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论卷十新安首源姚际恒
春秋通论卷十新安首源姚际恒成公宣公子,母声姜,在位十八年。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无冰。周二月,夏十二月,无冰,恒燠也。三月,作丘甲。备齐也。归父奔齐,故三桓惧而设备作丘甲。丘甲之法,古无明文,左氏无说,杜氏据周礼小司徒及司马法,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谓「此甸所赋,今鲁使丘出之,讥重敛,故书」。按:周礼伪书,本袭司马法而小变其文,而司马法亦战国述穰苴所言,是后世之法,不可以证前。且其云丘甸所出,乃牛、马、车乘、徒卒之数,非甲也。与此亦不合。若其使丘出甸,一丘而兼四丘之供,其谬人皆知之,无论矣。谷梁谓驱四民造甲,稚语,亦无论。胡氏据李靖对问,以唐事证周事,已属可笑,况此又伪书,宋阮逸所造,然则并非唐也,不学无术一至于此。盖「丘」者,田亩也,「甲」者,甲冑也,凡军行必带甲,当时甲冑器械皆官作而给之,田亩惟供车,曰「赋车」,今并令出甲,故曰「作丘甲」,是赋车又赋甲矣!厚敛于民,故志之。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惧齐以结晋也。秋,王师败绩于茅戎○取○义○○○○○。王师不言「战」,无与为敌也。故言「败」,可,言「战」,不可,此孔子之取义也。冬,十月。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齐伐鲁,不过四鄙,而鲁之报齐,合三国之兵为?之战,则甚矣。夏四月丙戌,卫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齐师自鲁伐卫,报宣十八年子臧之役。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会晋郄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齐师败绩。鲁四卿并出,亦春秋变文,以见征伐之在三家也。书行父于首,以归父在齐,急欲胜齐也,而齐之失鲁而抗晋,亦有以自取之与?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齐侯使国佐如师」,与「楚屈完来盟于师」异,书「齐侯使」,见齐侯之戚也。「及国佐盟于袁娄」与「盟于召陵」异,「及国佐盟于袁娄」,见晋、鲁之不汲汲欲盟,将至齐之城下而始与盟也。八月壬午,宋公鲍卒。庚寅,卫侯速卒。取汶阳田。鲁胜齐,故取其田。冬,楚师、郑师侵卫。断道之盟,鲁、卫、曹从晋,楚见齐、鲁不睦,晋又专攻齐而不敢及己,遂与郑侵卫,此见楚之日益肆,而晋之自失事机也。左氏谓「救齐」,楚未尝与齐睦,何为救之哉?十有一月,公会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蜀,鲁地,是时楚师侵卫,而婴齐先至蜀,亦以与鲁素睦,来寻旧好,而成公特亲会之。季明德曰:「楚虽强横,于鲁实亲,故僖公出盟而宋襄释,归父往会而宋围平,凡有所言无不听命。」其说是也。左氏遂谓「遂侵我师于蜀」,非矣,若是,经何以不书乎?然成公懦而惧楚,以诸侯之尊下与大夫盟,既失之,而且合十一国之大夫与之盟,则又甚矣。书「公及」,公为此会也,首「楚人」,以楚为盟主也。「楚人」,即婴齐也,诸国皆书「人」,以不尽知其名也,故楚亦同称「人」。左氏谓「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非也,安有合十一国之大夫而谓之「窃」,以不使晋知者哉?甚矣!成公之为此会盟,可以得已而不已者也。李廉氏曰:「楚专中国之盟,莫盛于此。以楚成之强,所得者,陈、蔡、郑、许四国而已,以商臣之暴,所得者,亦不过陈、蔡、郑、宋而已,虽以庄王之盛,而辰陵之盟亦不过陈、蔡二国从之。今蜀之盟,诸侯从之者十一国,晋不敢争,其后四十三年然后晋、楚之从交相见。又八年,楚灵求诸侯于晋,皆蜀之役启之也。」今按此说,安得不咎成公之得已而不已者与?成公时,行父诸臣当国,盖诸臣为之,然自应指成公。是役也,薛与鄫皆来与盟,失小国附庸之义矣。自此后,小国无不与盟会者,兹役为之也,亦春秋之一变也。三年春王正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译《春秋通论》卷十。新安首源姚际恒。成公是宣公的儿子,母亲是声姜,在位十八年。元年春季,周王正月,鲁侯即位。二月辛酉日,安葬我国国君宣公。没有结冰。周历二月,即夏历十二月,天气没有结冰,说明气候一直很暖。三月,制作丘甲。这是为了防备齐国。归父逃奔齐国,所以三桓害怕,设置防备,开始制作丘甲。丘甲的制度,古代没有明确记载,左氏也没有解释;杜氏根据《周礼·小司徒》和《司马法》说: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一丘十六井,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一甸,一甸六十四井,出长毂车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认为“这本来是甸所承担的赋役,如今鲁国让一丘承担,所以《春秋》讥刺赋敛过重,因而记载此事”。考察起来,《周礼》是伪书,本来承袭《司马法》而稍微改动了文字;《司马法》也是战国人记述穰苴的话,属于后世制度,不能用来证明前代。况且其中所说丘、甸所出,是牛、马、车乘和徒卒的数量,并不是铠甲,这同这里也不相合。如果说让一丘承担一甸的供给,那么一丘要兼出四丘的供给,这种错误人人都知道,就不用再说了。谷梁说这是驱使四种民众制造铠甲,是幼稚的说法,也不必讨论。胡氏根据李靖的问答,以唐代事情证明周代事情,已经很可笑;何况这又是伪书,是宋代阮逸所造,那么连唐代的事情也不是。不学无术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丘”指田亩,“甲”指铠甲;凡是军队出征,必须携带铠甲,当时铠甲器械都由官府制造并发给,田亩只供给车,所以称为“赋车”。如今又命令田亩出铠甲,所以叫作“作丘甲”,就是说既征车,又征铠甲。这是对百姓征敛过重,所以《春秋》记载了它。臧孙许同晋侯在赤棘结盟。这是害怕齐国,所以同晋国结交。秋季,周王的军队在茅戎败绩。○取 ○义 ○ ○ ○ ○ ○。周王的军队不说“战”,是因为没有与它相匹敌的对手。所以说“败”可以,说“战”却不可以,这就是孔子取义的地方。冬季十月。二年春季,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齐国攻打鲁国,不过到四境而已;而鲁国报复齐国,却联合三个国家的军队进行?之战,实在太过分了。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的良夫率军同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齐军从鲁国转而攻打卫国,是为了报复宣公十八年卫世子臧参与攻齐之战。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军会同晋国的郄克、卫国的孙良夫、曹国的公子首,在?同齐侯交战,齐军大败。鲁国四位卿大夫一同出兵,这也是《春秋》改变文辞的写法,用来显示征伐之事掌握在三家手中。把行父列在最前面,是因为归父在齐国,他急于战胜齐国;而齐国失去鲁国后又抗拒晋国,难道不也是自取其祸吗?秋季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去。己酉日,同国佐在袁娄结盟。“齐侯使国佐如师”同“楚屈完来盟于师”不同。记作“齐侯使”,是为了显示齐侯的忧惧;“及国佐盟于袁娄”同“盟于召陵”不同,写“及国佐盟于袁娄”,是为了显示晋、鲁并不急于同齐国结盟,直到兵临齐国城下才开始结盟。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庚寅日,卫侯速去世。鲁国夺取汶阳田。鲁国战胜齐国,所以夺取了齐国的土地。冬季,楚军、郑军侵入卫国。断道之盟时,鲁、卫、曹都跟从晋国;楚国看到齐、鲁不和,晋国又只专门攻打齐国而不敢涉及自己,于是便同郑国侵入卫国。这显示楚国日益放纵,也显示晋国自己失去了时机。左氏说这是“援救齐国”,楚国从来没有同齐国和睦过,为什么要援救它呢?十一月,鲁侯在蜀地会见楚国的公子婴齐。丙申日,鲁侯同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国人、薛国人、鄫国人在蜀地结盟。蜀是鲁国的土地。当时楚军侵入卫国,而婴齐先到蜀地,也是因为楚国一向同鲁国友好,来寻求恢复旧日友好关系,成公特意亲自会见他。季明德说:“楚国虽然强横,但实际上同鲁国亲近,所以僖公出面结盟,宋襄公便停止了行动;归父前往会见楚国,宋国被围也就解除。凡是楚国提出要求,没有不听从的。”这个说法是对的。左氏于是说楚军“接着在蜀地侵袭我国军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春秋》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呢?然而成公软弱而害怕楚国,以诸侯之尊屈身同大夫结盟,已经失当;而且又集合十一国的大夫同楚国结盟,那就更加过分了。写作“公及”,是说这次会盟由鲁侯亲自参加;把“楚人”列在最前面,是因为楚国是盟主。“楚人”就是婴齐。各国都记作“人”,是因为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楚国也同样称作“人”。左氏说这是“秘密结盟,因为害怕晋国而偷偷同楚国结盟”,不对。哪有集合十一国的大夫结盟,却说是“偷偷进行”,还说是不让晋国知道的呢?成公举行这次会盟,实在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李廉说:“楚国专擅中原的盟会,没有比这次更盛大的了。凭楚成王的强盛,所得到的也不过是陈、蔡、郑、许四国;凭商臣的暴虐,所得到的也不过是陈、蔡、郑、宋四国;即使楚庄王最强盛时,辰陵之盟也不过只有陈、蔡两国跟从。” 如今蜀地之盟,跟从楚国的诸侯有十一个国家,晋国不敢争夺;此后四十三年,晋、楚两国的同盟者才彼此相见。又过了八年,楚灵王向晋国争求诸侯,这些事情都是蜀地之战开启的。现在考察这番话,怎么能不责怪成公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呢?成公在位时,行父等大臣掌握国政,大概是群臣促成了这件事;但责任本来就应当归于成公。这次会盟,薛国和鄫国也来参加,失去了小国和附庸应有的名分。从此以后,小国没有不参加盟会的,这次会盟造成了这种局面,也是《春秋》局势的一次变化。三年春季,周王正月,鲁侯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
观此条,则知去年冬蜀之会盟皆诸国大夫,而其君尚未尝屈服于楚也。不然,岂有冬从楚而春从晋者乎?又岂有冬盟郑而春伐郑者乎?是以谓成公之得已不已,为此无益之举也。断道之盟,鲁与卫、曹同,今之伐郑,依然前会而加宋焉,盖晋伯之余威犹在也。若宋、卫以丧而从金革之事,则大非矣。晋帅诸侯伐郑者,以楚故也。左氏谓「讨邲之役」,夫邲之役在宣十二年,是时楚伐郑,晋以救郑致贬(败)(「贬」,二本同,疑当作「败」。),与郑何憾?至十四年郑复从楚,故晋伐郑,即其时伐郑,不得谓讨邲之役,况谓此时为讨邲之役,岂非梦语耶?又谓「郑公子偃[帅](「帅」,二本原阙,今据左传补入。)师御之」,「覆诸鄤,败诸丘舆」,亦经所不见,未足信。辛亥,葬卫穆公。二月,公至自伐郑。甲子,新宫灾。三日哭○取○义○。「新宫」者,宣公之宫也。宣公曷谓之新宫?三年之内,不忍遽称谥,故称「新」。顾命,召公称成王曰「惟新陟王」,可证。庄公丹楹刻桷于桓宫,称「桓宫」者,其时去桓公已远也。「三日哭」,成公之知礼也,故孔子特笔志之。自公、谷及杜氏皆以三日哭为礼,而胡氏独反之,以为非礼,此妄承常事不书之说而益甚焉者也。夫常事不书之说创自公、谷,尚不敢以为此非礼,而宋人承之者乃敢以为非礼,此何说也?为亲丧之事而哭以为非礼,则笑反得为礼乎?是其人心肝全无,乃以释经而传世,不大可怪也耶?又以其不举谥为神主未迁,谓今二十八月,缓于迁主,失礼一;神主未迁而哭,失礼二。其妄论礼制,尤不可不辨。古者卒哭而祔,祔者,祔于祖庙也,以孙祔祖,故名祔,迨丧毕告祭之期,始祧其亲尽之祖,及递迁其祖父之庙,而以新主置祢庙焉。宣公之丧,此时二十八月,据礼,谓三年之丧二十七月,则此时已迁主于祢庙矣,以其新迁,故不曰「宣宫」,而曰「新宫」也。当时太庙称庙,群庙多称宫夫祢庙灾,神主在,是其神主并灾与否固不可知,总之为人子者不可不哭,哭而三日,情礼之至也。又檀弓曰「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檀弓乃汉儒所作,正本此经为说。「先人之室」,即先人之宫,祢庙也,胡氏乃误认为先人生时所居之室,总之为儿童之见而已矣,奚足辨焉?乙亥,葬宋文公。夏,公如晋。朝也。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左氏谓「许恃楚而不事郑」,故伐之,非也。郑亦事楚,何为伐之哉?盖自隐十一年郑伯入许,许、郑世仇也,后楚人围许,许服于楚,郑虽屈服于楚,而终不能释憾于许也。然郑与许邻楚,必越许而后至郑,是郑当睦许以为外捍,今屡伐之,为计亦左矣。公至自晋。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棘,汶阳之邑也,不服取田,故围以师焉。大雩。晋郄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此赤狄之余种。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此晋来要盟于鲁以拒楚,而假聘为名也。盟以拒楚者,以成公蜀之盟也。卫服于晋,故闻之亦使人来焉,鲁既盟晋,不得不盟卫矣,故丙午盟荀、丁未盟孙,盟不系以国,蒙上文也。郑伐许。一岁再伐许,甚郑也。或称「郑」,或称「郑伯」,无例。说见前。四年春,宋公使华元来聘。宋聘鲁始此。宋闻晋、卫聘鲁,故华元亦来。然不敢要盟,则上年卫之盟,藉晋之威可知矣。三月壬申,郑伯坚卒。杞伯来朝。为明年出叔姬,故来朝以诉。夏四月申寅,臧孙许卒。公如晋。葬郑襄公。二月而葬,何速也!秋,公至自晋。冬,城郓。文十二年,城诸及郓「城诸及郓」,二本原作「城及诸郓」,今据经文改。,彼东郓,此西郓也。杜氏谓「公欲叛晋,故城而为备」,非也,为备齐也。郑伯伐许。以丧伐,尤非礼也。称「伯」,无例。左氏谓晋救,未可信。许之从楚久矣,楚不救而晋救耶?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见出也。此杞叔姬即僖三十一年杞伯姬为其子桓公所求之妇也,至是四十四年,老矣,乃见出,何居?仲孙蔑如宋。报华元之聘。夏,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季明德曰:「谷,晋地,非过晋之道,荀首至此,侨如往会焉。盖自战?以来,齐、晋未尝通好,至是晋欲求诸侯,故使荀首如齐以相讲,而侨如会之,则因齐好之成而定议焉,于是有虫牢之盟矣。」此说得之。梁山崩。山崩,大异也,不系以国,关乎天下云尔。秋,大水。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定王崩,简王立。十有二月己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晋为是盟,齐、郑咸来。齐自晋文以来,从不与晋盟,则新得者也;郑则久服于楚,兹复从盟,亦旧背而新服者也,晋景公于是为得志矣。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会。二月辛巳,立武宫。
译看这一条,就知道去年冬天蜀地的会盟都是各国大夫参加的,而各国国君还没有真正屈服于楚国。否则,哪有冬天跟从楚国,春天又跟从晋国的道理?又哪有冬天同郑国结盟,春天却攻打郑国的道理?所以说,成公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举行的是一次毫无益处的行动。断道之盟时,鲁国同卫、曹两国一起参加;如今攻打郑国,仍然依照前次会盟的关系,只是增加了宋国,大概晋国霸主的余威还在。假如宋、卫两国因为国君去世而参加战争,那就大错特错了。晋国率诸侯攻打郑国,是因为楚国。左氏说这是为了讨伐邲之战;但邲之战在宣公十二年,当时楚国攻打郑国,晋国以援救郑国为名而导致战败,晋国同郑国有什么怨仇呢?到了宣公十四年,郑国又归附楚国,所以晋国攻打郑国;也就是说,晋国是针对当时的事情攻打郑国,不能说是在讨伐邲之战,何况说这时是讨伐邲之战,岂不是梦话吗?左氏又说“郑国公子偃率军抵御”,以及“在鄤地击溃他们,在丘舆地战胜他们”,这些事情经文都没有记载,不值得相信。辛亥日,安葬卫穆公。二月,鲁庄公从讨伐郑国回来。甲子日,新宫遭灾。哭了三天。○取 ○义 ○。“新宫”,就是宣公的宗庙。宣公的宫庙为什么称为“新宫”?因为死后不到三年,不忍心立即称他的谥号,所以称为“新”。《顾命》中召公称成王为“惟新陟王”,可以作为证明。庄公在桓宫的柱子上涂丹、椽子上刻花纹,称作“桓宫”,是因为当时距离桓公去世已经很久了。“哭三日”,说明成公懂得礼,所以孔子特意记载下来。公羊氏、谷梁氏以及杜氏都把哭三日看作合礼,只有胡氏反而认为不合礼,这是妄自承袭“平常事情不记载”的说法,而且更加荒谬。平常事情不记载的说法始创于公羊氏、谷梁氏,他们尚且不敢因此说这件事不合礼,宋人承袭这种说法,却竟敢说不合礼,这是什么道理?因为亲丧而哭,反倒说不合礼,那么笑难道反而合礼吗?这种人连人心肝都没有,却用这种说法解释经书并流传后世,难道不太可怪吗?胡氏又因为没有举行谥号礼,便说神主还没有迁入新庙,认为当时已经二十八个月,却迟迟不迁神主,是失礼之一;神主尚未迁入新庙便哭,是失礼之二。他妄谈礼制,尤其不能不加以辨析。古人举行卒哭礼后便祔祭。所谓祔,就是把神主附祀到祖庙中,以孙附祭于祖,所以叫作“祔”。等到服丧期满、举行告祭时,才把亲尽的祖先迁入祧庙,逐次迁移祖父的宗庙,并把新神主安置在祢庙中。宣公的丧事到这时已经二十八个月。按照礼制,所谓三年之丧是二十七个月,那么此时已经把神主迁入祢庙了。因为刚刚迁入,所以不称“宣宫”,而称“新宫”。当时太庙称为“庙”,各旁支宗庙多称为“宫”。祢庙遭灾时,神主在其中,神主是否也一同被烧毁,当然无法知道;总之,作为人子不能不哭,哭三天,是情感和礼制都达到极致的表现。《檀弓》又说:“烧毁了先人的房屋,就哭三天。”《檀弓》是汉儒所作,正是依据这段经文立说。“先人的房屋”,就是先人的宫庙,即祢庙。胡氏却误认为是先人生前居住的房屋,总之只是儿童般的见识罢了,有什么值得辨说的呢?乙亥日,安葬宋文公。夏季,鲁公前往晋国。这是去朝见晋侯。郑国公子去疾率军讨伐许国。左氏说“许国倚仗楚国而不事奉郑国”,所以郑国讨伐它,这不对。郑国也事奉楚国,为什么还要讨伐许国呢?大概自隐公十一年郑伯攻入许国以来,许、郑两国世代为仇;后来楚人包围许国,许国归服于楚,郑国虽然屈服于楚,却始终不能消除对许国的怨恨。然而郑国和许国都邻近楚国,郑国必须越过许国才能到达楚国,因此郑国本应与许国和睦相处,把它作为外部屏障;如今却屡次讨伐它,从谋略上说也是错误的。鲁公从晋国回来。秋季,叔孙侨如率军包围棘邑。棘是汶阳的城邑,因为不服从鲁国索取田地,所以鲁国发兵包围它。举行大雩祭。晋国郄克、卫国孙良夫讨伐廧咎如。这是赤狄遗留下来的部族。冬季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鲁国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这是晋国来鲁国要求结盟,以抵御楚国,却假借聘问作为名义。结盟以抵御楚国,是为了继承成公时蜀地的盟约。卫国服从晋国,所以听说此事后也派人前来;鲁国既已同晋国结盟,就不得不再同卫国结盟。因此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盟约没有系上诸侯国名,是承接上文而言。郑国讨伐许国。一年之内两次讨伐许国,说明郑国做得太过分了。有时称“郑”,有时称“郑伯”,并没有固定的体例。说法见前文。四年春季,宋公派华元来鲁国聘问。宋国从这时开始聘问鲁国。宋国听说晋国、卫国聘问鲁国,所以华元也来了。不过宋国不敢要求结盟,由此可知上年卫国结盟,是借助晋国的威势。三月壬申日,郑伯坚去世。杞伯来朝见鲁公。这是为了明年送叔姬回国,所以先来朝见并陈诉此事。夏季四月申寅日,臧孙许去世。鲁公前往晋国。安葬郑襄公。死后两个月就安葬,为什么这样快呢?秋季,鲁公从晋国回来。冬季,修筑郓城。《文公十二年》记载修筑诸城和郓城。“城诸及郓”,两种版本原来作“城及诸郓”,今据经文改正。那里是东郓,这里是西郓。杜氏说“鲁公想背叛晋国,所以修城设防”,不对,这是为了防备齐国。郑伯讨伐许国。在国君丧期中出兵讨伐,更加不合礼。称作“伯”,没有固定体例。左氏说晋国出兵救许,未必可信。许国归服楚国已经很久了,楚国不救它,反而由晋国来救吗?五年春季,周王正月,杞叔姬回到鲁国。这是被夫家遣回。这个杞叔姬,就是僖公三十一年杞伯为儿子桓公求娶的妇人。到这时已经过了四十四年,年老了才被遣回,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仲孙蔑前往宋国。这是回访华元的聘问。夏季,叔孙侨如在谷地会见晋国的荀首。季明德说:“谷地是晋国的地方,并不是经过晋国的道路;荀首到了这里,叔孙侨如便前往会见他。大概自战以来,齐、晋两国从未互通友好;到这时晋国想求得诸侯支持,所以派荀首到齐国去互相讲和,叔孙侨如便前去会见他,于是借着齐、晋修好之事而确定盟议,因此有了虫牢之盟。”这个说法是对的。梁山崩塌。山崩是极大的异常灾变,所以不系上鲁国国名,说明它关系到天下。秋季,发生大水。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周天子去世。定王去世,简王即位。十二月己丑日,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晋国为了这次结盟,齐国、郑国都来参加。齐国自晋文公以来从未同晋国结盟,这是新近归服的国家;郑国长期服从楚国,如今又参加晋国的盟约,也是旧日背离而新近归服。晋景公因此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六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从会盟处回来。二月辛巳日,建立武宫。
「武宫」,武公之宫也。武公,伯禽五世孙,有武功,故谥武。武公亲尽,庙已祧矣,惟伯禽为始祖庙不祧,今鲁以尚武故特立武宫,亦如不祧之庙,以与伯禽埒,非礼也。汉人作明堂位,因附会武宫为武世室,既有武世室,因以伯禽祖庙为文世室而配之,道听涂说如此。取鄟。或曰国,或曰邾娄之邑。卫孙良夫帅师侵宋。宋、卫旧未有隙,且近有虫牢之盟,何为侵之?左氏谓晋命也,然则虫牢之盟,宋固未有所以服者耶?秋,鲁之侵宋盖亦如此。夏六月,邾子来朝。公孙婴齐如晋。左氏谓晋命使伐宋。壬申,郑伯费卒。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鲁、宋自庄十年以后,并无交兵之事,观前后事迹,又皆式好无尤,此侵之,左氏亦谓「晋命也」,则鲁之畏晋甚矣。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郑从晋故。冬,季孙行父如晋。报侵宋之成。晋栾书帅师救郑。图伯者当如是矣。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乃免牛」,则不郊可知,皋后书不郊者,以事间之,为犹三望起也。吴伐郯。吴始见经。先书「吴」,犹楚子之先书「荆」、书「楚」也。夏五月,曹伯来朝。不郊,犹三望。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去年楚伐郑,惟遣栾书救之,今大会诸侯共救之,晋势差振矣。复同盟马陵者,以虫牢之盟未尽协也。莒,小国,始与会盟,左氏谓「莒服故也」,莒何尝不服晋乎?公至自会。吴入州来。州来,楚与国也,入以将以制楚,吴始强矣。吴、楚之争自此始,中国诸侯赖吴以制楚亦自此始。冬,大雩。凡非六月龙见而雩者,皆为旱,兹书时,则冬旱也。卫孙林父出奔晋。孙林父,良夫之子,良夫没而林父益横,卫定公所以恶之也。晋为逋逃主,而卒以贻害于卫,岂伯主之所为哉?八年春,晋侯使韩穿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马陵之盟,齐侯服晋,至是晋为归田之举以媚之,然岂伯者之所为哉?经详书之,所以深病晋也。晋栾书帅师侵蔡。蔡自翟泉以来,服楚者四十八年,文十五年晋伐之,至是复伐之。公孙婴齐如莒。鲁与莒,宣公尝再伐之,往来久绝,至是因马陵之盟始通好焉,亦以晋故也,左氏谓「逆也」,无稽。宋公使华元来聘。鲁、宋和睦,则知六年侵宋之举,胁于晋也。为夏将纳币,故先来聘,左氏于此谓「聘共姬」,以聘问之聘为纳币之聘,可笑。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聘伯姬也。伯姬,成公姊妹,或称「公使」,或不称「公使」,无例。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氏谓赵婴通于赵庄姬,庄姬,晋女,赵朔妻也,同、括放婴于齐,庄姬谮同、括将为乱,公杀之。史记又载屠岸贾追论赵盾弒君,因诛同、括,与左不合。按:赵武,庄姬之子也,左氏此说必当时人诋赵武之丑而言,似未可信。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子」字盖「王」字之讹。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来归而卒,以后来逆丧,故书。晋侯使士燮来聘。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七年,吴伐郯,郯与吴成矣。小国被伐,既不能救而又伐之,何居?且因聘而谋伐人国,又有以见晋伯之不正也。但左氏载鲁人不欲,则未然。以鲁、宋之相睦,晋使伐则伐之矣,况邾乎?卫人来媵。媵,伯姬也。卫、晋、齐见后。皆来媵,礼也。礼文有诸侯一娶九女之说,虽不足据,然媵所自有也,但不必定九耳。此鲁女嫁,若以一娣一侄从,当为三人,又三国来媵,共有六人矣。胡氏乃执一娶九女之说,以为鲁并纳九女,又三国三人,则十有二女为非礼,儿童说经,祇堪捧腹。公、谷之可笑者,一谓媵不书,书者,以伯姬贤;一谓以伯姬不得其所。夫少女在闺,贤否何见?而不得其所乃其后事,三国何以预知之?总之为儿童之见,以其论礼制,故及之。鲁他女嫁未见有他国来媵,而兹且三国,前后凡三书之,何也?盖鲁当寖弱之时,方恃大国以为援,而成公适和诸国,诸国咸来媵,见大国之有恩礼于我也。故史臣夸大而录之,孔子亦因之耳。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公会晋候、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左氏谓「归汶阳之田」,「诸侯贰于晋」,故「寻马陵之盟」也。公至自会。二月,伯姬归于宋。是为宋共姬。言「归」,则逆可知。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使卿致女,礼也。晋人来媵。说见前。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郑以晋不足恃,故又惧而从楚,晋执之、伐之,岂不甚哉!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庚申」,二本原作「庚寅」,今据经文改。),莒溃。楚人入郓。
译“武宫”就是武公的宗庙。武公是伯禽的五世孙,有武功,所以谥为“武”。武公的亲属关系已经尽绝,宗庙本已迁入祧庙;只有伯禽作为始祖的宗庙永不迁毁。现在鲁国因为崇尚武功,特意建立武宫,也像永不迁毁的宗庙一样,使它与伯禽庙相等,这是不合礼的。汉人作《明堂位》,因而附会说武宫是武世室;既然有武世室,又把伯禽的祖庙作为文世室与它相配,这种说法不过是道听途说。攻取鄟。有人说鄟是一个国家,有人说是邾娄的城邑。卫国孙良夫率军侵入宋国。宋、卫两国过去没有嫌隙,而且近来又有虫牢之盟,为什么还要侵伐宋国?左氏说这是晋国的命令;如果这样,那么虫牢之盟中宋国本来就没有受到约束吗?秋季鲁国侵伐宋国,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夏季六月,邾子来朝见鲁公。公孙婴齐前往晋国。左氏说这是晋国命令鲁国出兵讨伐宋国。壬申日,郑伯费去世。秋季,仲孙蔑、叔孙侨如率军侵入宋国。鲁、宋两国自庄公十年以后,彼此没有发生过战争。观察前后的事迹,两国也都相互友好、没有过失;如今却侵伐宋国,左氏也说“这是晋国的命令”,可见鲁国对晋国畏惧到了极点。楚国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因为郑国归服了晋国。冬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这是回访侵伐宋国一事所达成的协议。晋国栾书率军救援郑国。谋求成为霸主,就应当这样做。七年春季,周王正月,鼷鼠咬坏了郊祭用牛的角,于是改卜另一头牛。鼷鼠又咬坏了它的角,于是免去这头牛,不再用它祭祀。既然说“于是免去这头牛”,便可知道没有举行郊祭。后来记载不举行郊祭,是把这件事插在中间记载,用来说明仍然举行三望祭。吴国讨伐郯国。《春秋》经文从这里开始出现“吴”。先书“吴”,就如同楚国起初先写作“荆”、先写作“楚”一样。夏季五月,曹伯来朝见鲁公。不举行郊祭,但仍举行三望祭。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军讨伐郑国。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共同在马陵结盟。去年楚国讨伐郑国,晋国只派栾书救援;今年却大规模会合诸侯共同救援,晋国的势力稍稍振作起来了。又在马陵结盟,是因为虫牢之盟还没有完全协调。莒国是小国,开始参加会盟;左氏说“这是因为莒国归服”,难道莒国什么时候不归服晋国吗?鲁公从会盟处回来。吴国攻入州来。州来是与楚国结盟的国家,吴国攻入它,是想借此控制楚国,吴国从此开始强盛。吴、楚之间的争斗从这里开始,中原诸侯依靠吴国来牵制楚国,也从这里开始。冬季,举行大雩祭。凡不是六月龙星出现时举行的雩祭,都是为了求雨;这里特意记载举行的时节,说明是冬季发生了旱灾。卫国孙林父逃亡到晋国。孙林父是孙良夫的儿子。孙良夫死后,孙林父更加专横,这是卫定公厌恶他的原因。晋国成为收容逃亡者的主人,最终却给卫国留下祸害,难道这是霸主应有的作为吗?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出使鲁国,来说明汶阳的田地,要把它归还给齐国。马陵之盟后,齐侯归服晋国;到这时晋国采取归还田地的举动来讨好齐国,但这难道是霸主应该做的吗?经文详细记载此事,是为了深切指责晋国。晋国栾书率军侵入蔡国。蔡国自翟泉会盟以来,服从楚国已经四十八年;文公十五年晋国讨伐过它,到这时又再次讨伐。公孙婴齐前往莒国。鲁国和莒国,宣公时曾两次讨伐莒国,双方长期断绝往来;到这时因马陵之盟才开始恢复友好,也是因为晋国的缘故。左氏说这是“迎接”,没有根据。宋公派华元来鲁国聘问。鲁、宋两国和睦,由此可知六年侵伐宋国,是受晋国胁迫。因为夏季将要送纳聘礼,所以先来聘问。左氏在这里说是“聘问共姬”,把聘问的“聘”误作纳币的“聘”,很可笑。夏季,宋公派公孙寿来鲁国纳币。这是为伯姬举行婚聘。伯姬是成公的姐妹。有时称“公使”,有时不称“公使”,没有固定体例。晋国杀死本国大夫赵同、赵括。左氏说,赵婴与赵庄姬私通。庄姬是晋国女子,赵朔的妻子;赵同、赵括把赵婴放逐到齐国,庄姬便诬告赵同、赵括将要作乱,晋公于是杀了他们。《史记》又记载屠岸贾追究赵盾弑君之罪,因而诛杀赵同、赵括,与左氏说法不合。考察起来,赵武是庄姬的儿子,左氏这种说法一定是当时有人为了诋毁赵武的丑事而说的,似乎不可信。秋季七月,周天子派召伯来赐给鲁公王命。“子”字大概是“王”字的讹误。冬季十月癸卯日,杞叔姬去世。她回到鲁国后去世,因为后来派人迎接她的丧柩,所以记载此事。晋侯派士燮来聘问。叔孙侨如会同晋国士燮、齐国人、邾国人讨伐郯国。七年时,吴国讨伐郯国,郯国已经同吴国讲和。小国遭到讨伐,既不能救援它,反而又去讨伐它,这是什么道理?况且借着聘问来谋划讨伐别人的国家,也由此可见晋国的霸业并不正当。不过左氏记载鲁国人不愿意这样做,这并不符合事实。鲁、宋两国既然相互和睦,晋国命令鲁国出兵,鲁国就会出兵,何况邾国呢?卫国人来作媵臣。媵,是陪嫁伯姬的人。卫国、晋国、齐国的媵臣事见后文。三国都来陪嫁,是合乎礼的。礼书有诸侯一娶九女的说法,虽然不足以完全依据,但媵确实由此而来,只是不一定必须是九人。这次鲁国女子出嫁,如果有一个妹妹和一个侄女随嫁,应当是三人;再加上三国来陪嫁,共有六人。胡氏却拘泥于一娶九女的说法,认为鲁国同时纳九女,再加三国各来一人,便是十二名女子,因而说不合礼,真是儿童般的解经,只能令人捧腹。公羊氏、谷梁氏可笑的地方是:一说媵臣不应记载,之所以记载,是因为伯姬贤德;一说是因为伯姬没有得到合适的归宿。女子尚未出嫁时深居闺中,哪里看得出贤与不贤?至于她后来是否得到合适归宿,三国又怎么能预先知道?总之都是儿童般的见识。因为他们谈论礼制,所以这里一并说到。鲁国其他女子出嫁时,没有见过别国来陪嫁;这次竟有三国,而且前后总共记载了三次,为什么呢?大概鲁国正处在逐渐衰弱的时候,正依靠大国作为援助,而成公恰好同各国和好,于是各国都来陪嫁,显示大国对鲁国有恩惠和礼遇。所以史官夸大其事加以记载,孔子也因而保留下来。九年春季,周王正月,杞伯来迎接叔姬的丧柩回国。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共同结盟。左氏说,这是因为晋国归还汶阳的田地,诸侯对晋国怀有二心,所以重新缔结马陵之盟。鲁公从会盟处回来。二月,伯姬归嫁到宋国。这就是宋共姬。说“归”,便可知道宋国派人迎娶了她。夏季,季孙行父前往宋国,送达鲁国女子。派卿去送达女子,是合乎礼的。晋国人来作媵臣。说法见前文。秋季七月丙子日,齐侯无野去世。晋国人拘执郑伯。晋国栾书率军讨伐郑国。郑国认为晋国不值得依靠,所以又因畏惧而归服楚国;晋国拘执郑伯并讨伐郑国,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冬季十一月,安葬齐顷公。楚国公子婴齐率军讨伐莒国。庚申日,莒国溃败。楚国人攻入郓地。
莒向属齐,自马陵始出而会盟,近又会蒲,故楚远越淮泗而伐之,亦所以窥齐、鲁也。郓,或谓本属鲁,时为莒得之。秦人、白狄伐晋。晋昔以白狄伐秦,今秦亦效之,所谓出尔反尔也。郑人围许。左氏谓示晋不急君,故出师围许,为将改立君者,晋必归君。其说近是。不然,郑方有事,何为汲汲图许耶?城中城。楚人入郓,防之也。十年春,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晋命侵之,以其围许也。称「弟」,无例。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自三月至四月凡五卜郊,不从,乃不郊。五月,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左氏谓归郑君,而会诸侯伐郑之立君者。齐人来媵。说见前。左氏谓同姓之国媵,异姓则否。齐,异姓也,胡为媵乎?若当时无此礼,齐不行矣。丙午,齐侯獳卒。秋七月,公如晋○取○义○。诸侯无亲会葬诸侯之礼,公之如晋,实往会葬,故上第书「公如晋」,而下因不书「葬晋景公」,此孔子之取义也。景公卒于五月,其葬当在八月,故公七月往,晋人以其屈己来会葬,因而侮之,且止公,至明年三月始归,凡阅九月,鲁之君在外未有如是之久者,其邕莫甚于此,故圣人尤谨之,书「公如晋」而没景公之葬也。左氏虽略知之,然其言却乱道,曰「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冬,葬晋景公,公送葬,诸侯莫在,鲁人邕之,故不书,讳之也」。按:此时晋国无事,景公何为夏卒而冬葬乎?公本来送葬,非晋人止公送葬也,第葬后乃是止公,至明年三月方归耳。其谓冬葬景公者,凑合止公之久也,然即使冬葬,何为三月始归乎?大扺左氏臆度而附会类如此。冬十月。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侯使郄犨来聘。己丑,及郄犨盟。借聘而要盟,与三年荀庚来聘同。夏,季孙行父如晋。报聘也。秋,叔孙侨如如晋。复修安革以前之好,殆有所迫于晋与?冬十月。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天子之三公出奔强国,则王室之政可知矣。夏,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晋厉初立而求诸侯,故为此会。然来会者鲁、卫而已,盖亦鲜矣。左氏谓晋、楚同盟,郑伯听成,与经不合,岂可信哉?秋,晋人败狄于交刚○取○义○○○○。前言「王师败绩于茅戎」,不言王与战,尊王也;兹书「晋人败狄于交刚」,亦不言诸侯与战,尊中国也。一败一胜,笔法略同。冬,十月。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郄锜来乞师。征伐秦也。三月,公如京
△书△法△师。晋征伐秦,故公如京师。「京师」,王国也,公过则书,不朝王,故不书「某日朝于王」。夏五月,公自京师
译莒国过去一向隶属于齐国,自马陵之盟开始出国参加会盟,最近又参加蒲地会盟,所以楚国越过淮水、泗水远道讨伐它,也是在窥伺齐国和鲁国。郓地,有人说本来属于鲁国,当时被莒国夺得。秦国人和白狄讨伐晋国。晋国过去曾借白狄讨伐秦国,如今秦国也仿效晋国,这就是所谓自己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怎样对待自己。郑国人包围许国。左氏说,这是向晋国表示不急于迎回国君,所以出兵包围许国;郑国将要改立国君,晋国必定归还郑伯。这个说法近于事实。不然,郑国正有战事,为什么急急忙忙谋划许国呢?修筑中城。这是为了防备楚国人攻入郓地。十年春季,卫侯的弟弟黑背率军侵入郑国。这是奉晋国命令去侵伐郑国,因为郑国包围了许国。称作“弟”,没有固定体例。夏季四月,五次卜问是否举行郊祭,卜兆都不吉利,于是不举行郊祭。从三月到四月,共五次卜问是否举行郊祭,卜兆都不吉利,于是不举行郊祭。五月,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左氏说,这是为了迎回郑国国君,并会合诸侯讨伐拥立新君的人。齐国人来作媵臣。说法见前文。左氏说,同姓的国家可以陪嫁,异姓国家则不可以。齐国是异姓,为什么还来陪嫁呢?如果当时没有这种礼,齐国就不会实行。丙午日,齐侯獳去世。秋季七月,鲁公前往晋国。○取 ○义 ○。诸侯之间没有亲自参加其他诸侯葬礼的礼制。鲁公前往晋国,实际上是去参加晋景公的葬礼,所以经文上面只记“公如晋”,下面便不再写“葬晋景公”,这就是孔子取义之处。晋景公五月去世,按理应当在八月安葬,所以鲁公七月前往晋国。晋国人因为鲁公屈尊前来参加葬礼,便趁机侮辱他,而且扣留鲁公,直到第二年三月才让他回来,共经过九个月。鲁国国君在外滞留,从来没有像这样长久的,所以晋国的暴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圣人尤其谨慎,记作“公如晋”,却隐去晋景公下葬的事。左氏虽然略微知道其中缘故,但说法却混乱荒谬。他说:“鲁公前往晋国,晋国人扣留鲁公,让他送葬。冬季,安葬晋景公,鲁公送葬,诸侯没有到场,鲁国人以此为耻,所以不记载,是为了避讳。”考察起来,当时晋国没有战事,晋景公为什么会在夏季去世而冬季才安葬?鲁公本来就是去送葬,并不是晋国人扣留他让他送葬;只是葬礼结束后晋国才扣留鲁公,到第二年三月才让他回来。左氏说冬季安葬晋景公,是为了凑合解释扣留鲁公很久;但即使冬季安葬,为什么还要到三月才让鲁公回来呢?大体上左氏凭空推测、牵强附会的情况,大多如此。冬季十月。十有一年春季,周王正月,鲁襄公从晋国回来。晋侯派郄犨来鲁国聘问。己丑日,鲁国与郄犨结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借着聘问的名义来要求结盟,这与鲁成公三年荀庚来聘问的情形相同。夏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这是回报聘问。秋季,叔孙侨如前往晋国。这是再次修好安革以前的友好关系,恐怕是受到晋国的某种逼迫吧?冬季十月。十有二年春季,周公逃奔晋国。天子的三公逃奔强国,那么王室的政局也就可想而知了。夏季,鲁襄公与晋侯、卫侯在琐泽会见。晋厉公刚刚即位,便招求诸侯,所以举行了这次会盟。然而前来会见的只有鲁、卫两国,大概也算很少了。左氏说晋、楚结盟,郑伯听从了成约,这与《春秋》经文不相合,难道可信吗?秋季,晋国人在交刚击败狄人。取。义。(原文符号。) (原文符号。) (原文符号。) (原文符号。) 前面说“王师在茅戎战败”,没有说周王亲自参战,是为了尊崇周王;这里记载“晋国人在交刚击败狄人”,也没有说诸侯参战,是为了尊崇中原。一败一胜,笔法大致相同。冬季十月。十有三年春季,晋侯派郄锜来请求鲁国出兵。这是为了征伐秦国。三月,鲁襄公前往京师。书法。书法。军队。晋国要征伐秦国,所以鲁襄公前往京师。“京师”就是周王的国都,经过那里就记载下来;但他没有朝见周王,所以不记载“某日朝见周王”。夏季五月,鲁襄公从京师回来。
△书△法△,遂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自京师」,接上「如京师」之文也,若无此三字,直书「公会晋侯」,则若上如京师为一事,此会晋侯为一事矣,故知书「如京师」之必不朝王也,然公如京师又不可没,故其书法如此。圣人之笔明白如此,而左氏犹附会为朝王,以之欺世,百世而下,明者宁受其欺耶?晋为雠秦,致劳八国诸侯间关跋涉而为之役,卒使曹伯竟卒于师,亦忍矣哉!曹伯庐[卒](「卒」,二本原阙,今据经文补入。)于师。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夏卫孙林父自晋归于卫。林父奔晋七年,兹卫侯如晋,晋侯强使纳之,其后卒以祸卫,晋既受逋逃,而且贻害人国如此。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郑公子喜帅师伐许。郑前从楚,犹伐许,兹从晋,益复伐之矣。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侨如不氏,蒙前文也。「以」者,非贬辞,与宣元年(宣元年,二本原作「宣九年」,今据经文改。)「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同。称「妇」者,以有姑也。成公此时即位十四年矣,二年,公会诸侯,盟于蜀,则即位时非甚幼小也,自此逾四年而薨,又有妾定姒生世子,何为此时方娶乎?此不可晓,或定姒本为夫人,今又娶齐女以为夫人,定姒让大国之女,因以有妾号,未可知耳。冬十月庚寅,卫侯臧卒。秦伯卒。佚其名。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卫定公。三月乙巳,仲婴齐卒。公孙婴齐称「仲」者,以其父仲遂,赐氏为仲,故其子称仲氏也。婴齐兄归父,亦氏仲可知,但经不书耳。公羊无故而倡为邪说,谓后归父,竟不可解。癸丑,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执者书人或书爵,无例。左氏谓公子负刍杀太子而自立,不见于经文,又言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既与同盟,何以谓之讨?皆与经不符。公至自会。夏六月宋公固卒。楚子伐郑。郑或从楚,或背楚,而许则专服者楚也。郑从楚之时伐许,楚或不问,背楚之时而伐许,楚所以必伐郑也。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宋华元出奔晋。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宋杀其大夫山。宋鱼石出奔楚。以经按之,大抵华元擅权于宋久矣,共公之卒,荡山、鱼石谋共逐之,故华元奔晋,于是诉晋讫,复挟晋之威自晋归宋,召国人共讨荡山而杀之,鱼石恐见及,乃出奔楚。元欲挟晋威即归图事,故奔晋,石避仇无归志,故奔楚。经书「宋华元自晋归于宋」,如是之复而详者,见元之恃晋以杀山、逐山(石)(「逐山」,二本同,疑当作「逐石」。),盖昭然矣。若山书「大夫」,凡杀大夫,不论有罪无罪皆书官也,其不氏,无例也。经书华元奔晋,而左氏谓华元未奔晋;经书书华元自晋归,而左氏谓华氏不自晋归;经书鱼石一人奔楚,而左氏谓五人,全不相合。又谓元奔晋而石止之许讨,则元与石两无嫌疑,何为元归而石奔乎?皆不可信。书宋事而晋之纳叛党,恶自见。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高无咎、、邾人会吴于钟离。?宋华元、卫孙林父、郑公子特会吴也,故书法如此。晋力不敌楚,于是招吴以敌之,使楚顾南而缓北,此晋之计也,然晋伯之不振至此甚矣。许迁于叶。叶,近楚县,许依楚以避郑。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雨着木而成冰,记异也。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郑公子喜帅师侵宋。宋鱼石在楚,楚将返之,故郑为之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晋侯使栾黡来乞师。乞师讨楚、郑而鲁不应,晋于是怒鲁,有沙随之事。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晋文败楚于城濮而晋伯兴;晋厉败楚于鄢陵而晋伯衰,一居伯之得其道,一居伯之不得其道也。楚杀其大夫公子侧。楚败而归咎于侧,杀之。秋,公会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上书「公会」,则公来会矣,下书「不见公」,则晋侯怒公之不与师而不见也,公未尝后期也。左氏遂附会公有家难,后期,非也。鄢陵之战,齐、宋、邾之师亦不至,而专这鲁者,欺成公之懦,如前之止公于国九月也。公至自会。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晋虽败楚而郑卒不服,故又伐之。晋以鄢陵之役征诸侯之兵不至,至是征及王师以胁诸侯,不道甚矣。曹伯归自京师。诸侯归国,或名、或不名,无例。其归于京师,晋侯为之,则其归自京师,亦晋侯使之与?王无与也。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晋侯怒鲁,故侨如得行其谮于郄犨而执行父焉。冬十月乙亥,叔孙侨如出奔晋、齐。行父得释,将与公归,故侨如惧而奔晋。十有二月乙丑,季孙行父及晋郄犨盟于扈。行父之执,郄犨为之,故以其归而要之盟。
译书法。书法。于是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会合,攻打秦国。“从京师”是承接上文“前往京师”的记载。如果没有这三个字,直接记作“鲁襄公与晋侯会合”,就好像前往京师是一回事、会见晋侯又是另一回事了。因此可知,记载“前往京师”必定是因为没有朝见周王;但鲁襄公前往京师这件事又不能抹去,所以书法才这样安排。圣人的笔法明白到这种程度,左氏还要附会说鲁襄公朝见周王,用这种说法欺骗世人;百世以后,明智的人难道还会受他欺骗吗?晋国为了与秦国结仇,使八国诸侯劳苦奔波来替它作战,最终还使曹伯死在军中,难道也太忍心了吗!曹伯庐死在军中。(“卒”字,二本原文缺漏,今据《春秋》经文补入。)秋季七月,鲁襄公从讨伐秦国的战事中回来。冬季,安葬曹宣公。十有四年春季,周王正月,莒子朱去世。夏季,卫国的孙林父从晋国返回卫国。孙林父逃奔晋国已经七年,这时卫侯前往晋国,晋侯强行让卫侯把他接纳回来;后来终于因此给卫国带来祸患。晋国既接纳逃亡者,又像这样给别国造成祸害。秋季,叔孙侨如前往齐国迎娶女子。郑国公子喜率军攻打许国。郑国以前跟从楚国,尚且攻打许国;如今跟从晋国,更加又攻打许国了。九月,叔孙侨如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侨如不称氏,是承接前文的写法。“以”字不是贬义词,与宣公元年“于是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来到鲁国”相同。称作“妇”,是因为她有婆母。成公此时即位已经十四年了;成公二年,鲁成公会合诸侯,在蜀地结盟,那么他即位时并不是非常年幼。此后又过了四年便去世,而且还有妾定姒生的世子,为什么到这时才娶妻呢?这是无法弄清的。或许定姒本来是夫人,如今又娶齐国女子作为夫人,定姒因顾忌大国之女而让位,于是获得妾的称号,也未可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冬季十月庚寅日,卫侯臧去世。秦伯去世。秦伯的名字失载。十有五年春季,周王二月,安葬卫定公。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去世。公孙婴齐称“仲”,是因为他的父亲仲遂,受赐以“仲”为氏,所以他的儿子也称仲氏。婴齐的哥哥归父也姓仲,由此可以知道,只是《春秋》经文没有记载罢了。《公羊传》无故倡导邪说,说归父后来改姓,结果反而无法解释清楚。癸丑日,鲁襄公与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在戚地共同结盟。晋侯拘捕曹伯,将他带回京师。记载拘捕,有时写人名,有时写爵位,并没有固定的条例。左氏说公子负刍杀死太子而自立,这件事不见于经文;又说诸侯在戚地会合,是为了讨伐曹成公。既然已经与他共同结盟,又怎么能说是讨伐他呢?这些说法都与经文不相合。鲁襄公从会盟之地回来。夏季六月,宋公固去世。楚子攻打郑国。郑国有时跟从楚国,有时背叛楚国;而许国则始终服从楚国。郑国跟从楚国时攻打许国,楚国有时不追究;郑国背叛楚国时还攻打许国,这就是楚国必定攻打郑国的原因。秋季八月庚辰日,安葬宋共公。宋国的华元逃奔晋国。宋国的华元从晋国返回宋国。宋国杀死本国大夫山。宋国的鱼石逃奔楚国。按照经文考察,大概华元在宋国擅权已经很久了。宋共公去世后,荡山、鱼石谋划共同驱逐华元,所以华元逃奔晋国;于是向晋国申诉完毕,又挟持晋国的威势从晋国返回宋国,召集国人共同讨伐荡山并杀死他。鱼石害怕祸及自身,于是逃奔楚国。华元想借晋国的威势立即返回宋国谋划事情,所以逃奔晋国;鱼石是为了躲避仇怨,并没有返回宋国的打算,所以逃奔楚国。经文写“宋国的华元从晋国返回宋国”,这样反复而详细地记载,可以看出华元依仗晋国来杀死山、驱逐鱼石,已经十分明显了。至于山记作“大夫”,凡是杀死大夫,不论有罪无罪都记载其官职;他不称氏,没有固定的条例。经文记载华元逃奔晋国,左氏却说华元没有逃奔晋国;经文记载华元从晋国返回,左氏却说华氏不是从晋国返回;经文记载鱼石一人逃奔楚国,左氏却说有五个人,完全不相合。左氏又说华元逃奔晋国,而鱼石留在宋国请求讨伐华元;既然华元和鱼石都没有嫌隙,为什么华元返回而鱼石却逃奔呢?这些说法都不可信。经文记载宋国的事情,而晋国收纳叛党,其罪恶自然显露出来。冬季十有一月,叔孙侨如与晋国的士燮、齐国的高无咎、邾人会合,在钟离与吴国会见。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子…… 这是特意会见吴国,所以书法这样写。晋国的力量敌不过楚国,于是招引吴国来牵制楚国,使楚国顾及南方而放松北方,这是晋国的计策。然而晋国霸业衰落到这种程度,也实在太厉害了。许国迁徙到叶地。叶地是靠近楚国的县,许国依靠楚国来躲避郑国。十有六年春季,周王正月,下雨,树木结冰。雨水附着在树木上而结成冰,这是记载异常现象。夏季四月辛未日,滕子去世。郑国公子喜率军侵入宋国。宋国的鱼石在楚国,楚国将要送他返回宋国,所以郑国替楚国侵入宋国。六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晋侯派栾黡来请求鲁国出兵。晋国请求鲁国出兵讨伐楚国和郑国,鲁国没有答应;晋国于是恼怒鲁国,便有了沙随之事。甲午日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军、郑军大败。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国,晋国的霸业兴起;晋厉公在鄢陵击败楚国,晋国的霸业衰落。这是一个居于霸主地位而行事合乎正道,一个居于霸主地位而行事不合乎正道。楚国杀死本国大夫公子侧。楚军战败回国后把责任归咎于公子侧,于是杀死了他。秋季,鲁襄公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在沙随会见,但晋国不接见鲁襄公。上文写“鲁襄公会见”,说明鲁襄公已经前来会见;下文写“不接见鲁襄公”,说明晋侯因鲁襄公没有出兵而恼怒他,所以不接见他,鲁襄公并没有迟到。左氏于是附会说鲁襄公有家难而迟到,这是不对的。鄢陵之战中,齐、宋、邾三国的军队也没有到达,却专门责难鲁国,这是欺负成公懦弱,正如先前把鲁襄公留在国内九个月一样。鲁襄公从会见之地回来。鲁襄公与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会合,攻打郑国。晋国虽然击败了楚国,但郑国最终仍不服从,所以又去攻打郑国。晋国因为鄢陵战役时征调诸侯的军队而没有到达,这时又征调周王的军队来胁迫诸侯,实在太不合道义了。曹伯从京师返回。诸侯回到本国,有的记载名字,有的不记载名字,没有固定的条例。曹伯归于京师,是晋侯替他办理的;那么他从京师回来,也还是晋侯让他回来的吗?周王并没有参与。九月,晋国人拘捕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晋侯恼怒鲁国,所以叔孙侨如得以向郄犨进谗言,从而拘捕季孙行父。冬季十月乙亥日,叔孙侨如逃奔晋国、齐国。季孙行父获得释放,将要与鲁襄公一同回来,所以叔孙侨如害怕而逃奔晋国。十有二月乙丑日,季孙行父与晋国的郄犨在扈地结盟。季孙行父被拘捕,是郄犨促成的,所以郄犨趁他回国之际要挟他结盟。
公至自会。乙酉,刺公子偃。侨如可罪矣,而使之逸,乃刺公子偃,岂不甚哉?行父为之也。十有七年春,卫北宫括帅师侵郑。此亦晋使之也,左氏谓郑侵晋,卫救晋,郑何敢侵晋?而晋亦何藉卫救?此皆闇于列国情形之论也。夏,公会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晋又假王臣以伐郑。六月乙酉,同盟
△书△法于柯陵。不重言诸侯,但言「同盟」,讳尹、单二子与盟也。王臣与诸侯同盟,晋之无道为之也。秋,公至自会。齐高无咎出奔莒。高、国渐退,为崔庆专国之始。九月辛丑,用郊。九月夏七月。用郊,不可晓。或谓春郊祈谷,秋郊报功,未知然否?说者又谓卜郊始僖公,终不得郊,至成公而不卜,自用之,似有理。晋侯使荀罃来乞师。冬,公会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晋厉至是三假王命合诸侯以伐郑矣,而郑卒不服,可见晋伯之终不能振也,何益哉!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郑。壬申,公孙婴齐卒于狸脤。从公伐郑,还,道卒也。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貜且卒。晋杀其大夫郄锜、郄犨、郄至。晋之擅权者,郄氏三卿尤盛一朝,尽杀,必国乱为之。左氏谓厉公听谗杀之,未然,若是,当书「晋侯」,不当书国矣。楚人灭舒庸。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庚申,晋弒其君州蒲。不书何人弒,不得其实也。左氏谓栾书、荀偃使人弒之,然经不书,又悼公即位,不闻讨栾、荀之罪也。齐杀其大夫国佐。自是崔庆专国。公如晋。悼公新立也。夏,楚子、郑伯伐宋。宋鱼石复入于彭城。鱼石倚楚以复入彭城,无人臣之礼矣。公至自晋。晋侯使士来聘。拜朝也。秋,杞伯来朝。八月,邾子来朝。筑鹿囿。营不急也。己丑,公薨于路寝。冬,楚人、郑人侵宋。是时宋彭城有鱼石,故楚、郑侵之。晋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虚朾。晋悼初图伯业,故为此会。丁未,葬我君成公。
春秋通论卷十一 佚
春秋通论卷十二 佚
春秋通论卷十三 佚
译鲁襄公从会见之地回来。乙酉日,刺杀公子偃。叔孙侨如可以获罪,却让他逃脱了,反而杀死公子偃,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这是季孙行父替他做的。十有七年春季,卫国的北宫括率军侵入郑国。这也是晋国指使卫国做的。左氏说郑国侵入晋国,卫国救援晋国;郑国怎么敢侵入晋国?晋国又哪里需要卫国救援?这些都是不明白列国形势的说法。夏季,鲁襄公与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会合,攻打郑国。晋国又借助周王使臣的名义来攻打郑国。六月乙酉日,共同结盟。书法。书法,在柯陵。不再重复称说诸侯,只说“共同结盟”,是避讳尹子、单子二位王臣参加结盟。王臣与诸侯共同结盟,是晋国无道所造成的。秋季,鲁襄公从会见之地回来。齐国的高无咎逃奔莒国。高氏、国氏逐渐退居下位,这是崔氏、庆氏开始专擅齐国政权。九月辛丑日,举行郊祭。九月就是夏历七月。举行郊祭,这件事无法弄清。有人说春季郊祭是祈求丰收,秋季郊祭是报答功绩,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解释者又说,开始为郊祭占卜是在僖公时期,最终没有举行郊祭;到成公时不再占卜,直接举行,似乎也有道理。晋侯派荀罃来请求出兵。冬季,鲁襄公与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会合,攻打郑国。晋厉公到这时已经三次假借周王的命令,集合诸侯来攻打郑国了,但郑国最终仍不服,可见晋国的霸业终究不能振兴,这又有什么好处呢!十有一月,鲁襄公从讨伐郑国的战事中回来。壬申日,公孙婴齐死在狸脤。他跟随鲁襄公讨伐郑国,回来途中死去。十有二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邾子貜且去世。晋国杀死本国大夫郄锜、郄犨、郄至。晋国擅权的人中,郄氏三位卿大夫在一朝之内尤其显赫,如今全部被杀,必定是因为国内发生了动乱。左氏说晋厉公听信谗言而杀死他们,不一定是这样;如果真是如此,就应当记作“晋侯”,不应当记作晋国。楚国人灭掉舒庸国。十有八年春季,周王正月,晋国杀死本国大夫胥童。庚申日,晋国弑杀国君州蒲。没有记载是什么人弑君,是因为无法查得实情。左氏说栾书、荀偃派人弑杀了他;然而经文没有这样记载,而且悼公即位后,也没有听说追究栾氏、荀氏的罪过。齐国杀死本国大夫国佐。从此以后,崔氏、庆氏专擅齐国政权。鲁襄公前往晋国。这是因为悼公刚刚即位。夏季,楚子、郑伯攻打宋国。宋国的鱼石又进入彭城。鱼石依仗楚国而重新进入彭城,已经没有做人臣的礼义了。鲁襄公从晋国回来。晋侯派士来鲁国聘问。这是为了答谢朝见。秋季,杞伯来鲁国朝见。八月,邾子来鲁国朝见。修筑鹿囿。这是在营建不急需的工程。己丑日,鲁襄公在路寝去世。冬季,楚国人、郑国人侵入宋国。当时宋国的彭城有鱼石,所以楚、郑两国侵入宋国。晋国派士鲂来请求鲁国出兵。十有二月,仲孙蔑与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的崔杼在虚朾共同结盟。晋悼公刚开始谋求霸业,所以举行了这次会盟。丁未日,安葬我国国君成公。《春秋通论》卷十一 散佚。《春秋通论》卷十二 散佚。《春秋通论》卷十三 散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