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论卷三新安首源姚际恒
三月,夫人孙书△法于齐公之丧至自齐时文姜已归矣,此时又奔齐,内君与夫人奔皆变,言「孙」,此经之书法也。诸家皆谓文姜皋齐,则何以又书「三月孙于齐」耶?不言姜氏,蒙前文,观后书「会」、书「享」,皆书「姜氏」,未尝贬去可见矣。夏,单伯逆王姬。单伯本天子畿内大夫,后命为鲁卿者,故鲁有单伯。后书「单伯会伐宋」,又「单伯会诸侯于郅」,皆此单伯也,文十四年「单伯如齐」,则其子孙也。或以单伯为王臣,「逆」作「送」,若然,当俟馆成之后方至鲁,岂得夏王姬已至,而秋始筑馆耶?秋,筑王姬之馆于外。此为齐侯亲迎之馆,于外,我居丧避吉故也。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或书「天王」,或书「王」,无例。王姬归于齐。齐师迁纪郱、鄑、郚。齐迁纪三邑之民而取其地,将以灭纪也。齐图纪已久,徒以桓公在尔,桓公没,乃为之。谷梁于此条曰「纪,国也,郱、鄑、郚,国也,或曰:『迁纪于郱、鄑、郚。』」,其于文义茫然不解,故为此两说,甚可笑。偶举一以例其余。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于余丘,国也,邑无言伐者。或曰「夷国」,近是。「于」者,出口方音,犹「于越」之「于」。秋七月,齐王姬卒。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前年孙于齐,不知何时还鲁?经书「出」不书「归」,专这其出也。乙酉,宋公冯卒。三年春王正月,溺会齐师伐卫。不称「公子」,无例。时卫侯朔在齐,谋纳之。夏四月,葬宋庄公。五月葬桓王。葬王,说见隐三年。秋,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为齐逼,至使其弟以酅邑入齐为属国,不得已也。或谓季贤,或谓季不贤,皆无谓。「入」犹「纳」也,与人之入国不同。冬,公次于滑。三传皆谓「谋纪」,季明德谓滑在卫南鄙,其必奉齐命以俟诸侯纳朔,未知然否?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享」甚于「会」。三月,纪伯姬卒。为后齐桓葬纪伯姬起。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三国谋纪,自是而纪不能有其国矣。郑伯,突也,苏子由由谓是子仪,此全信左,然则经何以不书子仪之立乎?前书「郑伯突」,此书「郑伯」,其为突可知也。否则,经反疏矣!或以前事按之,谓齐为忽党,必不与突遇,不知前为齐僖公,上襄公也,未必尚雠突耳。
纪侯大去其国
△书△法△△。失国,书名、不书名,无例。以有纪季在酅,故不可言「灭」,然纪自北不有其国,犹之灭矣,故为斟酌其间,而书曰「大去其国」,此孔子之书法,而史不能也。「大去」者,孰使之?见于下矣。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
译三月,夫人孙…… △依照齐国的成例 鲁公的灵柩从齐国运回时,文姜已经回来了;如今又逃往齐国,国内君主和夫人出逃都属于异常情况,所以记作“孙”,这是经文的写法。各家都说文姜已经回到齐国,那么为什么又记“三月孙于齐”呢?不称姜氏,是承接前文;看后面记“会”、记“享”,都称“姜氏”,可见并没有始终贬低她而去掉姓氏。夏季,单伯迎接王姬。单伯本来是天子畿内的大夫,后来奉命担任鲁国卿,所以鲁国有单伯。后来记“单伯会伐宋”,又记“单伯会诸侯于郅”,都是这个单伯;文公十四年“单伯如齐”,则是他的子孙。有人把单伯看作王臣,把“逆”解释为送行;如果这样,就应当等王姬馆舍建成以后再到鲁国,怎么能夏季王姬已经到了,秋季才开始筑馆呢?秋季,在城外修筑王姬的馆舍。这是为齐侯亲自迎娶王姬所建的馆舍;建在城外,是因为鲁国正在服丧,要避开吉礼之事。冬十月乙亥日,陈侯林去世。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命服。有时记“天王”,有时记“王”,没有固定成例。王姬嫁到齐国。齐军迁徙纪国的郱、鄑、郚三邑。齐国迁走纪国三座城邑的民众,夺取它们的土地,是准备灭亡纪国。齐国图谋纪国已经很久,只是因为桓公还在世;桓公去世后,才这样做。谷梁解释这条说:“纪,是一个国家;郱、鄑、郚,也是国家。有人说:‘把纪国迁到郱、鄑、郚。’”他对文义茫然不解,所以提出这两种说法,十分可笑。这里只举一例,其余可以类推。二年春,周王二月,安葬陈庄公。夏季,公子庆父率军攻打于余丘。于余丘是一个国家,攻打城邑不能说“伐”。有人说它是夷族国家,比较接近事实。“于”是出自方言的语音,就像“于越”的“于”。秋七月,齐王姬去世。冬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前一年她逃到齐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鲁国?经文记她“出”而不记“归”,是专门强调她出逃这件事。乙酉日,宋公冯去世。三年春,周王正月,溺会同齐军攻打卫国。不称“公子”,没有固定成例。当时卫侯朔在齐国,他们谋划把他迎回卫国。夏四月,安葬宋庄公。五月,安葬桓王。安葬周王的解释,见隐公三年。秋季,纪季把酅邑并入齐国。纪国受到齐国逼迫,直到让自己的弟弟把酅邑交给齐国作为属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人说纪季贤能,有人说纪季不贤能,都没有意义。“入”仍然是“纳”的意思,和人进入别国不同。冬季,鲁公驻军于滑地。三家传都说这是谋划纪国的事情。季明德说滑地在卫国南部边境,鲁公大概是奉齐国命令在那里等候诸侯迎回卫侯朔,不知道是否如此。四年春,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宴享齐侯。“享”的礼节比“会”更隆重。三月,纪伯姬去世。后来齐桓公安葬纪伯姬的事情,就是由此开始。夏季,齐侯、陈侯、郑伯在垂地相遇。三国谋划纪国,从此纪国就不能保有自己的国家了。郑伯是突。苏轼说这是子仪,是完全相信左氏;那么经文为什么不记子仪即位呢?前面记“郑伯突”,这里记“郑伯”,可知仍然是突。否则经文反而疏漏了。有人根据前面的事情推断,认为齐国属于忽的一党,一定不会同突相遇;却不知道前面是齐僖公在位,这里已经是齐襄公在位,未必还仇恨突。纪侯彻底失去了他的国家 △记载 △成例 △ △。失去国家,记名字或不记名字,没有固定成例。因为还有纪季在酅地,所以不能说“灭”;可是纪国从此不再拥有自己的国家,实际上同被灭亡一样。因此斟酌两方面,写作“大去其国”。这是孔子的书法,史官做不到。“大去”是被谁造成的?下文就可以看出来。六月乙丑日,齐侯安葬纪伯
△书△法△△△姬。纪侯「大去其国」,犹之乎灭也。孰灭之?齐侯也,以不能书「灭」,故上不书「齐侯灭纪」,因齐侯适有葬纪伯姬之事,于是下书曰「齐侯葬纪伯姬」,如是则齐侯灭纪自见矣。不然,齐侯何为葬纪伯姬乎?故不书「齐人」而直书「齐侯」也。又前书「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此书「齐侯葬纪伯姬」,亦有以见灭纪之非陈侯、郑伯,而为齐侯也。外诸侯葬外诸侯夫人,全经惟此,特变文以示义尔。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齐人,齐大夫也。公有勇且善射,「展甥」之诗所以?也,齐侯亦使善射猎者从之,为乐不必躬亲也,故曰「人」。而诸传必以为「齐侯」,谓称人所以「卑公」,每事必求其贬,甚矣其深文也!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齐师。「如师」,更甚于享。秋,郳黎来来朝。小国,故名,或曰:「后数从齐尊周,桓王命为『小邾子。』」冬,公会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谋纳朔也。「人」者,通上下之称,必齐、宋、陈、蔡四国有君有大夫,故?以「人」称之尔。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不与纳朔也。「王人」,微者,子突,名也。说者谓「诸侯称人、王人书字,所以为褒贬。」无论书名、书字,无褒贬之例。而诸侯称「人」,王臣亦称「人」,又何所见褒贬乎?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诸侯出奔与入,书名、不书名,无例。归国,或书「归」,或书「入」,亦无例。秋,公至自伐卫。螟。冬,齐人来归卫俘。此举齐主之,故书「齐人」。归俘者,虏败国军实之名。七年春,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防,鲁地,凡或齐地或鲁地,以见非文姜会齐襄则齐襄会文姜耳。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恒星,常星也,不见者,云蔽之也,夜既不见星,至夜之中而星陨如雨,所以为异而纪之也。若恒星不见固常事,星陨亦常事也,不足纪矣,余说纷纷,悉无取。秋,大水。无麦、苗。夏正之五月,大水,故无麦又无苗。冬,夫人姜氏会齐侯于谷。谷,齐地。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公欲伐郕,期陈、蔡共伐,故驻师待之。甲午,治兵。治于郎也。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称「师」及「齐师」,蒙上文「次于郎」之师也。陈、蔡不至而独与齐围之,郕终以齐师至而降,畏齐不畏鲁也。秋,师还。以公不帅师,故不书「公至」而书「师还」。然经无书「师还」者,书之,亦以见春出秋还,暴师日久也。冬十有一日癸未,齐无知弒其君诸儿。诸儿,襄公名。九年春,齐人杀无知。无知弒君自立,国人不以为君,则经亦不以为君,而以讨贼书之。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谋纳纠也。齐来者非一人,故书大夫而不名。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纠与小白同为僖公庶子,纠兄小白弟,考之诸书皆然。圣人修春秋本无褒贬之例,皆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即是褒贬也。如此,于齐事,纠与小白同为支庶,不必问长次,乘乱而先入者皆可君,以国有主则国自定也。若夫上书公及齐大夫盟于蔇」,下书「公伐齐纳纠」,则亦可见纠之当立,故齐大夫咸来盟于鲁也。以齐有小白之党,故书「伐」,乃有竖儒一辈因论语问管仲未仁而孔子否之,遂欲斡旋「斡旋」,中研本作「干施」,今据北图本改。管仲之不死为是,于是创为桓兄纠弟之说,及解春秋因谓「纠不称『子』,非嗣君,不系齐,不当有齐,小白系齐,当有齐」诸说。不知纠之不称「子」者,左氏本有「子」字,即无论左本,下文「杀子纠」,不有「子」字乎?纠之不系齐者,以上有伐齐「齐」字也,小白之系齐者,以上无一齐字也。强改古事,妄论经文,以相附会,不可不辨,详论语通论。秋七月丁酉,葬襄公。说者谓贼不讨,不书「葬」,非也。宋万弒闵公,贼讨矣,不书「葬」也。又谓书「葬」,必我往会,亦非也。岂有夏以纳纠,伐之不得,七月往会,八月又伐之乎?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为纳纠不克也。书「及」、书「公及」,无例。说者谓「内不言败」,言「战」为败,此言「战」又言「败」,可知其谬矣。九月,齐人
译△记载 △成例 △ △ △姬。纪侯“大去其国”,实际上就等于被灭亡。是谁灭亡了纪国?是齐侯。因为不能写“灭”,所以上文不写“齐侯灭纪”;正好齐侯又有安葬纪伯姬这件事,于是下文写“齐侯葬纪伯姬”,这样齐侯灭纪的事实便显现出来了。否则,齐侯为什么要安葬纪伯姬呢?所以不写“齐人”,而直写“齐侯”。前面记“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这里记“齐侯葬纪伯姬”,也说明灭亡纪国的不是陈侯、郑伯,而是齐侯。外国诸侯安葬外国诸侯的夫人,全部经文中只有这一例,这是特意改变文辞来显示意义。秋七月。冬季,鲁公和齐人在禚地打猎。“齐人”是齐国的大夫。鲁公勇敢而且善于射箭,《展甥》诗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齐侯也让善于射箭、打猎的人陪同鲁公,以此为乐,不必亲自参加,所以称作“人”。可是三家传都一定认为是齐侯,认为称“人”是为了贬低鲁公,每件事都要寻找贬义,实在太过分了!五年春,周王正月。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军驻地。“如师”比“享”更加过分。秋季,郳国的黎来前来朝见。这是小国,所以记名字。有人说:“后来多次跟随齐国尊奉周王,桓王命他为‘小邾子’。” 冬季,鲁公会同齐人、宋人、陈人、蔡人攻打卫国。这是谋划接纳朔回国。所谓“人”,是对上下各类人的通称;必定是齐、宋、陈、蔡四国都有国君和大夫,所以才用“人”来称呼他们。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周王的臣子子突救援卫国。《春秋》不赞许接纳朔回国。“王人”是地位卑微的王臣,“子突”是名。旧说认为:“诸侯称‘人’,王臣记载字号,是为了表示褒贬。”无论记载名字还是字号,都没有表示褒贬的惯例。况且诸侯称“人”,王臣也称“人”,又从哪里看出褒贬呢?夏季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诸侯逃亡出奔和回国,有时记名,有时不记名,没有固定惯例。回到本国,有时写“归”,有时写“入”,也没有固定惯例。秋季,鲁公从讨伐卫国回来。发生螟灾。冬季,齐国人来归还卫国的俘虏。这里以齐国为主,所以记作“齐人”。“归俘”是归还俘获的战败国军队人员的称呼。七年春季,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防是鲁国的土地。凡是有时作为齐地、有时作为鲁地记载,是为了表明不是文姜会见齐襄公,就是齐襄公会见文姜。夏季四月辛卯日,夜里,恒星看不见了;到了半夜,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恒星,就是平常可见的星星;看不见,是被云遮蔽了。夜里已经看不见星星,到半夜却有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所以认为这是异常而记载下来。如果恒星不见本来就是常事,星星陨落也是常事,那就不值得记载了。其余各种说法纷纷杂陈,全都没有可取之处。秋季,发生大水灾。麦子和禾苗都没有了。按照夏历,五月发生大水,所以麦子没有了,禾苗也没有了。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谷是齐国的土地。八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军驻扎在郎地,等待陈国人、蔡国人。鲁公想要讨伐郕国,约定与陈、蔡共同出兵,所以驻军等待他们。甲午日,整治军队。是在郎地整治军队。夏季,鲁军和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称“师”和“齐师”,承接上文“驻扎在郎地”的军队。陈、蔡没有到来,鲁国却单独与齐国包围郕国;郕国最终因为齐军到来而投降,说明它害怕齐国而不害怕鲁国。秋季,军队撤回。因为鲁公没有亲自统率军队,所以不写“公至”,而写“师还”。然而《春秋经》中没有其他记载“师还”的例子;这里记载它,也是为了表明军队春季出征、秋季回来,长期在外暴露劳苦。冬季十一日癸未,齐国的无知杀死了他的国君诸儿。诸儿是襄公的名字。九年春季,齐国人杀死无知。无知杀死国君而自立,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所以《春秋经》也不把他当作国君,而是按讨伐叛贼的事件来记载。鲁公和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这是谋划接纳纠回国。齐国来的不止一人,所以记作“大夫”而不记名字。夏季,鲁公讨伐齐国,想接纳纠回国。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纠和小白同为僖公的庶子,纠是兄长,小白是弟弟,考察各书都是这样。圣人修订《春秋》,本来没有褒贬的固定规则,只是直书事实,使善恶自然显现,这就是褒贬。就齐国的事情来说,纠和小白同为旁支庶子,不必追问长幼次序;趁乱而先进入齐国的人都可以做国君,因为国家一旦有了君主,国家自然就会安定。至于上文记载“鲁公和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下文记载“鲁公讨伐齐国,接纳纠”,也可以看出纠应当继立,所以齐国大夫都来鲁国结盟。因为齐国有支持小白的党羽,所以记作“伐”。于是有一批浅陋的儒生,因为《论语》询问管仲不仁而孔子否定这一说法,便想替管仲不死纠一事周旋(“斡旋”,中研本作“干施”,今据北图本改),因此创立了桓公是兄、纠是弟的说法;解释《春秋》时又说:“纠不称‘子’,不是嗣君;不系于齐,不应拥有齐国;小白系于齐,应当拥有齐国。”他们不知道,纠不称“子”,《左传》原本有“子”字;即使不论《左传》文本,下文不是有“杀子纠”三个字吗?说纠不系于齐,是因为上文有“伐齐”的“齐”字;说小白系于齐,是因为上文一个“齐”字也没有。强行改动古事,妄加议论经文,彼此牵强附会,不可不加以辨明。详细见《论语通论》。秋季七月丁酉日,安葬襄公。旧说认为,叛贼没有受到讨伐,就不记“葬”,这是不对的。宋国的宋万杀死闵公,叛贼已经受到讨伐,却仍然不记“葬”。又有人认为,记“葬”必定是我国前往参加葬礼,也不对。难道夏季因为接纳纠、讨伐齐国没有成功,七月前往参加葬礼,八月又去讨伐齐国吗?八月庚申日,鲁军和齐军在干时交战,鲁军大败。这是因为接纳纠没有成功。记作“及”或“公及”,没有固定惯例。旧说认为:“对内不说失败,只说‘战’,就是失败。”这里既说“战”又说“败”,可见这种说法的荒谬。九月,齐国人
△书△法取子纠杀之论语曰「桓公杀公子纠」,是杀纠虽桓,实则鲍叔辈承桓公之志杀之,故不书「齐侯」,而书「齐人」。又齐以鲁败,乘胜而入,实则使鲁杀之,故不直书「齐人杀子纠」,而书「齐人取子纠杀之」,其书法如此。冬,浚洙。备齐也。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报干时之役也,「诈战」之说不可信。兵不厌诈也,长勺,鲁地,不书「齐伐我」,直书「公败齐师」,有幸之之意。二月,公侵宋。宋闵公立,未尝与鲁通好,又齐每挟宋伐国,观后「齐师、宋师次于郎」。然则此侵宋者,无乃长勺之役宋亦与谋,而我报之与?按:「侵」、「伐」事固有别,然公羊云「觕者曰侵」,晦而难通;或谓「无名行师曰侵」,诗称文王「侵自阮疆」,书称武王「侵于之疆」,文、武之师岂无名乎?又谓「无钟鼓曰侵」,「侵于之疆」称「我武扬」、「杀伐张」,岂无钟鼓者乎?皆不可信。三月,宋人迁宿(「迁宿」,二本原作「侵宿」,今据经文改。)。宿界于宋、鲁之间,隐元年「及宋人盟于宿」,宿亦与焉,今公侵宋,宋必以其为党鲁,故迁之与?许翰氏曰:「迁之,使未失其国家,至僖、文以后,则有灭国无迁国矣。」此犹彼善于此之论。夏六月,齐人、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齐以鲁纳子纠,宋以鲁侵之,故咸来报怨,而齐、宋卒皆受败,亦见庄公之勇也。书「齐宋师次」者,以我败宋师,不败齐师,若不书「师次」,则不见于齐师之来伐也。余说纷纷,乌知其意?许翰氏曰:「齐桓始入,未抚其民而轻用之,是以再不得志于鲁。晋文之入五年而后用其民,盖监此也。」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荆,州名,始封为国,楚之旧号也,其后迁楚,乃称楚。始见经而即伐国以诸侯归,见其强横也。诸侯为人获以归,称名,然则谓「诸侯不生名」,非矣。僖二十六年「以夔子归」,此以夷国妾远,故阙其名也。冬十月,齐侯灭取○义谭。谭子奔莒。失国之君亦多书名,其不名者,史阙也,无例。书「灭」始此。前此,「纪侯大去其国」、「宋人迁宿」,皆不书「灭」,即荆执蔡侯归亦只书「败」不书「灭」,今特于齐桓始书「灭」,呜呼!圣人岂无意乎?盖深恶夫五伯之为,而桓公为盛也。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经于桓、文之事岂漫焉书之哉?故以为取义,非史「史」,中研本作「使」,今据北图本改。臣之所及也。季明德曰:「齐桓得国甫及一年,即有长勺及郎之师,不过报怨复仇而已,今又大出师徒,并吞邻国,盖其时管仲虽举,尚未得君,故桓之始谋强暴如此。」可谓知言。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宋修乘丘之怨也。书「败」,则宋之侵伐可知。与长勺义同。秋,宋大水。外灾告则书,不必吊而后书也。昭九年书「陈灾」,于时陈已为楚灭,何以吊焉?冬,王姬归于齐。过鲁,故书。时齐、鲁方构怨,故鲁不主昏。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纪侯大去其国,之后死于他国,而叔姬还鲁,至是阅九年,乃归于酅。叔姬为伯姬之媵,法不当书,书此,所以闵纪也,自是纪已矣,而叔姬之卒、葬,后亦因以备书焉。夏四月。秋八月甲午,宋万弒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冬十月,宋万出奔陈。左氏谓「陈之妇人杀万」,若然,经何以不书「陈人杀万」乎?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欲平宋乱也。称「齐侯」者,以齐侯主此会也。四国称「人」,以有君有大夫,统以「人」称也。谓有所褒贬者,贼经之说也。孔子之春秋,尊王之书也,非尊伯之书也。自伯业兴而王道益衰矣,所以深恶夫桓、文也,故孟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竖儒不察,以论语有「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诸语,遂谓春秋与伯。不知论语论管仲,非论桓公也。又因人论管仲以臣节问,故答之「有功」,以见有功而臣节可略之义,亦非所以与管仲也。别自一义,与春秋相隔天壤,乃谓春秋与伯,岂非梦语乎?若夫「五伯之假,更其于不知假者」,孟子正深恶之之语也,二伯中,孔子谓齐桓正,晋文谲,犹之彼善于此之说,亦非独与桓也。夏六月,齐人灭遂。再言「灭」,所以深恶桓也,此因北杏之会及之,则孔子不与北杏之会可知矣。经但书「灭遂」,并不书其君「出奔」及「以归」之事,则「出奔」、以「归」之事,或名,或不名,非有例可知矣。秋七月。冬,公会齐侯盟于柯。桓得鲁,而伯业由是渐兴矣。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宋背北杏之盟,故伐之。「人」者,通上下之称,或以为「贬」,或以为「将军师少」,皆非。夏,单伯会伐宋。
译△记载方法 △按照经文体例,夺取子纠并杀死他 《论语》说“桓公杀了公子纠”。这说明虽然杀死纠的是桓公,实际上是鲍叔等人奉承桓公的意志而杀死他的,所以不记“齐侯”,而记“齐人”。又因为齐国在鲁国战败后乘胜进入鲁国,实际上是让鲁国杀死纠,所以不直接写“齐人杀子纠”,而写“齐人取子纠杀之”。这就是它的记载方法。冬季,疏浚洙水。这是为了防备齐国。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在长勺打败齐军。这是报干时战役的仇。“诈战”的说法不可信。用兵不忌讳欺诈。长勺是鲁国的土地,这里不写“齐国讨伐我国”,而直接写“鲁公打败齐军”,含有侥幸取胜的意味。二月,鲁公侵入宋国。宋闵公即位后,从未同鲁国交好;而且齐国常常挟持宋国去讨伐别国,后来还有“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的记载。那么,这次侵入宋国,莫非是因为宋国也参与谋划长勺战役,所以我国来报复它吗?考察起来,“侵”和“伐”本来确有区别;但《公羊传》说“力量较小的进攻叫侵”,这种说法隐晦而难以通晓;有人说“没有名义而出兵叫侵”,《诗经》称周文王“侵自阮疆”,《尚书》称周武王“侵于之疆”,难道文王、武王的军队都没有名义吗?又有人说“没有钟鼓声叫侵”,但“侵于之疆”下面又说“我武扬”“杀伐张”,难道没有钟鼓声吗?这些说法都不可信。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迁宿”,二本原作“侵宿”,今据经文改)。宿国位于宋、鲁两国之间,隐公元年“和宋国人在宿地结盟”,宿国也参与其中。如今鲁公侵入宋国,宋国一定认为宿国是鲁国的同党,所以把它迁走吗?许翰说:“迁移它,使它没有丧失自己的国家;到了僖公、文公以后,就只有灭国而没有迁国了。”这仍然是厚此薄彼的说法。夏季六月,齐国人、宋军驻扎在郎地。鲁公在乘丘打败宋军。齐国因为鲁国接纳子纠,宋国因为鲁国侵入宋境,所以都来报仇;但齐、宋两军最终都遭到失败,也由此看出庄公的勇武。记作“齐宋师次”,是因为我国打败的是宋军,不是齐军;如果不记“师次”,就看不出齐军也来讨伐。其余各种说法纷纷杂陈,哪里知道其中的真实用意?许翰说:“齐桓公刚刚进入齐国,还没有安抚自己的百姓就轻率地使用他们,所以两次在鲁国都没有得志。晋文公进入晋国后五年才使用自己的百姓,大概就是以此为鉴。” 秋季九月,荆国在莘地打败蔡军,带着蔡侯献舞回去。荆是州名,起初受封为国,是楚国旧日的称号;后来迁到楚地,于是称楚。荆国第一次见于《春秋经》,就讨伐别国并带着诸侯回去,可见其强横。诸侯被人俘获带回,记载他的名字;这样看来,说“诸侯不记名字”是不对的。僖公二十六年“带着夔子回去”,是因为夔是夷狄之国,距离遥远,所以缺略了他的名字。冬季十月,齐侯灭亡并夺取 ○义理阐释。谭子逃亡到莒国。丧失国家的国君也有许多记载名字;不记名字的,是史书缺漏,并没有固定惯例。“灭”字从这里开始使用。在此以前,“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宋国人迁移宿国”,都不记“灭”;即使荆国俘获蔡侯带回,也只记“败”,不记“灭”。如今特意在齐桓公这里开始记“灭”,唉!圣人难道没有用意吗?大概是深深憎恶五霸的作为,而齐桓公的霸业最盛。孟子说:“那件事就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春秋》对于桓公、文公的事情,难道会随意记载吗?所以我认为这里是取义,不是史官所能达到的境界。季明德说:“齐桓公取得国君之位刚满一年,就有长勺、郎地的战事,不过是报怨复仇罢了。如今又大规模出兵,吞并邻国,大概当时管仲虽然已经被举荐,却还没有得到桓公的信任,所以桓公开始谋划时才如此强暴。”这可以说是懂得其中道理的言论。十一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五月戊寅日,鲁公在鄑地打败宋军。这是宋国来报乘丘战役的仇。记作“败”,那么宋国曾经侵伐鲁国就可以知道了。含义同长勺之战。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外国发生灾害,只要来报告就记载,不必等到前往吊问之后才记载。昭公九年记载“陈国发生灾害”,当时陈国已经被楚国灭掉了,哪里还谈得上前去吊问呢?冬季,周王的女儿嫁到齐国。她经过鲁国,所以记载下来。当时齐、鲁两国正在结怨,所以鲁国没有主持这桩婚事。十二年春季,周王三月,纪叔姬嫁到酅地。纪侯完全离开他的国家后,死在别国;叔姬回到鲁国,到这时经过了九年,才嫁到酅地。叔姬是伯姬的媵妾,按礼法本来不应记载;这里记载她,是为了哀悯纪国。自此纪国已经灭亡,后来叔姬去世和下葬,也因此一并详细记载。夏季四月。秋季八月甲午日,宋万杀死他的国君捷以及他的大夫仇牧。冬季十月,宋万逃亡到陈国。《左传》说“陈国的妇人杀死了宋万”。如果真是这样,《春秋经》为什么不记作“陈人杀万”呢?十三年春季,齐侯、宋国人、陈国人、蔡国人、邾国人在北杏会盟。这是想平定宋国的内乱。称“齐侯”,是因为齐侯主持这次会盟。四国称“人”,是因为其中有国君,也有大夫,统一用“人”来称呼。认为这里有所谓褒贬,是对经文的妄说。孔子的《春秋》是尊崇周王的书,不是尊崇霸主的书。自从霸业兴起,王道就更加衰落了,所以深深憎恶桓公、文公;因此孟子说:“仲尼的门徒,没有称道桓公、文公事迹的。”浅陋的儒生没有察觉,《论语》中有“管仲辅佐桓公,使诸侯称霸,使天下得到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惠”等话,于是说《春秋》赞成霸业。他们不知道,《论语》是在评论管仲,不是在评论桓公。又因为有人以臣子的气节询问管仲,所以孔子回答说他“有功”,用来说明有功劳时可以略去臣节方面的缺陷,并不是因此赞许管仲。这是另一层意思,同《春秋》相隔如天壤,却竟说《春秋》赞成霸业,难道不是梦话吗?至于孟子说“五霸的假借,改变了那些不知道什么叫假借的事”,正是深深憎恶五霸的话。在两位霸主中,孔子说齐桓公正直、晋文公诡诈,这仍是比较之下略有优劣的说法,也不是单独赞成齐桓公。夏季六月,齐国人灭亡遂国。再次说“灭”,是为了深深憎恶桓公;这里因北杏会盟而记及此事,可知孔子并不赞成北杏会盟。《春秋经》只记“灭遂”,并不记遂君“出奔”或“带回”等事;由此可知,君主出奔或被带回,有时记名,有时不记名,并没有固定惯例。秋季七月。冬季,鲁公和齐侯在柯地会见并结盟。桓公控制了鲁国,齐国的霸业从此逐渐兴盛。十四年春季,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讨伐宋国。宋国背弃了北杏会盟,所以讨伐它。“人”是对上下各类人的通称;有人认为这是贬称,有人认为是因为将领和军队人数少,都不对。夏季,单伯参与会同讨伐宋国。
单伯,天子使为鲁卿者,犹之书内大夫也。左氏谓「齐师请于周,单伯会之」,非也。诸侯擅兴兵以相攻伐久矣,岂必请师于王以伐宋乎?左氏凡于书「单伯」为此等说,皆误以单伯为王臣也。说见二年「单伯逆王姬」,及文十四年「单伯」如齐下。秋七月,荆入蔡。自此蔡属于楚,齐桓虽伯,会盟皆不能及之矣。冬,单伯会齐侯及宋公、卫侯、郑伯于郅。宋服也。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郅。齐复为此会,恐诸侯之心未一也。郑伯,即突也,是时始复出会诸侯,盖尝自栎已入国矣。夏,夫人姜氏如齐。鄄之会,齐桓终不得志于鲁,文姜不如齐者八年矣,至是如齐者,文姜必揣知桓之意,而欲以是通好于鲁也,然败行之妇,桓亦必知绝之,故后卒归于莒耳。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郳,宋之附庸而叛宋,齐桓伯业首资于宋,故助之争郳而以宋为主兵。郑人侵宋。乘宋之有事于郳也,自此郑背二郅之会,反复于齐、楚之间矣。冬十月。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夏,宋人、齐人、卫人伐郑。报侵宋也。秋,荆伐郑。郑为楚伐始此,为齐、楚两伐亦始此。以后服齐则楚伐,服楚则齐伐矣。左氏谓「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非也。此时荆尚未交中国,郑安得有告赴之事乎?冬十月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左氏谓「郑成也」,然。八国诸侯尊齐为首,齐桓之伯业亦于是定矣。会称「公」或不称「公」,无例。书「同盟」始此,书「盟」与「同盟」亦无例。盖齐桓始伯,赴告特书「同盟」,以示夸大,见其无敢或异于我也。自此赴告有称「同盟」者,史亦因之而已,孟子述齐桓曰:「凡我同盟之人。」邾子克卒。
译单伯,是周天子派来担任鲁国卿的人,如同记载鲁国内部的大夫。左氏说“齐军向周王请求,单伯参加了这次讨伐”,不对。诸侯擅自出兵互相攻伐已经很久了,难道一定要向周王请求军队才能讨伐宋国吗?左氏凡是把这里的“单伯”解释成这类人物,都是误以为单伯是周王的臣子。详见二年“单伯迎接王姬”和文公十四年“单伯”往齐国之下。秋季七月,荆国攻入蔡国。从此蔡国归属于楚国,齐桓公虽然称霸,举行会盟也无法涉及蔡国了。冬季,单伯会见齐侯以及宋公、卫侯、郑伯,在郅地会盟。这是宋国归服了。十五年春季,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郅地会盟。齐国又举行这次会盟,是担心诸侯的心意还没有统一。郑伯就是突;这时才重新出来会见诸侯,大概已经从栎地进入郑国了。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国。在郅地的会盟中,齐桓公最终没有在鲁国得志;文姜已经八年没有到齐国去,到这时前往齐国,文姜一定揣测到桓公的意图,想借此同鲁国通好。然而,桓公也一定知道她品行败坏而要同她断绝关系,所以她后来终于归依莒国。秋季,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讨伐郳国。郳是宋国的附庸,却背叛了宋国;齐桓公的霸业最初依靠宋国,所以帮助宋国争夺郳国,并让宋国作为主导出兵者。郑国人侵入宋国。这是趁宋国正在处理郳国的事情。从此郑国背弃两次郅地会盟,在齐、楚两国之间反复摇摆。冬季十月。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宋国人、齐国人、卫国人讨伐郑国。这是报复郑国侵入宋国。秋季,荆国讨伐郑国。郑国被楚国讨伐从此开始;齐、楚两国同时讨伐郑国也从此开始。以后郑国归服齐国,楚国就来讨伐;归服楚国,齐国就来讨伐。左氏说“郑伯从栎地进入郑国,迟缓地向楚国报告”,不对。此时荆国还没有同中原诸国交往,郑国怎么会有报告和赴告之事呢?冬季十月二月,鲁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共同结盟。左氏说“这是郑国成就了会盟”,说得对。八国诸侯尊齐国为首,齐桓公的霸业也由此确定。会盟时称“公”或不称“公”,没有固定惯例。“同盟”一词从这里开始出现;记“盟”或记“同盟”,也没有固定惯例。大概齐桓公刚开始称霸,赴告中特意记作“同盟”,用来夸示其声势,表示没有人敢同我有所不同。从此赴告中有称“同盟”的,史官也只是沿袭而已。孟子叙述齐桓公时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邾子克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