，宽二尺。全身玲珑剔透，峰峦秀美，苏东坡所说的“仇池石”，大概就是这一类吧。灵壁小研山。形状像鸡的耳朵，眼睛等各部分都具备，不只是形体相似而已。取名叫“天鸡研山”。英石小研山。高八分，厚五分，长四寸，石色青，下部有一条白色，四周承托得很细密，山峰簇拥，好像处在缥缈的白色波涛中。取名叫“长江万里不诬”。有人说：“我曾把它放在几案之间，觉得江山的清幽意趣顿时从胸襟中生发出来。” 小研山，都是可以握在手中的东西。一方黄色，明亮得像蜜蜡；一方红色，名叫“小赤壁”；一方五色俱全，名叫“补天石”。

译一座小型将乐石。李竹懒《紫桃轩杂缀》说：“五年前我在一个贩卖古物的冯姓人铺中见到一块石头，大如拳头，明亮通透、闪烁发光，像一捧珍珠，大概是绝品。如今听说它归了歙县朋友程季白。季白有王右丞的《雪溪图》，又买下这块石头，这样即使三伏天也可以不觉得炎热了。季白是我的同乡，富于收藏。听说他特意为这块石头建了一座轩，把它收藏起来。董思白题名为‘乐雪斋’。他又把这块石头画在小像中作为供奉，对它珍爱到这种程度。后来他在京师任中翰，权贵邀他取出此石，他始终不肯，因而招来祸患而死。”如今这块石头落到我的手里，我曾把它放在书斋楼阁之间，却没有人知道它是奇物。难道几十年间，人的爱好和风尚竟相差得如此悬殊吗？而我也正好借此免除怀璧之罪，实在幸运！实在幸运！” 大理小石屏两座。其中一座高八寸、宽一尺二寸，山石边缘的质地白得像羊脂玉。我题道：“淡雅娇美如含笑”，取自郭熙关于春山的话。另一座高六寸、宽五寸，远山高低起伏，共有四层山峦，像点染的青黛，以浓淡分别表现远近；下面有山坡、树木、沙汀、竹林、小径和道路，断岸一一采用米家画法。真是几案之间的奇异玩赏之物。我题名为“南宫笔意”。宋琴两张。一张名叫“风雷”，另一张没有名字。琴池内刻着“朽庵沈启仁制”。宋代剔红方形香盒一件。盒盖上雕刻陶渊明爱菊图，红色漆地，黑色花纹，工艺精细而可爱。元代张成所制的剔红器有三件：一件是“太白观瀑”，底漆上书“平谷”二字；一件是“右军观鹅”；一件是“照水梅底”，用针刻画“张成造”三字，明代永乐年间仿制其技法。宋代黑漆小香盒。方圆一寸左右，初看以为只是光滑素净的漆面。盒盖略微凹陷处，迎着光观察，才觉得隐约有痕迹，原来是在上面重重加涂黑漆，并书写了一篇《乐志论》。即使是年轻而目力极佳的人，也只能辨认出几个字，转眼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是一件奇物。宋代宣和年间的竹帘。包首部分连接得极其细密，用来包裹书画卷。古书中有“卷帙”一词，这大概就是“帙”的遗制吧。三张登心堂纸。高一尺二寸、宽一尺。从前宋初欧阳永叔、刘贡父、梅圣俞、苏子瞻都曾作诗题咏此纸。纸幅很窄，所以梅圣俞的诗说：“幅狭不堪作诏命。”欧阳永叔和原父唱和的诗说：“君家虽有澄心纸，有敢下笔知谁哉。”苏子瞻的诗说：“古纸无多更分我。”当时诸位名公珍惜到这种程度，可知它多么被视为宝物。刘贡父的诗说：“后人闻名宁复得，就令得之当不识。”这样看来，即使在当时真正见识过它的人也很少。罗小华所制墨一锭。阳面刻着“通天香墨”，阴面刻着“新安小华山人为东楼主人制”。东楼是严世蕃的号。我认为这块墨应当同许敬宗的砚匣一样珍藏；苏东坡尚且想求得那方砚，我怎么能不收藏这块墨呢？《游宦纪闻》说：“各种香中，龙涎香最贵，广州市场上的价格每两不低于十万钱，次等的也要五六万钱。”我查点自己箱笼中所收藏的，竟有五六环，可说是富有了。我另有一篇《龙涎香说》。《好古堂书画记》卷下。

译《续收书画奇物记》（丁亥年秋以后）。宋代端石璞砚，长六寸、宽四寸、厚一寸，底部平整方正，还没有雕琢砚池。苏东坡题铭并作序说：“我的同宗养直，年少时就喜爱正直。”东坡居士赠给他一方璞砚，并为之作铭：“我的三位朋友，取来溪中的石头；用寒松作墨，用孤竹作笔；以蓬蒿和麻充作纸，仰取泉水作为墨汁；砍削几案，诚信如钩，以保全我的正直。”文集所载这篇铭文，其序言与这里略有不同，说：“苏坚伯固的儿子苏庠，字养直，年少时便有非凡才华。我赠给他一方端砚，并为之作铭如下……”按理说，给别人题铭砚石，只应像石上文字那样称说，不应称呼他的名字，更不应连同他父亲的名字一起提到。若是文集传世，自然应详细写明父子二人的名字，使人知道他们；两处记载彼此不同，反而更加可以确定这是真迹。养直号后湖居士，文章和品望在当时很有名。既为？这方砚石呈淡青紫色，如马肝，细腻润泽如玉。敲击没有声音，磨墨也没有声音。有？鹆眼二，是真正的下岩奇品，可以说是三件绝世宝物。我的旧藏有十一方砚，难道后来居上的事，通常就应当如此吗？世间墨刻中精美的，大多是把真迹摹刻到石上；如今这篇砚铭却是苏公亲自书写在石上，所以与墨迹相等。我拓印了几十本，准备赠给爱好收藏的人。沈石田的山水画一轴。上面题诗说：“坞中人家住得最深，木板桥高高地横过？林。若不是有这条路可以通向世间，一切都要寻找，却没有地方可寻。”诗意极为生峭，大概是在隐喻桃花源。沈石田仿宋元名家山水十六帧。文衡山前面题写“石翁仿古”四个隶书字，后面的跋说：“右边这十六幅图，是翁倩请史君德征所作。分别仿李营丘、刘松年、李唐、范宽、董源、赵千里、米元章、邱、年、马和之、巨然、赵松雪、黄大痴、高房山、倪云林、陈仲美、吴仲圭、王叔明。每一种各自出于一家，每一家都像优孟一样摹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集各家之大成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像我这样的小子，即使想学一家、仿效一种，又哪里能得到它们的仿佛神韵呢？展开观赏了再三，不觉叹服。另有陆子传的一篇跋文。” 唐六如《高士观书图》。画一位高士席地观看书卷，神采仿佛活的一样。他极其随意地解开衣服，表现出悠闲自得的情态。上面题道：“书卷一束，茶一杯，把氍毹铺在地上，我的事情就办完了。不去想世间还有黄尘沾污衣服、朱门中散发着臭酒气的事情。”伯虎傲视一世的气概，从这里可以想见。僧人善权的山水画一轴。笔法仿效黄大痴，格调高雅简洁，又有倪云林的意趣。上面题诗说：“小笔描绘的云山进入渺茫之境，纸面洁白晶莹，墨痕散发着清香。我老头子并不是丹青高手，任凭别人嫌我画得浅淡吧。”他的书法也精于眉山体。曾见史明古题僧人画诗说：“倪迂死后仍然留下画，权衲画成图来更有诗；白头老者南重来题评，董源曾经是巨然的老师。”以上还有沈石田的题跋。大概是因为石田把善权比作董源、巨然。宋代燕肃《寒林暮景图》。小幅纸本立轴，画一位高士拄杖牵引着归庄，幼童在门前等候；千株枯木，万点寒鸦，有一半隐入烟霭之中，深深表现出冬日晚景的妙处。用笔圆润秀美，繁多却不杂乱，后人远远不能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项易庵的水墨菊花。上面题道：“秋光何等洁净，还迟迟不降霜；新酒煨熟，百草都散发香气。我的心意还在临池，尚未饮酒；黄花却先于我在重阳时醉了。” 又有一幅古木竹石图。古树枝干蜿蜒，极有妙趣。上面题道：“寒天聚集的乌鸦就是树叶，春日飘落的雪就是花朵。” 又有？林远岫图。画中散木参差，六株树呈现雨后的姿态。上面题道：“？林秋雨之后，远山晚晴之时。尘俗不到的地方，只有笔端才能知道。”从中可以看出他的胸襟境界。文衡山《乔柯筠石图》。上面题道：“直夫来访，遇雨时写此相赠。南风又能把轻尘怎样呢？好雨还随着好客人一同到来。更有幽静清雅的景致留人晚坐，新凉的斜阳照在高大的树枝上。” 沈石田《春晓云山图》。小幅立轴，极像高房山。上面题道：“春晓时的云山，烟笼的树木像垂下的帘幕；还沉浸在清幽的酣意中，不知门外景色如何，像不像惠崇所画的江南小景？” 唐代端石大贡砚。高六寸、宽三寸五分，石质完全属于同一种，细腻而有锋芒，因此是奇物。古意浓厚灿烂，神采斑斓。？鹆眼二：一只在砚面，一只在砚背。砚面上的那只被墨气浸染在旁边，颜色深沉古朴，隐约可以看见。我为它作铭说：“从唐代到如今一千多年，谁制作了这方砚，今日仍然流传。一只脚跛了啊，器体自身仍然端正；砚面略有裂纹啊，仍然可以研墨。真是至高无上的不受磨损之德，德性完整。” 《绛帖》不全本八册。考察王弇州《四部续稿》中为陈季迪不全本《绛帖》所作的跋文，写道：“各种法帖除了《淳化帖》之外，从前人们评论它的笔力清劲，足以纠正王著本筋肉胜过骨力的缺失；只是南朝以及唐末帝王之后，续入宋太宗的字迹，稍微显得像画蛇添足。潘师正亲手摹刻，所谓毫发无所遗漏、笔势波澜而独具老成。后来加入了张旭、怀素、颜真卿的法帖，都是高节度使汝砺增入的。国初进入晋王府时，石刻本已经残缺零落，不再是旧日的面貌了。这一卷不到全帖的四分之一，然而纸墨精致，神采灿然，应当是宋拓本中极好的。吉光片羽，价值千金，季迪应当珍重收藏它。各种名家的成就，大多得益于博闻广见。这样的跋语评论季迪的《绛帖》，不是辨析得很清楚吗？”又有汪南溟《太函集》的跋说：“元美评论道：季迪转世仍然喜好古物，《绛帖》作为宋拓神品归于他；他作书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这对他多有帮助。”如今这部法帖就是陈季迪收藏的那部，后来归于我的同乡吴德聚，又转归他的族孙聿声；聿声去世后，被越中顾又尹得到。王弇州所说的张旭、怀素、颜真卿以及唐末帝王、宋太宗的字迹，如今都还在其中。王弇州说“不到全帖的四分之一”，也相符合。汪南溟说“作为宋拓神品归于他”，如今签题上署名“宋拓神品”的正是这部帖。它就是季迪收藏的那部，毫无疑问。只是王弇州、汪南溟的跋文，被人撕去了。我早年曾到顾又尹的书斋，抚摸欣赏这部帖，爱不释手。如今又尹去世，我得到了它。不禁感慨今昔；而且屈指算来一百多年，这部帖总共五次更换主人，也很令人叹息。

译董思白《楚山清晓图》卷，长一丈。末尾题道：“云山并不是始于米元章，大概从唐代王洽泼墨时，就已经有这种意趣了。董北苑喜欢画烟景，烟云变幻消散，就是米家山水的画法。我从米芾的《潇湘白云图》中悟到水墨游戏的奥妙，所以用这种方法来画楚山。丁酉子月。” 陈道复花卉一册，共二十八帧。其中张季琰题咏海棠的诗说：“轻盈花姿沾上雨，难以承受这样的姿态；缥缈花影萦绕着烟雾，仿佛令人断肠。极像杨太真刚刚睡醒的样子，却稍稍不如赵合德自然散发的香气。”很有情致。季琰名为其惿，是张东海的孙子，书法也仿效他的祖父。沈石田《松际水亭图》。用笔疏松秀润，有款识而没有题诗，是他早年的画笔。姚公绶唱和诗一卷。公绶在表弟许廷瑞家饮酒，首先作七言律诗一首，伍常、周鼎、吕▯各自和诗。姚公绶以草书写大字，结构特别古雅。董思白仿黄大痴山水一轴。题道：“黄子久有《良常馆图》，是替张贞居（丛书集成初编本作‘吾’字）作的。”诗说：“卢鸿乙多么高远，鲁仲连多么奇伟，请看那些高隐之士，哪个才是真正的顽仙？”这幅图在我家中，因此仿作一幅。因为黄公的诗，所以把它记录下来。陆包山牡丹图。画折枝牡丹，根和叶画成绿色，花朵用墨线勾圈而露出纸色，背景留作白色。吴地人画花卉，常常使用这种巧妙的手法，大概得到了“以素为绚”的意思。上面题诗说：“东风拂面，花朵笑意丰盈；湿润的轻柔春光沁入玉一般的肌肤。如此绰约玲珑的姿态哪里能够相比，正如水晶宫里月明之时。” 董思白《秋山红树图》。一幅小立轴，上面署“甲子”，是他七十岁时所作。大体上，思翁早年、晚年多画设色画；晚年的作品浑融脱俗、古朴淡雅，尤其值得玩赏。《好古堂书画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