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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十二

尚书详解卷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02–105 段

无可疑,然揆之心,不得如尧舜揖逊,适防处君臣之不幸,而至于此,其心岂容自安?」孔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凡愧怍之发,自其良心之不可掩者,见于此耳。此所以为圣人也。若傲然自处,以为当然,不知愧怍,是亦凶人而已矣。

译没有可疑之处,然而推究其内心,不能像尧舜那样禅让,只是恰好防范君臣之间的不幸,而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内心难道能让自己心安吗?孔子说:“说话不惭愧,做起来就困难了。”凡是惭愧之心的发动,都是出于那无法掩盖的良心,在这里体现出来了。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如果傲慢地自处,认为理所当然,不知道惭愧,那也不过是个凶恶之人罢了。

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有夏昏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纉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

乃者,继上文之辞也。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此三句,自其本而言之,与武王誓师之言曰:「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相▯,特其意不同。武王以民之至善在所爱,仲虺以民之有欲在所治。生民之初,有喜怒哀乐,感物而动,见利而嗜,此有欲也。既有欲,则不能无争;既有争,则不能不就其贤。有徳能断曲直而取平焉,故天于是而生聪明之君,出而治之。徳不足以异乎天下,则不能以制服天下,此聪明之所以异乎有欲也。有夏昏徳,乃下民多欲之资也。以其昏昏,安能使人昭昭哉?宜乎使人陷于泥涂炭火之中,而无有开明之者。天乃锡王勇智,岂非天生聪明以时乂乎?勇足以有行,智足以有知,皆天下之达徳也。勇智即聪明也。以其资禀过人,出于自然而然,非有伪而为之者,此天锡也。有此徳,故能表正万邦,式于九围,是也。纉禹旧服,足以绍禹之五服也。汤去禹之世虽逺,然帝王之心异世而同符,故纉禹者不在桀而在汤也。兹率厥典,奉若天命,葢常行之理,即天命也。循其常行而不为越常非理之事,则奉顺乎天者,何以过是?夏王有罪,既得罪于天矣,且又矫诬上天,诈称天命,以欺诬下民,而布行其令。帝用此遂不善于桀,用商家以受命,使天下之师众因汤而有所爽明。向之昧昧者复觉矣。然则汤之受命也,天实为之,桀不得不废,汤不可不与,又奚惭之有?

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听闻?此又言桀之忌汤。若汤不放桀,则必为桀所害。简贤附势者,言桀之党与桀同恶者,见贤则简忽之,见势位之崇则趋附之。实繁有徒,言其党之众也。肇我▯于有夏,谓我商家始基于夏之朝。自夏朝观商,如苗中之莠,粟中之秕,未尝不亟欲去之。故我商▯小大之臣,皆战战恐惧,恐以其非罪而受戮。况予之徳与其言足以听闻?谓天下皆见闻汤之徳与其言,则桀必忌汤而有害之之心。桀安可不伐哉?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此言汤之盛徳足以洽于民心而得乎民者也。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自其本源者言之,声色货利,人君安能絶之哉?葢天则所存,不以欲而害性,声色不迩,货利不殖,则举天下之易动者不足以易汤之所守。想见其心,一物不留,纯乎天理,广大明白,周流变通。徳之勉者,吾必能勉之以官;功之勉者,吾必能勉之以赏。用人惟已,而不惑于毁誉;改过不吝,而无有于饰非;克寛克仁,而不失于苛暴。汤何以能如此哉?葢物去则理明,其本正而末不治者,未之有也。此其所以彰信兆民,不蕲人之信而人自信。此言汤之得民心也。乃葛伯仇饷。葛伯仇饷之事,孟子言之详矣。初征自葛也,东征而西人怨,南征而北人怨者,望汤之来,惟恐其晚,皆曰:奚为以予为后而不先来乎?攸徂之民,谓所徃之民,皆室家相庆贺,以为徯予后之来,后来我始有所苏息。民之戴商久矣,岂一朝一夕之故哉?自此以上,皆释汤之惭,谓天之眷汤而厌桀如此,桀之众忌汤如此,汤之徳足以得民又如此,则伐桀而有天下是固当耳,岂可以此为惭而不释去哉?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乃其昌。徳曰:「新万▯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

此以下皆所以戒成汤,恐成汤之惭既释,则必有志得意满,无所顾忌之事故,戒之之辞,以谓贤

译仲虺于是作诰辞说:“唉!上天生育百姓,如果百姓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发生混乱。上天生育出聪明的人来适时治理他们。夏朝君主昏乱无德,百姓陷于泥涂炭火之中。上天于是赐予商王勇猛和智谋,使他成为万国的表率,继承大禹的旧业。这遵循了常道,顺承了天命。夏王有罪,矫饰欺瞒上天,把天命散布给下民。上帝因此不认可夏王,让商承受天命,使夏的军队因此溃败。”

“乃”是承接上文的话。说:“唉!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发生混乱。上天生育出聪明的人,来适时治理他们。这三句话,从根本上来讲,与武王誓师时说的话‘只有人,是万物之灵,确实聪明,做大君,大君做百姓的父母’相类似,只是意思不同。武王认为百姓至善值得爱护,仲虺认为百姓有欲望需要治理。百姓初生时,有喜怒哀乐,感触外物而心动,见到利益就贪嗜,这就是有欲望。既然有欲望,就不能没有争夺;既然有争夺,就不能不推举贤能。有德行能判断是非曲直而求得公平,所以上天于是生出聪明的君主,出来治理他们。德行不足以区别于天下,就不能制服天下,这就是聪明之所以区别于有欲望的原因。夏朝君主昏乱无德,正是下民多欲的凭借。因为他自己昏昏不明,怎么能让人昭昭明白呢?难怪使人陷于泥涂炭火之中,而没有开导他们的人。上天于是赐予商王勇智,这难道不是上天生出聪明人来适时治理吗?勇足以有所作为,智足以有所认知,都是天下通行的德行。勇智就是聪明。因为他的资质超过常人,出于自然而非人为虚伪,这是上天赐予的。有了这种德行,所以能作为万国的表率,规范九州,就是这样。继承大禹的旧业,足以承继大禹的五服制度。汤距离大禹的时代虽然遥远,但帝王的心意跨越世代而相同,所以继承大禹的不是桀而是汤。这遵循常道,顺承天命,大概常行的道理就是天命。遵循常行而不做违背常理的事,那么顺承天意,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夏王有罪,已经得罪了上天,而且又矫饰欺瞒上天,诈称天命,来欺骗下民,而颁布施行他的命令。上帝因此对桀不满,让商家承受天命,使天下的军队因汤而有所清醒。先前昏昧的人重新觉醒了。那么汤承受天命,确实是上天所为,桀不得不废黜,汤不可不给予,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轻视贤人、依附权势的人,实在很多。我们在夏朝建立邦国,就像禾苗中有杂草,粟米中有空壳。无论大小官员,都战战兢兢,无不害怕因无罪而受罚。何况我的德行和言论足以被听闻?这又是说桀忌恨汤。如果汤不讨伐桀,就一定会被桀所害。轻视贤人、依附权势的人,是说桀的党羽与桀同恶,见到贤人就轻视忽略,见到权势崇高就趋附。实繁有徒,是说他们的党羽众多。我们在夏朝建立邦国,从夏朝的角度看商,就像禾苗中的杂草,粟米中的空壳,夏朝没有不急于除掉我们的。所以我们商国无论大小官员,都战战兢兢恐惧,害怕因无罪而受戮。何况我的德行和言论足以被听闻?是说天下都见闻汤的德行和言论,那么桀必定忌恨汤而有加害之心。桀怎么可以不讨伐呢?

商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德行勤勉者给予官职,功劳勤勉者给予奖赏,用人只凭自己判断,改正过错不吝惜,能够宽厚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于是葛伯仇视送饭。最初征伐从葛开始,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前往之地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得到救济。百姓拥戴商,由来已久了。这是说汤的盛德足以融洽民心而得到百姓。商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从本源来说,声色货利,人君怎么能断绝呢?大概天性所存,不因欲望而损害本性,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那么举天下容易动摇的东西不足以改变汤的坚守。想象他的心,一物不留,纯粹是天理,广大明白,周流变通。德行勤勉的人,我必定用官职勉励他;功劳勤勉的人,我必定用奖赏勉励他。用人只凭自己,而不被毁誉迷惑;改正过错不吝惜,而没有掩饰过错;能够宽厚仁爱,而不失于苛暴。汤怎么能这样呢?大概外物去除则道理明白,根本端正而末端不治理的,是没有的。这就是他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不祈求别人信任而别人自然信任的原因。这是说汤得到民心。于是葛伯仇视送饭。葛伯仇视送饭的事,孟子说得详细了。最初征伐从葛开始,向东征伐西人怨恨,向南征伐北人怨恨,是盼望汤的到来,只怕太晚,都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而不先来?所前往之地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认为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得到救济。百姓拥戴商很久了,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以上都是解释汤的惭愧,说上天眷顾汤而厌恶桀如此,桀的党羽忌恨汤如此,汤的德行足以得到民心又如此,那么讨伐桀而拥有天下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能以此为惭愧而不消除呢?

辅助贤人,辅佐有德者,显扬忠诚,成全善良,兼并弱小,攻打昏昧,夺取混乱,侮辱灭亡,推动灭亡,巩固生存,这样国家才能昌盛。德行说:“新建立的万国只靠怀柔,志向自满,九族就会离散。”

这以下都是用来告诫成汤,担心成汤的惭愧既已消除,就必定有志得意满、无所顾忌的事,所以告诫的话,认为贤

之过人者,徳足以长民者,忠于事上而无异志者,良善之在己而不忍为非者,此数者皆君子之人,虽其材之不同,在人君必当佑之,辅之,显之,遂之,多方以成就之,爱防之,勿使为小人所害可也。至若彼国之弱者,吾则兼而有之;彼国之昧而不明者,吾则攻而击之;乱国则取之,亡国则侮之。弱昧乱亡,虽在彼有可兼、可攻、可取、可侮之状,而圣人兴灭继絶之义,当哀矜而抚恤之,岂宜至此?推亡固存,即申上意,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者,亡之道也,则当推而去之。如武王下车之后,便当归马放牛,示天下弗服,岂宜复事攻取哉?乃若佑贤辅徳、显忠遂良,此存之道也,则当固而守之,弗失可也。推亡固存,则▯国自昌矣。徳日新,万▯惟懐,即上文之意。果能固存而▯至于昌矣,则徳岂不日新一日?万邦惟懐,则近可知矣。不然,徒事于兼攻取侮,以逞其志,则为自满,九族乃离,则逺可知矣。然则成汤可不警哉?

译那些才能超过常人的人,德行足以统领百姓的人,忠于侍奉君主而没有二心的人,内心良善而不忍心做坏事的人,这几类都是君子。虽然他们的才能各不相同,但君主一定要保护他们,辅助他们,显扬他们,成全他们,用多种方法来成就他们,爱护并防范他们,不要让他们被小人陷害就可以了。至于那些国力弱小的国家,我就兼并它们;那些昏昧不明的国家,我就攻打它们;动乱的国家就夺取它,灭亡的国家就侮辱它。弱、昧、乱、亡,虽然那些国家有可以被兼并、攻打、夺取、侮辱的情形,但圣人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的大义,应当哀怜并抚恤它们,怎么应该做到这种地步呢?“推亡固存”,就是阐述上面的意思,说兼并弱小、攻打昏昧、夺取动乱、侮辱灭亡,这是导致灭亡的道路,就应当推动并摒弃它。就像周武王战车刚停稳之后,就应当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怎么应该再从事攻取呢?至于保护贤人、辅助有德之人、显扬忠臣、成全良善,这是保全国家的道路,就应当巩固并坚守它,不使其丧失就可以了。推行导致灭亡的做法,巩固保全国家的做法,那么国家自然就会昌盛了。“德日新,万邦惟怀”,就是上文的意思。如果真的能够巩固保全,以至于达到昌盛,那么德行难道不会一天比一天更新吗?万邦都归附,那么近处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这样,只是从事兼并、攻打、夺取、侮辱,来逞遂自己的意志,那就是自满,九族就会离散,那么远处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成汤能不引以为戒吗?

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大徳者,乃成汤本然之徳。本然之徳,本自明矣。更勉而昭之,不使为情欲所昏蔽,以为民极,而建中于民。葢民取法于君者也。君之徳不昭,则民安取中哉?须当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则为中矣。事各有义,以义制。

事则事得其宜,心自有礼。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正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也。圣人固不待制之矣,而亦不可忘制之之心。孟子所谓「操则存」之意,礼义以垂法于后世,岂不绰然有余裕哉?葢创业之君子孙之法也。其始正,则为子孙无穷之福。始一不正,则子孙何赖焉?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此古人之言,仲虺举之以为戒。自得师者,不由乎人,如自强,如克,自抑畏之意。葢尊徳乐道,出于中心之诚,然而非使之然也。故此必可以为王。谓人莫已若,则是矜已以忌人,亡之道也。好问则▯,自用则小。葢自得师而所以王者,以其好问于人,乐取人之善,而心自有绰然寛▯之理也。谓人莫已若而亡者,以其自用一巳之善,訑訑拒人,而所见者狭小也。呜呼!慎厥终,惟其始。当始终一心,不可勤初怠终。殖有礼,覆昏暴。人之所以能自封殖者,皆有礼而敬者也。人之所以自取覆亡者,皆其昏闇而暴乱者也。祸福无不自己求,天道如此。为人君者,岂可不钦崇之?能钦则知所敬,崇则知所尊。尊敬天命,无时而忘,则永保天命,亦无时而失。葢其永保者,即其崇钦者也。观仲虺末章之意,剖析如此其严。成汤之圣徳,岂有昏暴自满者?然人臣事君,如孝子之于父母,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当其未然而防之,不待其已然而后图之。齐桓以召陵之盟而骄,卫献公入境而颔逆。血气易胜,善心难存。仲虺岂得不为汤虑哉?

  尚书详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二

  宋 陈经 撰

  汤诰【商书】

此篇大畧与前篇《仲虺之诰》相为表里。前一篇乃仲虺释汤之疑,此一篇乃成汤推广仲虺之意以布告天下,所以释天下诸侯之疑。昔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天下既定,商民不服者几四十年。汤之克夏也,安知天下无有懐疑而未释者?天下有懐疑未释之情,汤不能以一朝居,于是歴举天命与桀之当伐以告之。其末章之意,又言吾之所以有天下者,非假是为乐也,震惧惊惕,如不自安然。凡尔有罪,皆予一人之故;予一人有罪,皆听命于天。成汤既以有罪归诸已,则天下之情,庶乎其少安矣。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汤既退夏之命,复归于亳,是自大坰而归也。汤至大坰,而仲虺作诰,以释汤之疑。汤之疑释矣,而天下之疑未释也。自大坰而归亳,此汤诰之所由作也。王归自克夏,至于亳,天下诸侯莫不来朝,拱手以听汤命,故汤因而诞告及于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者,劳来之之辞也。」明听予一人诰,谓当洗心涤虑,听予一人所以告汝之意,与天下更始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此言天生民立君之意也。皇天上帝所以降善于民者,天命之谓性也。与民以善者,天也;保斯民而使之各安其善者,君也。若顺也,顺其有常性,俾之能安其道,惟君之责焉。民如此其可爱,君之责如此其不轻,岂宜肆情纵欲以居民上者乎?曰:「衷也,性也,猷也,其实一理也。」

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上天,孚

译王(成汤)发扬光大德行,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用道义来规范行事,用礼制来约束内心,为后代子孙留下丰厚的福泽。我听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必然灭亡。喜欢请教别人就会宽裕,刚愎自用就会狭隘。”唉!谨慎地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培养礼制,覆灭昏庸残暴之人。恭敬尊崇天道,才能永远保有天命。

所谓大德,是成汤本然的德行。本然的德行,本来就是光明的。更要勉力使之显扬,不让它被情欲所蒙蔽,以此作为民众的准则,从而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因为民众是效法君主的。君主的德行不显扬,民众哪里能取法中正呢?必须用道义来规范行事,用礼制来约束内心,这才算是中正。每件事都有其应有的道义,用道义来规范,事情就能得其适宜;内心自有礼制,用礼制来约束内心,内心就能得其端正。端正内心以正直内在,道义外在以方正行为,就是这个意思。圣人固然不需要刻意去约束,但也不能忘记约束的念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操则存”的意思。用礼义为后世留下法则,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这是创业君主给子孙留下的法则。开始端正,就是子孙无穷的福分;开始一旦不端正,子孙还有什么依靠呢?我听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这是古人的话,仲虺引用它作为警戒。自己找到老师,不依赖他人,就像自强、克制、自我抑制畏惧的意思。因为尊崇德行、乐于行道,发自内心的真诚,而不是被迫如此。因此必定可以称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就是骄傲自己而嫉妒别人,这是灭亡的道路。喜欢请教就会宽裕,刚愎自用就会狭隘。因为自己找到老师而能称王,是因为喜欢向人请教,乐于吸取别人的长处,内心自然有宽裕的道理。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而灭亡,是因为只凭自己的长处,傲慢地拒绝别人,所见到的就狭隘了。唉!谨慎地对待结局,关键在于开始。应当始终一心,不可起初勤勉而最终懈怠。培养礼制,覆灭昏庸残暴之人。人之所以能自我保全发展,都是因为有礼而恭敬。人之所以自取灭亡,都是因为昏庸残暴。祸福无不自己招致,天道就是这样。作为君主,怎么能不恭敬尊崇呢?能恭敬就知道该敬畏什么,能尊崇就知道该尊重什么。尊敬天命,时刻不忘,那么永远保有天命,也就不会失去。因为那永远保有的,正是那恭敬尊崇的。看仲虺最后一章的意思,剖析得如此严厉。成汤的圣德,难道会有昏庸残暴自满的情况吗?然而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孝子对待父母,在无形之中观察,在无声之中倾听。在事情发生之前加以防范,不等到事情发生后再去谋划。齐桓公因为召陵之盟而骄傲,卫献公入境时傲慢无礼。血气容易战胜理智,善心难以保持。仲虺怎么能不为成汤忧虑呢?

《尚书详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二

宋 陈经 撰

《汤诰》【商书】

这篇的大致内容与前篇《仲虺之诰》互为表里。前一篇是仲虺解释成汤的疑虑,这一篇是成汤推广仲虺的意思以布告天下,用来消除天下诸侯的疑虑。从前武王战胜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天下平定后,商朝不服的民众几乎持续了四十年。成汤战胜夏朝,怎么知道天下没有心怀疑虑而未消除的人呢?天下有疑虑未消的情况,成汤不能安坐一朝,于是历数天命和夏桀应当讨伐的理由来告知他们。最后一章的意思,又说我们之所以拥有天下,并不是借此享乐,而是震惊恐惧,如同自己不安稳一样。凡是你们有罪,都是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我一人有罪,都听命于天。成汤既然把有罪归于自己,那么天下的民情,大概就会稍微安心了。

成汤废黜夏朝的天命,回到亳地,作《汤诰》。

王从战胜夏朝归来,到达亳地,广泛地告知各方。王说:“唉,你们各方民众,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训告。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定其道义的只有君主。”

成汤废黜夏朝的天命,回到亳地,是从大坰回来。成汤到达大坰,仲虺作诰,以消除成汤的疑虑。成汤的疑虑消除了,但天下的疑虑尚未消除。从大坰回到亳,这就是《汤诰》所作的原因。王从战胜夏朝归来,到达亳地,天下诸侯没有不来朝见的,拱手听命于成汤,所以成汤于是广泛告知各方。王说:“唉,你们各方民众”,这是慰劳安抚的话。“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训告”,是说应当洗心涤虑,听我一人告知你们的意思,与天下重新开始。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定其道义的只有君主,这是说天生民众设立君主的意思。皇天上帝之所以将善降给民众,天命就是性。给予民众善的,是天;保护这些民众使他们各自安于善的,是君主。若顺,就是顺应其恒常的本性,使他们能安于其道,这是君主的职责。民众如此可爱,君主的职责如此不轻,怎么适合放纵情欲居于民众之上呢?说:“衷、性、猷,其实是一个道理。”

夏王灭绝德行,施行威暴,将虐政施加于你们各方百姓。你们各方百姓,遭受凶恶祸害,不忍忍受毒害,一起向天地神灵诉冤。天道福佑善良,降祸淫邪,降灾于夏朝,以彰显其罪行。因此我小子,奉行天命明威,不敢赦免,敢用纯色牡牛,敢昭告上天神后,请罪于夏朝。寻求大圣,与之共同努力,与你们民众,请命于上天,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