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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六

尚书详解卷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0–57 段

止,防康弼直之戒,所以推广慎乃在位之意也。止者,心之所安也。心之所止者,苟不得其安,则出其位而不能止其所者多矣。然安汝止之道,又在于防康弼直。惟防以虑天下之微,则▯忽之际尤当加察。惟康以图天下之安,则治平之日常若祸乱之迫,其后此养之于内也。辅弼之臣尽正直之意,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此养之于外也。内外交相养,而所止者安。人君处无过之地,自然下合民心而惟动丕应徯志,上合天心而申命用休。民心从上,君所已为而民应之,此惟动丕应也。君所欲为而民待之,此徯志也。昭受上帝者,显其足以受上天之实也。申命用休,天应之以无穷之休也。舜岂有求于民,有觊于天哉?天人之理一而已矣。尽之于已,则无有不应之于彼。既曰帝,又曰天,以形体言则谓之天,以主宰言则谓之帝,其实一也。帝曰:“吁。”舜疑而未敢以为然者,葢其任甚重。若禹之言,非我一人所能当,必有借臣邻之助而后可。臣者,大臣也。邻者,近也。人臣之情,葢与人君相亲近而无间者也。故曰:“臣哉隣哉。”又言:“邻哉臣哉。”所以相亲而无间者,岂非在于臣乎?此舜责望大臣相须一体之意,故禹于是而然其言。禹之言专责其君,舜之言则责望其臣,然则君臣之间皆当尽其力可也。

译“止”,是防止安逸、辅佐正直的告诫,以此来推广谨慎对待在位者的意思。“止”,是内心所安定的地方。内心所安定的地方,如果不能得到安定,那么就会离开自己的职位而不能安守本分的人就多了。然而,使你自己安守本分的道理,又在于防止安逸和辅佐正直。只有防止安逸,来思虑天下细微的征兆,那么在毫厘之间的时刻尤其应当加以明察。只有防止安逸,来谋求天下的安定,那么在太平治世的日常也如同祸乱迫近一样警惕,这是在内修养自己。辅弼的大臣竭尽正直的心意,顺承君主的善政,匡正补救君主的过失,这是在外修养自己。内外相互修养,那么所安守的地方就能安定。君主处在没有过错的地位,自然在下契合民心,只要行动就有巨大的响应,等待君主的意愿;在上契合天心,上天降下命令带来美好的福佑。民心顺从君主,君主已经做的事,百姓就响应,这就是“惟动丕应”。君主想要做的事,百姓就等待,这就是“徯志”。“昭受上帝”,是显明他足以承受上天的福佑。“申命用休”,是上天以无穷的福佑来回应他。舜难道对百姓有所求,对上天有所希冀吗?天与人之间的道理是统一的罢了。在自己身上尽到了,那么就没有不应验在对方的。既说“帝”,又说“天”,从形体来说称为天,从主宰来说称为帝,其实是一样的。帝说:“吁。”舜怀疑而不敢认为是对的,大概是因为责任非常重大。像禹所说的,不是我一个人所能承担的,一定要借助臣僚的帮助才可以。臣,是指大臣。邻,是指亲近。人臣的情意,大概与君主亲近而没有隔阂。所以说:“臣啊,邻啊。”又说:“邻啊,臣啊。”之所以相亲而没有隔阂,难道不在于臣吗?这是舜期望大臣相互依存、成为一体的意思,所以禹于是赞同他的话。禹的话专门责备君主,舜的话则期望臣子,那么君臣之间都应当竭尽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了。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此章深见帝舜得为君之道,君臣之际,相须如一体。「臣作朕股肱耳目」,则君为元首,可知元首无为,股肱耳目则有为也。后世之君,至于有斋居决事者,兼行将相者,以人主而下行有司之事,一人之聪明,安足以周知天下事哉?此皆不知为君之体,下文「翼为明听者」,皆股肱耳目之职也。「予欲左右有民」,扶持而助之,使归于善,赖汝以辅翼。「予欲宣力四方」,为民兴利除害,广其惠泽,赖汝以有为。「观者示也」,古人之象,谓古人作服所以取象之意,如日月而下皆取象也。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则自黄帝时已有衣裳之制矣。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此六章绘之于衣,防画也。宗▯也,藻也,火也,粉米也,黼也,黻也,此六章絺绣之于裳,絺葛之精者也。此十二章各有取象:日月星辰各取其明,山取其静,龙取其变,华虫取其文,此以象人君之见于己者,故防之于衣而在上。宗▯取其孝,藻取其防,火取其能照,粉米即白米,取其能养人,黼斧形取其能断,黻两已相背,取其辨,所以象君之徳见于用者,故绣之裳而在下。十二章之服所以有取于此数者,葢人主一身备天地万物之理,吾身皆有所取则焉。诚使人君之明与其静,其变,其文,其孝,其防,能养人,能断,能辨,皆无愧于此数者,则君道备矣。使于此数者有一之或阙焉,则人君当内观诸已,外省诸物可也。此古人取象之意焉。「予欲观古人制作之象于天下,以五彩彰明施之五色,以作服,必頼汝臣以明之。」以质言之,则曰采,以所施者言之,则曰色。汝明者,明其制度之有。尊卑则若,王之服自日月而下,诸侯之服自龙衮而下,士服藻火,大夫加粉米,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是也。明其君徳之有得失,则合于此象而无愧者,人臣则当将顺其美;不合于此象而有阙者,人臣则当正救其过,此汝明之意也。成周时登三辰于旂,而以九章作服,其礼制虽有增损,而其意则一。左氏传臧孙谏纳郜鼎,有及于三辰,火龙黼黻,以谓人君者昭徳塞违,以临照百官,文物以纪之,声名以▯之,诚知圣人作服之本防矣。六律即黄钟以下,五声即宫商而下,八音即金石而下,以律和五声而播之于八音,以为乐,所以察治忽,忽不治也。声音之道与政通,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以出纳五言,五言者又作乐之本也。乐虽可以察治忽,而其所以作乐者在于五言,五言即诗之合于五声者,经曰「诗言志,歌永言」,是也。纳五言者以民之歌謡讽咏纳之于上,出五言者以君之赓歌而达之于下,以此五言而见于六律、五声、八音之间,治忽不可逃矣。如季札观乐,以列国之诗而知其兴衰,汝听者赖汝臣以听之,则审其治忽之机者尔,臣之责也。凡此翼为明听,即股肱耳目之所司,欲者在君,而所以翼为明听者,则在臣,此又当知「干始万物,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之意。翼为明听者虽在臣,使是四者而不出于君所欲,则臣虽翼为明听不可得也。舜之言前后亦有次第,先左右有民,宣力四方者,然后言礼乐,葢王者制作皆在功成治定之余也。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隣,庶顽防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舜于上文四者,以所欲常在是,则是无所违失也。所欲一不在是,斯为违失。予之所违,汝当弼正之,不可面从其君而背议其君。主▯万钧,其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敢触神,侮雷霆多矣。舜于此啓人以犯顔敢谏之路,必使有过得以正言而无▯情也。钦四隣,左右前后隣近之臣,当知所敬。谓弼违纠过,无敢或忽可也

译帝说:“臣子作为我的股肱和耳目,我想扶持百姓,你们要辅佐我;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们要效力;我想观察古人服饰的纹样,如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画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在裳上,用五种色彩彰显并施于五种颜色,制作礼服,你们要阐明;我想听取六律五声八音,通过音乐来考察政治的清明与昏乱,通过出纳五言来沟通上下,你们要倾听。”

这一章深刻体现了帝舜作为君主的治国之道,以及君臣之间相互依存如同一个整体的关系。“臣子作为我的股肱和耳目”,那么君主就是头领,由此可知头领是无为的,而股肱耳目则是有所作为的。后世的君主,有的甚至斋戒居住以决断政事,有的兼任将相之职,以人主的身份去做下级官吏的事,凭一人的聪明才智,怎能周知天下所有的事呢?这都是不懂得为君之体。下文所说的“辅佐、效力、阐明、倾听”,都是股肱耳目的职责。

“我想扶持百姓”,即扶持并帮助他们,使他们归于善道,这依赖你们来辅佐。“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即为百姓兴利除害,广施恩泽,这依赖你们去有所作为。“观”即展示的意思,古人的纹样,是指古人制作服饰时所取法象征的意义,如日月星辰等都是取法象征。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那么从黄帝时就已经有了衣裳的制度了。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六种纹样绘在衣上,属于绘画。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六种纹样绣在裳上,属于精细的刺绣。这十二章纹各自有所取法象征:日月星辰取其光明,山取其静止,龙取其变化,华虫取其文采,这是用来象征君主内在的品德,所以画在衣上且位于上方。宗彝取其孝道,藻取其洁净,火取其能照耀,粉米即白米,取其能养育百姓,黼取斧形象征能决断,黻取两己相背象征能明辨,这是用来象征君主外显的德行,所以绣在裳上且位于下方。十二章纹的服饰之所以取法这些事物,大概是因为君主一身具备天地万物的道理,我们自身都应当有所取法。如果能使君主的明察、静止、变化、文采、孝道、洁净、养育、决断、明辨,都无愧于这些象征,那么君道就完备了。如果在这几方面有一项缺失,那么君主应当内省自身,外察万物。这就是古人取法象征的用意。

“我想让天下人观察古人制作的纹样,用五种色彩彰显并施于五种颜色,来制作礼服,必须依赖你们臣子来阐明。”从本质来说叫“采”,从所施用的对象来说叫“色”。“你们要阐明”,即阐明制度的尊卑等级,如王服自日月星辰以下,诸侯服自龙衮以下,士服用藻火,大夫加粉米,上级可以兼用下级的纹样,下级不得僭用上级的纹样,就是这样。阐明君主德行的得失,符合这些象征而无愧的,臣子就应当顺承其美;不符合这些象征而有缺失的,臣子就应当匡正补救其过错,这就是“你们要阐明”的意思。周成王时,在旗帜上登载三辰,用九章纹制作礼服,其礼制虽有增减,但其用意是一致的。《左传》中臧孙谏言纳郜鼎,提到三辰、火龙、黼黻,认为君主应当昭示德行、堵塞违逆,以此临照百官,用文物来纪纲,用声名来宣扬,这确实懂得了圣人制作服饰的根本用意。

六律即黄钟以下,五声即宫商以下,八音即金石以下,用律吕调和五声并播之于八音,以此制作音乐,用来考察政治的清明与昏乱,“忽”即昏乱。声音之道与政治相通,治世之音安详快乐,其政治和谐;乱世之音怨恨愤怒,其政治混乱。通过出纳五言,五言又是制作音乐的根本。音乐虽然可以考察政治的清明与昏乱,但其制作音乐的根本在于五言,五言即符合五声的诗,经典说“诗言志,歌永言”,就是这个意思。纳五言,是将百姓的歌谣讽咏呈报给君主;出五言,是将君主的赓歌传达给百姓,通过这些五言体现在六律、五声、八音之间,政治的清明与昏乱就无法逃脱了。如季札观乐,通过列国之诗就能知道国家的兴衰。“你们要倾听”,即依赖你们臣子来倾听,从而审察政治清明与昏乱的契机,这是臣子的责任。所有这些辅佐、效力、阐明、倾听,都是股肱耳目所主管的,愿望在于君主,而实现辅佐、效力、阐明、倾听的,在于臣子,这又应当懂得“天创始万物,地没有成就而代替天完成”的意思。辅佐、效力、阐明、倾听虽然在于臣子,但如果这四者不是出于君主的愿望,那么臣子即使想辅佐、效力、阐明、倾听也是做不到的。舜的话前后也有次第,先说扶持百姓、在四方施展力量,然后说礼乐,大概因为王者的制作都在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之后。

我如果有违背,你们应当匡正,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敬重左右的近臣,或许那些顽固的人也会信服。如果不顺从,就让他们明白,用鞭打让他们记住,用书写让他们认识。想要共同生存吗?史官负责采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它,如果正确就采纳并任用,如果不正确就加以威慑。

舜对于上文所说的四件事,因为愿望常在于此,所以没有违背和缺失。愿望一旦不在此,就是违背和缺失。我如果有违背,你们应当匡正,不可当面顺从君主而背后议论君主。君主重若万钧,其尊贵如神;其威严如雷霆。人们不敢触犯神明、侮辱雷霆的很多。舜在这里启发人们敢于犯颜直谏的道路,一定要使有过错时能够直言匡正而没有隐讳之情。敬重左右的近臣,即左右前后邻近的臣子,应当知道所当敬重。意思是说匡正违背、纠正过错,不敢有丝毫疏忽。

。夫舜之所欲者,既有臣以翼为明聴之,其有过者,又有臣以弼之。谁谓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亲事法宫者哉。庶顽防説,自此而下皆舜所以成就人才之意。天下不能皆善而有恶焉,不能皆君子而有小人焉。圣人于此遂以为恶为小人而弃之逐之杀戮之,则人之自弃者多矣。圣人如天地也,天地无弃物,故雨露之恩,霜雪之惨,皆所以生物。圣人无弃人,故爵赏之所施,刑威之所加,皆所以爱人。庶顽防説者,谓君之违不能规正而退言,是心不则徳义与乎?巧言以生防谤者,虽唐虞之世不可谓无此等。人在舜所以处之如何耳。若不在时,谓不在于是而为非者,则侯以明之。谓设射侯之礼,以明其善恶。古人之射,所以观徳志正体直,其容体比于礼,其节奏比于乐,故可以观人之贤否。挞以记之,谓笞挞其不从者,使之自记其过,所以困辱之也。书用识哉,谓书之简牍以识其为非,如左氏所谓「茍焚丹书,我杀督戎」是也。明之记之识哉,所以多方如此者,葢激昂之折。

译舜所期望的,既然有臣子辅佐他做到明察善听,对于有过失的人,又有臣子加以匡正。谁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就不能亲近侍奉、遵循法度呢?“庶顽嚚说”以下,都是舜成就人才的心意。天下不可能都是善人而有恶人,不可能都是君子而有小人。圣人如果因为他们是恶人、小人就抛弃、驱逐、杀戮他们,那么自暴自弃的人就多了。圣人如同天地,天地没有抛弃的东西,所以雨露的恩泽,霜雪的严酷,都是为了化育万物。圣人没有抛弃的人,所以爵位赏赐的施加,刑罚威严的加临,都是为了爱护人。“庶顽嚚说”,是指那些违背君命却不能规劝纠正而退下议论的人,这是内心不遵循道德道义吧?用巧言来制造诽谤的人,即使在唐尧虞舜的时代也不能说没有这类人。关键在于舜如何处置他们罢了。如果是不在位,即不在其位而行非礼之事的人,就通过射礼来彰明其善恶。古代人的射礼,是用来观察德行的:志向端正,体态正直,容貌举止符合礼仪,节奏合乎音乐,所以可以观察人的贤与不贤。用鞭打来使他记住,是指鞭打那些不服从的人,让他自己记住过错,这是为了使他感到困窘羞辱。书写下来以记识,是指在简牍上写下他的过错以记住他的错误,就像《左传》所说的“如果烧毁了丹书,我就杀死督戎”那样。彰明它、记住它、书识它,之所以用多种方法这样做,大概是为了激励振作他们、纠正他们的过失。

辱之,使之困心衡虑,知所以悔过而改,欲与之并入于生生之域也。生者,谓善心自萌芽而扩充之,无有窒碍者,生之理也。苟或善端窒碍,人欲横流,为小人,为愚,为不肖,形存而生理已亡矣。孟子曰:「生于忧患,而」

死于逸乐,此并生之意。工以纳言,舜虑其侯明挞,记书识之,不足以使之改过也。又以乐而感▯之,工乐官也。纳言采下讴歌之言,飏道也。葢诗言志,皆其诚心之所▯而为言,播之于乐,则为正声。正声感人,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而生矣。既感▯之如此,其至于是观其格而从化者,随其才之大小而承之,以为师賔用之,以为百僚否。不格者,威之以刑。葢至于此而顽不可化矣。圣人乐与人为善,所以扶持成就天下之才者,何其委曲如是哉!此章与《洪范》五皇极同意。作乐之事,《舜典》既命之夔矣,而此又责之禹,庶顽防説。《舜典》既命之龙矣,而此又责之禹。于此亦可见道揆法守,截然不可乱。禹大臣也,明道揆者也,故无所不统。夔龙有司之事,法守者也,故各主其一。《周官》冡宰行六卿之事,亦此意也。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傲虐是作。罔书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

详味此一章,足见君子和而不同。舜禹之君臣,更相劝勉,更相可否,未始雷同。所谓和如和羮,同如济水。设使人主有言,臣下无所可否,謟防成俗,则亦何赖于羣臣之助哉?舜言庶顽,防説侯明,挞记极而至于否则威之,可谓尽矣。禹之意犹不以为然。舜之所言者,大率知所以责人,而责己则未也。禹之所言,则欲舜反求诸己而已。俞哉,俞其言而有所未必然之辞也。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言舜之徳光被于天下,而至于海隅苍苍而生之草木,则其所及者亦逺矣。舜有此徳,则贤者各从其▯,云龙风虎,理之自然。故万邦黎献,皆其为帝者之臣,非有以召之而自来也。惟帝于是举而用之,敷纳其言,明考众人之有功者,因言以考功,谓某人言能治兵,则明其治兵之有

功者,某人言能治财,则明其治财之有功者。既有其功,则当以车服旌表其可用之实。帝光天之下,是其躬行之化,有以率之于其先。敷纳明庶,是其责实之政,又有以儆之于后。若然,则谁敢不逊于善?又谁敢不以敬而应上之命哉?至于是,则庶顽防説,有不必威之而自服从者矣。舜典言敷奏明试,此言敷纳明庶。舜典所言者,诸侯之功已著者也。诸侯在位既久,其功已着,故舜特使之奏其言而试其功,以验其已然之效者也。故曰「奏」「曰试」。益稷所言者,黎献之功未著者也。黎献之始进,其功未显,故舜受其所言,而于众人之中分别其功,而责其将然之效也。故曰「纳」「曰庶」。要之,圣人责实之政,则一而已。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帝若不如是,则布同天下,皆日进于无功之地。既无以率之于其先,又无以警之于后,贤愚无别,是非不分。其曰「奏罔功」,理之宜也。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丹朱,尧子也。其始特傲佷,好为慢逰而已。及其傲慢之极也,遂至于傲虐。是作傲而虐,则杀人不忌矣。罔昼夜頟頟,言为恶不已,无有昼夜頟頟,言其不休息也。罔水而行舟,言逆天理也。朋淫于家,言男女无别也。其所为如此,所以絶其世而不得有天下。然则舜可以不反求诸己也哉?慢傲之事,舜岂有是而禹言之?葢圣狂之分,生于一念。禹欲其君常在忧勤警戒之地,则不得不以是为言也。虽然,惟圣君然后受尽言。离娄之明,人谓之瞽,不讳傲慢之事。舜之所无,故舜不以之为讳。若人主实有此过,而人臣直指其过,其君未必不讳矣。人臣事有过之主,则当婉其辞,而不为是直指以为讦也。

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

译羞辱他,使他内心困苦、思虑阻塞,从而知道悔改过错并改正,想要与他一同进入生生不息的领域。所谓“生”,是指善心自然萌芽并扩充,没有阻碍,这就是生的道理。如果善的端绪受到阻碍,人的私欲横流,成为小人、愚昧、不贤的人,形体虽然存在,但生的道理已经消亡了。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就是共同生存的意思。乐官通过进献言论,舜考虑到用鞭打、记录来惩戒,不足以使他改正过错。又用音乐来感化他,乐官是掌管音乐的官员。纳言官采集下层的歌谣言论,宣扬正道。因为诗歌表达志向,都是他们诚心所发出的言语,将其播入音乐,就成为正声。正声感动人,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油然而生。既然这样感化他,至于那些观察其态度而顺从教化的人,就根据他们才能的大小来任用,有的作为师宾,有的作为百官。不顺从的,就用刑罚威慑他。因为到了这一步,顽固得无法教化了。圣人乐于与人一起行善,所以扶持成就天下人才的方式,是多么曲折细致啊!这一章与《洪范》中“五皇极”的意思相同。制作音乐的事,《舜典》已经命令夔去做了,而这里又责成禹,是为了防范顽固不化的人。《舜典》已经命令龙去做了,而这里又责成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道义的标准和法律的职守,截然不可混乱。禹是大臣,明晓道义标准的人,所以无所不统管。夔和龙是主管具体事务的官员,遵循法律职守,所以各自负责一方面。《周官》中冢宰执行六卿的事务,也是这个意思。

禹说:“好啊!帝的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百姓和贤人,都认为是帝的臣子。只有帝及时举用他们,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明确众人的功劳,用车马服饰来表彰他们的功绩。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帝如果不及时推广,那么同一天进言的人就没有功劳。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不分昼夜地忙碌不停,违背常理地在水上行舟,在家里与朋友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

仔细品味这一章,足以看出君子和谐而不盲从。舜和禹的君臣关系,互相劝勉,互相肯定或否定,从不雷同。所谓和谐就像调和羹汤,盲从就像济水一样浑浊。假使君主有言论,臣下没有肯定或否定,谄媚逢迎成为风气,那么又凭什么依赖群臣的帮助呢?舜说对于顽固不化的人,用鞭打、记录来惩戒,极至则用刑罚威慑,可以说已经穷尽了。禹的意思仍然不以为然。舜所说的,大抵是知道如何责备别人,而责备自己则还不够。禹所说的,则是希望舜反求诸己。好啊,是赞同他的话但有所保留的说法。帝的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百姓,是说舜的德行光辉覆盖天下,甚至到达海边生长的草木,那么他所影响的范围也很远了。舜有这样的德行,那么贤者各自追随他,如云从龙、风从虎,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万国的贤人,都是他的臣子,不是有召唤他们才来的。只有帝在这个时候举用他们,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明确考察众人中有功劳的人,根据言论来考察功劳,比如某人说能治理军队,就明确他治理军队有功;某人说能治理财政,就明确他治理财政有功。既然有功劳,就应当用车马服饰来表彰他们可用的实际才能。帝的光辉照耀天下,是他亲身示范的教化,有先行的表率作用。广泛采纳、明确考察,是他务实的政治,又有后来的警示作用。如果这样,那么谁敢不谦逊向善?又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君上的命令呢?到了这一步,那么顽固不化的人,不需要威慑就会自然服从了。《舜典》说“敷奏明试”,这里说“敷纳明庶”。《舜典》所说的是诸侯的功劳已经显著的人。诸侯在位已久,他们的功劳已经显著,所以舜特别让他们进言并试验他们的功劳,以验证他们已经取得的成效。所以说“奏”、说“试”。《益稷》所说的是贤人功劳尚未显著的人。贤人刚开始进用,他们的功劳尚未显现,所以舜接受他们的言论,在众人中分别他们的功劳,并要求他们将来应有的成效。所以说“纳”、说“庶”。总之,圣人务实的政治,只是一个原则。帝如果不及时推广,那么同一天进言的人就没有功劳。帝如果不这样做,那么遍布天下,都会每天进入无功的状态。既没有先行的表率,又没有后来的警示,贤愚没有区别,是非不分。说“进言而无功”,是理所当然的。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丹朱是尧的儿子。他起初只是傲慢凶狠,喜欢怠慢游乐罢了。等到傲慢到了极点,就发展到傲慢暴虐。做出傲慢暴虐的事,就是杀人而不忌讳了。不分昼夜地忙碌不停,是说作恶不止,没有昼夜休息。违背常理地在水上行舟,是说违背天理。在家里与朋友淫乱,是说男女没有区别。他这样做,所以断绝了他的世系而不能拥有天下。那么舜可以不反求诸己吗?怠慢傲慢的事,舜难道有吗而禹说出来?大概圣人与狂人的区别,产生于一念之间。禹希望他的君主常处于忧勤警戒的状态,所以不得不这样说。虽然如此,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接受直言。离娄的视力,人们说他瞎,不忌讳傲慢的事。舜所没有的,所以舜不忌讳。如果君主确实有这样的过错,而臣子直接指出他的过错,他的君主未必不忌讳。臣子侍奉有过错的君主,就应当委婉言辞,而不直接指责以作为揭发。

我开创那个时代,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启呱呱地哭泣。我不把他当儿子,只专心规划水土工程,辅佐完成五

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

译服从天命,至于五千诸侯。每州设置十二个师,向外延伸至四海,都设立五位长官,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顽固不服从,工帝啊,你要思念(教化他们)啊。

创惩也。丹朱之用殄厥世者,实基于傲慢。禹惩创朱之所为,当其娶涂山氏之女,辛壬癸甲,方四日而徃治水。孟子称其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啓禹之子也,呱呱而泣,禹曽不暇顾其子,其心公尔忘私,惟在于荒治谋度土功之事。弼成五服,即侯甸绥要荒也。尧时已有五服,洪水之后,五服之制寖壊矣。禹从而辅成之。五服每服五百里,四方相距为五千里。王肃云:五千里者,直方之数,每服之内为其小数,定其差品,各有所掌,是禹辅成之也。此其疆理天下之大槩也。疆界已定,必当经理之,以故每州置十二人为诸侯师,以佐州牧。外薄四海,咸建五长,谓九州之外,迫于四海,每方建五人以为之长。自甸至绥服,方三千里,在九州之内,故每州置十二诸侯以为之师。要荒之服,二千里,在九州之外,每方建五人为长。内外之辨,详畧之所由以异也。内之师,外之长,而各蹈行而有功。惟有苗之顽,不得以就其官,谓分北三苗,以其有罪,故不得就诸侯国君之官也。帝其念哉!帝当念丹朱之所以用殄厥世者,特其慢心之积。禹之所以能使诸侯各迪有功,亦敬心之所形。舜安可不以此为念?然天下诸侯各迪有功,而弗即工者,特一有苗,若不足虑也,不必加意也。在圣人之心,以为一物之不得其所者,则常有不能忘之之意。

帝曰:「迪朕徳,时乃功惟叙。▯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舜闻禹之言,知其所以各迪有功者,皆大禹荒度土功之效,故美禹之功曰:“天下之所以蹈行朕之徳,无有违戾者,皆汝平水土之功。”有次序,水土未平,疆理之政未施,则天下何从而迪舜之徳?然成其功者,禹也。所以保是功者,▯陶也。故▯陶方且敬禹功之叙,而不敢少忽,于是施象刑而明之。象刑即象以典刑也,明以示人,使人知所畏警,则向者已成之功可保而无亏矣。▯陶非有意于用刑也,特隄防之具,不得。

不如是,尔舜言禹之功,而并及皋陶。以禹之不可无皋陶,犹▯陶之不可无禹也。非特舜不自居其功,归美其功如此。又以见▯陶同功一体,非他人臣所能及。故孟子曰:「舜以不得禹、▯陶为己忧。」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徳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谐。」

此篇大槩文意脉络相贯,然夔言作乐,乃别是一段,作史者取而继先段以见治功,至此而成,非必连上文也。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此堂上之乐也。堂上之乐以歌咏为主,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此堂下之乐也。堂下之乐以管声为主。记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孔安国以戛击为柷敔,所以作止乐,搏拊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所以节乐。或者以孔之説无所证据,又疑堂上堂下之乐节奏作止相合而成。堂下既有柷敔,则戛击不得为柷敔,搏拊亦不可以韦为之。其説曰:「鸣球非可以为戛且击,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戛且击。琴瑟非可以为搏且拊,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搏且拊。」所谓手舞足蹈是也。乐之作,升歌于堂上,则取其声之清轻者与人声相比,故曰以咏。鸣球即玉磬也。乐音之和,感格幽明,故祖考来格。此乐作于宗庙之中者,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人。説其化神,歆其祀礼备,乐和,祖考来至,明矣。虞賔,丹朱也,与微子在周作賔王家同,故谓之虞賔。丹朱傲慢,今也亦在臣之位,而与羣诸侯以徳相让逊,谓年爵之同,推先有徳也。朱之不肖,尧不能化,而此言有徳者暂能如此也。乐之感人至此,如周诗「济济多士,秉文之徳」。下管鼗鼓,此言下所以别上文之为堂上乐也。吹竹管,击鼗鼓,柷以合乐,敔以止乐,乐之初也,以柷合之,而后众声皆作;乐之将末,以敔止之,而后众声皆止。笙以匏为之,列管于中,镛大钟也,间迭也。吹笙击镛以次迭作,鸟兽至微之物,亦皆跄跄然而率舞矣

译创,是惩戒的意思。丹朱之所以断绝他的世系,实在是基于傲慢。禹惩戒丹朱的所作所为,当他娶了涂山氏的女儿时,辛、壬、癸、甲这四天,就前往治水。孟子称他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启是禹的儿子,呱呱啼哭,禹竟无暇顾及他的儿子,他的心公正而忘记私事,只专注于治理水患、谋划土地工程的事情。辅佐完成五服制度,即侯、甸、绥、要、荒。尧时已有五服,洪水之后,五服的制度逐渐败坏了。禹从而辅佐完成它。五服每服五百里,四方相距为五千里。王肃说:五千里是正直方形的数目,每服之内确定其小数,规定其等级差别,各有所掌管,这是禹辅佐完成的。这是禹治理天下的大概情况。疆界已经划定,必定要加以管理,所以每州设置十二人作为诸侯的师长,以辅佐州牧。外至四海边缘,都建立五长,说的是九州之外,迫近四海,每方建立五人作为长官。从甸服到绥服,方圆三千里,在九州之内,所以每州设置十二位诸侯作为师长。要服和荒服,方圆二千里,在九州之外,每方建立五人作为长官。内外区别,详细与简略之所以不同,就在于此。内部的师长,外部的长官,各自遵循道义行事而有功绩。只有有苗的顽固,不能让他们担任官职,说的是分别安置三苗,因为他们有罪,所以不能担任诸侯国君的官职。帝应当思念啊!帝应当思念丹朱之所以断绝世系的原因,只是他傲慢之心的积累。禹之所以能使诸侯各自遵循道义而有功绩,也是恭敬之心的体现。舜怎么能不以此作为思念呢?然而天下诸侯各自遵循道义而有功绩,而不立即从事工作的,只有一个有苗,似乎不值得忧虑,不必特别在意。但在圣人的心中,认为有一物不得其所,就常有不能忘记的意思。

帝说:“遵循我的德行,这时你们的功绩才能有序。〇陶正恭敬地遵循这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务必严明。”

舜听了禹的话,知道他们之所以各自遵循道义而有功绩,都是大禹治理水土的功效,所以赞美禹的功绩说:“天下之所以遵循我的德行,没有违背的,都是你平定水土的功劳。”有秩序,水土未平,治理土地的政令未施行,那么天下怎么遵循舜的德行?然而成就这功绩的是禹。所以保持这功绩的是〇陶。所以〇陶正且恭敬地遵循禹功的秩序,而不敢稍有疏忽,于是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并使之严明。象刑就是象征以常刑,明确地展示给人看,使人知道畏惧警惕,那么先前已成的功绩就可以保持而无亏损了。〇陶并非有意用刑,只是堤防的工具,不得不如此。

不如这样,舜说禹的功绩,并提及皋陶。因为禹不可无皋陶,犹如〇陶不可无禹。不只是舜不自居其功,归美于他人如此。又可见〇陶与禹同功一体,不是其他臣子所能企及的。所以孟子说:“舜以得不到禹、〇陶为自己的忧虑。”

夔说:“敲击鸣球,拍打琴瑟以歌唱。祖考来至,虞宾在位。群后德行谦让,下奏管鼓,合乐用柷,止乐用敔,笙镛交替演奏。鸟兽跄跄起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夔说:“在我敲击石磬,百兽随之起舞。众官和谐。”

这篇大概文意脉络相贯,但夔言作乐,乃是另外一段,作史者取而继先段以见治功,至此而成,不必连上文。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这是堂上的音乐。堂上的音乐以歌咏为主,下奏管鼓,合乐用柷,止乐用敔,笙镛交替演奏,这是堂下的音乐。堂下的音乐以管声为主。《礼记》说:“歌者在上,匏竹在下。”孔安国以戛击为柷敔,所以作止乐,搏拊以皮革制成,实之以糠,所以节制音乐。或者认为孔的说法没有证据,又怀疑堂上堂下的音乐节奏作止相合而成。堂下既有柷敔,那么戛击不得为柷敔,搏拊亦不可以皮革制成。其说法是:“鸣球不可以为戛且击,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戛且击。琴瑟不可以为搏且拊,和之至,咏之不足,有时而至于搏且拊。”所谓手舞足蹈是也。音乐之作,升歌于堂上,则取其声之清轻者与人声相比,所以说以咏。鸣球即玉磬也。乐音之和,感格幽明,故祖考来至。此乐作于宗庙之中者,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人。说其化神,歆其祀礼备,乐和,祖考来至,明矣。虞宾,丹朱也,与微子在周作宾王家同,故谓之虞宾。丹朱傲慢,今也亦在臣之位,而与群诸侯以德相让逊,谓年爵之同,推先有德也。朱之不肖,尧不能化,而此言有德者暂能如此也。乐之感人至此,如周诗“济济多士,秉文之德”。下管鼗鼓,此言下所以别上文之为堂上乐也。吹竹管,击鼗鼓,柷以合乐,敔以止乐,乐之初也,以柷合之,而后众声皆作;乐之将末,以敔止之,而后众声皆止。笙以匏为之,列管于中,镛大钟也,间迭也。吹笙击镛以次迭作,鸟兽至微之物,亦皆跄跄然而率舞矣

。箫韶九成,鳯凰来仪。韶,舜乐名。箫者,细器之备,作乐之时,小大之器皆备。九成,九奏也,成犹终也。毎曲一终,必变更象,舜之治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故以九为节也。乐至九奏备矣,至灵之鸟如鳯凰者,亦来仪,谓有容仪之可观也。鸟兽易。来鳯凰难致言九成而鳯凰来则鸟兽跄跄不待九成矣乐之作也依上下而迭奏神物之来上下共致非堂上堂下别有所感祖考尊神故配堂上之乐鸟兽微物故配堂下之乐总上下之乐言九成而致鳯凰尊灵异瑞故别言耳非堂上之乐独致神来堂下之乐偏能舞兽也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谐八音之中石为难和石磬也磬音之清者磬必击以鸣之故曰击曰拊拊亦击也击有大小击大击之也拊小击之也音声浊者粗清者精精则难和举其清者和则其余可知诗曰依我磬声是言磬声清诸音来依之百兽率舞即跄跄也百兽舞则鳯凰可知庶尹谐则神人可知尹正也众正官之长也此篇言舜之治始于任贤功成以乐所以见其致太平也延陵札观周乐见舞箫韶者曰徳至矣尽矣大抵天下至和之理一而已矣惟舜有此徳先尽吾心之至和故能播之乐之至和所以能感神人万物之至和故乐者特其器数耳所以道达吾心之和者也使舜之徳有所未至无以感人心则虽声乐之器数徒为文具安足以感神人和万物哉子在齐闻韶则齐固常有此乐矣季札请观乐则鲁亦常有此乐矣然田氏簒齐三家专鲁卒之无益于齐鲁者是知有舜之徳有舜之治则可无舜之徳舜之治乐岂可恃乎

译《箫韶》演奏到第九遍,凤凰便来舞容。韶,是舜时乐舞的名称。箫,指细乐器具的完备,演奏音乐时,大小乐器都齐备。九成,即九奏,成意为终。每曲终了,必定变换舞容,舜治理天下,九项功绩井然有序,九项秩序通过歌唱来体现,所以以九为节拍。音乐演奏到第九遍,乐备至了,像凤凰这样的灵异之鸟,也来舞容,意思是其仪容可观。鸟兽容易招来,凤凰难以致至,说九成而凤凰来,那么鸟兽跄跄起舞,就不必等到九成了。音乐的演奏,依循上下交替进行,神物的到来,是上下共同感致的,并非堂上堂下分别有所感应。祖先尊神,所以配合堂上的音乐;鸟兽微物,所以配合堂下的音乐。总括上下之乐,说九成而致凤凰,是因为尊崇灵异祥瑞,所以特别提及罢了,并非堂上的音乐独自招来神灵,堂下的音乐偏能舞动野兽。

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众官之长和谐。”八音之中,石磬最难调和。石磬,是磬音清越者,磬必须敲击才能发声,所以说击、说拊。拊也是击的意思,击是大击,拊是小击。声音浊者粗,清者精,精则难和,举其清者能和,其余可知。《诗经》说:“依我磬声”,是说磬声清越,众音来依从它。百兽率舞,就是跄跄起舞的意思。百兽起舞,那么凤凰可知;众官之长和谐,那么神人可知。尹,是正的意思,众正官之长。此篇说舜的治理始于任用贤人,功成以乐舞,所以可见其致太平。延陵季札观周乐,看到舞《箫韶》时说:“德至矣,尽矣。”大抵天下至和之理,一而已矣。只有舜有此德,先尽我心之至和,故能播之乐之至和,所以能感神人万物之至和。故乐者,特其器数耳,所以道达吾心之和者也。使舜之德有所未至,无以感人心,则虽声乐之器数,徒为文具,安足以感神人和万物哉?孔子在齐闻韶,则齐固常有此乐矣;季札请观乐,则鲁亦常有此乐矣。然田氏篡齐,三家专鲁,卒之无益于齐鲁,者是知有舜之德、舜之治则可,无舜之德、舜之治,乐岂可恃乎?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防。」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徃钦哉。」

庸用也。舜用夔言乐功成治定之意,而寓之歌,所以保其治功也。勑天之命,惟时惟防。舜之保治,在于勑天,而勑之要,又在于时防。人皆知求天于天,圣人求天于己。谓人之尽,即天也。非人事之外,有所谓天。舜当此治定功成之日,孰非天命?茍于此有怠忽之心,则天命不可保矣。故天不可恃,所可恃者,在已有以勑之。勑之为言,整也,正也,尝存警戒之意,即勑天矣。惟时者,不可失时以废事。惟防者,不可忽于细微。既不失其时,又事防之来至微所在,能谨之,则天命可保永久。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吾欲勑天以谨时防,必赖羣臣之助。」股肱喜乐于尽忠,则元首之治功斯起,而百官之事莫不熙广矣。舜之歌,专欲责望其臣也。皋陶拜手稽首,飏言于广众之中曰:「率作兴事,人君先率臣下以作兴事业,当谨乃宪法而致其敬。凡事莫不有法度,茍失其法度,则事必有阙。屡省乃成。钦哉!事之始作也,当敬其法度;之既成也,又当频频省察之,惟恐其有少亏缺,则他日之患必基于思虑之所不及。又当致其敬,是此心始终乎敬也。」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其意谓欲谨其宪于事之始,省其成于事之终,必在人君之明。元首茍明于上,一心无蔽,贤愚不能惑,是非不能乱,则股肱有功而见知,谁或不竭其良哉?股肱既良,则庶事自得其安,而无有紊乱者矣。▯陶之歌,专责望于君,所以足舜之意。君臣之间,各相警戒,各尽其责,则治功可保矣。又从而申戒之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丛脞,繁碎也;惰,怠也;堕,壊也。此即明良与康之反也。歌之不足,而又歌之,以见其不能自已之意也。帝拜曰:「俞,徃钦哉。」帝然其言,以谓在廷之臣皆当致其敬。观典谟五篇之书,其君之出治保治,其臣之献可替否,辞虽异而防则同。一言以蔽之,曰:「敬而已矣。」

  尚书详解卷五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六

  宋 陈经 撰

  禹贡【夏书】

此篇俱述禹随山濬川首尾与夫九州之界田赋之等土性之不同贡篚之所岀奏之于上而藏之史官史官从而删润以为夏书。若祗台徳先不距朕行,此是禹之辞。若禹锡▯圭告厥成功,乃作史者之辞。然禹治水在尧时,而书谓之夏书者,夏史所録,故谓之夏书。此书记事甚众,言贡而不及赋篚者,葢贡乃夏时法制之总名,民得平土而居,懐报上之心,以其土地之所出,乐以供上,虽谓之赋篚,其实出于民之愿输,而非上设法以取之也,故名曰贡。

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作《禹贡》。

此夫子叙一篇之大概,洪水泛滥,疆界莫辨,不先有以别九州,虽欲随山濬川,不可得也。随山濬川之功未加,则水患未除,虽欲任土作贡,亦不可得也。此其言自有次第,尧舜之前已有九州,至禹始别之以复其旧,如济河惟兖,海岱及淮惟徐州之▯九州之疆界既辨,始得以施功,故随山以刋其木,濬川以深其流。水之源出于山,故先随山而后濬川。道之而始至海,则民得平土而居,可以任地方所出而作贡,不废其所有,不强其所无,此任土也。郑康成云:「任土谓定其肥硗之所生。」是言用肥瘠多少为差也。赋者,自上税下之名,谓治田出谷,故经定其差等谓之厥赋。贡者,从下献上之称,谓以其所出之谷而任其土地所生异物,献其所有谓之厥贡,即与《周礼》太宰九贡不殊,但《周礼》分之为九,赋与《周礼》九赋全异。彼赋谓口率出钱,不言作赋而言作贡,取下供上之义,以是知即在九

译帝于是作歌说:“整饬上天的命令,关键在于把握时机和预防祸患。”于是歌唱道:“辅佐的大臣们欢欣吗?君主的功业兴起吗?百官的事务兴盛吗?”〇皋陶拜手叩头,高声说道:“要念念不忘啊,率领众人兴办事业,要谨慎地遵守法度,要恭敬啊;要反复省察事业的成效,要恭敬啊。”于是接着又歌唱道:“君主英明吗?辅佐的大臣贤良吗?各种事务安康吗?”又歌唱道:“君主如果琐碎烦杂,辅佐的大臣就会懈怠,万事就会败坏。”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庸,就是用的意思。舜采用夔关于音乐功效成就、治理安定的言论,并将其寄托在歌谣中,以此来保持他的治理功绩。整饬上天的命令,关键在于把握时机和预防祸患。舜保持治理的关键,在于整饬天命,而整饬的要领,又在于把握时机和预防祸患。人们都知道向天祈求天命,圣人却在自己身上寻求天命。意思是说,人的尽力就是天命。并非在人事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天命。舜处于这治理安定、功业成就的时候,哪一件事不是天命呢?如果对此有懈怠疏忽之心,那么天命就无法保持了。所以天命不可依赖,可以依赖的,在于自己有方法去整饬它。整饬这个词,意思是整顿、端正,常存有警戒之意,这就是整饬天命了。所谓把握时机,是指不可错过时机而荒废事业。所谓预防祸患,是指不可忽视细微之处。既不错过时机,又能在祸患尚未到来、极其细微时就谨慎防范,那么天命就可以永久保持。于是歌唱道:“辅佐的大臣们欢欣吗?君主的功业兴起吗?百官的事务兴盛吗。”我想通过整饬天命来谨慎把握时机和预防祸患,必须依靠群臣的帮助。辅佐的大臣们乐于尽忠,那么君主的治理功业就会兴起,而百官的事务就没有不兴盛广大的了。舜的歌,专门是想责备和期望他的臣子。皋陶拜手叩头,在众人面前高声说道:“率领众人兴办事业,人君首先率领臣下兴办事业,应当谨慎地遵守法度并致以敬意。凡事都有法度,如果失去了法度,那么事情必定会有缺失。反复省察事业的成效,要恭敬啊!事情刚开始时,应当对法度致以敬意;事情完成后,又应当频频省察,唯恐有少许亏缺,那么日后的祸患必定基于思虑所不及的地方。又应当致以敬意,这是此心始终恭敬。”于是接着又歌唱道:“君主英明吗?辅佐的大臣贤良吗?各种事务安康吗。”他的意思是说,要想在事情开始时谨慎遵守法度,在事情结束时省察成效,必定在于人君的英明。君主如果在上面英明,一心没有遮蔽,贤愚不能迷惑他,是非不能扰乱他,那么辅佐的大臣有功而被知晓,谁不竭尽他们的贤良呢?辅佐的大臣既然贤良,那么各种事务自然得到安宁,而没有紊乱的了。〇皋陶的歌,专门责备和期望君主,以此来补充舜的意思。君臣之间,互相警戒,各尽其责,那么治理的功绩就可以保持了。又接着告诫说:“君主如果琐碎烦杂,辅佐的大臣就会懈怠,万事就会败坏。”丛脞,意思是繁碎;惰,意思是懈怠;堕,意思是败坏。这就是英明、贤良与安康的反面。歌唱一次不够,又再歌唱,以显示其不能停止的意思。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帝赞同他的话,认为在朝的大臣都应当致以敬意。看《典谟》五篇的书,君主施行治理、保持治理,臣子进献可取的、替换不可取的,言辞虽然不同,但防备的原则相同。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敬罢了。”

尚书详解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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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六

宋 陈经 撰

禹贡【夏书】

这篇都叙述禹顺着山脉疏通河流的始末,以及九州的疆界、田赋的等级、土性的不同、贡品和竹器所出产的地方,奏报给上面,而收藏在史官那里,史官从而删改润色成为夏书。像“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这是禹的话。像“禹锡〇圭告厥成功”,这是作史的人的话。然而禹治水在尧的时候,而书称为夏书,是因为夏史所记录,所以称为夏书。这篇书记事很多,说到贡而没有提到赋和篚,大概因为贡是夏时法制的总称,百姓得以在平坦的土地上居住,怀着报答上面的心意,用他们土地所出产的东西,乐意供给上面,虽然称为赋和篚,其实出于百姓自愿输送,而不是上面设法去索取,所以名叫贡。

禹划分九州,顺着山脉疏通河流,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作《禹贡》。

这是孔子叙述一篇的大概,洪水泛滥,疆界无法分辨,如果不先有办法划分九州,即使想顺着山脉疏通河流,也不可能做到。顺着山脉疏通河流的功业没有施加,那么水患没有消除,即使想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也不可能做到。这些话自有次序,尧舜之前已有九州,到禹才开始划分以恢复旧制,像济河之间是兖州,海岱之间到淮河是徐州等〇九州的疆界既然分辨清楚,才开始得以施展功业,所以顺着山脉砍伐树木,疏通河流加深水流。水的源头出于山,所以先顺着山脉而后疏通河流。引导水流直到大海,那么百姓得以在平坦的土地上居住,可以根据地方所出产的东西制定贡赋,不废弃他们所有的,不强求他们没有的,这就是根据土地情况。郑康成说:“任土是指确定土地肥沃贫瘠所生长的东西。”这是说用肥瘠多少作为差别。赋,是从上向下征税的名称,指治理田地出产谷物,所以经文中确定其差别称为厥赋。贡,是从下向上进献的称呼,指用他们出产的谷物并根据土地所生长的异物,进献他们所有的称为厥贡,这与《周礼》太宰九贡没有不同,但《周礼》分为九种,赋与《周礼》九赋完全不同。那里的赋指按人口征收钱,不说作赋而说作贡,取向下供给向上的意思,由此知道即使在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