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论卷四新安首源姚际恒
△书△法△△△。歼,尽也。不曰「遂人歼齐人」而曰「齐人歼于遂」,以见齐之自取也。秋,郑詹自齐逃来。此据事直书,无罪詹之意。幽之盟,鲁受其逋逃,首叛盟矣,故此后齐伐鲁而不及郑。冬,多麇。经凡灾异皆书,「多麋」,异也,非灾也,杜氏谓其「害稼」,则是灾矣,非也。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不言日,史阙。夏,公追戎于济西○取○义○○○○。不言「戎来侵」,但言「公追戎」,不与戎之侵我也。观僖二十六年书「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则可见矣。秋,有蜮。亦记异也。冬十月。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夏四月。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郅,遂及齐侯、宋公盟。陈侯娶妇而鲁媵之,故遣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郅,适齐、宋会盟于郅,结遂往盟之。「遂」者,因媵妇而及之,本虚辞也,公羊谓「大夫无遂事」,谬。既与齐、宋盟,而旋致其来伐,公子结之为谋不臧矣。且媵陈而致陈之伐,益邕矣。然则书「公子」,岂与之乎?故知书「公子」与不书「公子」无例。夫人姜氏如莒。莒必鲁之姻国,故姜氏垂老犹往,一书再书,而姜氏之始终不德见矣。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为纳郑詹也。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归不书,出书。夏,齐大灾。大火也。秋七月。冬,齐人伐戎。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大眚,大过误也;肆,放也。癸丑,葬我小君文姜。妇人于法无谥,惟取其夫之谥加于姓上,如「庄姜」、「宣姜」是也。其别称谥,非古礼也。姜氏之恶如此,而得美谥曰「文」,尤足哂。观此,春秋岂褒贬之例乎?陈人杀其公子御寇。经于有罪无罪皆书「杀」,无所为用字褒贬例也。故御寇之有罪无罪不可知,但杀大夫用「其」字。亲属云「其」者,以君父言,如「天王杀其弟佞夫」、「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是也。故若为国人杀,不当称「公子」,当称「大夫公子」,若为君杀,不当称「陈人」,当称「陈侯」,此称「陈人」而又称其「公子」,意者君与其事,而其臣杀之与?此公子也,左氏以为「太子」,若然,经当书「世子」矣。夏五月。五当作四,不然,则下有阙。秋七月丙申,及齐高徯(「齐高徯」,二本原作「齐侯高徯」,今据经文改。)盟于防。齐桓求好于鲁,而来请昏。书「及」与「公及」,无例。谓书「及」为内讳,然则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何与?且以隐元年为内卑者又何与?冬,公如齐纳币。桓六年,子同生,至是庄公年三十七矣。纳币又二年而公始娶,岂有诸侯将四十娶夫人者乎?或谓「庄公受制于母,必欲其昏齐」,故年长犹不得配。夫母亡已二载,可以自为,犹受制而必娶齐女乎?又或谓「娶为继室」,然未见书「夫人薨」也,是必已娶嬖妾以为夫人矣,而齐以欲结好,复议此昏为之夫人耳。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不言「使」,亦王命也。王有聘诸侯之礼,无使人朝诸侯之礼,故隐元年祭伯书「来」,而此祭叔书「聘」也。夏,公如齐观社。公至自齐。荆人来聘。
译△书 △法 △ △ △。“歼”就是全部消灭。不说“遂人歼齐人”,而说“齐人歼于遂”,是为了显示齐国人是自取灭亡。秋季,郑詹从齐国逃回鲁国。这里根据事实直书,没有责怪郑詹的意思。幽地会盟之后,鲁国接纳齐国的逃亡者,首先背叛了盟约,所以此后齐国攻打鲁国而不再涉及郑国。冬季,有很多麇。经文凡是灾异都记载。“多麇”是异常现象,不是灾害;杜预说它“损害庄稼”,那就成了灾害了,不对。十八年春,周王三月,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日食发生的日期,是史官有所缺漏。夏季,鲁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取 ○义 ○ ○ ○ ○。不说“戎人前来侵略”,只说“鲁公追击戎人”,是不承认戎人侵略我国。看僖公二十六年记载“齐国人侵入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直到酅地,没有追上”,就可以明白了。秋季,有蜮。这也是记载异常现象。冬十月。十九年春,周王正月。夏四月。秋季,公子结把陈国人的妻子送到郅地出嫁,随后与齐侯、宋公结盟。陈侯娶妻,鲁国为她陪嫁,所以派公子结把陈国女子送到郅地;他正好遇上齐国、宋国在郅地会盟,公子结于是前去参加盟会。“遂”表示因送陪嫁女子而参加会盟,本来只是虚字。《公羊传》说“大夫没有随后办理的事情”,是错误的。刚同齐、宋结盟,转眼就招致他们来攻打鲁国,公子结的谋划是不善的。况且送陈国女子出嫁,却招致陈国遭受攻伐,更加昏乱。那么,经文称他为“公子”,难道是赞同他吗?所以可知,记“公子”或不记“公子”没有固定的义例。夫人姜氏前往莒国。莒国一定是鲁国的姻亲之国,所以姜氏年老将死还要前往那里;经文一再记载此事,足以看出姜氏始终没有妇德。冬季,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这是为了迎回郑詹。二十年春,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女子出嫁不记载,出行却记载。夏季,齐国发生大灾。是大火灾。秋七月。冬季,齐国人攻打戎人。二十一年春,周王正月。夏五月辛酉日,郑伯突去世。秋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冬十二月,安葬郑厉公。二十二年春,周王正月,大赦天下。“大眚”是大的过错或过失;“肆”是释放、赦免。癸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文姜。按礼法,妇人没有谥号,只有取用丈夫的谥号加在姓氏前面,如“庄姜”“宣姜”就是这样。另行给妇人称谥,并不是古代礼制。姜氏的恶行如此,却得到“文”这样美好的谥号,更加足以令人讥笑。由此看来,《春秋》难道真有固定的褒贬义例吗?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春秋经》无论有罪还是无罪都写作“杀”,没有什么可以据此使用褒贬字样的条例。所以,御寇究竟有罪还是无罪不得而知;只是杀大夫时使用“其”字。对于亲属称“其”,是按照君父的说法,例如“天王杀其弟佞夫”“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就是这样。因此,如果是国人杀的,就不应称为“公子”,而应称为“大夫公子”;如果是国君杀的,就不应称为“陈人”,而应称为“陈侯”。这里称“陈人”,又称“其公子”,莫非是国君参与了这件事,而由他的臣下杀死他的吗?这是公子,左氏却认为是“太子”;如果真是这样,《春秋经》就应当写作“世子”了。夏季五月。“五”应当是“四”,否则就是下文有脱漏。秋季七月丙申日,鲁国与齐国的高徯在防地结盟。(“齐高徯”,两种版本原作“齐侯高徯”,今据《春秋经》文改。) 齐桓公向鲁国求好,并来请求通婚。《春秋经》写“及”与写“公及”,没有固定条例。有人说写“及”是因为对内讳言;那么九年“公及齐大夫盟于蔇”又是什么道理?况且把隐公元年解释为对内卑下,又是什么道理?冬季,鲁庄公到齐国去交纳聘礼。桓公六年,子同出生,到这时庄公已经三十七岁了。交纳聘礼后又过了两年,庄公才开始迎娶,难道有诸侯将近四十岁才娶夫人的吗?有人说:“庄公受母亲制约,母亲一定要他与齐国通婚”,所以年纪大了还不能婚配。可是母亲已经去世两年,庄公可以自行作主了,难道还会受制于母亲而一定要娶齐女吗?又有人说:“这是娶继室。”然而经文并没有记载“夫人薨逝”,那么一定是已经娶了宠妾作为夫人,而齐国为了结交鲁国,又商议这次婚姻,让齐女成为夫人罢了。二十三年春季,鲁庄公从齐国回来。祭叔来鲁国聘问。这里不说“使”,同样也是王命。周王有聘问诸侯的礼,却没有派人朝见诸侯的礼,所以隐公元年祭伯来时写“来”,这里祭叔来时写“聘”。夏季,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鲁庄公从齐国回来。荆国人来聘问。
书「荆人」,即荆大夫(「荆大夫」,中研本作「荆夫人」,今据北图本改。)也。以其始通中国,书「人」,略之也。或谓「进之」,或谓「不备」,并非。公及齐侯遇(「遇」,二本原作「盟」,今据经文改。)于谷。谷,齐地。萧叔朝公。萧,小国,即朝公于谷。秋,丹桓公楹。饰祢庙也。冬十月一月,曹伯射姑卒。十有二月甲寅,公会齐侯盟于扈。盟于防,遇于谷,复盟于扈,此见齐桓亟求鲁好,为图伯地也。说者皆谓「公为急婚姻,而齐难之」,如此,一何可笑!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公桷。丹楹、刻桷,为文姜将祔庙,故饰之也。说者咸谓「将娶齐女,欲夸大之」,夫娶女欲示夸大当饰宫室,乃饰寝庙何耶?况夫人庙见,群庙皆入,独饰祢庙又何耶?甚矣!解经者之无识也。谷梁于「桷」分别天子、大夫,此枉撰无稽之礼文,而诸家从之,其无识可笑又如此。葬曹庄公。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诸侯亲迎,非礼也,而俗儒反以为礼。亲迎,公必先至,而夫人后入,正也,而俗儒反以为非正,前既昧礼,后乃狃于「常事不书」之语而妄说耳。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公先至而卜日以逆夫人,故书日,或于书日谓「难之」,谓「恶之」,并谬。上书「公至自齐」,则下夫人自书「入」矣,或于书「入」谓「不书致,不见宗庙」,亦谬。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大夫」,同姓大夫;「宗妇」,同姓出嫁之妇也。妇曰「宗」,大夫不曰「宗」者,便文也。此行宗觌礼也,左氏不解,但谓宗妇觌而遗大夫,谬。意谓大夫之妻为「宗妇」者,然则经谓「大夫之宗妇,岂成文理?又载御孙曰:「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既与己说予盾,而同姓男女觌,岂得谓男女无别乎?御孙又谓「女贽,不过榣、栗、枣、修」,亦非也。榛、栗、枣、修乃妇见舅姑之礼,而大夫士家行之,若诸侯之礼必异是,况宗妇见君夫人,尤非舅姑比也。是大夫宗妇觌者,礼也,用币,亦礼也,左氏、公羊皆谓非礼,谬。谷梁不解「大夫」为同姓大夫,谓「礼,大夫不见夫人」,「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恶之」,尤谬。胡氏因论语有「私觌」字,遂谓觌为私事,若果觌为私事,则论语「观觌」字上何为又加「私」字乎?其不通文理,何足与辨!又曰「夫人至,大夫郊迎,明日,执贽以见」,及「公事曰见,私事曰觌」等语,此出何礼书?妄言惑世,更足恨也。公、谷、胡氏例不辨,以其言礼之谬,故及之。杜氏谓夫人「丁丑入,而明日乃朝庙」,宋儒皆非之,非也。然杜之非,宋儒则不知也。夫人至日即行朝庙礼,而后成昏,非次日也。经不言者,「丁丑入」则该之,故别言次日戊寅事也。若礼,三月庙见,此舅姑已亡者,见舅姑之礼,非朝庙之礼也。哀姜与闻闵公之弒,此后事也,孔子必不预于前如诸邪说所谓用字褒贬者,即书后事,亦无褒贬,据当日行此礼,则史志之,史志之,则孔子仍之而已,以邪见解经,经何得不亡哉?大水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羁与赤皆曹君之子,戎侵而羁出赤归,则戎之专制中夏,可恶甚矣。郭公。阙文。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陈前为齐、宋伐,至是来结鲁好也。使者或字、或名,无例。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句,用牲于社。「鼓」字为句,「用牲于社」为句,此二事也。左氏谓当「伐鼓于朝」,今不于朝而于社,为非礼,盖不知「鼓」字为句也,安知鼓不于朝乎?伯姬归于杞。不书「逆」者,言「归」,则逆可知也。与十一年冬「王姬归于齐」同。秋,大水,鼓句,用牲于社、于门。凡经所书,皆春秋时礼,春秋时礼即周礼也,但今不可详考耳。如日食,鼓,用牲于社;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当时自有此等之礼,不然,鲁之君臣何故妄行之耶?三传皆以为非礼,岂左氏及汉人反知周礼,而春秋君臣反不知乎?必不然矣。冬,公子友如取○义陈。报女叔之聘也。或称「弟」,或称「公子」,无例。凡公及大夫朝、聘他国皆书,如不书「朝」、「聘」者,尊内也,此孔子取义之法。公子友,庄公母弟,即成季,以其为桓公子,故其后列为三桓,此季氏之始事也,而内大夫出聘亦始于此。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隐、桓皆与戎盟,至庄公而戎叛,公前追之,今伐之,后不敢为患矣。夏,公至自伐戎。曹杀其大夫。大夫不名,史阙也。杀大夫,大事也,故记之,义在于杀大夫而不在于其人可知矣。不在于其人,更何有于其人之有罪无罪哉?秋,公会宋人、齐人伐徐。徐为戎党,故公既伐戎而又伐徐。齐已为伯主,而此序宋于上,可见经文之所书本无例也。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二十有七年春,公会杞伯姬于洮。
译写作“荆人”,就是荆国大夫。(“荆大夫”,中研本作“荆夫人”,今据北图本改。) 因为荆国刚开始同中原交往,所以称作“人”,这是对它的简略称呼。有人说这是抬高荆国,也有人说是礼数不完备,都不对。鲁庄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遇”,两种版本原作“盟”,今据《春秋经》文改。) 谷,是齐国的地方。萧叔朝见鲁庄公。萧是小国,萧叔就在谷地朝见鲁庄公。秋季,把桓公庙的楹柱涂成丹红色。这是装饰父庙。冬季十月(一月),曹伯射姑去世。十二月甲寅日,鲁庄公与齐侯在扈地会见并结盟。先在防地结盟,又在谷地相遇,最后再次在扈地结盟,这表明齐桓公屡次向鲁国求好,是为了谋求霸主的地位。解说者都说“鲁庄公急于缔结婚姻,而齐国故意刁难他”,这样说,实在太可笑了!二十四年春季,周王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子。把楹柱涂成丹红色、雕刻椽子,是因为文姜将要附葬入庙,所以加以装饰。解说者都说:“这是将要迎娶齐女,想把婚事办得隆重。”如果娶女子是为了显示隆重,应当装饰宫室,为什么反而装饰寝庙呢?况且夫人入庙参见时,诸庙都要进入,为什么偏偏只装饰父庙呢?解说经文的人真是太没有见识了!《谷梁传》在“桷”字上分别天子和大夫,这是徒然撰造没有根据的礼文,而各家还都跟从它;他们的无知可笑,也到了这种程度。安葬曹庄公。夏季,鲁庄公到齐国迎娶齐女。秋季,鲁庄公从齐国回来。诸侯亲自迎亲,不合礼制,世俗儒者反而把它当作合礼。亲自迎亲时,国君应当先回来,夫人随后入国,这才是正礼;世俗儒者反而认为这不正,前面既不明白礼制,后来又拘泥于“通常的事情不记载”这句话,于是妄加解释。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入鲁。鲁庄公先回来,又择定日期迎接夫人,所以记载日期。有人因为记载日期,就说这是“为难她”或“厌恶她”,都错了。上文已经记载“公至自齐”,所以下文夫人自然另行记作“入”。有人因为记作“入”,就说“没有写致,没有到宗庙参见”,也错了。戊寅日,大夫和宗妇来见夫人,使用币帛作为礼物。“大夫”是同姓的大夫;“宗妇”是同姓而出嫁的妇女。妇女称“宗”,大夫不称“宗”,只是为了行文简便。这是举行宗族觌见之礼。左氏没有解释,只说宗妇来见而遗赠大夫,这是错误的。也有人以为大夫的妻子称“宗妇”;如果这样,那么经文说“大夫之宗妇”,难道文意能通吗?御孙又说:“现在男女使用相同的贽礼,这是没有区别。”这既与他自己的说法相矛盾,而且同姓男女相见,怎么能说男女没有区别呢?御孙又说:“女子的贽礼,不过是榛、栗、枣、脩。”这也不对。榛、栗、枣、脩是妇女拜见舅姑的礼物,大夫、士之家可以这样行礼;至于诸侯的礼制必然不同,何况宗妇拜见君夫人,更不是拜见舅姑可以相比的。因此,大夫和宗妇相见是合礼的,使用币帛也是合礼的;左氏、公羊都说不合礼,错了。《谷梁传》不理解“大夫”是同姓大夫,却说:“按礼,大夫不见夫人;大夫代表国家,却行妇女之礼,这是可恶的。”这就更加错误。胡氏因为《论语》中有“私觌”一词,便说觌是私事;如果觌果真是私事,那么《论语》“观觌”二字上为什么还要再加“私”字呢?他连文章义理都不能通晓,哪里值得同他争辩!他又说:“夫人到达后,大夫到郊外迎接;第二天,拿着贽礼来见夫人。”又说“公事称见,私事称觌”等话,这些出自哪一部礼书?妄加言说,迷惑世人,更令人痛恨。公羊、谷梁、胡氏通常不加辨析;因为他们关于礼制的说法错误,所以这里一并论及。杜氏说夫人“丁丑日入鲁,第二天才朝见宗庙”,宋儒都非难他,这是不对的。不过,宋儒并不知道杜氏错在哪里。夫人到达当天就举行朝庙礼,然后婚礼才完成,并不是第二天才举行。经文没有明说,是因为“丁丑入”已经包含了这层意思,所以另说第二天戊寅日的事情。至于所谓礼制,三个月后到宗庙参见,是舅姑已经去世时拜见舅姑的礼,并不是朝见宗庙的礼。哀姜参与了杀害闵公,那是后来的事情;孔子一定不会事先参与其中,更不能像那些邪说所说的那样,用文字的褒贬来解释。即使记载后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褒贬,只是按照当日举行的礼仪,史官记录下来;史官记录下来,孔子便沿用罢了。若用邪见解释经文,经文怎么会不因此亡失呢?发生大水。冬季,戎人侵入曹国。曹羁逃亡到陈国。赤回到曹国。羁和赤都是曹国国君的儿子。戎人入侵,羁逃亡而赤回国,可见戎人专擅控制中原,实在可恶。郭公。文字脱漏。二十五年春季,陈侯派女叔来鲁国聘问。陈国先前被齐、宋两国攻伐,到这时来同鲁国结好。使者有时记字,有时记名,没有固定条例。夏季五月癸丑日,卫侯朔去世。六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拿牲畜在社坛祭祀。“鼓”字应当断句,“用牲于社”也应当断句,这是两件事。左氏说应当是“在朝廷击鼓”,现在不在朝廷而在社坛,是不合礼制;这是因为他不知道“鼓”字应当单独断句,又怎么知道鼓不是在朝廷击打的呢?伯姬嫁到杞国。不写“迎”,是因为说“归”,便可知道有迎亲之事。这与十一年冬季“王姬归于齐”相同。秋季,发生大水,击鼓,拿牲畜在社坛和国门祭祀。凡是《春秋经》所记载的,都是春秋时期的礼制;春秋时期的礼制就是周礼,只是现在不能详细考察罢了。例如发生日食,击鼓、拿牲畜在社坛祭祀;发生大水,击鼓、拿牲畜在社坛和国门祭祀。当时自然有这样的礼制,否则鲁国君臣为什么要无故举行这些仪式呢?三传都认为这不合礼,难道左氏以及汉代人反而懂得周礼,而春秋时期的君臣反而不懂吗?一定不是这样。冬季,公子友前往取—— ○义陈。这是答谢女叔的聘问。有人称“弟”,有人称“公子”,没有固定条例。凡国君和大夫到别国朝见、聘问,《春秋经》都记载;如果不写“朝”或“聘”,是为了尊重鲁国,这是孔子取义的方式。公子友是庄公的同母弟,就是成季;因为他是桓公的儿子,所以后来列为三桓之一。这是季氏开始参与政事,也是鲁国内大夫出国聘问的开始。二十六年春季,鲁庄公攻打戎。隐公、桓公都曾与戎结盟,到庄公时戎人反叛。庄公先前追击他们,这次又攻打他们,此后戎人便不敢再为患。夏季,鲁庄公从攻打戎的地方回来。曹国杀了本国的大夫。大夫没有记名字,是史官有所缺漏。杀大夫是大事,所以记载下来;其义在于记载杀大夫,而不在于记载这个人的姓名,由此可知。既然不在于这个人,又何必在意他究竟有罪还是无罪呢?秋季,鲁庄公会同宋国人、齐国人攻打徐国。徐国是戎人的同党,所以鲁庄公既攻打戎,又攻打徐。齐国已经是霸主,而这里却把宋国排在前面,可见经文的记载本来没有固定条例。冬季十二月癸亥日,初一,发生日食。二十七年春季,鲁庄公在洮地会见杞伯姬。
伯姬,庄公女也,杞伯必有所要约于鲁,故令伯姬先见公。其冬杞伯来朝,伯姬是冬亦方归宁,而此时不入国也。夏六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齐桓再举同盟,以一诸侯之心也。左氏谓「陈、郑服」,近是。然卫不与,故明年伐卫。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外大夫不卒葬,此葬者,以季友与原仲为姻也。是为私行,则大夫出亦记也。或驳之以为「公使」,未然。或预以庄父末年之事附会于此,则益谬矣。冬杞伯姬来。妇人归宁,礼也,见于周南诗矣。或执「常事不书」之例以为讥,谬也。然小事不书,归宁,小事也,何以书?盖为杞伯相继来朝,诸侯来朝为大事,故书耳。莒庆来逆叔姬。隐二年「纪裂繻来逆女」,又书「伯姬归于纪」,今不书「归」,但书「来逆」,或是莒庆自娶也。大夫亲迎,礼也,诸传反谓非礼,皆执「常事不书」之谬例,以致此谬论耳。杞伯来朝。伯姬通之也。公会齐侯于城濮。城濮,卫地,说者谓「齐侯讨卫而会鲁」,似未然。以明年伐卫,鲁不从也。季明德谓「使鲁说卫来归」,或近之。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续。此去年盟于幽而卫不至,故伐之也。左氏于十九年有「卫伐周,立子颓」之事,而于此谓「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卫,以其立子颓也」。按:子颓之事据(距)(「据」,二本同,疑当作「距」。)其已越十年,卫君亦再世,岂至此时方命讨之乎?且王朝大事经何以不一书乎?似未可信也。又谓齐「取赂而还」,齐桓始伯,必假仁义,取赂之事亦未必有也。书「人」,无例,凡书「败」,宜于地,此不地,故重加「卫人及齐人战」一句也。孙明复遂以主客为论,既无谓且费解。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秋,荆伐郑。公会齐人、宋人救郑。此齐桓之伯业也。冬,筑郿。说者因下书「大无麦禾」,因谓筑郿为非荒年所宜,不知年荒兴筑,使民得食,亦救荒之一策也。大无麦禾。为下条起。臧孙辰告籴于齐。此国计也,必公使之,可见书「公使」与不书「公使」无例矣。乃妄人犹以不书「公使」为讳,既曰「告籴」,又何讳乎?二十月九年春,新延?。说见「筑郿」下。夏,郑人侵许。许自十六年盟幽之后不复兴盟,郑人或以是侵之结伯主之好与?秋,有蜚。记灾也。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卒于酅也。纪已亡,书之者,以见纪自是无事矣。城诸及防。三十年春王正月。夏,师次于成。或谓齐将降鄣,故设备,或谓欲会齐围鄣,未知孰是?或谓欲救鄣,谬,鲁安敢抗齐救鄣乎!秋,齐人降鄣
△书△法△△。不曰「鄣降于齐」,而曰「齐人降鄣」,见齐之以力服人也。此书法之妙也。八月癸亥,葬纪叔姬。辛巳八月,无与治葬而鲁往葬之。无谥者,以无臣子故,且媵也。九月庚午,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谋伐山戎也。齐人伐山戎「人」者,通上下之称,无例。或谓贬齐侯,或谓善齐侯,皆非。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或谓三台之筑亦以备戎,未知然否?夏四月,薛伯卒。筑台于薛。薛,鲁地,非薛国也。六月,齐侯来献戎捷。此书「齐侯」者,齐侯使人来献戎捷也。若曰「齐侯使人来献戎捷」,则文不谨严矣。公羊文理之不通,谓齐侯「亲来献捷」,后世说经者皆宗之,何也?然则使书「齐人来献戎捷」亦可,可见书爵、书人之无例也。上书「齐人伐山戎」,下书「齐侯来献戎捷」,正未尝不有意为互见耳。秋,筑台于秦。冬,不雨。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小谷,鲁邑,非齐之谷也。左氏谓「为管仲」,是误以「小谷」为「谷」也。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此事不可考,大扺齐之伯首资于宋,故齐与宋之亲睦愈于鲁。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公子牙之卒,左氏、公羊皆谓公疾叔牙,愿奉公之母弟庆父,季友愿奉公之太子般,季友以叔牙为乱,因酖叔牙,故为季友讳,不书「杀」。此事前人多疑其诬,辨论亦有理。然细按之,使叔牙自卒,何为七月叔牙卒,八月公薨,十月子般卒,四月之间连有三丧乎?子般已立,故其卒不书「贼杀」,为内讳,是已,然则叔牙之卒,亦以其为内讳而并讳之与?此乃为国讳,公羊谓为季友讳,非也。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路寝,正寝也。子般立。冬十月己未,子般卒。庆父弒,书「卒」,讳也。未逾年之君,故不称「君」。公子庆父如齐。经于后闵公被弒书「庆父出奔莒」,此不书「奔」,书「如」着,国人未尝迫之使奔,而庆父亦未尝自绝于鲁,寻复归也。以庆父之弒君而书「公子」,则或书、或不书者,无例明矣。狄伐邢。此狄伐中国之始。
译伯姬是庄公的女儿,杞伯一定有事情要向鲁国提出,所以让伯姬先来见庄公。这年冬季杞伯来朝见,伯姬也正是在这一年冬季回娘家;但这时她还没有进入杞国。夏季六月,鲁庄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结盟。齐桓公第二次举行同盟,是为了统一诸侯的心志。左氏说“陈、郑已经服从”,大致是对的。但卫国没有参加,所以第二年攻打卫国。秋季,公子友到陈国安葬原仲。别国大夫去世,通常不记载前往安葬;这次记载,是因为季友和原仲是姻亲。这是私自出行,那么大夫出国也可以记载。有人驳斥说这是“国君派遣”,并不是这样。有人又把庄公末年发生的事情预先附会到这里,那就更加错误了。冬季,杞伯姬来鲁国。妇女回娘家省亲是合礼的,《周南》的诗中已经有所表现。有人拘泥于“通常的事情不记载”的条例,认为这是讥刺,错了。不过,小事不记载,回娘家省亲确实是小事,为什么这里却要记载呢?大概是因为杞伯接连来朝见,诸侯来朝是大事,所以一并记载了。莒庆来迎娶叔姬。隐公二年记载“纪裂繻来迎娶女子”,又记载“伯姬归于纪”;现在不写“归”,只写“来迎”,或许是莒庆亲自娶叔姬。大夫亲自迎亲是合礼的,三传反而都说不合礼,都是拘泥于“通常的事情不记载”这一错误条例,因而产生这种错误的论说。杞伯来朝见。这是伯姬为之沟通促成的。鲁庄公与齐侯在城濮会见。城濮是卫国的地方。解说者说“齐侯要讨伐卫国,所以会见鲁国”,似乎不是这样。因为第二年攻打卫国时,鲁国并没有跟从齐国。季明德说“齐侯派人使鲁国劝说卫国归附”,或许接近事实。二十八年春季,周王三月甲寅日,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同齐国人交战,卫国人败退。这是因为卫国没有参加去年在幽地举行的盟会,所以齐国攻打它。左氏在十九年记有“卫国攻打周王朝,拥立子颓”的事情,在这里却说:“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并且请求齐国攻打卫国,因为卫国拥立了子颓。”考察起来,子颓之事距今已经超过十年,卫国国君也已经换了两代,难道到这时才下令讨伐吗?况且王朝的大事,为什么经文一次也没有记载?似乎不可信。左氏又说齐国“取得贿赂后撤兵”,齐桓公刚刚成为霸主,一定要假托仁义,收取贿赂的事情也未必有。写“人”没有固定条例。凡是记载“败”,本应写出地点;这里没有写地点,所以又特意加上“卫人及齐人战”一句。孙明复于是据主客双方来解释,既没有意义,又令人费解。夏季四月丁未日,邾子琐去世。秋季,荆国攻打郑国。鲁庄公会同齐国人、宋国人援救郑国。这是齐桓公建立霸业的表现。冬季,修筑郿地的城邑。解说者因为下文记载“大量歉收,没有麦子和禾谷”,便说修筑郿城不是荒年所宜之事,却不知道年成荒歉时兴修工程,让百姓得到食物,也是救济灾荒的一种办法。大量歉收,没有麦子和禾谷。这是为下文一条作铺垫。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这是国家的计策,一定是鲁庄公派遣他去的,由此可见写“公使”或不写“公使”没有固定条例。可是妄人还把不写“公使”说成是有所避讳;既然已经写了“请求买粮”,又何必避讳呢?二十九年春季,修筑新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月〕 解释见“筑郿”一条下面。夏季,郑国人侵入许国。许国自十六年在幽地结盟以后,不再参加盟会;郑国人或许因此侵伐它,以此结交霸主、求取友好吧?秋季,出现飞蝗。这是记载灾害。冬季十二月,纪叔姬去世。她在酅地去世。纪国已经灭亡,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表明纪国从此不再有其他事情。修筑城墙于诸地和防地。三十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鲁军驻扎在成地。有人说齐国将要降服鄣,所以鲁国设防;有人说鲁国想会同齐国包围鄣;究竟哪一种说法对,不得而知。有人说是想援救鄣,这是错误的;鲁国怎么敢抗拒齐国而援救鄣呢?秋季,齐国人使鄣国投降。△书 △法 △ △。不说“鄣降于齐”,却说“齐人降鄣”,表明齐国是凭借武力使人屈服。这就是《春秋》记事笔法的精妙之处。八月癸亥日,安葬纪叔姬。辛巳年八月,没有人主持安葬,而鲁国前往为她安葬。没有谥号,是因为没有臣子,而且她还是媵妾。九月庚午日,发生日食,击鼓,拿牲畜在社坛祭祀。冬季,鲁庄公与齐侯在鲁济相遇。这是谋划攻打山戎。齐国人攻打山戎。“人”是上下各类人的通称,没有固定条例。有人说这是贬低齐侯,有人说这是赞美齐侯,都不对。三十一年春季,在郎地修筑高台。有人说修筑三座高台也是为了防备戎人,究竟是不是这样,不得而知。夏季四月,薛伯去世。在薛地修筑高台。薛是鲁国的地方,不是薛国。六月,齐侯来献上攻打戎人所得的俘获。这里写“齐侯”,是说齐侯派人来献上攻打戎人所得的俘获。如果写成“齐侯派人来献戎捷”,文章就不够简洁严谨。公羊因文理不通,竟说齐侯亲自来献俘,后世解经者都奉为定论,为什么呢?既然这样,写“齐人来献戎捷”也可以;由此可见,写爵位或写“人”没有固定条例。上文写“齐人伐山戎”,下文写“齐侯来献戎捷”,正是有意相互参见,并不是没有意义。秋季,在秦地修筑高台。冬季,没有下雨。三十二年春季,修筑小谷城。小谷是鲁国的城邑,不是齐国的谷地。左氏说“这是为了管仲”,是把“小谷”误认为“谷”了。夏季,宋公与齐侯在梁丘相遇。这件事无法考证。大概齐国的霸业首先得力于宋国,所以齐国和宋国的亲善关系比同鲁国更深。秋季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公子牙去世这件事,左氏、公羊都说:鲁庄公厌恶叔牙,想扶立自己的同母弟庆父;季友想扶立庄公的太子般。季友认为叔牙会制造祸乱,于是用毒酒杀死叔牙,所以替季友避讳,不写“杀”。这件事前人多怀疑是诬说,辨析也有道理。然而仔细考察,如果叔牙是自然去世,为什么七月叔牙去世,八月庄公去世,十月子般去世,四个月中接连发生三次丧事呢?子般已经即位,所以他去世时不写“贼杀”,是对内讳言;那么叔牙去世,也是否因为是对内讳言而一并隐讳呢?这其实是为国家避讳,公羊说是替季友避讳,不对。八月癸亥日,鲁庄公在路寝去世。路寝,就是正寝。子般即位。冬季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庆父杀了他,但经文写“卒”,是有所避讳。由于他是即位未满一年的国君,所以不称“君”。公子庆父到齐国去。《春秋经》后来记闵公被杀时写“庆父出奔莒”;这里不写“奔”,而写“如”,是表明国人并没有逼迫他逃亡,庆父也没有自行同鲁国断绝关系,不久便又回来了。庆父杀了国君,仍然称作“公子”,由此可见有时记载、有时不记载,没有固定条例。狄人攻打邢国。这是狄人攻打中原诸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