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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陈氏尚书详解二十六

尚书详解卷二十四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78–193 段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徳。」物则即大法也,彝即彞伦也。天以是付之人,日用而不能知。武王亦以为我不知。盖人主者,叙此彞伦,为人道立极者也。苟不能知此理之所自来,则何以理民物?所以必问。虽然,道之正统,自尧舜传之禹汤文王,则武王传之久矣,曷为而不知也?曰:此武王之所以圣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若武王自以为知,则非武王矣。吾于是知,尧之兢兢业业者,此心也;大舜之克艰者,此心也;禹之孜孜,文王之纯亦不已,孔子之「我无能焉」者,亦此心也。不如是,何以能传道哉?

译上天生育众民,万物各有其规律。民众秉持常道,喜好美德。”所谓“物则”就是大法,“彝”就是人伦常道。上天将这些赋予人类,人们日常运用却不知晓。武王也认为自己有所不知。因为君主是梳理这些人伦常道、为人道确立准则的人。如果不能知晓这些道理的来源,又怎能治理百姓和万物?所以必须发问。虽然如此,道的正统,从尧舜传给禹、汤、文王,那么武王传承已久,为何还会不知呢?回答说:这正是武王之所以为圣人的原因。上天的使命,庄严深远而永不停息。如果武王自以为已经知晓,那就不是武王了。由此我知道,尧的兢兢业业,是这种心态;大舜的克服艰难,是这种心态;禹的勤勉不懈,文王的纯粹不已,孔子的“我无能焉”,也都是这种心态。不这样,怎能传承大道呢?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彞伦攸叙。」

王乃言箕子,乃言乃言者,迟缓而不轻发之辞。武王不敢轻问,箕子不敢轻对,与孟子难言之意同也。天下之事,惟顺其常理则治,不顺其常理则乱。顺则叙,不顺则斁。上而日月星辰得其叙,雨▯寒燠得其节,天之彝伦也。下而山川鬼神永其宁,飞走动植遂其生,地之彝伦也。中而三纲五常不差,礼乐刑政不悖,人之彝伦也。人能参赞天地,调燮隂阳,岂有他哉?亦顺其常而已。反乎此者,不为彝伦。水,万折必归东,此水之常理也。鲧不能顺以导之,反有以陻塞之,故水失其性,而金木火土皆为之汨乱其陈列。帝乃震怒,帝即理也。理之所不顺,即帝之怒也。故洪范九畴不与鲧,而彝伦遂斁。当尧舜之时,彝伦未尝斁,就鲧之汨陈言之,彝伦斁于鲧者也。以其不顺常理则斁也。鲧亦殛死,禹能顺其常理者也。其行水也,行其所无事。水土既平,而六府三事皆为允治。天于是锡禹以洪范九畴。其锡之也,非有物以与之,理之所顺者,即天之锡也。如天锡勇智同,故彝伦攸叙。以其顺常理故叙也。然洪范有九畴,而鲧之所汨者五行。五行有五,而鲧之所陻者特一水而已。何以▯伦九畴遂至于斁哉?盖九畴本于五行,五行即一本也。水茍不得其性,则火不得以烹饪,木不得以曲▯金不得以镕冶,土不得以稼穑,而五行皆废。五行既废,则九畴皆乱。禹之所导者,亦一水而已。然而六府三事无不治者,亦此理也。夫殛鲧者舜也,而此书言帝乃震怒,鲧则殛死,禹乃嗣兴,不言舜者,可见舜之赏罚即天理而非舜也。说者以为天与禹洛出书,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其数从一至于九。禹见其文,遂因而第之以九▯言禹第之者,以天神言语必当简要,不应曲有次第丁宁若此。经无载图书之事,惟孔子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则知图书出于伏羲之世明。矣。古者结绳而治,文字未作。羲皇始画八卦,以辨竒偶。黄帝始作文字,正名百物。以此观之,则洛书之出,非在大禹之时。天乃锡禹者,如言天生圣徳于禹,能明洛书之防,因第而次之云尔。天岂谆谆然命之乎?其说未可信也。

  初一曰五行

自此以下,即九畴之▯也。亦曰九章。天下有无穷之事,必曰九▯。盖九为阳数之极,天有九宫,地有九野,人有九畴,理之自然。自九畴而推之事,出千万而其归不出九▯。犹易之八卦,而能事无不毕矣。太极动而为隂阳,布而为五行。五行者,行于天地之间,故曰五行,即易之四象也。初一者,以五者在天地之间,实为初始。九畴皆自是而出焉。不言用者,言五行散在九者之间。所谓敬用、农用,以至念用、威用、向用,无非五行之用也。九畴之数,乃神龟负文而出,有此五十五数。圣人探赜索▯,于是因而次第之所以有次序者,亦是自然有此理。先儒或言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或以龟背先有总三十八字;或以为龟文惟二十七字,皆未可信。洛书之数,即天地之数。易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其为五十五数,乃五行生成之数也。损其五,又虚其一则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损其十则为河图之数四十有五。河图之所以损其十者,盖天五生土,以地十成之。河图则存其成数,而为四象八卦之位。地十未出,有其象而已,未成形也。至洛书以地出,而与五为竒偶,然后金、木、火、土各有配合而成形。故河图合四象之数,可以定八卦之位;洛书有五行之数,可以备八卦之象。是以象生其卦,必俟洛书地十之成数而后成八卦。洛书为五行,而河图特言四象者,盖四象皆以土为主。太极生两仪,五天五地。两仪生四象,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五行生数,天之四象也。六水、七火、八木、九金、十土。五行成数,地

译箕子于是说道:“我听说在从前,鲧堵塞洪水,扰乱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正常秩序。天帝因此震怒,不授予他治理天下的九类大法,常理因而败坏。鲧最终被处死,禹于是继承兴起。天帝于是赐给禹治理天下的九类大法,常理因而得以井然有序。”

武王于是向箕子询问,这“乃言乃言”的表述,是迟缓而不轻易发言的措辞。武王不敢轻易发问,箕子不敢轻易回答,这与孟子所说的难以言说的意思相同。天下的事情,只有顺应常理才能治理,不顺应常理就会混乱。顺应则有序,不顺应则败坏。向上,日月星辰得其序,雨水寒暑得其节,这是天道的常理。向下,山川鬼神永保安宁,飞禽走兽草木昆虫得以生存,这是地道的常理。居中,三纲五常没有差错,礼乐刑政没有违背,这是人道的常理。人能够参与并辅助天地,调和阴阳,难道有别的吗?也不过是顺应常理罢了。违背这一点的,就不属于常理。水,无论经历多少曲折必定向东流,这是水的常理。鲧不能顺应疏导,反而去堵塞它,所以水失去了本性,而金木火土都因此扰乱了它们的排列。天帝于是震怒,天帝就是天理。天理所不顺应的,就是天帝的震怒。所以九类大法不授予鲧,常理于是败坏。在尧舜的时代,常理未曾败坏,就鲧扰乱五行而言,常理败坏于鲧。因为不顺应常理所以败坏。鲧也被处死,禹是能够顺应常理的人。他治理水患,顺应自然无所作为。水土既已平定,而六府三事都得以妥善治理。天帝于是赐给禹九类大法。这种赐予,并非有实物给予他,天理所顺应的,就是天帝的赐予。如同天帝赐予勇智一样,所以常理得以井然有序。因为顺应常理所以有序。然而九类大法有九项,而鲧所扰乱的是五行。五行有五种,而鲧所堵塞的只是水这一种。为什么常理九类大法竟然至于败坏呢?大概九类大法本源于五行,五行即是一个根本。水如果不得其性,那么火就不能用来烹饪,木就不能用来弯曲制作,金就不能用来熔炼,土就不能用来耕种,而五行都废弛了。五行既已废弛,那么九类大法都混乱了。禹所疏导的,也只是水这一种。然而六府三事无不治理的,也是这个道理。处死鲧的是舜,而这本书说天帝震怒,鲧被处死,禹继承兴起,不说舜,可见舜的赏罚就是天理而不是舜个人。有人说天帝赐给禹洛水出现的书,神龟背着文字出来,排列在背上,数字从一到九。禹看到这些文字,于是按照次序排列成九类。说禹排列它们,是因为天神言语必定应当简要,不应该如此曲折详细地叮咛。经典中没有记载图书之事,只有孔子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就知道图书出于伏羲时代是明确的。古代结绳而治,文字尚未创造。伏羲开始画八卦,以辨别奇偶。黄帝开始创造文字,端正百物的名称。由此看来,洛书的出现,不在大禹时代。天帝赐给禹,就像说天生圣德于禹,能够阐明洛书的法则,因而排列次序罢了。天帝难道会谆谆教诲地命令他吗?这种说法不可信。

第一类叫做五行

从这里以下,就是九类的具体内容。也称为九章。天下有无穷的事情,必定归结为九类。大概九是阳数的极致,天有九宫,地有九野,人有九畴,这是理之自然。从九类推演到万事,出现千万种情况而其归宿不出九类。就像《易经》的八卦,而能够万事无不完备。太极运动产生阴阳,分布产生五行。五行,运行于天地之间,所以叫五行,就是《易经》的四象。第一,是因为这五种在天地之间,实在是初始。九类都从这里产生。不说“用”,是说五行散在于九类之间。所谓敬用、农用,以至念用、威用、向用,无非是五行的作用。九类的数字,是神龟背着文字出来,有这五十五个数字。圣人探究深奥的道理,于是因而排列次序,之所以有次序,也是自然有这个理。先儒有的说六十五个字,都是洛书的原文;有的说龟背先有总共三十八个字;有的说龟文只有二十七个字,都不可信。洛书的数字,就是天地之数。《易经》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它们成为五十五个数字,是五行生成之数。减去五,又虚掉一个就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减去十就是河图之数四十五。河图之所以减去十,大概是因为天五生土,用地十来成就它。河图则保留其成数,作为四象八卦的位置。地十未出现,有其象而已,未成形。到洛书以地出现,而与五为奇偶,然后金、木、火、土各有配合而成形。所以河图合四象之数,可以定八卦的位置;洛书有五行之数,可以备八卦的象。因此象生其卦,必须等待洛书地十的成数而后成八卦。洛书为五行,而河图只说四象,大概四象都以土为主。太极生两仪,五天五地。两仪生四象,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五行生数,天之四象也。六水、七火、八木、九金、十土。五行成数,地

之四象也。合天地之四象而布之为八卦:坎一、离九、震五、兊七、坤二、巽四、干六、艮八是也。自天一至天五,总十五数,三其五者,天之数圆而归于天之土也。自地六至地十,总四十数,四其十者,地之数方,而归于地之土也。圆数必三,方数必四。天土则五,地土则十,不可易也。五行去土而言,谓之四象。土气冲也,非去土也。四象以土为命,是故土居中央而贯四象。五行有十位,布于天地之间,则有九宫。土宗四象,故五与十各居中位而主宰八维。四象布于八维,有四十数。以河图言之,则五居其中,故其数四十五。以洛书言之,则五与十居其中,故其数五十五。阳数极于九,而中于五。五者造化之主也。天地之至数,三天两地而倚数者此也。以五乗五为天数,以五乗六为地数,以五乗九为河图,以五乗十为洛书,皆以五为君。自五行至六极,计有五十。盖五行共有十数,互藏其一。有生数则去成数,有成数则去生数。天五居中而十藏地,十居中而五藏。又况自一至五,其数已定。自五以往,则并之一,并五而为六,二并五而为七,三并五而为八,四并五而为九,五并五而为十五。者小衍,五十者大衍。故大衍之数五十,减于洛书之五数者,以见五乃造化之主,居中而不用者也。存五则为洛书,以显其体;虚五则为河图,以神其用。存五则十其五而五偶,虚五则九其五而五竒。自初一至次九,河图数也,而五居中以总之。自五行至六极,洛书数也,而皇极居中以君之。河图洛书相经纬是者,乾坤者三两之纯,故其数九六。六子者乾坤之爻,三两之杂,故其数七八九六十五也。七八亦十五也。天之土五,地之土十。是故十与五为两仪之根,而两仪为八卦之祖。八卦变六十四,皆以二五为中。九畴通五十五数,而皆以皇极为中。五行布九宫,虚中宫则为八卦,合中宫则为九宫。去中以见体,存中以见用。体用相须,八卦九章所以相表里也。八卦触▯而天下之能事毕,九畴触▯而天下之大法备。五行共十数,而变化鬼神不能逃,则五行岂非洪范之本。而彝伦之原乎?故初一曰五行【阙】

译这就是四象。将天地的四象合而布列为八卦:坎一、离九、震五、兑七、坤二、巽四、乾六、艮八,就是如此。从天一到天五,总共十五个数,三乘五,是因为天的数呈圆形,最终归于天的土。从地六到地十,总共四十个数,四乘十,是因为地的数呈方形,最终归于地的土。圆形的数必为三,方形的数必为四。天的土是五,地的土是十,这是不可改变的。五行除去土来谈论,称为四象。土气是冲和的,并非除去土。四象以土为生命根本,因此土居于中央而贯通四象。五行有十个位置,布列于天地之间,就形成了九宫。土统领四象,所以五与十各自居于中央位置而主宰八方。四象布列于八方,有四十个数。用河图来说,五居于其中,所以它的数是四十五。用洛书来说,五与十居于其中,所以它的数是五十五。阳数极于九,而中于五。五是造化之主。天地的至数,三天两地而倚靠的数,就是这个道理。用五乘五作为天数,用五乘六作为地数,用五乘九作为河图,用五乘十作为洛书,都以五为君主。从五行到六极,共计五十。大概五行共有十个数,互相隐藏其中一个。有生数就除去成数,有成数就除去生数。天五居中而十隐藏在地,十居中而五隐藏。况且从一到五,其数已经确定。从五往后,就合并为一,合并五成为六,二合并五成为七,三合并五成为八,四合并五成为九,五合并五成为十五。这是小衍,五十是大衍。所以大衍之数五十,比洛书的五数减少,是为了显示五乃是造化之主,居于中央而不被使用。保留五就是洛书,以彰显其本体;虚去五就是河图,以神化其功用。保留五则十乘五而五为偶数,虚去五则九乘五而五为奇数。从初一到次九,是河图的数,而五居于中央来统摄它。从五行到六极,是洛书的数,而皇极居于中央来君临它。河图洛书相互经纬,这是因为乾坤是三两的纯粹,所以它们的数是九和六。六子是乾坤的爻,是三两的杂糅,所以它们的数是七、八、九、六、十五。七和八也是十五。天的土是五,地的土是十。因此十与五是两仪的根本,而两仪是八卦的祖先。八卦变化为六十四卦,都以二五为中央。九畴贯通五十五个数,而都以皇极为中央。五行布列九宫,虚去中宫就是八卦,合并中宫就是九宫。除去中央以显现本体,保留中央以显现功用。本体与功用相互依存,八卦与九章之所以互为表里,原因就在于此。八卦触及〇而天下能够成就的事就完备了,九畴触及〇而天下的大法就齐备了。五行共有十个数,而变化鬼神不能逃脱,那么五行难道不是洪范的根本,而彝伦的源头吗?所以初一曰五行【阙】

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徴,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自五事以往,皆五行之布散于八者之间。曰敬,曰农,曰协,曰建,曰乂,曰明,曰念,曰向,曰威者,皆人君之用,所以尽裁成辅相之理也。故五行为万物之本,次以五事,盖以人治物者也。故五事则在乎敬,敬则视听言貎思皆得其正。正己者,所以正人也。故次以八政。

其用则在乎农,农者厚也。政施于民,不厌其深厚。治人者不可以不知天,故次以五纪。其用则在乎协,协即和也。人事乖于下,则天纪乱于上,必以人而和合之。欲顺乎天者,必本于大中之道,故次以皇极。皇极居中,所以叙九畴者也。其用则在乎建,建者人主执此中以应万事,则事得其理,所谓人能▯道,非道▯人也。人主建皇极,则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皆得其中。三德、稽疑、庶徴、五福、六极亦得其中矣。然皇极者常也,能体常必能尽变,故次之以三德。刚柔正▯,随时制宜。其用则在乎义,义者随其时而出治也。以三德而出治,天下之事若无可疑矣。圣人至公之体,不自以为无可疑,必叅之以人谋、鬼谋,以合幽明之理,故次之以稽疑。其用则在乎明,明者明乎鬼神之理与人之理,则吉凶可以无差,而疑者可以决矣。疑既决,而又取证于天之休咎。九畴皆得,则天应以休;皆失,则天应以咎。其用则在乎念。凡五者之休,根于一念之善;五者之咎,根于一念之差。休咎之在天者可见矣,而又考之在人。天与人一理也。九畴皆得,则为五福;皆失,则为六极。其用则在乎向与威。向者使人知所为。凡此九畴,虽有九▯,其实贯通为一,防于皇极。皇极得,则九者皆得;皇极失,则九者皆失。其曰次曰,圣人因洛书之数演之而为次第之序也。先儒谓皇极不言数者,理兼万物,非数所能尽;稽疑之数七而不言数者,以有卜有筮,不得兼言之也;庶徴之数五而不言数者,以有咎有休,不得兼言之也。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阙一不可。则五者行于天地之间,人之所资以为用也。数之所起,起于隂阳,徃来在于日道。十一月冬至,日南极,阳来而隂徃。冬,水位也,以一阳生为水数,故曰「天一生水」。五月夏至,日北极,隂进而阳退。夏,火位也,以一隂生为火数,隂次于阳,故曰「地二生火」。自冬至以及夏至,当为阳来。正月为春,木位也,阳进而中,三阳以生,三为木数,故曰「天三生木」。自夏至以及冬至,当为隂进。八月为秋,金位也,四隂已生,隂进而中,四为金数,故曰「地四生金」。三月春之委,四委皆土位也,五阳巳生,五为土数,故曰「天五生土」。此《洪范》所言,即五行生数,必得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成之,然后隂阳各有匹耦。然五行之生,一二三四五,亦未始无其叙。盖有生于无,着生于微,自无而至有,由微而至着。五行之体,水为至微,自无而始入有者也。火则渐着,故以火次水。木则形实,故次于火。金则体固,故次于木。土则质已大矣,故次于金。此言五行有自然之质也。有自然之质,则必有自然之性,则必有自然之用。自润下作咸,至稼穑作甘,即五行之用也。水于卦为坎(▯),以一阳居二隂之中,隂趋于阳,阳方在下而隂趋之,故水性润下。咸者,水积而不已久浸其地,故变而为卤,而其味咸。火于卦为离(▯),以一隂居二阳之中,阳悦于隂,隂在下而阳悦之,故火性炎上。苦者,积火所致,火积不已,其臭焦而其味苦。木于卦为震(▯),震动也,阳动而进,以散羣隂,故或升或郁而成曲直,可以矫揉,故木之性曲直。酸者,隂▯于阳也,阳进而隂散,以成曲直之性,及

译第二项是敬用五事,第三项是农用八政,第四项是协用五纪,第五项是建用皇极,第六项是乂用三德,第七项是明用稽疑,第八项是念用庶征,第九项是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从五事往后,都是五行散布于这八项之间的情形。所谓敬、农、协、建、乂、明、念、向、威,都是君主施行的手段,以此穷尽裁成万物、辅助化育的道理。所以五行是万物的根本,其次才是五事,这是因为人治理万物。所以五事的关键在于敬,敬则视、听、言、貌、思都能得其正道。端正自己,是为了端正他人。所以其次是八政。

八政的运用关键在于农,农就是厚。政令施于百姓,不嫌其深厚。治理百姓的人不能不知道天,所以其次是五纪。五纪的运用关键在于协,协就是和。人事在下违背常理,那么天纪在上就会混乱,必须用人来调和使之合和。想要顺应天道的人,必须以大中之道为根本,所以其次是皇极。皇极处于中位,是用来叙列九畴的。皇极的运用关键在于建,建就是君主执守这个中道来应对万事,那么事情就能得其条理,这就是所谓人能顺应道,而不是道顺应人。君主建立皇极,那么五行、五事、八政、五纪都能得其适中。三德、稽疑、庶征、五福、六极也都能得其适中了。然而皇极是常道,能体悟常道就一定能穷尽变化,所以其次是三德。刚、柔、正直,随时制宜。三德的运用关键在于义,义就是随其时势而出治。用三德来治理天下,天下的事情似乎就没有可疑的了。圣人具有至公的品格,不认为自己没有可疑之处,一定要参酌人谋、鬼谋,以契合幽明之理,所以其次是稽疑。稽疑的运用关键在于明,明就是明了鬼神的道理与人的道理,那么吉凶就可以没有差错,而疑惑就可以决断了。疑惑既然决断,又要取证于天的休咎。九项都做得好,那么天就应以休祥;都做得不好,那么天就应以灾咎。其运用关键在于念。凡是五福的休祥,根源于一念之善;五极的灾咎,根源于一念之差。休咎在天上的表现可见了,又要考察在人的表现。天与人是一个道理。九项都做得好,就是五福;都做得不好,就是六极。其运用关键在于向与威。向是使人知道所该做的。这九项,虽然有九种名目,其实贯通为一,统归于皇极。皇极得当,那么九项都得当;皇极失当,那么九项都失当。所谓“次”,是圣人依据洛书的数理推演而成次第的顺序。前代儒者说皇极不提数字,是因为它兼括万物,不是数字所能穷尽的;稽疑的数字是七却不提数字,是因为有卜有筮,不能兼言;庶征的数字是五却不提数字,是因为有咎有休,不能兼言。

一、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特点是润下,火的特点是炎上,木的特点是曲直,金的特点是从革,土的特点是稼穑。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

《传》说: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缺少一种都不行。那么这五种元素运行于天地之间,是人所依赖以使用的。数字的起源,起于阴阳,往来在于日道。十一月冬至,太阳到达最南端,阳气来而阴气往。冬是水的位置,以一阳生作为水的数,所以说“天一生水”。五月夏至,太阳到达最北端,阴气进而阳气退。夏是火的位置,以一阴生作为火的数,阴次于阳,所以说“地二生火”。从冬至到夏至,应当是阳气来。正月是春,是木的位置,阳气进而居中,三阳以生,三为木数,所以说“天三生木”。从夏至到冬至,应当是阴气进。八月是秋,是金的位置,四阴已生,阴气进而居中,四为金数,所以说“地四生金”。三月是春的末尾,四季的末尾都是土的位置,五阳已生,五为土数,所以说“天五生土”。这是《洪范》所说的,即五行生数,必须得到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来成全,然后阴阳各有配偶。然而五行的生成,一二三四五,也不是没有次序的。大概有生于无,显著生于细微,从无到有,由微至著。五行的本体,水是最细微的,是从无开始进入有的。火则逐渐显著,所以火次于水。木则形体实在,所以次于火。金则质地坚固,所以次于木。土则质地已经广大,所以次于金。这是说五行有自然的质地。有自然的质地,就必有自然的性质,就必有自然的作用。从润下作咸,到稼穑作甘,就是五行的作用。水在卦象中为坎,以一阳居于二阴之中,阴趋向于阳,阳方在下而阴趋向它,所以水性润下。咸味,是水积聚而不流动,长久浸泡土地,所以变成盐卤,而其味咸。火在卦象中为离,以一阴居于二阳之中,阳喜悦于阴,阴在下而阳喜悦它,所以火性炎上。苦味,是积火所致,火积聚不已,其气味焦而其味苦。木在卦象中为震,震是动,阳动而进,以散开群阴,所以或升或郁而成曲直,可以矫揉,所以木的性质是曲直。酸味,是阴屈于阳,阳进而阴散,以成曲直之性,以及

其极也,则隂复収阳,故曲直之结而为实,其味则酸。金于卦为兑(▯),兑悦也,隂悦而凝诸阳,故可柔可刚而成从革,顺其陶镕,故金之性从革。辛者,阳散于隂也,隂进而凝阳,以成从革之性,及其极也,则阳复散隂,故从革之性,范而为器。其味则辛,隂阳聚而交防,冲和之气以生土。土无正性,无定形,无定位,故不谓之曰,而谓之爰。爰于也,以言其不可定名也。取其养人者言之,故以稼穑为土之性。而稼穑不可以言土也。甘者,味之和也。隂阳和而稼穑生,故稼穑之实则甘。自五行之性而言之,则谓之曰;自五行之用而言之,则谓之作。然不独五性五味也,五声、五色、五方、五脏、五常、十日、十二辰,皆五行之所化。《洪范》举其性与味,其他可以▯推,故不尽言也。

译到了极致,阴气便再次收敛阳气,所以曲直之性凝结而成果实,其味道就是酸。金在卦象中对应兑卦,兑卦象征喜悦,阴气喜悦而凝聚阳气,所以能够柔顺也能刚强,从而形成从革之性;顺应其陶冶熔铸的过程,所以金的性质就是顺从变革。辛味,是阳气散入阴气之中,阴气进逼而凝聚阳气,以形成从革之性;到了极致,阳气便再次散开阴气,所以从革之性,能够被范铸成器物。其味道就是辛,阴阳聚集而相互交防,冲和之气由此生出土。土没有固定的性质,没有确定的形状,没有固定的位置,所以不称它为“曰”,而称它为“爰”。“爰”就是“于”的意思,用来表示它无法被确定命名。从它养育人的作用来说,所以用稼穑作为土的性质。但稼穑并不能完全代表土。甘味,是味道的和谐。阴阳和谐而稼穑生长,所以稼穑的果实就是甘甜的。从五行的性质来说,就称它为“曰”;从五行的作用来说,就称它为“作”。然而不仅仅是五性五味,五声、五色、五方、五脏、五常、十日、十二辰,都是五行所化生的。《洪范》列举了它们的性质和味道,其他方面可以由此推知,所以没有全部说完。

二五事:一曰貎,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貎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五事者,即五行之在人者也。人为万物之灵,五行之秀气备焉。貎即木也,言即金也,视即火也,听即水也,思即土也。木有华叶之荣,故貎属木。言之决断,如金之斩割,故言属金。火外光,故视属火。水内明,故听属水。土安静而万物生,心思虑而万事成,故虑属土。五事者,常从事于此也。五者主人君而言,人主以身为天下之表仪,故一曰貎。言所以接物,▯号施令,皆言也,故次以言。目以视逺耳以听德,又次之。思者,又所以主乎视听言貎者也,故以思终焉。五事以思为主,犹五行以土为主。土居中央,心亦居中者也。思以主乎五事,然后不逐乎口体耳目之欲,而皆适乎中矣。孟子曰:「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自一曰貎而下,言五事之体;自貎曰恭而下,言五事之德;自恭作肃而下,言五事之用,亦犹五行之水曰润下,润下作咸,同也。貎之德本恭,恭者不侮人,以其有容仪之可观也。言之德本从,以其顺于理而不乖也。视之德本明,以其邪正不惑也。听之德本聪,以其受人之言而知其是非也。思之德本睿,以其心通万事也。孟子所谓「形色天性,所谓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惟色有貎,言视听思则自然有恭从明聪睿。惟圣人为能践形,惟率性故。恭可以作肃,肃敬也。恭在貎而敬在心,由恭以作肃,则动容貎而逺暴慢矣。从可以作乂,乂治也。言当则乂,无不顺治,出辞气而逺鄙倍矣。明可以作哲,哲智也。由明而极于大智,则可以与日月合其明。聪可以作谋,谋者善谋也。由聪而至于善谋,则与鬼神合其吉凶,而天下之事随处而当矣。睿可以作圣,圣者事无不通也。由睿而至于圣,大而能化矣。人之行,莫大乎五事。不敬则视听言貎思失其主宰,而淫僻鄙诈无所不至,天下之事乱矣。夫子答顔渊之问,亦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与敬用五事同意。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政者,正也。知五行之情,则知所以正人矣。八者之政,先后亦莫不各有自然之序。人以食为天,稼穑乃土之所生。天地中和之气,可以养人者也。故一曰食。天生五材,民并用之。五行气化而百物生,百物生而百货聚。货者,民之所用,不可缺也。故二曰货。五行之气,互有消息,一徃一来则为四时,一辟一阖则为鬼神。明有礼乐,所以行人事;幽有鬼神,所以行变化。民之生,既有食货以为养,则知报本反始而祭乎鬼神矣。故三曰祀。风雨寒暑燥湿,五行之气也。人不安其居,则气感于外而疾作于身。司空度地以居民,继于祀之后。盖人生有以养,死有以祭,而人始得安其居矣。故四曰司空。有食货,而又安其居矣。无以教之,则五气之偏,七情之荡,近于禽兽,孰得而制之?设为司徒,以掌邦教。教立,则民知五典而人道正矣。故五曰司徒。人禀五行乃生七情,情有中偏。中者可教,而偏者不可教。七情难制,则乖而为恶,败而为贼。董之不可以无威刑。故六曰司宼。归顺慕义者,礼之所当绥也。徃来交通者,礼之所当接也。宾客者,七情之顺也,交接之美也。故七曰宾。有顺必有逆,元恶大憝,七情之逆。刑不足以制,则兵矣。故八曰师。乃圣人治外之政。八政行而内外之治举,此其所以贵乎农用也。唐虞之世,粒蒸民迁,有无则稷官掌之。掌三礼,治神人则秩宗掌之。平水土则司空掌▯教则司徒,兼兵刑则士。宾四宾虽不言官,而内之四岳必掌之矣。在周礼,则食货掌于天官,祀与宾掌于春官,师则夏官,刑则秋官,教则地官,司空则冬官,莫不分治八政之事。然或言其事而不言其官,或言其官而不言其事者,所以互见也。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数。五行运

译五事:第一是仪容,第二是言语,第三是视觉,第四是听觉,第五是思维。仪容表现为恭敬,言语表现为顺从,视觉表现为明察,听觉表现为聪敏,思维表现为睿智。恭敬能产生肃敬,顺从能产生治理,明察能产生智慧,聪敏能产生谋略,睿智能产生圣明。

五事,就是五行在人身上的体现。人是万物之灵,具备五行秀美的精气。仪容对应木,言语对应金,视觉对应火,听觉对应水,思维对应土。木有花叶的繁盛,所以仪容属木。言语的决断,如同金的斩割,所以言语属金。火向外发光,所以视觉属火。水向内明澈,所以听觉属水。土安静而万物生长,心思虑而万事成就,所以思维属土。五事,就是人们日常从事的这五个方面。这五者是从君主的角度来说的,君主以自身作为天下的表率,所以首先说仪容。言语用来接物待事,发布号令,都属于言语,所以其次说言语。眼睛用来观察远方,耳朵用来听取德行,又其次说视听。思维,是用来主导视听言貌的,所以以思维作为终结。五事以思维为主,就像五行以土为主一样。土居于中央,心也居于人体中央。思维主导五事,然后就不追逐口腹、身体、耳目之欲,而都合乎中道了。孟子说:“上天赋予我的,先确立了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从“一曰貌”往下,说的是五事的本体;从“貌曰恭”往下,说的是五事的德行;从“恭作肃”往下,说的是五事的作用,这也和五行中“水曰润下,润下作咸”是一样的道理。仪容的德行根本在于恭敬,恭敬就是不侮辱人,因为仪容可观。言语的德行根本在于顺从,因为顺从理义而不违背。视觉的德行根本在于明察,因为邪正不迷惑。听觉的德行根本在于聪敏,因为听取别人的话而知道是非。思维的德行根本在于睿智,因为心能通达万事。孟子所说的“形色天性”,所谓口对于味道,眼对于颜色,耳对于声音,只有仪容有恭敬,言语、视觉、听觉、思维则自然有顺从、明察、聪敏、睿智。只有圣人能够践行形体,只有顺应本性才能做到。恭敬可以产生肃敬,肃敬就是恭敬。恭敬在仪容上,而敬在心里,由恭敬而产生肃敬,那么仪容举止就能远离粗暴傲慢了。顺从可以产生治理,治理就是安定。言语得当就能治理,无不顺治,说话吐气就能远离粗鄙悖理了。明察可以产生智慧,智慧就是大智。由明察而达到大智,就能与日月合其光明。聪敏可以产生谋略,谋略就是善于谋划。由聪敏而达到善于谋划,就能与鬼神合其吉凶,而天下之事处处得当了。睿智可以产生圣明,圣明就是事无不通。由睿智而达到圣明,就能大大地教化万物了。人的行为,没有比五事更大的了。不恭敬,那么视听言貌思就失去了主宰,而淫邪、偏颇、粗鄙、欺诈无所不至,天下之事就混乱了。孔子回答颜渊的问题,也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这与恭敬运用五事的意思相同。

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客,第八是军事。

政,就是正。了解五行的情状,就知道如何端正人了。这八项政务,先后顺序也各有自然的次序。人以粮食为天,庄稼是土所生长的。天地中和之气,可以养育人的,所以第一是粮食。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用它们。五行气化而百物生长,百物生长而百货聚集。财货,是百姓所用,不可缺少的,所以第二是财货。五行之气,互相有消长,一来一去就是四季,一开一合就是鬼神。明处有礼乐,用来施行人事;幽处有鬼神,用来施行变化。百姓生存,既有粮食财货来供养,就知道报答根本、回归初始而祭祀鬼神了,所以第三是祭祀。风雨寒暑燥湿,是五行之气。人不安居,那么气感应于外而疾病发作于身。司空测量土地来安置居民,继祭祀之后。大概人生有供养,死有祭祀,人才得以安居,所以第四是司空。有了粮食财货,又安居了。如果不加以教化,那么五气的偏颇,七情的放纵,接近禽兽,谁能制服他们呢?设立司徒,来掌管国家教化。教化确立,那么百姓知道五典而人道端正了,所以第五是司徒。人禀受五行而生出七情,情有中正与偏颇。中正的可以教化,而偏颇的不可教化。七情难以控制,就会乖戾而为恶,败坏而为贼。管理他们不可以没有威严刑罚。所以第六是司寇。归顺慕义的人,是礼所应当安抚的。往来交通的人,是礼所应当接待的。宾客,是七情的顺从,交接的美好。所以第七是宾客。有顺必有逆,元恶大憝,是七情的逆反。刑罚不足以制服,就用兵了。所以第八是军事。这是圣人治理外部的政务。八政施行而内外治理都举,这就是它重视农业用度的原因。唐尧虞舜的时代,养育百姓迁徙,有无则稷官掌管。掌管三礼,治理神人则秩宗掌管。平水土则司空掌管,教化则司徒,兼管兵刑则士。宾客虽然不说官,而内部的四岳必定掌管了。在周礼,粮食财货由天官掌管,祭祀与宾客由春官掌管,军事由夏官掌管,刑罚由秋官掌管,教化由地官掌管,司空由冬官掌管,没有不分别治理八政之事的。然而有的说其事而不说其官,有的说其官而不说其事,这是为了互相印证。

五纪,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五行运

用,融结于天地之间。其见于嵗月星辰厯数者,皆有程度,晷刻不差,寒暑不忒。如国有纪纲,如军有纪律,故谓之五纪。羲和废时,乱日,故俶扰天纪,而仲康得以征之。嵗有春夏秋冬,月有▯望晦朔,百刻之晷分于昼夜而为日。自角亢之二十八至于翼轸,自訾娵之十二至于▯枵而为星辰,莫不有数而作厯。所以歩其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一日行一度,月行速,一日行十二度有竒,二十九日强半而月一周,积其余以成闰。此厯之所由起也。既以嵗月日星辰而作厯,厯者所以歩嵗月日星辰之数也。岂得与四者并而为五?盖五纪之在天,有人事存焉。嵗者所以总日月星辰而为之始,厯数所以歩嵗月日星辰而为之终,不可阙一也。此天人之所以相因,而五纪贵乎协用也。

译“用”,是天地之间融结而成的道理。它体现在年、月、星辰和历数之中,都有一定的法度,时刻不差,寒暑不谬。就像国家有纲纪,军队有纪律,所以称之为“五纪”。羲和废弃了天时,扰乱了日序,所以扰乱了天纪,而仲康得以征讨他。年有春夏秋冬,月有朔、望、晦、弦,一百刻的日影在昼夜之间划分而成日。从角、亢等二十八宿直到翼、轸,从訾、娵等十二次直到虚、枵,这些都是星辰,无不依据一定的数目来制定历法。用来推算这些数目的依据是: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缓慢,一天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快速,一天运行十二度有余,二十九天多一点月亮运行一周天,积累这些余数来设置闰月。这就是历法产生的缘由。既然已经根据年、月、日、星辰来制定历法,历法就是用来推算年、月、日、星辰数目的工具。怎么能与这四者并列成为第五项呢?大概“五纪”在天象中,还包含有人事的因素。年是用来统摄日月星辰并作为起始的,历数是用来推算年、月、日、星辰并作为终结的,两者缺一不可。这就是天与人相互依存的原因,也是五纪贵在协调配合的道理。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五中数皇极,中道也。大法之中,无非常伦;常伦之中,必有总要。皇极乃三才之矩,而▯伦之总要也。五行以土为归,五事以思为主,五声以宫为纲,五味以甘为和,五色以黄为正,五脏以胃为主。此则知皇极之道矣。四海一君,天下一统,九畴一于皇极。知中知一,天下之理尽矣。尧之允执,执此者也;汤之建中,建此者也;夫子之一贯,贯此者也。皇言其大,大则无外,无外则公也。极言其中,中则无偏,无偏则正也。公正者,三极之所贵,万事之凖则也。天地非此不位,万物非此不育。人主体此,是故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建大中以承天心,开至公之途,而偏颇反侧不得以容。私立一王之制,而淫朋颇僻不敢以乱。俗协中有赏,所以福之也,而我无好;违中有罚,所以惩之也,而我无恶。用心如此,天之道也。故曰:皇建其有极,大公至正之理,散在天下而聚于人心。能者养之以取福,是中即福也,非中之外别有所谓福也;不能者败之以取祸,是不中即祸也,非不中之外别有所谓祸也。五福:富夀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也。曰建,曰敛,曰敷,中之道也。本无形体,如之何而建?如之何而敛?又如之何而敷也?大中之道,圣人有此,庶人亦有此。圣人以先觉觉后觉,故建之于上,躬行以表仪于四海,即建而敛之也。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天下咸防于凖绳法则之中。人纪立而天理顺,礼乐行而王道兴,君臣父子夫妇皆得以相安相养。人祸不作,而五福已敷锡于不言之中矣。当天下未趋乎中也,横政起而横民作,人君虽欲保极,不可得也。今也庶民于君而取中,则斯民之安,即君之安也;斯民之福,即君之福也。岂非锡人君而保极者乎?敷锡者,上锡下,锡汝者,下锡上。言君民共守此道以相与者也。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

自凡厥庶民,无有淫朋,至于惟皇作极,此总言天下皆归中道也。民指贱者言,人指贵者言。《诗》曰:“宜民宜人”,是也。淫过之朋党,与夫比私之德,皆非中也。庶民而无有淫朋,人而无有比德,则是以公正之道相与,不肯交非其▯,苟至于此,则是大为中道矣。故曰惟皇作极。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是也。”自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而下至于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此言人君以皇极之道养成人才,所谓中养不中者也。庶民之中,智足以有谋者,才足以有为者,正足以有守者,如此等人,在人君则当念而録用之,不念之,则是弃才者也。绳之以中道则不合于中,责之以恶则又未陷于罪。如此等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在人君则当大而受之,兼収含容而汝也,当康安其顔色以教之,盖接以和气涵养之,使成其才。茍不受之,是求备于人者也。“曰者发言也”,有能自言曰:“我之所好者在德”,则是有志乎为善矣。如此等人,在人君则当锡之福,福即中也,诱而教之以中。茍不锡之福,则是絶人向善之路也。观皇极之道所以养人才者,非一端而足,或念之,或受之,或锡之,如此其委曲,天下安有不趋于中者哉?时是也,是人,因此之故,皆惟皇极之归矣。舜之待庶顽,成王之待商民,皆以此道也。

无虐,防独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

自此以下言人君以皇极之道见于用人也。茕独者,孤寒寡援之人也。高明者,势位之贵显者。茍于孤寒寡援之人而虐之,势位贵显而畏忌之,如晋武帝四臣同罪,刘友伏诛,而山涛等不问。避贵施贱,则人主之心自失其中矣。人之有材能,敢于有为者,何自而进其行乎?惟人主之心得

译五者达到极致的境界,君王建立那有准则的极道。收敛这五种福分,用来广施恩赐给他的百姓。正因为如此,他的百姓对于你确立的极道,也恩赐你保持这极道。

五者之中,皇极是居中的道理。大法之中,没有固定不变的常理;常理之中,必定有总纲。皇极是天地人的法度,也是五常伦理的总纲。五行以土为归宿,五事以思为主,五声以宫为纲,五味以甘为和,五色以黄为正,五脏以胃为主。这样就知道皇极的道理了。四海有一个君主,天下一统,九畴都统一于皇极。懂得中道就懂得统一,天下的道理就穷尽了。尧的真诚执守,执守的就是这个;汤的建立中道,建立的就是这个;孔子的以一贯通,贯通的就是这个。皇,说它广大,广大就没有外在,没有外在就是公正。极,说它居中,居中就没有偏颇,没有偏颇就是端正。公正端正,是三才所珍视的,万事的准则。天地没有这个就不能定位,万物没有这个就不能养育。人君体认这个,所以居中于天下而立,安定四海的百姓,建立大中道来承受天心,开辟至公的道路,而偏颇邪曲不能容身。确立一王的制度,而淫乱朋党、邪僻之人不敢作乱。习俗符合中道就给予奖赏,这是为了造福他们,而我并没有私好;违背中道就给予惩罚,这是为了惩戒他们,而我并没有私恶。用心像这样,就是天道。所以说:君王建立那有准则的极道,大公至正的道理,散在于天下而汇聚于人心。能够的人修养它来获取福分,中就是福,并非中道之外另有福;不能的人败坏它来获取祸患,不中就是祸,并非不中之外另有祸。五福是:富贵、长寿、康宁、喜好德行、善终。说建立,说收敛,说广施,都是中道的做法。它本来没有形体,怎么能建立?怎么能收敛?又怎么能广施呢?大中之道,圣人有这个,百姓也有这个。圣人用先觉来觉悟后觉,所以在上位建立它,亲身实行以作为四海的表率,这就是建立并收敛它。民心没有中道,只有你的中道,天下都防范于准则法则之中。人伦确立而天理顺畅,礼乐施行而王道兴盛,君臣、父子、夫妇都能互相安宁互相供养。人祸不发生,而五福已经在不言中广施恩赐给百姓了。当天下没有趋向中道时,暴政兴起而暴民作乱,人君虽然想保持极道,也不可能。现在百姓对于君主而取法中道,那么百姓的安宁,就是君主的安宁;百姓的福分,就是君主的福分。这难道不是恩赐人君而保持极道吗?广施恩赐,是上赐下;恩赐你,是下赐上。是说君民共同遵守这个道而互相给予。

凡是那些百姓,没有淫邪的朋党,人没有结党的私德,只有君王作为极道。凡是那些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念他们。不符合极道,也不遭受灾祸,君王就接纳他们。而安慰他们的脸色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恩赐他福分。”这时的人,就都归于皇极。

从“凡是那些百姓,没有淫邪的朋党”到“只有君王作为极道”,这是总说天下都归向中道。民指地位低贱的人,人指地位尊贵的人。《诗经》说:“适宜于民适宜于人”,就是这个意思。淫邪过度的朋党,以及结党营私的德行,都不是中道。百姓没有淫邪的朋党,人没有结党的私德,这就是以公正之道互相交往,不肯结交非同类的人,如果达到这个地步,那就是大为中道了。所以说只有君王作为极道。孔子说:“这样的百姓,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直行道义的原因。”从“凡是那些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往下到“这时的人,就都归于皇极”,这是说人君用皇极之道来培养人才,所谓用中道来涵养不中道的人。百姓之中,智慧足以有谋略的,才能足以有作为的,正直足以有操守的,像这样的人,在人君就应当记念并录用他们,不记念他们,就是抛弃人才。用中道来约束他们则不符合中道,用罪恶来责备他们又还没有陷入罪过。像这样的人,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在人君就应当宽大地接纳他们,兼收并蓄包容他们,应当安抚他们的脸色来教导他们,大概是用和气来涵养他们,使他们成就才能。如果不接纳他们,就是对人求全责备。“曰”是说话,有能自己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那就是有志于行善了。像这样的人,在人君就应当恩赐他福分,福就是中道,诱导并教导他以中道。如果不恩赐他福分,就是断绝人向善的路。看皇极之道所以能培养人才,不是单一方法就足够的,有的记念,有的接纳,有的恩赐,如此曲折细致,天下哪有不归向中道的呢?这时的人,因此都归于皇极了。舜对待顽固的百姓,成王对待商朝的百姓,都是用的这个道理。

不要虐待,防止孤立无援的人而畏惧高位显贵的人。人有才能和作为,让他们进献他们的行为而国家就昌盛。凡是那些正直的人,已经富裕且享有俸禄,你不能使他们,在你的家中有所喜好,这时的人就获罪。对于没有喜好德行的人,你虽然恩赐他福分,他也会给你造成祸患。

从这里往下说人君用皇极之道体现在用人上。茕独的人,是孤寒寡助的人。高明的人,是权势地位尊贵显赫的人。如果对孤寒寡助的人虐待,对权势地位尊贵显赫的人畏惧忌恨,就像晋武帝四臣同罪,刘友被杀,而山涛等人不问。避开尊贵而施恩于卑贱,那么人君的心就自己失去中道了。人有才能,敢于作为,凭什么进献他们的行为呢?只有人君的心得

其中,无有贵贱,无有上下,一以公正之道处之,则有能者有爲者自然得进其行。贤人在朝,则邦国日盛矣。凡有正直之人,内既克足,方且进以爲善,则人君当有优待之,接之以礼,宠之以禄,使其心有好于汝之国家,则其心始安,而天下亦莫不皆化而爲正人矣。茍不能使正人之心有乐于汝之国家,则彼将逃遁逺去,时人无所激劝,则皆陷于罪矣。虽然,有能者有爲者,羞之可也。正人既富,方谷者,使有好于而家可也。若夫无好德之人,则是淫朋,此徳自弃于为善,甘心于爲不善者也。汝若锡之福以中道而进用之,则其过岂不在汝君乎?由此观之,人君之用人,用其所当用,则爲中道;用其所不可用,则非中道矣。

译在这其中,没有贵贱之分,没有上下之别,一律以公正的原则对待他们,那么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自然会施展他们的抱负。贤人在朝廷任职,国家就会日益强盛。凡是正直的人,内心已经知足,并且正致力于行善,那么君主应当优待他们,以礼相待,以禄位宠信他们,使他们内心喜爱你的国家,这样他们的心才会安定,天下的人也就没有不感化而成为正直之人的。如果不能使正直的人内心喜爱你的国家,那么他们就会逃避远去;当时的人没有受到激励劝勉,就会都陷入罪过之中。虽然如此,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可以让他们感到羞耻(以激励其向善)。正直的人已经富裕,正在从事正当职业的人,使他们喜爱你的家族是可以的。至于那些不喜爱德行的人,就是邪恶的朋党,这些人自己放弃了行善,甘心做坏事。你如果用福泽按照中道去提拔任用他们,那么过错难道不在你这位君主身上吗?由此看来,君主用人,任用应当任用的人,就是中道;任用不应当任用的人,就不是中道了。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

自此以下言大中之道在乎去私情而复天理也。偏不正也。陂不平也。作好者好之以已而不以公也。作恶者恶之以己私而不以公也。党者蔽恶也。反者背驰也。侧者倾邪也。凡此皆人欲之私爲中之害也。遵王义而合其宜,遵王道,遵王路而适其正,荡荡而广大,平平而辨治,正直而公平。凡此皆天理之公,皇极之至也。茍私情未去,则中道晦而不彰,窒而不通。既去其私情之害,则晦斯彰,窒斯通矣。箕子于此章反覆吟咏大中之道,初无异义。凿其说则过矣。茍至于此,则出而与物防者,此中也。出而防物,则酬酢应变,所过者化;归而处己,则寂然不动,所存者神。无适而非皇极矣。

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自此以下言皇极之道布而为言者也。曰更端而言皇极之敷言。凡人君发之爲号,布之爲令,出而爲言,爲诰,爲命,皆敷言也。所以敷言者,岂有异说高论以耸人之观听者哉?即是常行之理以爲训尔。言则人也,理则天也。常理之外,岂有天哉?天下庶民因人君皇极敷言之训,见于有行,则凡君臣父子,冬裘夏葛,无非行皇极之道。是虽贵贱异位,尊卑殊势,而天子之光明未尝不与之相接。盖同乎此性,亦同乎此理也。君之爲教也,不能外乎天之理。故民之从教,亦不能外乎天之理。此天人君民之所以相同而无间者,皆此皇极也。斯民之性皆与君同,则自仰戴人君从而称颂之曰:「天子作民父母,所以爱我者也。」以爲天下王,天下之所归徃者也。民有至理则有公言,此岂人君违道以干誉所能致哉?呜呼!皇极之道大矣,无所不统,亦无所不寓。五行非此则无以运行于天地之间。五事非此不爲敬,八政非此不爲农,五纪非此不爲协,三德非此不爲乂,稽疑非此不爲明,五福六极非此则失其所以向与威矣。故皇极居中,所以叙此九畴也。其用非一,箕子特举其一二言之。见于养人材,见于用人,见于敷言,其余可以▯推矣。

六三德一曰正▯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彊弗友,刚克变友,柔克沉濳。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忒。德本一也,何从而有三?记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时中之义也。皇极以体常,三徳以尽变。正直刚柔之用,皆有中焉。五行之气,春木,夏火,故春夏爲温厚,东南气也。秋金,冬水,故秋冬爲严凝,西北气也。土贯四象,居中央,有四时之气,不偏于刚,不偏于柔,此天地中正平直之气。人禀五行之气,其发爲柔也,则与物爲春;其发爲刚也,则与物俱秋。惟得二者之中,则正直矣。人之德当以正直爲本,至于一刚一柔,则随时而施焉。刚得其中,则爲刚中;柔得其中,则爲柔中。犹春夏而阳也,则爲阳之中;秋冬而隂也,则爲隂之中。所谓执两端而用其中者,此也。克者,胜也,治之之义。正直则不刚不柔,而无事于胜之也。故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不无先后之次。人君具此三德,必因时而出焉。时乎平康治安之世,既不可以刚胜,又不可以柔胜,则以正直待之,言不刚不柔,行其所无事而已。世不能平康,而人主之德不必茍于正直也。时乎彊梗不顺吾治者,则必以刚克制之,诘奸慝则有刑,治元恶则有兵,此刚克也。时乎燮和而顺吾治者,则必以柔克制之,感之以温言,宠之以赐予,此柔克也。若平康之世,既无彊弗友,亦无燮友者,世降俗变,有逆必有顺,自然之理也。圣人之德随时而用者如此。然正直则自然无偏,既曰刚曰柔,则必有偏矣。圣人之用刚柔,当使之不偏。盖刚之偏必至于▯厉,必当沉濳之

译没有偏私,没有倾斜,遵循王道的正义。没有私下的喜好,遵循王道的正道。没有私下的厌恶,遵循王道的正路。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阔平坦。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平坦通达。没有背离,没有倾邪,王道正直。防止它有所穷尽,回归它有所穷尽。

从这以下论述大中之道在于去除私情而恢复天理。偏,就是不端正;陂,就是不平整。作好,就是凭自己的私意去喜好,而不是出于公心;作恶,就是凭自己的私意去厌恶,而不是出于公心。党,就是包庇罪恶;反,就是背道而驰;侧,就是倾斜邪曲。凡此种种,都是人欲的私心,是损害中道的因素。遵循王道的正义而合乎适宜,遵循王道的正道,遵循王道的正路而达到端正,广阔而宏大,平坦而治理分明,正直而公平。凡此种种,都是天理的公义,是皇极的极致。如果私情没有去除,那么中道就会昏暗而不彰显,阻塞而不通畅。既然去除了私情的危害,那么昏暗就会彰显,阻塞就会通畅了。箕子在这一章反复吟咏大中之道,起初并没有不同的意义。如果凿空附会地解说,那就过分了。如果达到这种境界,那么出去与万物相防的,这就是中。出去防范万物,那么应酬应对变化,所经过的地方都会感化;回来安守自身,那么寂静不动,所存留的是神妙。没有哪里不是皇极了。

说:“皇极所宣布的言论,是常道,是训诫。对于天帝,这是训诫。所有百姓,对于皇极所宣布的言论,是训诫,是实行,以此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此成为天下的君王。’”

从这以下论述皇极之道散布而成为言论。说,是另起头绪论述皇极所宣布的言论。凡是人君发出的号令,颁布的法令,出去成为言论,成为诰命,成为命令,都是宣布的言论。之所以颁布言论,难道有异说高论来耸动人们的视听吗?就是依据常行的道理作为训诫罢了。言论是人发出的,道理是天赋予的。常理之外,难道还有天吗?天下百姓因为人君皇极颁布言论的训诫,表现在行动上,那么凡是君臣父子,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无非是实行皇极之道。虽然贵贱地位不同,尊卑权势各异,但天子的光明未曾不与他们相接。大概是因为本性相同,也就道理相同。君主的教化,不能超出天的道理。所以百姓遵从教化,也不能超出天的道理。这就是天、人、君、民之所以相同而没有间隔的原因,都是因为这皇极。百姓的本性都与君主相同,自然仰望拥戴君主并称赞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是爱护我们的人。”成为天下的君王,是天下所归往的对象。百姓有至理就有公言,这难道是君主违背道义来求取名誉所能达到的吗?唉!皇极之道广大啊,无所不统摄,也无所不蕴含。五行没有它就无法在天地之间运行。五事没有它就不恭敬,八政没有它就不从事农事,五纪没有它就不协调,三德没有它就不治理,稽疑没有它就不明智,五福六极没有它就失去了它们所趋向的奖赏与威严。所以皇极居中,用来排列这九畴。它的作用不止一种,箕子只举出一二来说明。体现在培养人才,体现在用人,体现在颁布言论,其余的可以类推了。

六三德,第一叫正直,第二叫刚克,第三叫柔克。平安康宁,正直;强横不顺,刚克;变通顺从,柔克;沉潜隐伏,柔克。刚克高明,柔克。只有君主可以赐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美食。臣下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权力,臣下如果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家族,凶险你的国家,人就会偏邪不正,百姓就会变乱。德的本源是一个,为什么分为三种?《礼记》说:广大深厚而适时地发出来,这是时中的意义。皇极以体现常道,三德以穷尽变化。正直、刚、柔的作用,都有中道在其中。五行之气,春天属木,夏天属火,所以春夏温和厚道,是东南方的气。秋天属金,冬天属水,所以秋冬严酷凝肃,是西北方的气。土贯穿四象,居于中央,具有四时之气,不偏向刚,不偏向柔,这是天地中正平直之气。人禀受五行之气,它表现为柔,就与万物同享春意;它表现为刚,就与万物同历秋气。只有得到这两者的中道,就是正直了。人的德行应当以正直为本,至于刚和柔,则根据时势来施行。刚得到中道,就是刚中;柔得到中道,就是柔中。就像春夏是阳,就是阳之中;秋冬是阴,就是阴之中。所谓执两端而用其中,就是这个意思。克,是战胜的意思,有治理的含义。正直就是不刚不柔,不需要战胜什么。所以第一叫正直,第二叫刚克,第三叫柔克,不是没有先后的次序。君主具备这三种德行,必然根据时势来运用。时势是平安康宁的世道,既不可以刚胜,也不可以柔胜,就用正直对待,说不刚不柔,施行无为而治罢了。世道不能平安康宁,人主的德行不必勉强追求正直。时势是强横不顺从治理的,就必须用刚克来制服,查究奸恶就有刑罚,治理元恶就有兵刑,这是刚克。时势是调和顺从治理的,就必须用柔克来制服,用温和的语言感动他们,用赏赐宠幸他们,这是柔克。如果是平安康宁的世道,既没有强横不顺的,也没有调和顺从的,世道降下习俗改变,有逆必有顺,这是自然的道理。圣人的德行根据时势运用就是如此。然而正直自然没有偏颇,既然说了刚说了柔,就一定有偏颇了。圣人运用刚柔,应当使它们不偏颇。大概刚的偏颇必然导致严厉,必须沉潜

,则刚得中而不失之暴厉矣。柔之偏必至于怯懦,必当高明之,则柔得中而不失之怯懦矣。然就三徳而论之,莫易于三徳,莫难于刚柔,故刚柔必曰沉濳高明。就刚柔而论之,刚之失也,其过为小;柔之失也,其过为大。故又言威福玉食之柄,必归之君,惟恐失之过柔,而权柄至于下移,如汉之元成也。箕子之论至此,以见用刚柔之难也。大抵皆欲适中,有善而赏之出于君,此惟辟之作福也;有恶而罚之出于君,此惟辟之作威也;备四海九州之奉,此惟辟之玉食也。此岂非中乎?威福之权,与夫玉食之奉,至使臣下而得以窃之,▯之,则是失其中,而非三徳所以用乂者矣。害及于家,凶于而国,人臣既▯窃,岂有国家得其宁者?召天下之乱,无疑矣。在位之人,因其臣下之僣窃也,遂附下冈上,用侧颇僻而失其正;天下之人,因其位之侧颇僻也,遂皆僣差不信,僣忒而不安。其过皆由人主之徳失其中,故为害必至于此。

译(刚强)若能达到中正,就不会流于暴戾了。柔顺的偏失必然导致怯懦,必须加以高明之道的提升,这样柔顺才能中正而不流于怯懦。然而从三德来比较,没有比三德更容易把握的,也没有比刚柔更难掌握的,所以刚柔必须强调沉潜与高明。从刚柔的角度来看,刚强的过失,其偏差较小;柔顺的过失,其偏差较大。因此又说,威福与玉食的权柄,必须归于君主,唯恐失之于过于柔顺,导致权柄下移,就像汉朝的元帝、成帝那样。箕子的论述到这里,是为了显示运用刚柔之难。大体上都是想要适中,有善行而奖赏出自君主,这是只有君主才能施予的福泽;有恶行而惩罚出自君主,这是只有君主才能施行的威严;享有四海九州的供奉,这是只有君主才能享有的美食。这难道不是中正吗?如果威福的权柄以及玉食的供奉,竟然让臣下得以窃取,那就是失去了中正,而不是三德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了。祸害波及家庭,凶险危及国家,人臣既然已经僭越窃取,哪里还有国家能够安宁的呢?招致天下的动乱,是毫无疑问的了。在位的人,因为臣下的僭越窃取,于是依附下属、冒犯上级,任用邪僻之人而失去正道;天下的人,因为上位者的邪僻不正,于是都僭越错乱而不信任,错乱不安。这些过失都源于君主德行失去了中正,所以祸害必然达到如此地步。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圣人与▯神合其吉凶,何疑之有?然圣人不自以为无可疑,必叅之人谋、▯谋,以合幽明之见,此以公天下为心也。卜筮之中,皆五行之所寓。卜之法,以兆之横者为土,立者为木,斜曲向径者为金,背径者为火,因兆而细曲者为水。灼▯以五行为先,揲蓍亦五行也。然卜筮所以决疑,茍不择其人而建立之,则其信之也必不专矣。所谓择人者,必是人能明于天地之道与▯神之情状,而后疑可决,不可轻也。既择其人,然后命之以卜筮之事。凡卜▯灼而鑚之,视其兆之色与其气:曰雨者,如雨之下也;曰霁者,如雨止;曰▯者,气之▯暗也;曰驿者,言气之络驿不连属也;曰克者,气之相交错也。此五者,卜之法也。曰贞者,内卦;曰贞曰悔者,外卦;曰悔。此二者,筮之法也。不言一二三四者,卜筮者随所寓而见,非有次第也。凡此七者,卜则用五,占则用二。此其不变者,以其有定体也。忒者,变也,无定体,必在卜筮之官推衍其差忒者而观之。如卜则有五行之相尅,如筮则有六爻之变动。立时人作卜筮,上文既言卜筮有此七者,必立其知此卜筮之人而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古者卜筮必有三人,周太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法各不同。经曰「乃卜三▯」是也。三人之吉与凶。

其▯皆同,故决然无疑矣。茍不能皆同,则以多者为准,必从二人之言,卜所以决疑也。若从违不定,则反以生疑。然至于所同者众,则吉凶之大槩亦可见矣。推此以观,则下文「三从而二逆者」与乎「三逆而二从者」,亦以从多为主。

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彊,子孙其逢吉。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事之常者,必无可疑,无疑则不卜。事之大者,则有疑,如迁国、出师之▯。事之有疑,必先谋之。乃心,吾心以为可以为否,而可否之未决,则必谋之在朝之卿士。言卿士,则自大夫而下亦与焉。又谋之庶人。古者国有利害,小司寇掌外朝之政,致万民而询焉。谋至于庶人,则人谋尽矣。犹以为未决也,必谋之▯神。卜筮者,所以考▯神之吉凶也。此四句亦有次第。若吾心未有所主,而先谋之卿士、庶人,可乎?卿士、庶人人谋未尽,而先谋之▯神,可乎?此与舜所谓「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筮协从」同意。幽明本一理也。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岂有圣人所见一定,而人▯之谋尚有违之者乎?但圣人以公天下为心,不欲专任一己之见,故如此尔。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从顺也。五者皆顺,则神人上下,彼此无一而不合,是之谓大同也。不惟▯吉于一时,又且▯吉于后世;不惟▯吉于吾身,又且▯吉于子孙。身享其安,子孙得其吉,以见福之无穷如此。若舜传位于禹,神人皆协也。然则谋之考则先卿士、庶人,而后卜筮;及其从之也,则先▯筮,而后卿士、庶人。何也?孔頴达曰:「尊神物,故先言之。」不在「汝则从」之上者,卜当有主,故以「汝则从」为先。箕子又言,一等吉凶大同之吉不可常得也。或「汝则从,▯从,筮从,卿士、庶民二者逆则吉」;或「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亦吉」。上之所谓吉者,如盘庚▯都,盘庚心以为可,卜稽曰「其如台」,则卜筮又以为可,惟是卿士与庶民懐土不▯。下之所谓吉,如武王之伐商,周公必以为可,予得吉卜,则卜筮又以为可,惟武王心有疑,及御事皆以为

译第七项是考察疑难之事,选拔并设立负责占卜和筮占的人员,于是命令他们进行占卜和筮占,称为雨、称为霁、称为蒙、称为驿、称为克、称为贞、称为悔,总共七种占卜。五种占卜中取用两种,推演其中的差错。设立专职人员来进行占卜和筮占,三人占卜就遵从其中两人的意见。

圣人与鬼神契合吉凶,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圣人并不自认为没有可疑之处,一定要参考人的谋略、鬼神的谋略,以契合幽暗与光明的见解,这是以公正对待天下为心的表现。在占卜和筮占之中,都蕴含着五行。占卜的方法,以兆纹横向的为土,纵向的为木,斜曲朝向中央的为金,背离中央的为火,顺着兆纹细曲的为水。灼烧龟甲以五行为先,揲蓍成卦也是五行。然而占卜和筮占是用来决断疑难的,如果不选拔合适的人来设立职位,那么人们对它的信任就一定不专一了。所谓选拔人才,一定是这个人能明白天地的大道与鬼神的情状,然后疑难才能决断,不可轻视。既然选拔了合适的人,然后命令他们从事占卜和筮占的事务。凡是占卜,灼烧并钻凿龟甲,观察兆纹的颜色和气息:称为雨的,像雨落下一样;称为霁的,像雨停止一样;称为蒙的,是气息昏暗的样子;称为驿的,是说气息断续不连贯;称为克的,是气息相互交错的样子。这五种,是占卜的方法。称为贞的,是内卦;称为贞、称为悔的,是外卦;称为悔的,是外卦。这两种,是筮占的方法。不说明一二三四的顺序,是因为占卜和筮占随着所蕴含的事物而显现,没有固定的次序。这七种之中,占卜使用五种,占断使用两种。这是不变的原则,因为它们有固定的体例。忒,就是变化,没有固定的体例,必须在占卜和筮占的官员推演其差错之处来观察。比如占卜中有五行相克,比如筮占中有六爻的变动。设立专职人员来进行占卜和筮占,上文既然说了占卜和筮占有这七种,就必须设立懂得这些占卜和筮占的人来进行占卜和筮占。三人占卜就遵从其中两人的意见。古代占卜和筮占必须有三人,周朝太卜掌管三种兆象的方法,一是玉兆,二是瓦兆,三是原兆。掌管三种易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它们的方法各不相同。经文说“于是占卜三次”就是这个意思。三人的吉凶。

如果结果都相同,那么决断起来就没有疑问了。如果不能都相同,就以多数为准,一定遵从两人的意见,占卜就是为了决断疑难。如果顺从与违背不能确定,反而会产生疑问。然而至于相同的人众多,那么吉凶的大致情况也可以看出来了。由此推演观察,那么下文“三顺而二逆”与“三逆而二顺”,也是以顺从多数为主。

你如果有重大的疑难,先与自己的内心谋划,再与卿士谋划,再与百姓谋划,再与占卜和筮占谋划。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百姓,这叫做大同。身体将会安康强壮,子孙将会遇到吉祥。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违背百姓,这是吉。卿士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百姓,这是吉。百姓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卿士,这是吉。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占,违背卿士,违背百姓,这是凶。在国内行动是吉,在国外行动是凶。占卜和筮占都违背众人,保持安静是吉,采取行动是凶。

事情平常的,一定没有可疑之处,没有疑问就不占卜。事情重大的,就有疑难,比如迁都、出兵等。事情有疑难,必须先谋划。乃心,是我内心认为可行还是不可行,而可行与否尚未决断,就必须与在朝的卿士谋划。提到卿士,那么自大夫以下的人也参与其中。再与百姓谋划。古代国家有利害之事,小司寇掌管外朝的政治,召集万民来询问。谋划到了百姓,那么人的谋略就穷尽了。还认为没有决断,就必须与鬼神谋划。占卜和筮占,是用来考察鬼神的吉凶的。这四句话也有次序。如果我内心没有主见,就先与卿士、百姓谋划,可以吗?卿士、百姓的人谋没有穷尽,就先与鬼神谋划,可以吗?这与舜所说的“我的意志先确定,咨询谋略大家同意,鬼神依从,占卜筮占协调顺从”意思相同。幽暗与光明本来是一个道理。事情有必然到来的,道理有本来如此的,哪有圣人的见解一定,而人和鬼神的谋略还有违背的呢?只是圣人以公正对待天下为心,不想专任一己之见,所以如此罢了。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顺从百姓,顺从就是顺从。五者都顺从,那么神人上下,彼此没有不合的,这叫做大同。不仅一时吉祥,而且后世也吉祥;不仅自身吉祥,而且子孙也吉祥。自身享受安宁,子孙得到吉祥,由此可见福泽无穷如此。如果舜传位给禹,神人都协调一致。那么谋划时先考察卿士、百姓,然后占卜和筮占;而顺从时,则先顺从占卜和筮占,然后顺从卿士、百姓。为什么呢?孔颖达说:“尊重神物,所以先说。”不在“你顺从”之上的原因,是占卜应当有主见,所以以“你顺从”为先。箕子又说,一等吉凶大同的吉祥不可常得。或者“你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卿士、百姓两者违背也是吉”;或者“卿士顺从,占卜顺从,筮占顺从,你违背,百姓违背也是吉”。上面所说的吉,比如盘庚迁都,盘庚心里认为可行,占卜说“那该怎么办”,那么占卜和筮占又认为可行,只是卿士和百姓留恋故土不肯迁移。下面所说的吉,比如武王讨伐商朝,周公一定认为可行,我得到吉卜,那么占卜和筮占又认为可行,只是武王心里有疑虑,以及执政官员都

艰大,或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亦吉。大抵人谋互有不同,而▯神无心,故必以▯筮为主。吾心与卿士、庶民所见或有偏,不可以为决,所可以决其吉凶者,在于▯神,故此三者皆欲▯筮之从也。若夫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是从者少而逆者多。又况▯筮二者,一从而一逆,则▯神之意未定,而吉凶亦未可知也。故作内而冠昏丧祭之事则吉,作外而用征伐▯国则凶。▯筮共违于人,谓人谋虽从而▯神皆不从,则其所为必有未当。故静而止其谋则吉,作而遂其谋则凶。葢人之见或有私,而▯神决无私者也。然则圣人之谋,何必惟枯茎朽骨之是徇哉?古人之卜筮与后人卜筮异矣。圣人之心至诚无我,故以交▯神,若与之相接然。茍在已者既不诚,则虽卜筮亦不能信矣。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者,以见▯神之不以实告也。此则当以诚为主。

译事情艰难重大,或者庶民顺从,龟卜顺从,筮占顺从,但你的意见却违背,卿士的意见也违背,这样也是吉利的。大体上,人的谋划往往各不相同,而鬼神没有私心,所以必须以龟卜和筮占为主。我的心与卿士、庶民所见或许有偏颇,不可以用来决断,能够决断吉凶的,在于鬼神,因此这三者都想要龟卜和筮占的顺从。至于你的意见顺从龟卜和筮占,却违背卿士,违背庶民,这是顺从的人少而违背的人多。况且龟卜和筮占两者,一个顺从而一个违背,那么鬼神的意思尚未确定,吉凶也就无法知道了。所以从事内部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祀等事情则吉利,从事外部的征伐、治国等事情则凶险。龟卜和筮占共同违背人的意见,是说人的谋划虽然顺从,但鬼神都不顺从,那么所做的事情必定有不当之处。所以静止下来停止谋划则吉利,行动并实现谋划则凶险。大概人的见解或许有私心,而鬼神决断却没有私心。然而圣人的谋划,何必只顺从枯草朽骨呢?古人的卜筮与后人的卜筮是不同的。圣人之心至诚无私,所以用来与鬼神交通,就像与鬼神相接一样。如果在自身方面已经不真诚,那么即使卜筮也不能相信了。晋献公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筮占吉利,由此可以看出鬼神没有以实情告知。这种情况应当以真诚为主。

八庶徴曰:雨,曰▯,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徴:曰肃,时雨若曰乂;时▯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僣;恒▯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恒风若。

善言人者,必有考于天;善言天者,必有騐于人。庶征者,五事之騐也。在人有肃、乂、哲、谋、圣,故在天必应之以雨、▯、燠、寒、风。葢天人本无二理,人主所以裁成辅相天地之道者,亦在于敬用五事而已。人备四时之气,则谓之全人;以全人而治天下,则隂阳无不调;以天地之心理天地,则天地无不顺。夫四时之气与天地之心,何如也?亦曰中而已。中则和,不中则乖。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心之所通,政之所感,达于上下。人主喜不敢过赏,怒不敢过罚,视聼言动有礼,饮食起居有度,礼乐文物有数。如此则五事中正,而顺气应之。故雨以润物,▯以干物,燠以长物,寒以成物,风以动物。五者无不顺其时,是谓来备。来备者,欲雨则雨应,欲▯则▯应,以至燠也、寒也、风也,欲则应之,各有次序。五气有叙,则物不伤生。庶草尚且不伤生而蕃庑丰盛,则五谷熟而万物盛多,可知矣。举其细微者以见物之大者。若乃心无主宰,▯而不中节,事失其理,物违其分,乖气所感,民怨神怒,则五气之应或有余而极备,或不足而极无。有一者极备,则必有一者极无。如雨多则无▯,▯多则无雨,极备极无则常雨、常▯、常燠、常寒、常风,而隂阳失其序矣,宁无凶乎?曰休征而下,又分别休咎之徴。休美也,谓五者以其时也。郑康成云:雨,木气也,春始施生,故木气为雨;▯,金气也,秋成物而坚固,故金气为▯;燠,火气也;寒,水气也;风,土气也。凡气非风不行,犹金、木、水、火非土不处,故土为风。人之容色威仪,若春木之▯生,故貎为木,而可以治雨。貎恭而作肃,则雨以时而顺之。人之有言,如金之有声,故言为金,而可以治▯。言从而作乂,则▯以时而顺之。目之视,如火之外景,故视为火,而可以治燠。视明而作哲,则燠以时而顺之。耳之聼,如水之内景,故聼为水,而可以治寒。聼聪而作谋,则寒以时而顺之,人心之无所不在,如土行于四时,金木水火得之而后成。故思为土,而思可以治风;思睿而作圣,则风以时而顺之。圣人以此五者之事交天人之际,治隂阳之变,孰谓天人之果有二理哉?曰:咎徴。咎者,恶也。五者失其叙,极备极无也,狂妄也,肃之反也。人君之貎不恭,而至于妄,心生故恒雨应之,雨不润物,而反以害物也。僣差也,乂之反也。人君之言不顺理,而至于政事差而不治,则恒▯应之,▯不以干物,而反以为亢旱也。豫逸也,哲之反也。人君之视不能及逺,而徒贪目前之逸游,则恒燠应之,燠不以长物,而反以暴物也。急躁也,谋之反也。人主之聼不能详察其理之久近,而徒欲急廹于近效,则恒寒应之,而寒不足以成物,▯阍也,圣之反也。人主之思不能通乎万事,而至于闇而昧,则恒风应之,而风不足以动物。此五者皆五事之反而乖气之应也。五事得其中,是五行得其性,故五气应之以时。五事失其中,是五行失其性,而五气应之以常。然则人主欲求之天者,不必求之天,求之已而已矣。

曰:「王省惟歳,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歳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歳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者以此为五纪之文非也」,「若以为有歳月日星五纪之文」,则谓之五纪庶徴,「何以有五事」?「皇极何以有五福」?「此亦人事之可验者也」。「不惟五事可以感雨▯燠寒风」,至于上下定位,易与不易,而感亦如之。「四时二十四气三百六旬」,皆歳之所统也。「王者无为居尊」,兼

译八种庶征是:雨、旸、燠、寒、风、时。这五种气候如果都适时而至,各自按照次序,那么众草就会茂盛。如果有一种极端过度就是凶兆,有一种极端缺失也是凶兆。

所谓吉兆是:肃,适时降雨;乂,适时晴朗;哲,适时温暖;谋,适时寒冷;圣,适时刮风。

所谓凶兆是:狂,经常下雨;僣,经常晴朗;豫,经常温暖;急,经常寒冷;阍,经常刮风。

善于谈论人事的人,必定以天道作为考察依据;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以人事作为验证。庶征,就是五事的验证。在人有肃、乂、哲、谋、圣,所以在天必定相应地出现雨、旸、燠、寒、风。大概天与人本来没有两种道理,人君用来裁成辅相天地之道的,也就在于恭敬地运用五事罢了。人具备四时之气,就称为全人;以全人来治理天下,那么阴阳没有不调和的;以天地之心来治理天地,那么天地没有不顺应的。那四时之气与天地之心,是怎样的呢?也就是中罢了。中就会和,不中就会乖戾。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繁育。心所通达的,政令所感应的,上下都能到达。人君欢喜不敢过度赏赐,愤怒不敢过度惩罚,视听言动有礼,饮食起居有度,礼乐文物有数。这样五事就中正,而顺气相应。所以雨用来滋润万物,旸用来干燥万物,燠用来生长万物,寒用来成就万物,风用来鼓动万物。这五种没有不顺应时节的,这就叫作“来备”。“来备”,就是想要雨就雨应,想要旸就旸应,直到燠、寒、风,想要就应,各有次序。五气有次序,那么万物就不会伤害生命。众草尚且不伤害生命而茂盛丰盛,那么五谷成熟而万物盛多,就可以知道了。举出细微的来显示重大的。如果心没有主宰,旸而不中节,事情失去道理,万物违背本分,乖戾之气所感应,百姓怨恨神灵愤怒,那么五气的感应或者过度而极端具备,或者不足而极端缺失。有一种极端具备,那么必定有一种极端缺失。如雨多就没有旸,旸多就没有雨,极端具备极端缺失就是常雨、常旸、常燠、常寒、常风,而阴阳失去次序了,难道没有凶兆吗?

所谓吉兆以下,又分别吉凶的征兆。休是美,是说五者合乎时节。郑康成说:雨,是木气,春天开始施生,所以木气为雨;旸,是金气,秋天成就万物而坚固,所以金气为旸;燠,是火气;寒,是水气;风,是土气。凡气没有风就不能运行,犹如金、木、水、火没有土就不能安处,所以土为风。人的容貌威仪,像春木的旸生,所以貌为木,而可以治理雨。貌恭敬而作肃,那么雨就适时顺从。人的言语,像金的声音,所以言为金,而可以治理旸。言顺从而作乂,那么旸就适时顺从。眼睛的看,像火的外景,所以视为火,而可以治理燠。视明而作哲,那么燠就适时顺从。耳朵的听,像水的内景,所以听为水,而可以治理寒。听聪而作谋,那么寒就适时顺从。人心无所不在,像土行于四时,金木水火得到它而后成。所以思为土,而思可以治理风;思睿而作圣,那么风就适时顺从。圣人用这五事沟通天人之际,治理阴阳的变化,谁说天与人果然有两种道理呢?

所谓凶兆。咎是恶。五者失去次序,极端具备极端缺失,狂妄,是肃的反面。人君的容貌不恭敬,以至于狂妄,心生所以常雨相应,雨不滋润万物,反而伤害万物。僣是差错,是乂的反面。人君的言语不顺理,以至于政事差错而不治理,那么常旸相应,旸不干燥万物,反而造成亢旱。豫是安逸,是哲的反面。人君的视不能及远,而只贪图眼前的逸游,那么常燠相应,燠不生长万物,反而暴烈万物。急是急躁,是谋的反面。人主的听不能详察道理之久近,而只想要急迫于近效,那么常寒相应,而寒不足以成就万物。阍是昏暗,是圣的反面。人主的思不能通晓万事,以至于昏暗愚昧,那么常风相应,而风不足以鼓动物。这五种都是五事的反面而乖气的感应。五事得到中,就是五行得到本性,所以五气应之以时。五事失去中,就是五行失去本性,而五气应之以常。那么人君想要向天寻求的,不必向天寻求,向自己寻求罢了。

说:“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旸者以此为五纪之文非也”,“若以为有岁月日星五纪之文”,则谓之五纪庶征,“何以有五事”?“皇极何以有五福”?“此亦人事之可验者也”。“不惟五事可以感雨旸燠寒风”,至于上下定位,易与不易,而感亦如之。“四时二十四气三百六旬”,皆岁之所统也。“王者无为居尊”,兼

总万事而加省察焉,亦如歳然。「若周官太宰歳终」,令百官各正其治,受其防聼其政事,而诏王废置。「在乎王则王省惟歳也」。「月一月一周天」,故一月三十日,「而月则治一月之事也」。「卿士分居列位」,以治其详,亦如月然。「周官小宰赞冡宰月终」,则以官府之叙,受羣吏之要,「此卿士惟月也」。「日一歳一周天」,故一日百刻十二辰,「而日则治乎一日之事也」。「师尹众正官之吏」,各治其职,亦如日然。「若周官宰夫旬终」,则令正日成,「此师尹惟日也」。「上下相维大小相属」,为王者不丛脞以失体,「为卿士师尹者不侵官以失职」,此歳月日时之无易也。「顺其常则治」,故年丰而谷得其成,事治而

译总揽万事并加以省察,也像年一样。「如同《周官》中太宰在年终时」,命令百官各自整顿其政务,接受其防务,听取其政事,并向王报告废黜或任用。「在于王,则是王省察只关乎年」。「月一月绕天一周」,所以一月有三十日,「而月则治理一月的事务」。「卿士分别居于各自的职位」,以处理其细节,也像月一样。「《周官》中小宰辅佐冡宰在月终时」,则按照官府的次序,接受众吏的概要,「这就是卿士只关乎月」。「日一岁绕天一周」,所以一日有一百刻十二个时辰,「而日则治理一日的事务」。「师尹等众正官的属吏」,各自处理其职责,也像日一样。「如同《周官》中宰夫在旬终时」,则命令正定日成的事务,「这就是师尹只关乎日」。「上下相互维系,大小相互隶属」,是为了让王者不琐碎失体,「为了让卿士师尹不越权失职」,这就是年月日时不可轻易改变的道理。「顺应其常道则天下大治」,所以年成丰收而谷物得以成熟,事务治理而

乂得其明,天下有道,贤者出而用,章贤者既用,则国家无有不宁,天下之治无不举矣。若君失其所以为君,臣失其所以为臣,上下易位而反天之经,而日月歳。

时为之变易,则乖气乘而天下乱。故嵗饥而谷不成,政昬而乂不明,天地闭塞,贤者▯遁而国家不安矣。卿士则月也,师尹则日也,庶民微而在下,犹星之布在天也。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其好恶无常,亦犹星之好风好雨然。箕星好风,以箕东方木宿也,风中央土,气木尅土,故从土之所好而好风。毕星好雨,以毕西方金宿也,雨西方木,气金克木,故从木之所好而好雨。星之所好虽不同,而日月之行则有常度;民之所好虽不同,而卿士师尹之治则自有常分。日之行也,春分行赤道,夏至而北,秋分行青道,冬至而南。月之行也,与日道相近,交路而过。言冬夏,则春秋为可知。此日月之常度,不徇乎星之所好也,亦犹卿士师尹之职,自有常分,不徇乎民之所好也。日月虽不徇乎星之所好,亦未始违其星之所好。月经于箕,其风▯沙;月离于毕,其雨滂沱。亦犹卿士师尹虽不徇乎民之所欲,而亦未尝违乎民之所欲也。通天下一气也,一理也。君臣上下,理之在人者,即其歳月日星之在天者。人主知此,则可以知天道而立极;人臣知此,则能赞万机而调燮隂阳。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庶徴者,应之在天也。就人身而论之,亦有应焉。▯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能者养之以取福,不能者败之以取祸。五福者,得中之应;六极者,失中之应。皆非外至也,在人。当知五福之可慕而向之,当知六极之可畏而威之。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此也。夀者,年一百二十也。古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尽其天年也。富者,财之克足,非必能钜万而后谓之富。古者一夫受田百亩,家给人足,无饥寒之患,是也。康宁者,无疾病,气和而疾疫不作也。攸好徳者,知徳之可好,机巧之心不生,而不蹈小人之习也。考终命者,各成其长短之数,死于正寝,死于牖下,而不死于非命也。各以人意之重轻而为之次第,此五福也。极者,穷也,苦也。动不遇吉为凶,未六十为短,未三十为折。此则考终命与夀之反也。疾者,有恶疾;忧者,多忧,即康宁之反也。贫者,困于财,即富之反也。恶者,丑陋;弱者,用心不刚,不能强于为善,即攸好徳之反也。六极也。凡福与极,皆人之所自取。虽然,顔之夭,跖之夀,伯牛之疾,亦其自取焉哉?此又理之不可为常者。在顔子、伯牛,则谓君子之不幸;在跖,则为小人之幸。幸与不幸,岂常理哉?天地有大法,本乎五行。在人则为五事九畴,皆五行五事所感化也。惟皇极则为之主宰而裁节之。皇极建,则五事自敬;五事敬,则天人之理皆顺。皇极之不建,则五事自不敬;五事不敬,则天人之理皆乖。汉儒五行▯配以五福六极五事,其▯非不足取也。至于「弱」之一极无所系,则以「皇」之不极系之,未免牵合附防,恐非圣经之本意也。

武王既胜殷,▯诸侯班宗,▯作分器。

此孔子序分器一篇之书也。其书亡矣,而序存。武王胜商之后,封建诸侯之有功者,故曰「▯诸侯」,▯即封也。班以宗庙彞尊之器,以为有国之重器也。《左传》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也。班宗▯与舜之班瑞同,分器者,诸侯尊卑各有其分。

  尚书详解卷二十四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五

  宋 陈经 撰

  旅獒【周书】

观此篇,西旅一獒之献,姑以见其奉上之诚,武王受之,亦所以际其礼意,初非武王有求而使之献也。太保遂作书以戒,若武王之失徳然,何哉?古者大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母,聼于无声,视于无形,常谨其微而已。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

译乂得其明,天下有道,贤者出而用,章贤者既用,则国家无有不宁,天下之治无不举矣。若君失其所以为君,臣失其所以为臣,上下易位而反天之经,而日月歳。时为之变易,则乖气乘而天下乱。故嵗饥而谷不成,政昬而乂不明,天地闭塞,贤者〇遁而国家不安矣。卿士则月也,师尹则日也,庶民微而在下,犹星之布在天也。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其好恶无常,亦犹星之好风好雨然。箕星好风,以箕东方木宿也,风中央土,气木尅土,故从土之所好而好风。毕星好雨,以毕西方金宿也,雨西方木,气金克木,故从木之所好而好雨。星之所好虽不同,而日月之行则有常度;民之所好虽不同,而卿士师尹之治则自有常分。日之行也,春分行赤道,夏至而北,秋分行青道,冬至而南。月之行也,与日道相近,交路而过。言冬夏,则春秋为可知。此日月之常度,不徇乎星之所好也,亦犹卿士师尹之职,自有常分,不徇乎民之所好也。日月虽不徇乎星之所好,亦未始违其星之所好。月经于箕,其风〇沙;月离于毕,其雨滂沱。亦犹卿士师尹虽不徇乎民之所欲,而亦未尝违乎民之所欲也。通天下一气也,一理也。君臣上下,理之在人者,即其歳月日星之在天者。人主知此,则可以知天道而立极;人臣知此,则能赞万机而调燮隂阳。

九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徳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庶徴者,应之在天也。就人身而论之,亦有应焉。〇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能者养之以取福,不能者败之以取祸。五福者,得中之应;六极者,失中之应。皆非外至也,在人。当知五福之可慕而向之,当知六极之可畏而威之。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此也。夀者,年一百二十也。古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尽其天年也。富者,财之克足,非必能钜万而后谓之富。古者一夫受田百亩,家给人足,无饥寒之患,是也。康宁者,无疾病,气和而疾疫不作也。攸好徳者,知徳之可好,机巧之心不生,而不蹈小人之习也。考终命者,各成其长短之数,死于正寝,死于牖下,而不死于非命也。各以人意之重轻而为之次第,此五福也。极者,穷也,苦也。动不遇吉为凶,未六十为短,未三十为折。此则考终命与夀之反也。疾者,有恶疾;忧者,多忧,即康宁之反也。贫者,困于财,即富之反也。恶者,丑陋;弱者,用心不刚,不能强于为善,即攸好徳之反也。六极也。凡福与极,皆人之所自取。虽然,顔之夭,跖之夀,伯牛之疾,亦其自取焉哉?此又理之不可为常者。在顔子、伯牛,则谓君子之不幸;在跖,则为小人之幸。幸与不幸,岂常理哉?天地有大法,本乎五行。在人则为五事九畴,皆五行五事所感化也。惟皇极则为之主宰而裁节之。皇极建,则五事自敬;五事敬,则天人之理皆顺。皇极之不建,则五事自不敬;五事不敬,则天人之理皆乖。汉儒五行〇配以五福六极五事,其〇非不足取也。至于「弱」之一极无所系,则以「皇」之不极系之,未免牵合附防,恐非圣经之本意也。

武王既胜殷,〇诸侯班宗,〇作分器。

此孔子序分器一篇之书也。其书亡矣,而序存。武王胜商之后,封建诸侯之有功者,故曰「〇诸侯」,〇即封也。班以宗庙彞尊之器,以为有国之重器也。《左传》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也。班宗〇与舜之班瑞同,分器者,诸侯尊卑各有其分。

尚书详解卷二十四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五

宋 陈经 撰

旅獒【周书】

观此篇,西旅一獒之献,姑以见其奉上之诚,武王受之,亦所以际其礼意,初非武王有求而使之献也。太保遂作书以戒,若武王之失徳然,何哉?古者大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母,聼于无声,视于无形,常谨其微而已。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