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通论卷三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诗经通论卷三新安首源姚际恒着邶柏舟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本韵。○比而赋也。我心。匪。鉴,[评]三匪前后错综。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本韵。○赋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本韵。也。赋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本韵。○赋也。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评]仍用匪字。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本韵。○比而赋也。小序谓「仁而不遇」,近是。大序以卫顷公实之,未可信。既知为卫顷公,亦当知「仁人」为何人矣,奚为知君而不知臣乎!大抵此诗是贤者受赞于小人之作,故孟子因「不理于口」,引此以孔子当之。刘向列女传谓卫宣姜作。邹肇敏曰:「宣姜之不淑甚矣,向岂目淫为贞乎!」或因是疑有两宣姜;若然,何不闻有两宣公乎?原向作传之意,特因燕尾垂涎,辑闺范以示讽谕,取其通俗易晓,故其书庞而无择,泛而未检,何得取以释诗!马贵与曰,「刘向上封事,论恭、显倾陷正人,引是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而继之曰『小人成群,亦足愠也』,此正合序意。夫一刘向也,列女传之说可信,封事之说独不可信乎!」愚按,此说是。然即以其浅近者言,篇中无一语涉夫妇事,亦无一语像妇人语。若夫「饮酒」、「敖、游」、「威仪棣棣」,尤皆男子语。且如是,孟子引妇人诗以言孔子,亦大不伦。观其以太王诗言文王,其相伦近可证也。集传既从列女传之说,以为妇人作,又以为庄姜作;及其注孟子,仍谓卫之仁人作:其周章无定,亦可想见矣。[一章]「柏舟」,自喻也。舟不必柏;言柏舟者,取其坚也。[二章]「我心匪鉴」二句,欧阳氏之解是。其曰:「『我心匪石』四句,毛、郑解云『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者,其意谓石、席可转、卷,我心匪石、席,故不可转、卷也。然则鉴可以茹,我心匪鉴,故不可茹,文理易明;而毛、郑反其义,以为『鉴不可茹而我心可茹』者,其失在于以『茹』为『度』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茹,纳也。盖鉴之于物,纳景在内;凡物不择妍媸,皆纳其景。诗人谓卫之仁人其心匪鉴,不能善恶皆纳,善者纳之,恶者不纳;以其不能兼容,是以见嫉于卫之群小而不遇也」。集传曰「言我心匪鉴而不能度物」,依郑氏说。故录欧阳之说,则其非自见。后仿此。[三章]「选」字未详。解者谓「简择」,终费解。何玄子曰:「古字『选』、『算』通用。
译《诗经通论》卷三 新安首源姚际恒著 邶 《柏舟》柏木做的船漂荡着,也随着水流漂荡。我忧思重重,不能入睡,仿佛有难以排遣的忧愁。不是没有酒,只是想借酒出游消遣。本韵。○这是比喻兼直陈其事。我的心不是明镜,不能把一切都容纳。也有兄弟,却不能依靠。姑且前去向他们诉说,却遭到他们的怒斥。本韵。评语:三个“匪”字前后错综。○这是直陈其事。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人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任人卷起。威仪庄重而有条理,不可任意选择改变。本韵。这是直陈其事。忧愁的心情沉痛不安,受到众多小人的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所受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这些事,醒来捶胸,胸口怦怦作响!本韵。○这是直陈其事。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而变得昏暗?我的忧愁啊,就像衣服没有洗净一样。静下心来思考这些事,真恨不能奋飞离去!本韵。评语:仍然使用“匪”字。○这是比喻兼直陈其事。《小序》说这是“有仁德却没有得到任用”,比较接近诗意。《大序》把它落实到卫顷公身上,未必可信。既然知道是卫顷公时的诗,也应当知道“仁人”指的是谁,为什么只知道君主而不知道臣下呢!大概这首诗是贤者受到小人排斥而作的,所以孟子因“不被舆论所理解”而引用它,把孔子当作诗中所说的人。刘向《列女传》说是卫宣姜所作。邹肇敏说:“宣姜不贤到了极点,刘向难道会把淫乱看作贞洁吗?”有人因此怀疑有两个宣姜;如果这样,为什么没有听说有两个卫宣公呢?考察刘向编写这篇传记的用意,不过是因为燕王刘旦垂涎宫闱,才编纂闺门规范来进行讽谏,取其通俗易懂,所以该书内容庞杂而没有选择,浮泛而缺乏考核,怎么能拿它来解释诗呢!马贵与说:“刘向上封事,论说恭、显陷害正人,引用这首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接着说‘小人成群,也足以令人恼怒’,这正合于《小序》的意思。同一个刘向,《列女传》的说法可以相信,封事中的说法难道偏偏不可信吗?”我认为,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即使只从浅近处说,诗中没有一句涉及夫妻之事,也没有一句像妇人的语气。至于“饮酒”“遨游”“威仪棣棣”,尤其都是男子的言语。如果真是这样,孟子引用妇人的诗来谈孔子,也就非常不合情理了。看他用太王的诗来比喻文王,两者相类而接近,这一点可以作为证明。《集传》既然听从《列女传》的说法,认为是妇人所作,又认为是庄姜所作;可是到了注释《孟子》时,仍说是卫国的仁人所作。他的说法反复不定,也就可以想见了。【第一章】“柏舟”是用来比喻自己。船不一定是柏木做的;说是柏舟,是取柏木坚固的意义。【第二章】“我心匪鉴”两句,欧阳氏的解释是对的。他说:“‘我心匪石’四句,毛氏、郑氏解释说‘石头虽然坚硬,尚且可以转动;席子虽然平整,尚且可以卷起’,意思是石头和席子可以转动、卷起,我的心不是石头和席子,所以不能被转动、卷起。这样说来,明镜可以容纳万物,我的心不是明镜,所以不能容纳;文理很容易明白。然而毛氏、郑氏反过来解释,认为‘明镜不能容纳,而我的心可以容纳’,错误在于把‘茹’解释成‘度量’。《诗经》说‘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茹’是容纳的意思。明镜对于万物,能把景象容纳在里面;凡物不论美丑,都能照纳其影像。诗人说卫国的仁人,其心不是明镜,不能善恶一概容纳;善的就容纳,恶的就不容纳。因为不能兼容,所以被卫国的众小人嫉恨而不得志。”《集传》说:“这是说我的心不是明镜,不能衡量万物。”这是依从郑氏的说法。因此把欧阳氏的说法录下来,它的错误便自然显现了。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也照此处理。【第三章】“选”字的意义不详。解释者说是“选择”,终究令人费解。何玄子说:“古字‘选’和‘算’通用。
论语『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汉书『算』作『选』,故『不可选』当为『算』。」此说存之。[五章]「日月」二句,郑氏谓「君道当常明如日,而月有盈亏。今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专恣,其日如月」,甚迂折。集传本之,而以言妇人。欧阳氏谓「伤卫日朘月削」,亦牵强。按十月之交诗曰:「彼月而微,此「此」原误「彼」,今校改。日而微」,言日、月之食甚明。今诗言与彼章同,谓日、月胡为更迭而微,以喻卫之君、臣皆昏而不明之意。「如匪澣衣」有二说,苏氏谓「忧不去于心,如衣垢之不澣不忘濯也」,亦迂。严氏曰:「我心之忧,如不澣濯其衣,言处乱君之朝,与小人同列,其忍垢含辱如此。」此说为是。【柏舟五章,章六句。】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里。[评]妙喻。心之忧隔句?。矣,曷维其已!本韵。○比而赋也。下同。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本韵。绿。兮。丝。兮。,[评]由绿及丝。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本韵。兮。絺。兮。绤。兮。,[评]由丝及絺绤。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通韵。小序谓「庄姜伤己」。按左传:「卫庄姜美而无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详味自此至后数篇皆妇人语气,又皆怨而不怒,是为贤妇;则以为庄姜作,宜也。集传曰:「此诗无所考,姑从序说;下三篇同。」夫柏舟篇非妇人语而以为妇人,又以为庄姜;此篇为庄姜固无可疑,而反作疑辞何耶?[二章]说诗定不可泥。如此篇,只以上章为主,其意在「绿衣」喻妾也。绿,间色,不可为衣;黄,正色,不可为里:喻妾为正而嫡为侧之意。此章「绿衣黄裳」不必与上章分浅深,仍主绿衣上其黄裳,取协韵,而正嫡不分之意自在其中。按易曰「黄裳元吉」,则黄本可为裳。即仪礼士冠礼亦曰「玄裳、黄裳」,若必依玉藻「衣正色,裳间色」之言例之,以为上下倒置,较黄里为甚,未免义碍。且如其言,必「黄衣绿裳」而后可,然则「黄衣绿裳」出何经传耶?[三章]「绿兮丝兮」,谓此绿也,本丝也,前此素洁之时,汝之所治,何为而染成此绿也?犹墨子悲丝,谓其「可以黄、可以黑」之意。此章不言「黄」而专言「绿」,予谓只重绿衣,亦可见矣。二句全是怨辞而不露意,若无端怨及于绿而追思及丝。此种情理,最为微妙,令人可思而难以言。「女」字泛指治丝之人,或谓指君子,或谓指妾,或谓庄姜自指,皆味如嚼蜡矣。集传曰「绿方为丝而女又治之,以比妾方少艾而女又嬖之」,不惟执泥牵缠,绝无文理,且亦安知此妾为少艾,又安知庄姜之亦非少艾也?可笑也!先从「绿衣」言「黄里」,又从「绿衣」言「丝」,又从「丝」言「絺绤」,似乎无头无绪,却又若断若连,最足令人寻绎。【绿衣四章,章四句。】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隔句?。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本韵。○兴而比也。燕燕于飞,颉、之、颃、之。[评]变。之子于归,远于将本韵。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本韵。○兴而比也。燕燕于飞,下、上、其、音。[评]又变。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本韵。○兴而比也。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本韵。○赋也。序谓「庄姜送归妾」。孔氏曰:「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四年春,州吁杀桓公,由其子见杀,故戴妫于是大归。庄姜养其子,与之相善,故作此诗。知归是戴妫者,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薨矣。桓公之时,母不当辄归,虽归非庄姜所当送归;明桓公死后,其母见子之杀故归,庄姜养其子,同伤桓公之死,故泣涕而送之也。」孔疏此事甚详,故录之。[一章]侄炳识名解曰:「释鸟曰『燕燕,鳦』。又汉书童谣云『燕燕尾涎涎』。按鳦鸟本名『燕燕』,不名『燕』,以其双飞往来,遂以双声名之,若周周、蛩蛩、猩猩、狒狒之类,近古之书凡三见而适合,此经及尔雅、汉书是也。若夫单言『燕』者,乃乌也。释鸟曰『燕,白脰乌』,可据。孔鲋亦谓之『燕乌』。故以『燕燕』为两燕及曲为重言之说者,皆非也。『差池其羽』,专以尾言,燕尾双歧如剪,故曰『差池』,不必溺两燕之说。『远送于野』,黄实夫曰:『妇人迎送不出门,诗人所谓「送于野」者,不必以礼文求之。』此说亦通。若伪说执泥其辞,因谓庄姜为州吁所逐,亦归,故同出卫野,则杜撰可恨。」
译《论语》说‘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汉书中‘算’字写作‘选’,所以‘不可选’应当就是‘不可算’。” 这个说法暂且保留下来。【第五章】“日月”两句,郑氏说:“君主之道应当像太阳一样永远明亮,而月亮有盈有亏。如今君主失去正道而任用小人,大臣专横放纵,太阳也像月亮一样。”说得迂曲。《集传》采用了这个说法,并把它解释成妇人之言。欧阳氏说是“伤叹卫国日益衰削”,也很牵强。考察《十月之交》说:“那月亮昏暗,这太阳也昏暗。”这是说日月发生日食、月食,意思很明白。现在这首诗与那一章说法相同,是说太阳、月亮为什么交替而变得昏暗,用来比喻卫国的君主和臣下都昏昧而不明。至于“如匪澣衣”,有两种解释。苏氏说:“忧愁不能从心中除去,就像衣服沾了污垢而不洗,始终忘不了洗涤。”也很迂曲。严氏说:“我心中的忧愁,就像不洗濯衣服一样;这是说身处昏乱君主的朝廷,和小人同列,能够忍受污垢、含忍耻辱到了这种地步。”这个说法是对的。【《柏舟》五章,每章六句。】《绿衣》绿色的衣啊,绿色的衣啊,绿色的外衣,黄色的内里。我的心中忧愁,什么时候才能止息!本韵。评语:比喻精妙。○这是比喻兼直陈其事。下章同。绿色的衣啊,绿色的衣啊,绿色的外衣,黄色的下裳。我的心中忧愁,什么时候才能忘却!本韵。绿色的丝啊,绿色的丝啊,是女子所治理的。我想起古人,希望自己不犯过失。本韵。评语:从绿色写到丝。细葛布啊,粗葛布啊,穿在身上被风吹得寒凉。我想起古人,实在合乎我的心意!通韵。评语:从丝写到细葛布、粗葛布。《小序》说这是“庄姜伤感自己”的诗。考察《左传》:“卫庄姜美丽却没有儿子。公子州吁是宠妾的儿子,受到宠爱而喜欢武事。卫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仔细体会,从这一篇到后面的几篇,都是妇人的语气,而且都是有怨恨却不发怒,正是贤妇人的情态;因此认为是庄姜所作,是合适的。《集传》说:“这首诗没有可考的材料,姑且依从《小序》的说法;下面三篇也一样。”《柏舟》篇明明不是妇人的语气,却认为是妇人所作,又认为是庄姜所作;这一篇既然确定是庄姜所作,反而为什么写成疑辞呢?【第二章】解说诗义绝不能拘泥。像这一篇,只应以上一章为主,诗意在于用“绿衣”比喻宠妾。绿色是间色,不能作为正衣;黄色是正色,却用作内里:这是说宠妾反而成为正室,而嫡妻反处于偏侧。此章“绿衣黄裳”不必和上章分辨深浅,仍然以绿衣压在黄裳之上为主,只是为了押韵,而嫡、庶颠倒的意思自然包含其中。考察《易经》说“黄裳元吉”,可见黄色本来就可以作为下裳。即使《仪礼·士冠礼》也说“玄裳、黄裳”。如果一定依照《玉藻》“衣用正色,裳用间色”的说法,把这里解释为上下倒置,那比“黄里”更难通。况且照这种说法,必须是“黄衣绿裳”才可以,那么“黄衣绿裳”又出自哪部经传呢?【第三章】“绿兮丝兮”,是说这绿色的东西本来是丝;从前还洁白的时候,是你所治理的,为什么竟染成了这种绿色?这和墨子哀叹丝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的意思相同。这一章不说“黄”,而专说“绿”,我认为只是着重写绿衣,也可以看出来。两句全是怨语,却不显露怨意,仿佛无缘无故地怨及绿色,又追想到丝。这种情理最为微妙,令人可以体会,却难以说清。“女”字泛指治理丝帛的人。有人说指君子,有人说指宠妾,有人说是庄姜自指,细细品味都像嚼蜡一样。 《集传》说“绿色的丝正在制成丝,女子又来治理它,以此比喻宠妾正当年轻美貌,女子又宠爱她”,不但拘泥牵强,完全不合文理,而且怎么知道这个宠妾正当年轻,又怎么知道庄姜不是年轻美貌呢?真可笑!先从“绿衣”说到“黄里”,又从“绿衣”说到“丝”,再从“丝”说到“絺绤”,看似没有头绪,却又若断若连,最值得让人反复寻味。【《绿衣》四章,每章四句。】《燕燕》燕燕飞翔,尾羽参差。这个女子出嫁,我到郊野远远送她。回头眺望,已经看不见她,眼泪像雨一样流下。本韵。○这是起兴兼比喻。燕燕飞翔,一上一下地飞。这个女子出嫁,我远远地为她送行。回头眺望,已经看不见她,我久久站立着哭泣。本韵。评语:句式有所变化。○这是起兴兼比喻。燕燕飞翔,声音忽高忽低。这个女子出嫁,我远远送她到南方。回头眺望,已经看不见她,实在使我的心劳苦。本韵。评语:句式又有变化。○这是起兴兼比喻。我的二妹性情任真,内心诚实而深沉。始终温和而且柔顺,品德善良谨慎。想到先君,希望你能以此勉励我这个寡人。本韵。○这是直陈其事。《小序》说这是“庄姜送别出嫁的宠妾”。孔氏说:“《左传》隐公三年说:‘卫庄公娶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而没有儿子。又娶陈国女子,名叫厉妫,生下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下桓公,庄姜把桓公当作自己的儿子。’隐公四年春,州吁杀死桓公,因为桓公是戴妫的儿子,所以戴妫于是归回娘家。庄姜抚养桓公,和戴妫相处很好,所以作了这首诗。知道归去的是戴妫,是因为诗中说‘想到先君’,说明庄公已经死了。桓公在位时,母亲不应当随便归去;即使要归去,也不是庄姜应当送她。可见是桓公死后,戴妫因儿子被杀而归去,庄姜曾抚养她的儿子,又共同哀伤桓公之死,所以哭泣着送她。”孔氏的疏解对这件事说得很详细,因此抄录在这里。【第一章】侄炳《识名解》说:“《尔雅·释鸟》说‘燕燕,就是鳦鸟’。《汉书》的童谣又说‘燕燕尾巴长’。考察鳦鸟本来就叫‘燕燕’,不叫‘燕’;因为它成双飞来飞去,所以用叠音给它命名,就像周周、蛩蛩、猩猩、狒狒一类。较早的书中共有三处相合,这部经、《尔雅》和《汉书》就是。至于单说‘燕’的,是乌鸟。《尔雅·释鸟》说‘燕,是白脖子的乌鸟’,可以作为依据。孔鲋也称它为‘燕乌’。所以把‘燕燕’解释成两只燕子,或曲解为重言,都是错误的。‘差池其羽’专门说尾巴,燕子的尾巴分成两叉,像剪刀,所以说‘差池’,不必拘泥于两只燕子的说法。‘远送于野’,黄实夫说:‘妇人迎送不出门,诗人所说的“送于野”,不必拘泥礼制文字来求解。’这个说法也通。若伪说拘泥字面,因而说庄姜被州吁驱逐,也归去,所以一同走出卫国郊野,那就是令人痛恨的杜撰。”
[二章]侄炳曰:「毛传曰:『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按说文『颉,直项也』。颃,旧说同『亢』,释鸟曰『鸟咙也』;何玄子曰『鸟高飞直上,故见其项颈上向也』。然则此亦当以孤燕言,有引吭高飞之意,如戴妫涕泣而长往也。毛氏据下章『下上』以释此,未确。」[三章]侄炳曰:「毛传曰,『飞而上曰下音,飞而下曰下音。』按『上下』当作『低昂』训,以音之轻重、疾徐言,犹云『高下其手』之意,毛传实泥『上下』字,必从飞论音,亦非也。或以双燕飞而上下其音,然则雄雉章亦曰『上下其音』,雄雉一也,岂亦双乎!」【燕燕四章,章六句。】日月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本韵。○兴而比也。下同。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本韵。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本韵。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本韵。此篇与下篇皆庄公在时之诗。大序谓「遭州吁之难」,前人已驳,兹不赘。[一章]旧解「日、月」为喻君与夫人。集传谓「呼日、月而诉之」,甚迂。[三章]「德音无良」,「音」字不必泥,犹云「其德不良」耳。集传作两平解,非。「俾也可忘」,接「有定」言,谓胡能有定乎,则使我可忘其忧矣。集传曰:「言何独使我为可忘者耶?」语义晦。【日月四章,章六句。】终风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评]承笑字。中心是悼。本韵。○比而赋也。下同。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评]承来字。悠悠我思。本韵。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本韵。曀。曀。其。阴。,[评]承上两曀字。虺、虺、其、雷。[评]陪句。寤言不寐,愿言则怀。本韵。说见上。[一章]「顾我则笑」,即起下「谑浪笑敖」,意谓其笑也不由于正,乃谑浪笑敖也。集传曰:「然亦有顾我而笑之时,但皆出于戏慢之意。」用「然」字起,又用「但」字转,绝失语气。且贞女岂望夫顾而笑者哉!「惠然肯来」亦起下「莫往莫来」,意谓其来也亦无有定,乃莫往莫来也。【终风四章,章四句。】击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本韵。○赋也。下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本韵。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本韵。[评]懈散之况可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本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韵。于嗟阔。兮,不我活本韵。兮!于嗟洵。兮,[评]陪。不我信音申,本韵。兮!小序谓「怨州吁」。郑氏以隐四年州吁伐郑之事实之。左传曰:「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人、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是也。按此事与经不合者六。当时以伐郑为主,经何以不言郑而言陈、宋?一也。又卫本要宋伐郑,而陈、蔡亦以睦卫而助之,何为以陈、宋并言,主、客无分?二也。且何以但言陈而遗蔡?三也。未有同陈、宋伐郑而谓之「平陈与宋者」。平者,因其乱而平之,即伐也。若是乃伐陈、宋矣。四也。隐四年夏,卫伐郑,左传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可谓至速矣。经何以云「不我以归」,及为此「居、处、丧马」之辞,与死生莫保之叹乎?绝不相类,五也。闵二年,卫懿公为狄所灭,宋立戴公以庐于曹。漕同。其后僖十二年左传曰「诸侯城卫楚丘之郛」。定之方中诗,文公始徙楚丘,「升虚望楚」。毛、郑谓升漕墟,望楚丘。楚丘与漕不远,皆在河南。夫左传曰「庐」者,野处也,其非城明矣。州吁之时不独漕未城,即楚丘亦未城,安得有「城漕」之语乎?六也。郑氏屈经以就己说,种种不合如此,而千余年以来,人亦必知其不合,直是无可奈何,只得且依他说耳。无怪乎季明德求其说而不得,又以左传为误也。
译【第二章】侄炳说:“毛传说:‘飞而上叫颉,飞而下叫颃。’考察《说文》说‘颉,是直着脖子’。颃,旧说与‘亢’相同,《尔雅·释鸟》说是‘鸟的喉咙’;何玄子说:‘鸟高飞直上,所以看见它的项颈向上。’那么这里也应当是说一只燕子,有引颈高飞的意思,就像戴妫哭泣着长久离去一样。毛氏依据下一章的‘下上’来解释这一章,并不准确。” 【第三章】侄炳说:“毛传说,‘飞而上叫某音,飞而下叫某音。’考察‘上下’应当解释为‘低昂’,是从声音的轻重、快慢来说的,就像说‘高下其手’一样。毛传实在拘泥于‘上下’二字,非要从鸟飞来解释声音,也不对。有人认为双燕飞翔而使声音忽高忽低;但《雄雉》篇也说‘上下其音’,雄雉只有一只,难道也是两只吗?” 【《燕燕》四章,每章六句。】《日月》太阳啊,月亮啊,照临着大地。竟有这样的人啊,已经不按古道行事!怎么能够有个定准,难道竟不顾念我吗!本韵。○这是起兴兼比喻。下章同。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大地。竟有这样的人啊,已经不和我相亲爱!怎么能够有个定准,难道竟不报答我吗!本韵。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竟有这样的人啊,品德声誉并不好!怎么能够有个定准,使我可以忘掉忧愁!本韵。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却不能终始如一!怎么能够有个定准,报答我却不合情理!本韵。这一篇和下一篇,都是卫庄公在世时的诗。《大序》说是“遭遇州吁之难”,前人已经驳斥过了,这里不再多说。【第一章】旧解释把“日、月”比作君主和夫人。《集传》说是呼唤日月来向它们诉说,十分迂曲。【第三章】“德音无良”的“音”字不必拘泥,就像说“他的德行不好”。《集传》把它作两个平列的意思解释,不对。“俾也可忘”是承接“有定”来说的,意思是:怎么能够有个定准呢?那样就能使我忘掉忧愁了。《集传》说:“为什么偏偏使我成为可以忘掉的人呢?”语意昏暗。【《日月》四章,每章六句。】《终风》大风不断,而且猛烈,却回头对我嘲笑。又戏谑,又放浪,又嬉笑,又傲慢。我的内心实在悲伤。本韵。评语:承接“笑”字。○这是比喻兼直陈其事。下章同。大风不断,而且尘雾弥漫,他却温和地肯来。没有固定的来往,只有我绵绵不绝的思念。本韵。评语:承接“来”字。大风不断,而且昏暗阴沉;没有几天就又阴暗。醒来后不能入睡,想念他便打喷嚏。本韵。阴沉阴沉,天空昏暗;雷声轰隆轰隆。醒来后不能入睡,想念他便满怀忧思。本韵。评语:承接上两句“曀”字;雷句为陪衬句。解释见上文。【第一章】“回头对我笑”,正是引出下文“戏谑放浪、嬉笑傲慢”的意思:就是说他的笑不是出于正情,而是戏谑放浪、嬉笑傲慢。《集传》说:“不过也有回头对我笑的时候,只是都出于戏弄轻慢的意思。”开头使用“不过”,又用“只是”转折,完全失去了原诗的语气。况且贞洁的女子哪里会盼望丈夫回头对她笑呢!“温和地肯来”也是引出下文“没有固定来往”的意思,说的是他来时也没有定准,实际上是时而不来、时而不往。【《终风》四章,每章四句。】《击鼓》击鼓声咚咚作响,士卒踊跃操练武事。有人在本国修筑城池,我却独自向南方出征。本韵。○这是直陈其事。下章同。跟随孙子仲,去调停陈国和宋国的争端。却不让我回去,忧愁的心情郁结不安。本韵。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安顿,却丢失了自己的马。到哪里去寻找它呢?只好到树林下面去找。本韵。评语:懈怠散漫的情状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无论生死,还是离合,都曾和你约定。我要握住你的手,和你一同到老。本韵。唉,长期离散啊,使我不能和你相守到老!唉,实在遥远啊,使我无法守信。本韵。评语:为陪衬句。《小序》说这是“怨恨州吁”的诗。郑氏把它落实为隐公四年州吁攻打郑国的事实。《左传》说:“卫州吁即位后,准备替先君报复郑国,并向诸侯求取恩宠来安定百姓,于是派人告诉宋国说:‘如果君王能够攻打郑国、除掉君王的祸害,请君王作为主帅,我国出兵赋役,和陈、蔡一起跟从,这就是卫国的愿望。’宋人答应了。当时陈、蔡正同卫国和睦,所以宋人、陈侯、蔡人、卫人一起攻打郑国。”事情虽是这样,但它与经文有六处不合。当时是以攻打郑国为主,经文为什么不说郑国,反而说陈国和宋国?这是第一处。卫国本来要求宋国攻打郑国,陈、蔡又因为和卫国友好而来援助,为什么把陈、宋并列说,主客不分?这是第二处。况且为什么只说陈国而遗漏蔡国?这是第三处。从没有同陈、宋一起攻打郑国,却称为“调停陈、宋”的道理。“平”是因其有乱而加以平定,也就是攻打;这样说来,实际是攻打陈、宋了。这是第四处。隐公四年夏天,卫国攻打郑国,《左传》说“包围郑国东门,五天后就撤退”,可以说非常迅速。经文为什么却说“不让我回去”,又写出“居住、安顿、丢失马匹”和生死难保的叹息?彼此完全不相类,这是第五处。闵公二年,卫懿公被狄人灭掉,宋国拥立戴公,戴公住在曹地的野外。“漕”与“曹”相通。后来僖公十二年《左传》说“诸侯在卫国楚丘修筑外城”。《定之方中》说,卫文公开始迁到楚丘,“登上高地眺望楚地”。毛氏、郑氏说是登上漕地的废墟,眺望楚丘。楚丘离漕不远,都在黄河以南。《左传》说“庐”,是住在野外,并不是筑城。州吁在位时,不仅漕还没有筑城,连楚丘也没有筑城,怎么会有“城漕”的话呢?这是第六处。郑氏曲解经文来迁就自己的说法,处处如此不合;一千多年以来,人们也必定知道它不合,只是无可奈何,只好暂且依从他的说法罢了。难怪季明德求索这种说法而不能得到,反而认为《左传》错了。
按此乃卫穆公背清丘之盟救陈,为宋所伐,平陈、宋之难,数兴军旅,其下怨之而作此诗也。旧谓诗下迄陈灵,以陈风之株林为据。考陈灵公亡于宣公之年,此正宣公时事。旄丘,黎为狄灭,亦卫穆公时。春秋宣十二年「宋师伐陈,卫人救陈」。左传曰:「晋原谷、宋华椒、卫孔远、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又曰:「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又曰:「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杜注曰:「宋伐陈,卫求之,不讨贰也,故曰『不实』。其言宋伐陈,讨贰也。背盟之罪,惟宋可免。于是晋以卫之救陈讨卫,卫遂杀孔达以求免焉。」揆此,穆公之背盟争构,师出无名,轻犯大国致衅,兵端相寻不已,故军士怨之以作此诗。因陈、宋之争而平之,故曰「平陈与宋」。陈、宋在卫之南,故曰「我独南行」。其时卫有孙桓子良夫,良夫之子文子林父。良夫为大夫,忠于国;林父嗣为卿、穆公亡后为定公所恶,出奔。所云「孙子仲」者,不知即其父若子否也?若城漕之事,他经传无见。穆公为文公孙,或因楚丘既城,此时始城漕耳。则城漕自是城楚丘后事,亦约略当在穆公时。合「土国」之事观之,而穆公之好兵役众盖可见矣。[一章]「击鼓」,击鼛鼓以役众也,唤「土国」句。「踊跃用兵」,唤「南行」句。【击鼓五章,章四句。】凯风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本韵。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本韵。○兴而比也。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本韵。四韵变上。○兴而比也。集传以上章为比,此章为兴,非。爰、有、寒、泉。[评]喻雅。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本韵。○兴也。下同。睍、睆、黄、鸟、[评]喻雅。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本韵。小序谓「美孝子」;此孝子自作,岂他人作乎!大序谓「母不能安其室家」,是也。季明德疑之,以为若是岂得为「小过」,因以为子阙奉养而母愤怒;要是杜撰。按孟子曰「亲之过小」,若子阙奉养而母愤怒,乃子之过,非亲之过矣。过小云者,较小弁「亲之过大」而言。古妇人改适亦为常事,故曰过小。[四章]「睍」,说文「出目也」;一曰,好视也。睆,亦目视貌;大车「睆彼牵牛」是也。集传以「睍睆」为声,非;且与下「好音」复。【凯风四章,章四句。】雄雉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贻伊阻。本韵。○兴也。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本韵。○兴也。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本韵。○赋也。下同。百尔君子,不知德行。如字。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本韵。[评]名言。小序谓「刺卫宣公,大序谓「淫乱不恤国事」。按篇中无刺讥淫乱之意。集传则谓「妇人思夫从役于外」。按此意于上三章可通,于末章「百尔君子」难通,故不敢强说此诗也。【雄雉四章,章四句。】匏有苦叶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本韵。深。则。厉。,浅。则。揭。。本韵。○比也。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本韵。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本韵。○比也。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本韵。○赋也。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本韵。○比也。小序谓「刺卫宣公」;大序谓「公与夫人并为淫乱」,其说可从。「济盈」二句明是刺乱,且刺妇人也。郑氏谓夷姜,亦是;或连夷姜、宣姜并言,非。孔氏曰:「知非宣姜者,以宣姜本适伋子,但为公所要,故有『鱼网鸿离』之刺。此责夫人,云『雉鸣求其牡』,非宣姜之所为,明是夷姜求宣公,故云『并为淫乱』。」集传但以为刺淫乱之诗,欲与序异,不知即序旨耳。[三章]集传曰,「归妻以冰泮,而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之时」,此本郑氏谬说也。郑执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故谓冰泮正是仲春,可以为昏,而以「迨冰未泮」为请期。集传加「纳采」。按诗明云「如归妻,迨冰未泮」,而解者则谓「如归妻,迨冰泮;如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世有此解经者否?改经以就己说,不可恨乎!古人行嫁娶必于秋、冬农隙之时,故云「迨冰未泮」,犹是正月中以前,不逾冬期。若冰泮则涉二月,不可昏矣。荀子大略篇云,「霜降迎女,冰泮杀内」,正解此诗语也。四章各自立义,不为连类之辞;而三章、四章其义虽别,仍带涉水为说,如蛛丝马迹,尤妙。【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谷风习习谷、风。[评]邶诗有终风、凯风、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本韵。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本韵。
译考察这首诗,应当是卫穆公违背清丘之盟,出兵救陈,因而被宋国攻打;后来又调停陈、宋之间的争端,多次兴兵,军士怨恨他,于是作了这首诗。旧说认为诗中所写一直到陈灵公时期,并以《陈风·株林》为根据。考察陈灵公死于陈宣公年间,这正是陈宣公时的事情。《旄丘》写黎国被狄人灭掉,也是在卫穆公时。《春秋》宣公十二年记载:“宋军攻打陈国,卫人出兵救陈。”《左传》说:“晋国原谷、宋国华椒、卫国孔远、曹人一起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有病患的国家,讨伐背叛盟约的人’。后来卿大夫没有被记载,是因为不能兑现他们说过的话。”又说:“宋国为了盟约的缘故攻打陈国,卫人出兵救陈。孔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来讨伐,我就为此而死。’”又说:“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罪。’”杜预注说:“宋国攻打陈国,卫国请求宋国停止,因此没有讨伐背叛者,所以说不能兑现盟约。宋国所说攻打陈国是为了讨伐背叛者。背盟的罪过,只有宋国可以免除。于是晋国以卫国救陈为罪责来讨伐卫国,卫国于是杀孔达以求免罪。”由此推断,卫穆公背弃盟约、争端不断,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轻率触犯大国而引发冲突,战争接连不断,所以军士怨恨他,作了这首诗。因为调停陈、宋之间的争端,所以说“平陈与宋”。陈、宋都在卫国南面,所以说“我独南行”。当时卫国有孙桓子良夫,良夫的儿子是文子林父。良夫做大夫,忠于国家;林父继承父亲成为卿,卫穆公死后被卫定公厌恶,出奔在外。诗中所说的“孙子仲”,不知道就是他的父亲或儿子吗?至于筑城漕地的事情,其他经传中没有见到。穆公是卫文公的孙子,也许因为楚丘已经筑城,这时才开始筑城漕地。那么筑城漕地自然是筑城楚丘以后的事,大概也约略在穆公时期。结合“土国”的事情来看,穆公喜欢兴兵服役、劳苦民众,大概可以看出来了。【第一章】“击鼓”,是击大鼓来役使众人,引出“土国”一句;“踊跃用兵”,引出“南行”一句。【《击鼓》五章,每章四句。】《凯风》和暖的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嫩芽。酸枣树的嫩芽柔美茂盛,母亲养育我们多么辛劳!本韵。○这是起兴兼比喻。和暖的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柴枝。母亲圣明善良,我们却没有一个有德才的人!本韵。四句换韵。○这是起兴兼比喻。《集传》把上一章作为比喻,把这一章作为起兴,不对。那里有寒冷的泉水,在浚邑城下。有七个儿子,母亲辛苦劳累!本韵。评语:比喻高雅。○这是起兴。下章同。黄鸟眼睛明亮,声音悦耳。有七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安慰母亲的心!本韵。评语:比喻高雅。《小序》说这是“赞美孝子”的诗;这首诗既然是孝子自己作的,难道还会是别人作的吗?《大序》说“母亲不能安定她的家庭”,这是对的。季明德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如果是这样,怎么能算作“小过”,于是说是儿子缺少奉养,导致母亲愤怒;这完全是杜撰。考察《孟子》说“父母的过错小”,如果是儿子缺少奉养而使母亲愤怒,那是儿子的过错,不是父母的过错。所谓“过小”,是和《小弁》所说的“父母的过错大”相比较而言。古代妇女改嫁也是常事,所以说过错小。[第四章]“睍”,《说文》解释为“眼睛突出”;又一种解释是“喜好观看”。“睆”也是眼睛注视的样子,《大车》中“睆彼牵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集传》把“睍睆”解释为鸟声,不对;而且这样还同下文的“好音”重复了。【《凯风》四章,每章四句。】《雄雉》雄雉飞翔在天空,羽毛舒展飘动。因为思念我的丈夫,反而给自己带来了阻隔。○起兴。雄雉飞翔在天空,鸣声忽高忽低。真正贤良的君子啊,实在使我的心劳苦!○起兴。仰望那太阳和月亮,我的思念绵绵不绝。道路是多么遥远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直陈。下文同。你们这些君子,不懂得德行。既不嫉妒,也不贪求,这样还有什么不好呢![评]这是名言。《小序》说这是讽刺卫宣公,《大序》说是讽刺淫乱而不顾国事。考察全篇,并没有讽刺淫乱的意思。《集传》则说是妇人思念在外服役的丈夫。按这个解释,前三章还说得通,但末章“百尔君子”难以解释,所以不敢勉强说明这首诗。【《雄雉》四章,每章四句。】《匏有苦叶》葫芦有苦涩的叶子,淇水有深的渡口。水深就要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过去。○比喻。水面宽广,野鸡鸣叫。水满了也不会浸湿车轴,野鸡鸣叫是在寻求雄鸟。○比喻。雁群和谐地鸣叫,旭日刚刚升起。男子如果要迎娶妻子,应赶在冰还没有融化的时候。○直陈。招呼船夫来,人们都涉水,只有我不涉。我不涉水,是在等待我的朋友。○比喻。《小序》说这是讽刺卫宣公,《大序》说卫宣公和夫人一同淫乱,这个说法可以接受。“济盈”两句明显是在讽刺淫乱,而且是讽刺妇人。郑氏认为是夷姜,也对;有人把夷姜、宣姜连在一起说,则不对。孔氏说:“知道不是宣姜,是因为宣姜本来嫁给伋子,只是被卫宣公强行占有,所以才有‘鱼网鸿离’的讽刺。这一篇责备夫人,说‘雉鸣求其牡’,不是宣姜所为,显然是夷姜求卫宣公,所以说她们共同淫乱。”《集传》只说这是讽刺淫乱的诗,想与《序》不同,却不知道这正是《序》的本意。[第三章]《集传》说:“迎娶妻子要在冰融化以后,而纳采、请期要赶在冰尚未融化的时候。”这本来是郑氏的错误说法。郑氏拘泥于《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所以认为冰融化正是仲春,可以举行婚礼,并把“迨冰未泮”解释为请期。《集传》又增加了“纳采”。按诗明明说“如归妻,迨冰未泮”,解释的人却说“迎娶妻子要赶在冰融化以后;纳采、请期要赶在冰尚未融化以前”,世上哪有这样解释经文的?改变经文来迁就自己的说法,不是很可恨吗!古人举行婚嫁一定在秋冬农闲时节,所以说“赶在冰尚未融化以前”,也就是不超过正月中旬以前,不越过冬季。若冰已经融化,就到了二月,便不能举行婚礼了。《荀子·大略篇》说:“霜降迎女,冰泮杀内。”正是解释这首诗的话。四章各自成立自己的意义,并不是为了彼此联类;但第三章、第四章虽然意义不同,仍然都带有涉水的说法,像蛛丝马迹一样,尤其精妙。【《匏有苦叶》四章,每章四句。】《谷风》山谷的风习习吹来,既阴又下雨。我们应当勉力同心,不应该发怒。采摘蔓菁,采摘萝卜,不要因为它们的根部而舍弃它们。美好的誓言不要违背,要同你一起到死。
○比而赋也。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本韵。○赋而比也。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本韵。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本韵。○比而赋也。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本韵。之。比而赋也。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本韵。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本韵。○赋也。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本韵。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本韵。○比而赋也。[一章]「谷风」,严氏曰:「来自大谷之风,大风也,桑柔诗『大风有队』,『有空大谷』。盛怒之风也。又习习然连续不绝,所谓『终风』也。又阴又雨,无清明开霁之意,所谓『曀曀其阴』也。皆喻其夫之暴怒无休息也。旧说谷风为生长之风,以『谷』为『谷』,固已不安。又『习习』为和调;小雅谷风二章言『维风及颓』,『颓』,暴风也。非和调也。三章言草木萎死,非生长也。其说不可通矣。」愚按,首二句正唤下「怒」字,严说是。「采葑」二句,左传僖三十三年:「晋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请用之。公曰:『其父有罪,可乎?』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又坊记言「君子不尽利以遗民」,引此二句。揆此,「下体」为根。葑、菲之根本可食。以「葑、菲」喻己,「下体」喻新昏者,谓采葑、菲者只可取节,不可尽利,犹之男子惟当取妻,不可更奢于色也。故言「我昔者本望尔之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也。[二章]此章言其去也。「迟迟」二字妙,犹孔子「去父母国」之意。「谁谓」二句,「荼」亦喻新昏者,谓其夫不当以苦物而为甘;「宴尔新昏,如兄如弟」,所以状「其甘如荠」也。如此,则上下义贯通矣。夫妇和协,有兄弟之象,关雎「琴瑟友之」是也。[三章]泾浊渭清,泾喻新昏者,渭喻己,谓泾诬以渭为浊,渭何尝浊哉!其沚固已湜湜然清见底矣,奈何因新昏而不以我为洁乎!应取喻渭清意。「不我屑以」,倒字句也。既去而思在室之梁与笱,系我平日所取鱼者,欲人毋逝、毋发。既又思之,我躬且不阅矣,遑暇忧恤我已去之后哉!「阅」,说文「取数于门中」;不阅,谓不在门中也。旧以「毋逝」二句为比,非。[四章]「深」、「浅」喻「有、亡」;「方舟」、「泳」、「游」喻「勉求」。旧以深浅、有亡一例平说,非。[五章]「育」字「生」字皆言生子;古妇人有子则不出。[六章]「洸溃」,旧谓怒意,是应首章「怒」字。「不念昔者」二句,承上直下,谓「岂不念昔者我始来止息之时耶?」【谷风六章,章八句。】式微式微,式微,胡不归?本韵。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本韵。○赋也。下同。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本韵。小序谓「黎侯寄于卫,其臣劝以归」。集传增「失国」二字。既失国矣,将安归乎?「微君」「微」字,或谓与上「微」字同训,谓卫微之。若训「非」,则主忧臣辱,分所当然,非臣子所宜言,亦似有理。然据下句「胡为」语气,则上句「微」字又应训「非」。更详之。【式微二章,章四句。】旄丘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本韵。兮?叔兮伯兮,何多日本韵。也?兴也。何。其。处。也。?必。有。与。本韵。也。。何。其。久。也。?必。有。以。本韵。也。。赋也。[评]自问自答,望人情景如画。狐裘蒙茸,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本韵。○赋也。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本韵。○比而赋也。[评]末句直刺。[一章]侄炳曰:「毛传训『诞』为『阔』,无义。『诞』与『覃』通,犹葛覃之覃也。书之『诞敷』亦作『覃敷』,可证。覃,延也。『诞』从『延』,有延长意。诗盖曰:彼旄丘之上有葛,其节何蔓延而长?虽前高后下之丘,犹远相及。我之伯、叔同处一地,乃多日而不相恤,何也?」此说存之。[二章]「与」,与我伐狄也。能左右之,曰「以」。[三章]晋士蒍曰「狐裘蒙茸,一国三公」,此断章取义,不必执彼解此。黎在卫西,故言非我君之车不东来于卫。如此解,自直捷。或谓黎寓卫东,言非卫大夫之车不东来云云,甚迂,不可用。
译○以物起比而兼用直陈。走在道路上脚步迟缓,心中充满违离之情。不是远离,只是近近地送我到门边。谁说苦菜味苦?它甜得像荠菜。你和新婚妻子欢乐相处,亲密得像兄弟一样。○直陈而兼用比喻。泾水使渭水显得浑浊,但渭水在水边清澈见底。你和新婚妻子欢乐相处,却不屑同我相处。不要到我的鱼梁去,不要打开我的鱼笱。我自身尚且不能留在这里,哪里还顾得上忧虑我的身后之事!○以物起比而兼用直陈。到了深水处,就用方木并船渡过去;到了浅水处,就游泳过去。无论有什么、没有什么,都努力去寻求。凡是百姓有丧事,都要爬着去救助他们。他不能养活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阻拒我的德行,买卖也不会成交。从前养育孩子,恐怕孩子长大不成;等到你我颠沛困顿,孩子既已出生又已长大,却把我看得如同毒物!○直陈。我有美味的积蓄,也拿来抵御冬天;你和新婚妻子欢乐相处,却拿我来抵御困穷。你暴怒而溃乱,已经给我留下了劳苦。难道不念及从前吗?那时是我来到这里居住。○以物起比而兼用直陈。[第一章]“谷风”,严氏说:“是从大谷吹来的风,是大风。它盛怒而来,又习习不断,正是所谓‘终风’。又阴又雨,没有天晴之意,正是所谓‘曀曀其阴’。这些都是比喻丈夫暴怒不止。旧说把谷风解释为生长之风,把‘谷’解释为山谷,本来就不妥;又把‘习习’解释为和调。小雅《谷风》第二章说‘维风及颓’,‘颓’是暴风,并不是和调之风;第三章说草木枯萎死亡,也不是生长。这个说法讲不通。”我认为,开头两句正好呼应下文的“怒”字,严氏说得对。“采葑”两句,《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记载:晋国的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彼此恭敬,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带冀缺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文公,请求任用他。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臼季说:“舜杀了有罪的鲧,却起用他的儿子禹;管敬仲是桓公的仇敌,却实际辅佐桓公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敬顺;哥哥不友爱,弟弟不恭敬,彼此不相连累。’” 《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您只取其美好的一面就可以了。又《坊记》说“君子不把利益全部占尽而留给百姓”,也引用了这两句。由此推断,“下体”是根部。蔓菁和萝卜的根都可以食用。用“葑、菲”比喻自己,用“下体”比喻新婚妻子,意思是采葑、菲时只取其可取之处,不能把利益全部占尽;男子也只应当娶妻,不可在女色上贪得无厌。所以说:“我从前本来希望你不违背美好的誓言,愿意同你一起到死。” [第二章]这一章说她离去。“迟迟”两个字很精妙,正有孔子所说“离开父母之国”的意味。“谁谓”两句,是说“荼”也比喻新婚妻子,丈夫不应把苦涩的东西当作甘甜;“你和新婚妻子欢乐相处,亲密得像兄弟”,正是描写“它甜得像荠菜”。这样,上下文的意义就贯通了。夫妻和谐相处,具有兄弟亲密的样子,《关雎》所说“琴瑟友之”就是这样。[第三章]泾水浑浊,渭水清澈;泾水比喻新婚妻子,渭水比喻自己。意思是泾水反过来诬说渭水浑浊,但渭水哪里浑浊呢!它在水边本来就清澈见底,为什么因为有了新婚妻子,就不把我当作洁净的人了呢?应当取渭水清澈的意思。“不我屑以”是倒装句。她离去以后,想到室内的鱼梁和鱼笱,那是自己平日捕鱼的地方,便希望别人不要到那里去、不要打开鱼笱。又想到自己本身尚且不能留下,哪里还有空闲忧虑自己离去以后呢!“阅”,《说文》解释为“在门中计数”;“不阅”就是说不在门中。旧说把“毋逝”两句解释为比喻,不对。[第四章]“深”“浅”比喻“有”“无”;“方舟”“泳”“游”比喻“勉力寻求”。旧说把深浅、有无作为同一类平常解释,不对。[第五章]“育”字和“生”字都说的是生育孩子;古代妇人有了孩子就不再出门。[第六章]“洸溃”,旧说解释为发怒的样子,这正呼应第一章的“怒”字。“不念昔者”两句承接上文直说,意思是:“难道不念及从前我刚来这里居住的时候吗?” 【《谷风》六章,每章八句。】《式微》天色已经昏暗,天色已经昏暗,为什么还不归去?若不是因为君主的缘故,为什么要在露水中劳作呢?○直陈。下文同。天色已经昏暗,天色已经昏暗,为什么还不归去?若不是为了君主本人,为什么要在泥水中劳作呢?《小序》说:“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去。”《集传》又增加了“失国”二字。既然已经失国了,还能回到哪里去呢?“微君”中的“微”字,有人认为同上面的“微”字一样,解释为卫国使他衰微。若解释为“不是”,那么君主忧患、臣下受辱,本来是臣子的责任,不是臣子应当说的话,这似乎也有道理。然而根据下句“胡为”的语气,上句的“微”字又应当解释为“不是”。应当再作详细考察。【《式微》二章,每章四句。】《旄丘》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什么藤节蔓延得这样长?叔叔伯伯啊,为什么日子过了这么多?○起兴。为什么他们还停留在那里?一定是有所等待吧。为什么停留这么久?一定是有所作为吧。○直陈。[评]自己发问,自己回答,盼望援助的情景如同画出一般。狐裘蓬松,除了国君的车,没有车向东而来。叔叔伯伯啊,没有人同我们同心。○直陈。细小而衰弱啊,是流离失所的人。叔叔伯伯啊,你们却穿着盛服,只顾充塞耳朵。○以物起比而兼用直陈。[评]末句是直接讽刺。[第二章]侄炳说:“毛传把‘诞’解释为‘宽’,没有意义。‘诞’与‘覃’相通,就像《葛覃》的‘覃’。《尚书》的‘诞敷’也写作‘覃敷’,可以作为证明。覃,是延长的意思。‘诞’从‘延’,有延长之意。诗的意思大概是:那旄丘上有葛藤,它的藤节为什么蔓延得这样长?即使是前高后低的丘,也能远远相连。我和叔叔伯伯同处一地,却过了许多日子仍不相互救助,这是为什么?”现把这个说法保存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第二章]“与”,是指和我们一起讨伐狄人;能够在左右两方面帮助我们,就叫作“以”。[第三章]晋国的士蒍说“狐裘蒙茸,一国三公”,这是摘取章句来发挥意义,不必拿那个解释来拘泥于此诗。黎国在卫国西面,所以说不是我君主的车向东来到卫国。这样解释最为直截明白。有人认为黎国寄居在卫国东面,说不是卫国大夫的车向东而来等等,十分迂曲,不可采用。
[四章]「琐尾」,细微意。「流离」,毛传谓鸟。若以「流离」为漂散意,则「之子」二字似鲜着落;而释鸟但有鹠鷅,无流离,未详。「褎」,当从毛传,谓盛服貌。汉武帝制策原误作「曹氏汉策」,今改。曰「今子「子」字原脱,今补。大夫褎然为举首」,师古注曰「褎然,盛服貌」。郑氏谓「笑貌」,谬。【旄丘四章,章四句。】简兮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本韵。○赋也。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本韵。○赋也。左手执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本韵。○赋也。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本韵。兮。!兴也。[评]重将上四句倒作二句,神味无穷。小序谓「刺不用贤」,似可从。盖以当时贤者为饯官,故赞美其人,叹其为卑贱之职,而终思西周盛王如此之贤,自必见用也。集传谓此诗贤者自言,皆不似。一章「简」字以为「简易不恭」;二章谓「自誉其才之无所不备」;三章谓「亦玩世不恭之意」。若然,如此之矜夸不恭,亦何足为贤而乃谓之贤者乎?以诗中「硕人」为自称,尤说不去。[一章]「简」,说文「分别之」也。谓方将万舞,故先分别舞人,如「诸侯用六」是也。「万舞」,商颂曰「万舞有奕」,则其名已久。毛传谓「干、羽」,按干为武舞,羽为文舞,兼文、武言。郑氏谓「干舞」,则单指武舞。按左传庄二十八年:「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足证万舞为武舞矣。「日之方中」,孔氏引月令「仲春之月,命乐正习舞入学」,谓「二月日夜中」也,亦通。[二章]「硕人」当依旧解,指贤者;或谓指公,非。下「公言锡爵」,别称公矣。[三章]郑氏曰「又能钥舞,言文、武道备」,则此是言文舞。上章言「公庭万舞」,而以「有力如虎」二句承之,正状其武与?[四章]「山榛」、「隰苓」,亦当依旧解,谓物生各得其所,以讽贤者处非其位;不必凿解。「西方」,西周;「美人」,西周王者。郑氏以上「美人」为周室之贤,下「美人」谓硕人,非也。美人者,美德之人,犹圣人、彦士之称;后世以妇人色美,亦称美人。集传曰:「『西方美人』,托言以指西周之盛王,如离骚亦以美人目其君也。」徇后世之说,反谓以妇人指君,可谓循流而忘源矣。静女篇「美人之贻」,谓美其人之贻也。【简兮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六句。】从集传。泉水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本韵。○兴而比也。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本韵。○赋也。下同。[评]左传谓有礼。出宿于干,饮饯于言。本韵。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本韵。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本韵。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本韵。此卫女媵于诸侯,思归宁而不得之诗。于何知之?于诗中「诸姑」、「伯姊」而知之也。诸侯娶妻,嫡长有以侄、娣从者;此称「姑」,则为侄也;称「姊」,则为娣也。其时宫中有为之姑者,有为之姊者,故欲归宁不得,与之谋而问之也。何玄子以此篇及竹竿一例与载驰为许穆夫人不能救卫,思控他国之作。其言似凿凿可信,故录而辨之。载驰篇曰「归唁卫侯」,曰「言至于漕」,曰「许人尤之」,曰「控于大邦」,凡数处,皆明点事实,加以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皆确证也。此篇则无一语可证据。何氏所取证者,首章之「娈彼诸姬」,次章之「诸姑、伯姊」也。其曰:「诸姬,周同姓之国也,左氏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是已。然于「娈」字引说文训「慕」,按说文训「顺」,又训「慕」,未可据。然即云「慕彼诸姬」,亦牵强。况「娈」字正义实为美好貌;即以诗言之,本风「静女其娈」,曹风「婉兮娈兮,季女斯饥」,小雅「思娈季女逝兮」,皆属女言,可证也。又曰:「此『诸姑』、『伯姊』指齐桓公宫中之诸姬,言穆姬望救于齐。
译[第四章]“琐尾”,是细小衰弱的意思。“流离”,毛传说是鸟。如果把“流离”解释为流离失所,那么“之子”二字似乎没有着落;但解释为鸟,只有“鹠鷅”而没有“流离”,其义未详。“褎”应当依从毛传,解释为穿着盛服的样子。汉武帝制策原来误作“曹氏汉策”,现在改正。写作“今子大夫褎然为举首”时,原文“子”字脱漏,现已补入。师古注说:“褎然,是穿着盛服的样子。”郑氏解释为笑貌,错误。【《旄丘》四章,每章四句。】《简兮》多么盛大啊,多么盛大啊,正要举行万舞。太阳正当中天,他站在前列的上方。○直陈。那位高大的人身材魁伟,在国君庭院中举行万舞。他的力气像老虎一样大,手中握着缰绳像握着丝带一样自如。○直陈。左手拿着籥,右手持着翟羽。他的脸色红润得像厚厚涂抹的赭土,国君亲口说赐给他酒爵。○直陈。山上有榛树,低湿地有苓草。说起所思念的人,是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就是西方的人啊!○起兴。[评]把上面四句重新倒作两句,意味无穷。《小序》说这是讽刺不任用贤才,似乎可以接受。大概当时贤者担任贱职,所以赞美他,又叹息他处在卑贱的职位上,最终思念西周盛世的君王;像这样贤能的人,一定会被任用。《集传》说这是贤者自我抒写,都不像。第一章把“简”解释为简易而不恭敬;第二章说是自夸才能无所不备;第三章说也是玩世不恭的意思。如果这样,那么这种矜夸不恭的人又哪里值得称为贤者呢?把诗中的“硕人”解释为自称,更是说不通。[第一章]“简”,《说文》解释为“加以分别”。因为将要举行万舞,所以先把舞人分别开来,就像“诸侯用六”那样。“万舞”,《商颂》说“万舞有奕”,可见这个名称由来已久。毛传说是干舞、羽舞。按干是武舞,羽是文舞,所以兼指文舞和武舞。郑氏说是干舞,则只指武舞。按《左传·庄公二十八年》记载,楚国令尹子元想诱惑文夫人,在她宫室旁建馆舍并在那里振作万舞。夫人听见后哭着说:“先君举行这种舞,是为了练习军备。”这足以证明万舞是武舞。“日之方中”,孔氏引用《月令》“仲春之月,命乐正习舞入学”,认为是二月昼夜平分的时候,也说得通。[第二章]“硕人”应当依照旧说,指贤者;有人认为指国君,不对。下文“公言锡爵”已经另称国君为“公”了。[第三章]郑氏说:“又能跳籥舞,说明文德、武功都具备。”那么这一章说的就是文舞。上一章说“公庭万舞”,又用“有力如虎”两句承接,正是在描写他的武舞吧?[第四章]“山榛”“隰苓”也应当依照旧说,意思是万物生长各得其所,用来讽刺贤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不必穿凿解释。“西方”指西周,“美人”指西周的君王。郑氏把上面的“美人”解释为周室的贤者,把下面的“美人”解释为硕人,不对。美人,是有美德的人,犹如圣人、彦士的称呼;后世因为妇人容貌美丽,也称为美人。《集传》说:“‘西方美人’,是假托言语来指西周的盛世君王,就像《离骚》也把君王称为美人。”这是沿袭后世的说法,反而把以妇人比喻君王当作本义,可说是顺着流俗而忘了源头。《静女》篇“美人之贻”,是说美人的赠物。【《简兮》四章:三章每章四句,一章六句。】依从《集传》。《泉水》泉水清清流淌,也流入淇水。我思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那些美丽的姬姓女子,我姑且同她们商量。○起兴而兼用比喻。出外住宿在泲地,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就远离父母和兄弟。我要问问我的姑母们,于是又去问我的长姊。○直陈。下文同。[评]《左传》说这合乎礼。出外住宿在干地,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上油,装好车辖,掉转车头出发。快些到达卫国,难道不会有什么妨害吗?我思念肥泉,因此长久叹息。又思念须地和漕地,我的心思绵绵不绝。驾车出外游行,来排遣我的忧愁。这是卫国女子陪嫁到诸侯国,思念回娘家省亲却不能如愿的诗。怎么知道呢?从诗中的“诸姑”“伯姊”可以知道。诸侯娶妻,嫡长女通常有侄女、妹妹随嫁;这里称“姑”,就是侄女;称“姊”,就是妹妹。当时宫中有作为她姑母的人,也有作为她姐姐的人,所以她想回娘家却不能,只好同她们商量并询问她们。何玄子认为,这一篇和《竹竿》同《载驰》一样,都是许穆夫人不能救卫国、于是想向其他国家求援的作品。他说得似乎确凿可信,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加以辨析。《载驰》说“归唁卫侯”,说“言至于漕”,说“许人尤之”,说“控于大邦”,有好几处都明确点出事实;再加上《左传》说“许穆夫人赋载驰”,都是确证。这一篇却没有一句可供证据。何氏所取的证据,是第一章的“娈彼诸姬”和第二章的“诸姑、伯姊”。他说:“诸姬,是周王室同姓的国家;《左传》说‘汉阳诸姬,楚实尽之’。”这说得对。然而他引用《说文》把“娈”解释为“思慕”,按《说文》既解释为“顺”,又解释为“慕”,不能据此确定。即便说“思慕那些诸姬”,也很牵强。何况“娈”字的本义确实是美好的样子;从《诗经》来看,《邶风·静女》“静女其娈”,《曹风》“婉兮娈兮,季女斯饥”,《小雅》“思娈季女逝兮”,都用于女子,可以证明。他又说:“这里的‘诸姑’‘伯姊’指齐桓公宫中的诸姬,说穆姬希望齐国救援。
桓公夫人曰王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自长、少二卫姬外,尚有郑姬、密姬,皆卫同姓,不能定其辈次,故但以尊行称之曰『诸姑』也。『伯姊』则穆姬之长姊齐子,即长卫姬是也。」此说于「诸姑、伯姊」皆属模糊臆测,未能了然。且齐桓宫中之人,在许宫中相隔辽远之甚,何云「聊与之谋」,云「问我」,云「遂及」乎?必不可通。大抵载驰篇为许穆夫人作无疑,左传亦惟言此,不及他篇也。此篇与竹竿既无实证,不如且还他空说。必求其事以实之,在作者非不自快,岂能必后人之信从乎!说诗者宜知此。凡夫人嫁必有媵。即如何氏以卫侯失国之事言之,安知此诗非许穆夫人之媵所赋乎?许穆夫人赋载驰,其媵赋泉水,奚不可者?嫡长有人,侄、娣中岂无人乎?然终以诗无实证,不敢附会,又以来后人之指摘耳。[一章]「诸姬」,即下章之「诸姑、伯姊」也。卫女,姬姓,故曰诸姬。[二章]上章「诸姬」,即此「诸姑、伯姊」。集传于上章曰「诸姬,谓侄、娣也」,于此章曰「诸姑、伯姊,即所谓诸姬也」,绝不可晓。[三章]「不瑕有害」,谓我之归不为瑕过而有害也。郑氏以「害」训「何」,集传又谓「瑕」即「何」,皆难信。[四章]写泻通输泄之意。【泉水四章,章六句。】北门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本韵。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哉」、「之」,本韵。○赋也。下同。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偏谪本韵。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偏摧本韵。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一章]何玄子曰:「窭,说文『无礼居也』。徐锴云『阶、阼升降,所以行礼。贫无礼,故先见于屋室』。」[三章]「敦」,敦迫也。「摧」,说文「挤也」,犹云「排挤」。【北门三章,章七句。】北风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如字。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本韵。比而赋也。下同。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评]变得崚峭,听其不可解,亦妙。惠而好我,携手同车。本韵。其虚其邪,既亟只且!此篇自是贤者见几之作,不必说及百姓。[三章]「莫赤」二句,在作者自有意;后人无径路可寻,遂难窥测。多方求解,终不得一当;不如但赏其词之妙可耳。集传云:「『同行』、『同归』,犹贱者也;『同车』,则贵者亦去矣。」按「同车」字本取协韵,安得据以遂分贵、贱!此说诗之固。且云「同归」,安知非车乎?或云:北方贱者亦乘车也。【北风三章,章六句。】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本韵。○赋也。下同。[评]善摹。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本韵。彤管有炜。说。怿。女。汝美。。本韵。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汝之。为。美。,[评]变上句。美。人。之。贻。。本韵。小序谓「刺时」,是,此刺淫之诗也。毛、郑必反之,牵强为说,不知何意。[二章]「彤管」,即内则「右佩箴管」之管;其色赤,故曰「彤管」。毛、 郑以为笔管,未然。「女」指彤管,谓悦怿此彤管之美也。[三章]「荑」即「手如柔荑」之荑,细茅也。「女」指荑,又云非此荑之为美,乃美其人之所贻耳。两章自为翻驳之辞。集传以上「女」字为如字,下「女」字音汝,大非。予侄炳诗识名解曰:「荑,茅也。古茅所以藉物。易曰『藉用白茅』,此荑其藉彤管者与?」此说甚佳。或谓荑为男赠女,于下二句难通。或谓女又以荑赠男,亦不似。【静女三章,章四句。】新台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通韵。○兴而比也。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本韵。○兴而比也。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本韵。○比而赋也。「籧篨」、「戚施」,借以丑诋宣公。国语谓「籧篨不能俯,戚施不能仰」,是也。解者当知其为借意,不可实泥宣公身上求解。郑氏执尔雅「口柔、面柔」之文说宣公,固非;欧阳氏谓「国人不能俯、仰新台」,尤凿。季明德谓宣公始尊大如籧篨,后见齐女,俯而求之,如戚施,更鄙亵不堪。【新台三章,章四句。】二子乘舟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本韵。○赋也。下同。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本韵。
译齐桓公的夫人是王姬,宫内受宠、地位如夫人的有六人;除长、少二位卫姬外,还有郑姬、密姬,都是卫国同姓女子,无法确定她们的辈分,所以只按尊长称为“诸姑”。“伯姊”则是穆姬的长姊齐子,也就是年长的卫姬。”这个说法对“诸姑”“伯姊”都只是模糊的臆测,不能解释清楚。而且齐桓公宫中的人,同许国宫中相隔极远,怎么能说“姑且同她们商量”、说“问我”、说“于是又去问”呢?必定讲不通。大体上,《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无疑,《左传》也只说到这一篇,没有涉及其他篇。这一篇和《竹竿》既无实际证据,不如暂且把它们归还为空泛的说法。一定要寻找具体事实来坐实它,作者自己固然痛快,难道能强求后人相信吗?解说《诗经》的人应当明白这一点。凡是夫人出嫁,必定有陪嫁女子。即使像何氏那样从卫侯失国的事情来解释,怎么知道这首诗不是许穆夫人的陪嫁女子所作呢?许穆夫人作《载驰》,她的陪嫁女子作《泉水》,有什么不可以?嫡长女既然有人陪嫁,侄女、妹妹中难道会没有人吗?然而最终因为诗中没有实际证据,不敢牵强附会,也是不愿给后人留下指摘。[第一章]“诸姬”,就是下章的“诸姑、伯姊”。卫国女子姓姬,所以称为诸姬。[第二章]上一章的“诸姬”,就是这一章的“诸姑、伯姊”。《集传》在上一章说“诸姬,指侄女、妹妹”,在这一章又说“诸姑、伯姊,就是所谓诸姬”,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第三章]“不瑕有害”,意思是我回去并不构成过错,也不会带来危害。郑氏把“害”训为“何”,《集传》又说“瑕”就是“何”,都难以相信。[第四章]“写”与“泻”相通,有疏泄、排遣的意思。【《泉水》四章,每章六句。】《北门》我从北门出去,忧心忡忡。始终困窘贫穷,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算了吧,都是上天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直陈。下文同。王事总是落到我身上,政事也一味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到家里,家人又纷纷偏颇地责骂我。算了吧,都是上天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王事不断逼迫我,政事也一味推给我。我从外面回到家里,家人又纷纷排挤我。算了吧,都是上天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第一章]何玄子说:“‘窭’,《说文》解释为‘没有礼制的居处’。徐锴说:‘台阶和堂阶是上下行礼的地方。贫穷而无礼,所以首先表现在屋室上。’” [第三章]“敦”,是逼迫的意思。“摧”,《说文》解释为“排挤”,就像说“排挤”。【《北门》三章,每章七句。】《北风》北风寒冷,雪花纷纷飘落。善待我、爱护我的人啊,让我们携手同行。为什么还要迟疑、空自徘徊呢?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比喻而兼用直陈。下文同。北风呼呼作响,雪花纷纷飞舞。善待我、爱护我的人啊,让我们携手同归。为什么还要迟疑、空自徘徊呢?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没有什么红色不是狐狸皮,没有什么黑色不是乌鸦。善待我、爱护我的人啊,让我们携手同车。为什么还要迟疑、空自徘徊呢?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了![评]语势突然变得峭拔,听来似乎不可理解,却也很奇妙。这篇诗本来就是贤者看到事势将变而离去的作品,不必说成百姓逃亡。[第三章]“莫赤”两句,在作者那里自然有其用意;后人没有直接的途径可以寻求,所以难以窥见。多方求解,最终没有一种恰当;不如只欣赏它文辞的奇妙罢了。《集传》说:“‘同行’‘同归’,说的是卑贱者;‘同车’,则连尊贵者也离去了。”按“同车”二字本来是为了押韵,怎么能据此就区分贵贱呢!这是解说《诗经》的固陋。而且说“同归”,怎么知道不是乘车呢?也有人说,北方的卑贱者也乘车。【《北风》三章,每章六句。】《静女》娴静的女子美丽动人,在城墙角落等我。她故意躲藏不让我看见,我抓着头发来回踱步。○直陈。下文同。[评]善于描摹情态。娴静的女子美丽可爱,送给我一管红色笛子。红笛色泽鲜明,真使我喜爱你啊。她从郊外牧地送给我白茅芽,实在美丽而且奇异;并不是白茅芽本身美,而是美人的赠物。小序说这是“讽刺时政”的诗,这是对的;这确实是一首讽刺淫乱的诗。毛传、郑笺却一定反过来解释,牵强附会地作说,真不知是什么意思。“彤管”,就是《内则》所说“右边佩带箴管”的管子;因为颜色是红的,所以叫“彤管”。毛传、郑笺认为是笔管,不对。“女”指彤管,是说喜爱这根彤管的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荑”就是“手如柔荑”的荑,是细茅。“女”指荑,又说并不是赞美这根荑的美,而是赞美赠送它的人。这两章本来就是互相翻驳的话。《集传》把上面的“女”读作本字,把下面的“女”读作“汝”,大错。我的侄子炳在《诗识名解》中说:“荑,就是茅。古代的茅用来衬垫物品。《易》说‘藉用白茅’,这里的荑,难道就是用来衬垫彤管的吗?”这个说法很好。有人说荑是男子赠给女子的,但这样下面两句就难以解释。有人说女子又把荑赠给男子,也不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静女》共三章,每章四句。新台 新台鲜明洁白,河水浩荡绵延。所求的是温柔美好的女子,得到的却是丑陋的籧篨!通韵。这是先起兴而后作比。新台光泽鲜明,河水缓缓流淌。所求的是温柔美好的女子,得到的却是丑陋的戚施!本韵。这是先起兴而后作比。鱼网已经张设,鸿雁却被网捕获。所求的是温柔美好的女子,得到的却是这个丑陋的戚施!本韵。这是先作比而后铺陈。“籧篨”“戚施”是借来辱骂宣公的。 《国语》说“籧篨不能俯身,戚施不能仰头”,就是这个意思。解释者应当知道这里是借意,不可拘泥于宣公本人身上去寻找具体解释。郑氏拘执《尔雅》“口柔、面柔”的文字来解释宣公,固然不对;欧阳氏说“国人不能俯仰新台”,更是穿凿。季明德认为,宣公起初尊大得像籧篨,后来见到齐女,便俯身求取她,像戚施一样,越发鄙陋淫亵,不堪入目。《新台》共三章,每章四句。二子乘舟 两个孩子乘船,船儿泛泛而行。愿意常常思念你们,心中忧乱不安。本韵。这是直陈其事。下文同。两个孩子乘船,船儿泛泛而逝。愿意常常思念你们,难道会有什么过错和祸害吗?本韵。
小序谓「思伋、寿」,此有可疑。按左传桓十六年曰:「卫宣公烝于夷姜,生伋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是为宣姜;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伋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伋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夫杀二子于莘,当乘车往,不当乘舟。且寿先行,伋后至,二子亦未尝并行也。又卫未渡河,莘为卫地,渡河则齐地矣。皆不相合。毛传则谓「待于隘而杀之」,亦与「乘舟」不合。其解则以「乘舟」为比,谓「如乘舟而无所薄,泛泛然迅疾而不碍也」,甚牵强,不可从。集传则直载其事,而于「乘舟」,以为赋,漫不加考,尤疏。刘向新序曰:「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伋。方乘舟时,伋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其后又载杀伋、寿之事,与左传同。何玄子引之,以为此诗之证。按向之前说,明是因与左传不合,故造前一事以合于诗,附会显然;谓傅母作此诗,尤牵强迂折,岂可为据!故此诗当用阙疑。大抵小序说诗非真有所传授,不过影响猜度,故往往有合有不合。如邶、墉及卫皆摭卫事以合于诗,绿衣、新台以言庄姜、卫宣,此合者也;二子乘舟以言伋、寿,此不合者也。正当分别求之;岂可漫无权衡,一例依从者哉!【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译小序说这是“思念伋、寿”,对此很可疑。按《左传》桓公十六年记载:“卫宣公与夷姜私通,生下伋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又替他到齐国求婚,见齐女美貌,宣公便自己娶了她,这就是宣姜;宣姜生下寿和朔,宣公把寿托付给左公子。夷姜上吊而死,宣姜和公子朔共同陷害伋子。宣公派伋子出使齐国,又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准备杀他。寿子把这件事告诉伋子,让他逃走;伋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哪里还算是你的儿子!除非有无父之国才可以这样做。’后来他们给伋子饮酒,寿子载着伋子的旌旗先走,盗贼便把他杀了。伋子赶到,说:‘我才是他们要杀的人,他有什么罪?请杀我吧!’盗贼又把他杀了。”既然是在莘地杀害二子,他们应当乘车前往,不应当乘船。而且寿先走,伋后来才到,二人也从未一同出行。再说卫国当时尚未渡河,莘是卫地;渡河之后才是齐地。这些都彼此不合。毛传说他们“在险隘处等候并杀害”,也与“乘舟”不合。毛传解释时把“乘舟”当作比喻,说像乘船一样没有阻碍,泛泛然快速前进而不受阻,这种解释十分牵强,不能采用。《集传》直接记载这个故事,却对“乘舟”只当作赋体,完全不加考察,更加疏略。刘向《新序》说:“派人和伋子一起乘船到河中,准备把船沉掉并杀死伋子。寿知道无法阻止,于是也和他同船;船夫便不能杀伋子。正要乘船时,伋子的乳母担心他会死,怜悯他,便作了这首诗。”后来《新序》又记载杀害伋、寿的事情,与《左传》相同。何玄子引用这段话,把它作为这首诗的证据。按刘向前面的说法,显然是因为与《左传》不合,才另造出前一件事来迁就诗意,附会得很明显;至于说乳母作这首诗,更是牵强迂曲,哪里可以作为依据!所以这首诗应当保留疑问。总的说来,小序解释诗,并不是真有可靠的传授,不过是根据影响和迹象进行猜测,所以往往有相合的,也有不相合的。例如《邶风》《墉风》和《卫风》都摘取卫国的事情来配合诗篇,《绿衣》《新台》用来指庄姜、卫宣公,这些是相合的;《二子乘舟》用来指伋、寿,则是不相合的。应当分别考求,哪里能毫无权衡地一概依从呢!《二子乘舟》共两章,每章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