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论卷十四新安首源姚际恒

译《春秋通论》卷十四 新安首源姚际恒 定公是襄公的庶子、昭公的弟弟，在位十五年。元年 凡是新君在即位后经过一年改换年号，他即位的第一年就称为元年。如今定公到六月才即位，这一年本来仍是昭公三十三年，却预先称为元年，大概是因为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君主，这是追记时的权宜办法。春季，周王正月，晋国人把宋国的仲几拘押在京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凡是新君在经过先君去世后的那一年即位，必定在正月，所以记作“春王正月，公即位”。如果在上一年已经即位，就不记“即位”。即使正月没有事情，也一定记作“春王正月”，这是为了重新标明新君元年。至于其他年份，不是新君元年，正月没有事情，就不记“春王正月”了。其他年份如果整个春季没有事情，就记“春王正月”，夏、秋、冬也是如此。如今定公六月即位，这一年仍沿用先君的年次，也如同不是新君元年一样，正月没有事情，便不记“春王正月”；到三月发生事情，才记“春王三月”。元年还可以权宜地追称为元年，详见上文；正月无事，却不能像新君元年那样记“春王正月”。这本是固定的记载规则，愚昧的人不懂，却无缘无故地大肆鼓吹邪说，称为“定无正”。一个人首先倡导，后世千万人便跟着附和，真是令人不禁失笑。当今流传的三传本和时本，都把“春王三月”四字截断，把“春王”二字作为一条，又把“三月”与下面的事情连作一条，更加混淆视听，实在令人惊怪叹息。晋国人，就是晋国的大夫。以大夫拘押大夫，此前从未有过。之所以说拘押在京师，是因为当时诸大夫正在修筑京师。京师就是成周，并不是说把他带回京师。左氏说晋国人把仲几拘押后带回去，三月又把他送到京师；既增添了“带回去”的“归”字，又把“执于京师”解释成“归于京师”，其错误荒谬到了这种程度。夏季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返回。戊辰日，定公即位。昭公的灵柩经过七个月才开始返回，也足以看出季氏的无道。这里以灵柩到达的日子作为死亡开始计算的日子。诸侯死后五日入殡，从癸亥到戊辰正是入殡的日子。古代继承君位的国君在举行奠殡礼完毕后，就在灵柩前即位为君；到第二年改元，在朝堂举行朝正礼后再行即位礼。也有在灵柩前即位，第二年改元而不再举行即位礼的，大概是因为奠殡时的即位礼兼具改元即位礼的作用。如今定公也是这样，何况从当时的情势看，更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公羊氏、谷梁氏说，先把棺材停放在两楹之间，然后即位。按：《檀弓》说“孔子梦见在两楹之间举行奠礼”，解说者认为这是殷礼；周礼则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之上。这样解释礼制已经很可笑了，胡氏又引用《顾命》：成王在四月乙丑日去世，宰臣太保就在当天到南门外迎接王，带入翼室服丧，作为天下的君主。如今公子宋从坏隤先行进入，还没有得以即位，这是因为受到意如的控制，不能按时即位。定公是意如所拥立的，意如又为什么要控制他，使他不能按时即位呢？仅这一点就能看出这种说法的荒谬。按：成王在乙丑日去世，迎接王进入翼室服丧，越过三日到丁卯日，又越过七日到癸酉日，共十天。天子十日后入殡并举行奠礼，礼毕就在灵柩前即位。如今公子宋从坏隤进入，正是迎接王进入翼室的那一天；戊辰日即位，正是成王在癸酉日即位的那一天，完全符合《顾命》所记的礼制。现在却把《顾命》中成王去世、刚入翼室的那一天，错误地当作新君即位的日子。如此不通的说法，竟公然拿来解释经书并流传于世，是什么道理？因为这里谈到礼制，所以顺便论及。秋季七月癸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昭公。九月，举行大雩祭。建立炀公的宫庙。建立炀公宫庙，一定是季氏所做。按：炀公，旧传说是伯禽的儿子、考公的弟弟，他的庙毁坏已经很久了，不知为什么又建立他的宫庙。左氏说“季平子向炀公祈祷”。群庙中的神主很多，在祈祷以前，哪里知道炀公应该接受祈祷，为什么偏偏向炀公祈祷呢？万孝恭说，炀公以弟弟继承哥哥，正如定公继承昭公，所以建立他的宫庙以表明旧制。这个说法也很巧妙，但它所依据的是《史记》；《史记》中的孝公也是以弟继兄，为什么偏偏只建立炀公的宫庙呢？冬季十月，降霜，霜冻杀死了豆类作物。周历十月，即夏历八月。降霜杀死豆类作物，是灾异。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五月壬辰日，雉门和两座观楼发生火灾。如果写作“雉门两观”，容易被误解为“雉门的两座观楼”，所以写作“及”。不通晓经义的儒者却从“及”字上生发议论，实在可恨。秋季，楚国人攻打吴国。楚国攻打吴国，是为了报复四年前吴国攻入郢都的祸事。冬季十月，重新修建雉门和两座观楼。“新作”，是说已经毁坏，如今重新恢复旧状。按：天子有五座门的说法，正经中没有见到；若门、应门见于《大雅·緜》，雉门见于这里，那么这些门都是诸侯应该有的。两观，是雉门外的两座观楼，也就是《礼记·郊特牲》所谓的台门，诸侯也应该有。如今它们毁坏后重新修建，是平常的事情。妄人却拘泥于“平常之事不应记载”的谬说，认为雉门、两观都是诸侯僭越天子，春秋因此讥刺它们不应恢复。如果这样，难道宫殿楼阁凡有毁坏都不准恢复吗？况且鲁国的雉门、两观最初建于何时并不知道，春秋不讥刺其初建，却讥刺其恢复旧状，这已经很奇怪了。假如没有发生火灾，圣人讥刺贬抑的意图终究无法显现，难道反而要庆幸它们遭灾吗？三年春季，周王正月，定公到晋国去，走到黄河边，便返回了。定公即位后，本应朝见晋国，却也遭到拒绝，重蹈昭公的旧路；从此鲁君也不再到晋国去了。二月辛卯日，邾子穿去世。夏季四月。秋季，安葬邾庄公。冬季，仲孙何忌与邾子在拔结盟。邾快和黑肱来鲁国投奔，鲁国都接纳了他们。到这时邾子刚刚即位，前来举行这次盟誓，是为了修复友好关系。四年春季，周王二月癸巳日，陈侯吴去世。三月，定公在召陵会见刘子、晋侯、宋公、蔡侯、卫侯、陈子、郑伯、许男、曹伯、莒子、邾子、顿子、胡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和齐国夏，侵袭楚国。

译这是刘子为了替楚国安置子朝，集合十八国诸侯的军队来侵袭楚国。刘子平定周敬王的危难，使敬王在成周复位，所以能够如此盛大地集合诸侯军队；也由此可见人心依附周王，周室虽已衰弱至极，到这时仍然振作了一次。这一年秋季特意记载“刘卷卒”和“葬刘文公”，便可以看出。左氏说这次会盟是晋侯主持的，但晋国召集诸侯止于平丘；当时晋国失去霸主地位已经很久，而且定公也不强，怎么能如此盛大地集合十八国军队呢？这不仅是不明白经文宗旨，也是不懂当时的形势。左氏又说蔡侯因为裘马之事被楚国拘押，回国后请求晋国出兵，这也不是事实，不可信。大概是把下文蔡国灭沈之事附会而成的。杜氏说，因为军队进入楚国境内，所以称为“侵”。夏季四月庚辰日，蔡国的公孙姓率军灭掉沈国，把沈子嘉带回去并杀死了他。这是因为沈国人没有参加会盟。但蔡国做得太过分，所以招来了楚国人的围攻。沈国本来属于楚国，如果由晋国主持会盟，必定不会责怪沈国而去攻打它；由此更可见这次会盟是刘子主持的。五月，定公与诸侯在？鼬结盟。称“诸侯”，是为了表明刘子没有参加。刘子既然没有参加，就没有主持盟约的人，所以记作“公及”。有人因为记作“公及”，便说这是“公志”；后人又进一步说“公请求举行这次盟会”，都是错误的。杞伯成在会盟期间去世。六月，安葬陈惠公。许国迁都到容城。许国到这时总共已经迁徙五次，六年后终于被郑国灭亡。秋季七月，定公从会盟处返回。刘卷去世。周王的卿士去世和安葬，通常不记载；这里记载其去世和安葬，是因为他在三月主持召陵会盟，如今七月去世，所以特意记下。死者像诸侯一样记名字，但本应记作子爵；现在没有这样记，是因为上文已经显示了他的身份。难道《春秋》真有什么固定的凡例吗？安葬杞悼公。楚国人包围蔡国。这是为了报复蔡国灭掉沈国。晋国的士鞅和卫国的孔圉率军攻打鲜虞。安葬刘文公。说明见前文。冬季十一月庚午日，蔡侯凭借吴子，与楚国人交战于柏举，楚军大败。楚国的囊瓦逃奔郑国。蔡国受制于武力，过去长期服从楚国；如今跟随中原诸国，又被楚国围困，晋国正在攻打戎族，坐视不救，于是知道晋国不足依靠，便与吴国联合来打败楚国，这正是蔡侯的才能。吴国称“子”，是为了与“蔡侯”相配；楚国称“人”，是因为下文将出现囊瓦。如果说“蔡侯以吴人”，或者说“及楚囊瓦战”，文意都不顺。因此必须先懂得文字的意义，才能理解经文的义理。庚辰日，吴国军队攻入郢都。称“吴”，是为了与“郢”相配。“入”是说攻入城邑而不说攻入国家，因为郢是楚国都城中的城邑；如果说楚国，范围就太泛了。左氏记载申包胥请求秦国出兵救援，以及楚国屡次击败吴国的事情，经文都没有记载，不能轻信。五年春季，周王三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夏季，鲁国把粮食送还给蔡国。蔡国一定是因为饥荒而向鲁国请求赈济，所以鲁国把粮食送给蔡国，这是鲁国的善政。于越攻入吴国。“于”是发语声，也是依照“越”的本来读音。越国趁吴国正在楚国作战，所以从后面追上来攻入吴国。六月丙申日，季孙意如去世。秋季七月壬子日，叔孙不敢去世。冬季，晋国的士鞅率军包围鲜虞。此前曾与卫国一同攻打鲜虞，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又包围它。六年春季，周王正月癸亥日，郑国的游速率军灭掉许国，把许男斯带回去。郑国和许国世代为仇。如今郑国趁楚国战败、晋国霸权衰落之际，借机报旧怨而灭掉许国。许国此前为躲避郑国，曾五次迁徙，也很值得怜悯；如今终于被灭亡，还把国君带回去，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凡是记作“灭”的，并不一定是全部灭亡，所以哀公元年许国又出现在经文中。二月，定公侵袭郑国。左氏说，郑国攻打周王的城邑，所以晋国派鲁国侵袭郑国。按：这时晋国已经失去霸主地位，鲁国又在三年到晋国却未能成功之后，不再到晋国去了。鲁国虽然表面上事奉晋国，却未必听从晋国的使命。李廉说：“自宣公十八年记载‘公伐杞’以后，鲁国没有国君亲自统率军队的情况达八十年，到这时以后侵郑、侵齐，都记作‘公’，这就是三桓势力已经衰微的征兆。然而这并不是公室能够振兴，实际上是因为陪臣公山不狃、侯犯、阳虎专权，所以假托国君名义出兵罢了。” 定公从侵袭郑国的地方返回。夏季，季孙斯、仲孙何忌到晋国去。这是为了回应侵袭郑国之事。左氏说季桓子献上郑国俘虏，孟懿子前去回赠夫人的礼物。按：季孙斯、仲孙何忌二人常常相互辅佐同行，后来围郈、侵卫、毁费等事都可看出这一点。左氏因为这两个人同行，便捏造出两件事情，这是穿凿附会；难道围郈等事也各有两件事情吗？秋季，晋国人拘押了宋国使者乐祁犁。左氏说，这是因为晋国卿大夫争夺贿赂才把他拘押。这样看来，晋国诸卿分裂晋国的端倪就在这里显现了。冬季，修筑中城。这是为了防备齐国、郑国的怨恨。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郈。先前齐侯夺取郈，让昭公居住在那里；郈溃败后，便归属齐国。如今两位卿大夫包围郈，是想从齐国手中夺回它。齐、鲁之间再次交战也从这里开始。“忌”字上脱漏了“何”字。七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秋季，齐侯、郑伯在咸结盟。郑国被鲁国攻打，齐国又因为鲁国包围郈而对鲁国不满，所以举行这次盟会。两国国君特意彼此结盟，开始背离晋国，这表明当时已经没有霸主。齐国人拘押了卫国使者北宫结，并以此侵袭卫国。齐侯、卫侯在沙结盟。齐、郑结盟后，向卫国征召会盟，卫国没有到，于是派北宫结前往谢罪，齐国便拘押了他并侵袭卫国，卫国也因此屈服，才再次与齐国结盟。按：齐景公想重新图谋建立霸业，召集郑、卫；但他没有估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从此攻打鲁国、图谋晋国，结果只是招来祸患罢了。举行大雩祭。齐国的国夏率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齐国背离晋国而与郑国结盟，所以报复去年鲁国围攻郈之事，也替郑国报复定公侵袭郑国之事。九月，举行大雩祭。一个秋季举行两次大雩，说明旱灾很严重。冬季十月。八年春季，周王正月，定公侵袭齐国。这是为了报复国夏的进攻。定公从侵袭齐国的地方返回。二月，定公侵袭齐国。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所以再次侵袭。接连两个月侵袭齐国，已经太过分了。定公从侵袭齐国的地方返回。曹伯露去世。夏季，齐国的国夏率军攻打我国西部边境。这是为了报复鲁国的再次侵袭。定公在瓦会合晋国军队。晋国来不及救援，所以不记“救”。记作“晋师”，就显现出晋军是来救援的，这正是记载方法的精妙之处。如果写作“公会晋某”，哪里能看出有军队？既看不出有军队，又怎么能看出他们是来救援的呢？浅陋的儒者哪里值得与之谈论！定公从瓦返回。秋季七月戊辰日，陈侯柳去世。晋国的士鞅率军侵袭郑国，随后又侵袭卫国。这是因为这两个国家都背离晋国而跟随齐国。安葬曹靖公。九月，安葬陈怀公。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侵袭卫国。鲁国替晋国讨伐卫国。这两个国家不畏惧晋、鲁，反而更加坚定地奉事齐国的盟约。依次祭祀先公。

译此事无法详考。左氏、杜氏把“从”解释为顺序，认为这是纠正僖公、闵公在宗庙中的位置。他们的说法有三点不对：文公时把僖公升在闵公之上，经文明确说“跻僖公”；如今如果是把僖公降下、把闵公升上，为什么偏偏不能明说“升闵公”，却泛泛地说“先公”呢？这是第一点。其次，既然如此，就应当说“升”或“复”，却说“从祀”，意义并不明确，这是第二点。诸侯有五庙，二昭二穆，闵公、僖公亲尽后已经迁入祧庙，不应在这里再行升降，这是第三点。胡氏引用冯山的说法，认为这是昭公开始得以配享太庙；这种说法也有三点错误，比左氏的说法更差。如果果真是昭公，就应该直接称“我昭公”，不应泛称“先公”，这是第一点。依照他的说法，把“从”读作去声，那么所谓“从祀”就是臣子配享的意思；国君进入宗庙，不能说“从祀”，这是第二点。经文已经记载“葬我君昭公”，此后入庙的礼制自然已经包括在内，正如其他国君都不再记载一样，为什么偏偏在这里记载呢？况且哪有定公即位八年之久，仍然没有为父亲立庙的道理？如果说是受意如控制，意如即使不臣，也不至于残害已经死去的国君到这种地步；况且意如在五年就去世，到现在已经九年了，为什么拖延到现在才举行呢？一定不是这样。这是第三点。如果左氏说阳虎谋划除掉三桓，依次祭祀先公并向他们祈祷，那就更不可信。阳虎想除掉三桓，是秘密之事；如果还为此公开举行顺序祭祀并祈祷，事情如此明显，三桓难道不会知道吗？阳虎还能够实行他的谋划吗？盗窃了宝玉和大弓。据左氏说：“阳虎让甲进入公宫，取出宝玉、大弓带走。”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明目张胆地劫取这些物品，不应说“窃”。况且下文说“得到宝玉、大弓”，左氏却说是“阳虎归还”，怎么会有自己偷窃、自己归还的事？在情理上也不合。九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四月戊申日，郑伯虿去世。得到宝玉、大弓。六月，安葬郑献公。秋季，齐侯、卫侯驻军于五氏。自从齐、卫在沙结盟以来，卫国受到晋国攻打，所以卫国与齐国深相结交以防备晋国，这就是两国驻军于五氏的原因。左氏说他们谋划攻打晋国，恐怕不是事实。秦伯去世。冬季，安葬秦哀公。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夏季，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郝仲舆说：“齐、鲁互不相容已经很久了，远远依附晋国而近处与齐国结仇，对鲁国不利；齐国驱使鲁国，使它依附晋国，对齐国也不利。两国亲善和睦，晋国就无法从中离间，东方也因此安宁。所以夹谷会盟时，仲尼作为辅助人员同行，这显然不是错误的谋划。解说者一定要说诸侯奉事晋国，为什么呢？”这个说法合乎情理。至于左氏记载莱人劫持鲁国之事，都是为了夸大孔子的功绩而附会出来的，不可信，前人已经多有辨析。定公从夹谷返回。晋国的赵鞅率军包围卫国。赵鞅再次包围卫国，最终却不能使卫国归服晋国，由此可知晋国的势力已经衰落。齐国人把郓、讙、龟阴的田地归还给鲁国。孔子辅佐鲁国，恰好遇到齐、鲁邦交和解，齐国又归还田地以服从义理，不能说这是圣人教化所到便能感化万物、神妙无方的功效。左氏记载孔子派兹无还夺回汶阳田的事情，是用匹夫的勇力来诬蔑圣人，绝对不可信。浅陋的儒者还认为孔子亲自夸耀自己的功绩，更不值得一笑。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郈。秋季，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包围郈。郈是叔孙氏的封邑。据左氏说，侯犯担任郈宰时叛乱，所以两位卿大夫两次包围它。这里记作“围”，不记“郈叛”，与昭公十三年“叔弓帅师围费”相同，说明见该处。宋国的乐大心逃奔曹国。宋公子地逃奔陈国。把后面的几条合起来看，大概是宋景公信用向魋，以致他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大夫都出奔并叛乱。冬季，齐侯、卫侯、郑国的游速在安甫会见。三国相会，是因为卫国有晋国的灾难。叔孙州仇到齐国去。这是为了感谢齐国归还田地。宋公的弟弟辰和仲佗、石彄逃奔陈国。辰是国君的弟弟，身份尊贵，所以先记；仲佗、石彄是臣，身份卑下，所以后记；三者之间自然应当用“暨”字。有人因为“暨”字，解释为辰胁迫石彄，或石彄胁迫辰，都是错误的。十一年春季，宋公的弟弟辰和仲陀、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地而叛乱。夏季四月，宋国的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及”就是“暨”。乐大心没有记“以叛”，是承接上文的意思；这不只是一个字也不肯多用，而且记载方法如同刀截铁断般严密。四人都是叛臣，他们不守臣节显而易见；这难道不是宋公自己造成的吗？萧是宋国的城邑；如果像宣公十八年“楚子灭萧”那样记载，萧就是一个国家。冬季，鲁国与郑国讲和。叔还到郑国主持盟会。这是为了平息六年前侵袭郑国的仇怨。左氏说这是“开始背叛晋国”，其实在与齐国讲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背叛晋国了，难道要到这时才开始吗？十二年春季，薛伯定去世。夏季，安葬薛襄公。叔孙州仇率军毁掉郈的城墙。叔孙氏的封邑是郈，季孙氏的封邑是费，孟孙氏的封邑是成。三家各自建立私邑，都修筑高城、挖掘深池，本来是为了巩固自身并抵抗公室，只是料定公室已经衰弱。后来家臣也正是凭借这些据点抵抗三家，这就是天道善于循环报应。堕，就是毁坏；毁坏它的城池，使它不能凭此自固，大概是不得已的办法。左氏说侯犯逃奔齐国；如果他果真逃奔齐国，州仇为什么还要率军毁掉郈呢？其余说法见下文。卫国的公孟彄率军攻打曹国。卫国攻打曹国，是因为曹国没有背叛晋国。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毁掉费邑。

译《春秋》是孔子修订的，《论语》是孔子编纂的，这些事情应当相互参照才能明白。《论语》说“公山弗扰凭费邑叛乱，召孔子，孔子想前往”，由此可知孔子并不责罪弗扰。大概弗扰是背叛季氏，并不是背叛鲁国。毁掉费邑的主意，实际出自叔孙氏、季孙氏，并不是孔子和子路谋划的。弗扰凭费邑叛乱，而孔子却想前往，难道孔子反而会谋划毁掉费邑，让季氏能够除掉叛臣而安稳吗？所以郈叛乱，叔孙、仲孙便毁掉郈；费叛乱，季孙、仲孙便毁掉费；都是率军前往，因为痛恨家臣背叛自己，想亲自毁掉封邑。他们毁邑的用意，是想使家臣没有凭借之处而不能再次叛乱，自己也可以安然无事；这也只是两家按照自己的意愿妄自施为。唯独孟孙氏的封邑不同，它的邑宰没有叛乱，所以孟孙氏不想毁掉成邑；但叔孙、季孙因为自己的封邑已经被毁，也想毁掉孟孙氏的封邑，于是强迫定公派兵包围成邑，见下文。这是定公的昏暗之处。于是孟孙氏派臣下抵抗，成邑最终没有被毁。然而鲁国不毁成邑，鲁国也安然无恙，没有看出毁邑有什么好处，也没有看出不毁有什么害处。做一件事，如果做了看不出好处，不做也看不出害处，圣贤尚且不会去做，何况毁掉费邑对于鲁国没有好处反而有害呢？为什么呢？三座都城都在鲁国境内，通达四方城门；国家修筑城郭，是为了保护百姓。如今如果毁掉它们的城墙、破坏它们的外郭，将凭什么防守？这三座城邑不只是三家的屏障，实际上也是我们鲁国的屏障。左氏记载：“处父说：‘毁掉成邑，齐国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孙氏的屏障。’”不仅成邑不能毁掉，郈、费也不能毁掉；如今却都想毁掉它们，岂不是最下策吗！臣子的忠与不忠，并不取决于封邑是否设有城防。私邑就是食邑，是大夫应当得到的封邑，所以三家专擅鲁国，并不是因为有这三座城邑，而是因为三家的人徇私欺上，不守臣节。假使圣贤在鲁国得到职位、推行自己的道术，一定会有正本清源的办法，按次序施行，哪里会在于纷纷毁坏城池，让我们的国君和国相对叛臣随意试验呢？左氏说：“费人袭击鲁国，定公与三家进入季氏宫中，登上武子的台，费人攻打他们。”可惜孔子在位不久就离开了。即使从“齐国送来女乐，季桓子接受，三天不上朝，孔子因此离开鲁国”这件事来看，也可知郈、费是否被毁，和孔子毫无关系，这只能看出其中一点。左氏浮夸铺张，想扩大渲染圣贤的事迹，结果反而使圣贤的格局显得狭小，歪曲蒙蔽了他们的行为；后人还遵循这种说法并大肆称道，见识实在太少了！秋季，举行大雩祭。冬季十月癸亥日，定公与齐侯在黄结盟。这是齐、鲁两国和睦的表现。十一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定公从黄返回。十二月，定公包围成邑。说法见上文。鲁公从围城回来。十三年春，齐侯、卫侯驻军于垂葭。这是为了防备鲁国。夏天，修筑蛇渊囿。这是兴办无益的工程，而且不合时宜。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狩猎。卫国的公孟彄率军攻打曹国。这是第二次攻打曹国。秋天，赵鞅进入晋阳反叛。晋国有六卿，推算起来，韩氏、赵氏、魏氏最为强盛，赵鞅就是其中之一。他竟因事情而出奔，不逃往别的国家，却直接占据晋阳，这难道不是反叛吗？所以《春秋》这样记载。左氏说“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的宫室”，如果真是这样，就是逼迫赵鞅使他反叛，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冬天，晋国的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反叛。这两人与赵鞅一样，都是用“入”字、用“叛”字记载；然而三者的情形不同。荀氏、士氏是六卿中的两家，赵鞅在国内依靠韩氏、魏氏，在外占据要害之地，所以能够进入晋阳，也能够回来，最终还分割了晋国；荀氏、士氏两家却从此灭亡了。晋国的赵鞅回到晋国。这是因为韩氏、魏氏给他作援助。所以他出走、归来都很自由，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从此三家分割晋国的形势形成了。薛国杀死了国君比。十四年春，卫国的公叔戍出奔到鲁国。卫国的赵阳出奔到宋国。左氏说，这两个人都是因为夫人南子而出奔的。二月辛巳，楚国的公子结、陈国的公孙佗人率军灭亡顿国，把顿子带回去。顿国本来是楚国的属国，因为定公四年参加了召陵之会，所以楚国深深怨恨它，便要求陈国共同灭掉顿国。不过，召陵之会陈国也参加了；如今却同楚国共同灭顿，它一定是先向楚国归顺了。夏天，卫国的北宫结出奔到鲁国。他接着公叔戍之后前来出奔。五月，于越在檇李打败吴国。吴子光去世。吴国起初非常强盛，曾经参与晋国攻入楚国；然而它屡屡受制于越国，大概是因为吴军一出动，越国就一定跟在它后面。后来，哀公十三年越国终于攻入吴国，吴国灭亡。左氏在这里说，三年后夫差为越国报仇，在夫椒打败越国，勾践退守会稽山上。如果确有此事，《春秋》在这一年既然记载越国打败吴国，前五年以及哀公十三年越国攻入吴国也都记载了，为什么唯独吴国打败越国不记载呢？左氏竟说是“吴国没有报告”。为什么接连几年越国打败吴国都报告了，而吴国打败越国却唯独没有报告呢？大概是因为左氏喜欢编造复仇的说法，所以牵强附会出这一番胜负来。鲁公在牵会见齐侯、卫侯。卫国先前遭到晋国围攻，最近又有内乱，十分害怕晋国讨伐，所以鲁国、齐国同它举行这次会盟。左氏说，晋人在朝歌会合，鲁公会见齐侯、卫侯去救范氏、中行氏，又率领狄人的军队袭击晋国；这些都是经文没有记载的，不能相信。鲁公从会盟处回来。秋天，齐侯、宋公在洮会见。宋国有公子辰引起的祸乱，这是到齐国去商议此事。左氏也说是为了救援范氏、中行氏；宋国当时祸乱很多，哪里有空闲去救别人呢？周天王派石尚来送祭祀用的脤肉。鲁国没有帮助天子举行祭祀，却送来脤肉，这是不合礼的。卫国世子蒯聩出奔到宋国。卫国的公孟彄出奔到郑国。南子诬陷世子蒯聩有罪，说世子必定没有要杀害母亲的事情；前人已经多次辨明左氏的诬说了。宋公的弟弟辰从萧地出奔到鲁国。辰和那三个人都是进入萧地反叛的人；他们的谋划没有成功，辰必定与那三个人不合，所以来鲁国出奔。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狩猎。邾子来参加鲁公的会盟。比蒲靠近邾国，邾子害怕鲁国，所以来参加会盟。修筑莒父和霄两地的城邑。冬季没有记载，原文有缺漏。十五年春，周王正月，邾子来朝见鲁公。因为上次来参加会盟还没有完成朝见之礼，所以特意前来朝见。鼷鼠钻入郊祭用的牛体内，牛死了，于是改卜另一头牲牛。上面的“牛”字下面似乎脱去了“角”字；但是哀公元年也没有“角”字，或许原本就没有。二月辛丑，楚子灭亡胡国，把胡子豹带回去。

译楚国去年和陈国共同灭掉顿国，今年又灭掉胡国，因为顿子、胡子都参加了定公四年的召陵之会，刘子因此憎恨他们。夏五月辛亥，举行郊祭。壬申日，鲁公在高寝去世。高寝，是合乎正礼的寝宫。郑国的罕达率军攻打宋国。郑国灭掉许国后，又趁宋国发生内乱攻打宋国，大概是因为晋、楚失去霸主地位已经很久，没有晋、楚的侵扰，郑国便自行强盛起来。从此郑、宋两国不断交战。齐侯、卫侯驻军于渠蒢。第二年秋天，齐侯、卫侯攻打晋国；这次驻军是为了谋划攻打晋国。左氏在定公九年说齐、卫驻军于五氏，是谋划攻打晋国；那次相隔还很远，这次却很近，为什么反而不说是谋划攻打晋国，却说是谋划攻打宋国呢？郑国当时也跟随齐国，哪有齐国救宋国而与郑国结仇的道理？何况齐、卫关系如此亲近，齐国尚且不救援被晋国攻打的卫国，难道反而会救宋国吗？邾子来鲁国为鲁公奔丧。《春秋》全经中说“奔丧”的只有这一处。诸侯为另一个诸侯奔丧，不合礼。秋七月壬申日，姒氏【原文此处未完】【取】【义】去世。姒氏是定公的妾、哀公的母亲。当时定公去世才两个月，哀公还没有即位；儿子还不是国君，母亲就不能称为“夫人”。这是孔子取义之处，细微而丝毫不差。像成风、敬嬴那样，她们的儿子已经成为国君，所以就称为“夫人”。有人解释成风，说这是“以妾扰乱嫡妻的开始”，哪里知道这里正有妾不扰乱嫡妻的条文呢？这条记载说明妾并没有扰乱嫡妻，那么成风并非以妾乱嫡就很清楚了。浅陋的儒生没有知识，竟敢这样妄加议论。八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九月，滕子来参加葬礼。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定公；下雨，不能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得以安葬。诸侯举行葬礼，因下雨而停止，是合乎礼的。详细说法见宣公八年安葬敬嬴之下。辛巳日，安葬定姒。【取】【义】。姒氏生前不称“夫人”，下葬时不称“小君”，是因为哀公尚未成为国君。定姒距定公去世只有两个月，定公五月下葬，定姒四月下葬，这就与《礼记·曾子问》所说“下葬时先葬轻者，后葬重者”不相合，浅陋的儒生反而引用它来作证明，难道真是不识字义吗？考察“八月庚辰朔”这一条，九月不可能有辛巳日，怀疑这里应当是十月，只是经文有所缺漏罢了。另外，襄公四年安葬襄公的母亲，称为“定姒”；这里也称“定姒”，是对的。但襄公的母亲为什么称为“定姒”，尚未详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