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十五
?是必先已而后汤,俾太甲即以知汤之一徳也。圣贤以公天下为心,不事于形迹之意如此。
译这一定是先确立伊尹的功业,然后才让太甲继位,以便使太甲能够由此了解商汤一贯的德行。圣贤以天下为公的心态,不刻意追求外在形式和痕迹,其用意正是如此。
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
徳惟一,动罔不吉。当其徳惟一之时,粹然无瑕,如明月之珠,如夜光之璧,举动无适而不得其宜,此即吉也。徳二三,动罔不凶。当其徳二三之时,心劳日拙,动辄窒碍,此即凶也。然则徳止有一,徳奚从而二三也?自人为之私言之,则有二三;自天理之公言之,即一徳也。吉凶之所以不差者,皆在乎人,非于人之外别有吉凶。天之降灾祥者,即在乎徳,非于徳之外别有灾祥。六经之所言吉凶祸福者,皆自其己求之,而非自外来也。使吉凶祸福而自外至,则祸可以禳而去,福可以祈而得。伊尹岂教太甲以幸福而苟免其祸者哉?则知此言吉凶灾祥者,就徳而言,不诬矣。
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此伊尹指示太甲以一徳之要,至为亲切者也。今嗣王新服厥命,谓即政之始,服此天命矣,当维新厥徳可也。新者,对旧而言之,旧则有委靡因循而不振之意,新则纯一不已,日进无疆也。伊尹又虑太甲不知所以新厥徳,而徒以纷更改为者谓之新,故又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所以谓之新,非其纷更改为者之谓也。终始惟一之中,自有新之理存焉。盖体常尽变之理,自当如此。终始惟一者,诚而不变者也;时乃日新者,其变愈出,而其应愈不匮也。虽日新之功,千变万状,而吾之至一者,未尝分明乎此,则所存者神,而所过者化,实未始有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实未始为也。至是则徳之盛矣,非躬行之至者不足以尽此,非理明义精者不足以知此。惟人君既有此一徳,则人臣之有一徳者自然能知之,知而必能任之,故任庶官者必惟贤才,选左右之大臣者必谨择其人,则人臣之有一徳者皆为我用矣。然则人臣之所以贵乎一徳者,盖其任甚重,其责匪轻,岂可以非徳而居之?臣之所以为上者,以其为君之徳,期于致君者也;臣之所以为下者,以其为民,期以泽乎民也。君民之责,聚于人臣之身,则君之择人,难于未用之先,不可以为易而妄进之也;谨之于己用之后,不可以为忽而使小人或间之也。既尽其难与谨,则所与者必君子矣。所与者皆君子,则自然君臣之间可否相济而为和,道同志合而为一。此一篇大抵言有一徳之君者,斯能用一徳之臣也。
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
上章既言一徳之见于用人矣,犹以为未也,此章又言一徳之见于择善,犹以为未也,又言一徳之效騐见于万姓咸曰:“大哉,一哉!”人君不可以任官贤才左右惟其人而遂自止也,必当广而求之,惟善是从,审而择之,惟一是合。徳亦何常师之有?茍主于善,吾从而师之。人莫不各有所长,能其一,不能其二,工于此,或拙于彼。惟主于善,则寸长者皆在所师。其求善者无有不广矣。善无常主,善有似仁而不为仁,似义而不为义,似忠信而非忠信者,自其近似者观之,亦谓之善,非善之正也。必当详择而审之,以求合于纯一不变,然后可以为善之至。其择善者无有不精矣。择善而至于恊于克一,自非在已者先有一徳,安能如是?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此言一徳之效騐也。君与民同此一也,吾有一徳,则民安得不称颂之?“大哉,王言”,以王言之出,皆公天下为心,则如之何而不大?“一哉,王心”,因其言以探其心,所言在是,而所行亦在是,终始不变,如之何而不一?咸曰,以见同然之心;又曰,以见不已之情。使人君自谓有一徳,而百姓不称颂之;百姓虽称颂之,而未至于咸称颂之;百姓咸称颂之,而未至于又称颂之;皆未足以言一徳之至也。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先王之禄如之何而绥安之?斯民之生如之何而底致之?当其一徳之时
译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不专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之所以不差,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在于德行。
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当德行专一的时候,纯粹而没有瑕疵,如同明月之珠,如同夜光之璧,举动无论到哪里都适宜,这就是吉利。德行不专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当德行不专一的时候,心力交瘁而日益拙劣,动不动就遇到阻碍,这就是凶险。然而德行只有一种,德行怎么会不专一呢?从人的私心来说,就有不专一;从天理的公心来说,就是专一的德行。吉凶之所以不差的原因,都在于人,不是在人的外面另有吉凶。上天降下灾祸或祥瑞的原因,就在于德行,不是在德行的外面另有灾祸或祥瑞。六经所说的吉凶祸福,都是从自己身上寻求的,而不是从外面来的。如果吉凶祸福是从外面来的,那么祸就可以通过祈祷禳解而消除,福就可以通过祈求而得到。伊尹难道教太甲去追求福而苟且免除祸吗?就知道这里说的吉凶灾祸,是就德行而言的,没有诬妄。
现在继位的君王刚刚承受天命,只有更新他的德行,始终专一,这才叫日日更新。任用官员只凭贤才,左右近臣只选合适的人。臣子对上为君王的德行,对下为百姓的利益,要艰难要谨慎,只有和谐只有专一。
这是伊尹指示太甲专一德行的要点,非常亲切。现在继位的君王刚刚承受天命,是说即位之初,承受这个天命了,应当更新他的德行。新,是相对于旧而言的,旧就有萎靡因循而不振的意思,新则纯粹专一不止,日日进步没有穷尽。伊尹又担心太甲不知道如何更新德行,而只是把纷纷更改当作新,所以又说:“始终专一,这才叫日日更新。”之所以叫新,不是指纷纷更改的意思。始终专一之中,自有新的道理存在。大概体现常规而穷尽变化的道理,自然应当如此。始终专一的,是真诚而不改变的;日日更新的,是变化层出不穷,而应对越来越不匮乏。虽然日日更新的功业,千变万化,而我那最专一的本体,不曾分明于此,那么所存的是神妙,所过的是教化,实际上不曾有。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实际上不曾为。达到这样,德行的盛大了,不是亲身实行到极致的人不足以穷尽这个,不是道理明白义理精微的人不足以知道这个。只有君王有了这专一的德行,那么臣子有专一德行的自然能知道,知道了就一定能任用,所以任用众官的一定只凭贤才,选择左右大臣的一定谨慎选择其人,那么有专一德行的臣子都为我所用。然而臣子之所以贵在专一德行,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责任很重,他们的责任不轻,怎么可以让没有德行的人居此位?臣子对上,是因为为君王的德行,期望使君王达到圣德;臣子对下,是因为为百姓,期望恩泽百姓。君王和百姓的责任,聚集在臣子身上,那么君王选择人,在未任用之前要艰难,不可以认为容易而轻率进用;在已任用之后要谨慎,不可以认为疏忽而使小人离间。既尽了艰难和谨慎,那么所任用的必定是君子。所任用的都是君子,那么自然君臣之间可否相济而和谐,道同志合而专一。这一篇大抵是说有专一德行的君王,就能任用有专一德行的臣子。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善没有固定的主人,符合专一。使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话!”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使众民的生活安定。
上一章已经说了专一德行体现在用人上,还认为不够,这一章又说专一德行体现在择善上,还认为不够,又说专一德行的效验体现在万民都说:“伟大啊,专一啊!”君王不可以因为任用官员凭贤才、左右近臣选合适的人就停止,必须广泛寻求,只听从善,审慎选择,只符合专一。德行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如果以善为主,我就跟从它为师。人没有不各有所长的,能其一,不能其二,擅长于此,或许拙于彼。只要以善为主,那么有一点长处的人都在所师法。寻求善的人没有不广泛的。善没有固定的主人,善有似仁而不为仁,似义而不为义,似忠信而非忠信的,从近似者来看,也叫善,不是真正的善。必须详细选择而审慎,以求符合纯一不变,然后可以称为善的极致。选择善的人没有不精微的。选择善而达到符合专一,如果不是自己先有专一的德行,怎么能这样?使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话!”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这是说专一德行的效验。君王和百姓同这个专一,我有专一的德行,那么百姓怎么能不称颂?“伟大啊,君王的话”,因为君王的话出于公天下之心,怎么能不伟大?“专一啊,君王的心”,因为他的话探求他的心,所说的在这里,所行的也在这里,始终不变,怎么能不专一?都说,以见同然之心;又说,以见不已之情。使君王自认为有专一的德行,而百姓不称颂;百姓虽然称颂,而未达到都称颂;百姓都称颂,而未达到又称颂;都不足以说专一德行的极致。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使众民的生活安定。先王的福禄怎么安定?众民的生活怎么安定?当专一德行
,先王之禄与烝民之生皆在其中矣。宗庙享之,子孙保之,而先王之禄自吾一徳而安;各安其居,各乐其业,而斯民之生自吾一徳而致。一徳之效,顾不大哉!
译先王的福禄与百姓的生存都包含在其中了。宗庙得以享用祭祀,子孙得以保有基业,先王的福禄便因我这一致的德行而安定;百姓安居于各自的住所,乐于从事各自的职业,百姓的生存便因我这一致的德行而实现。这一致德行的功效,难道不伟大吗!
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纯一不已而已者,非纯至诚无息而息者,非诚一徳者,纯诚之徳也。茍有自怠自足之意,则不足为一徳矣。求之于七世之庙,又当求之于万夫之长,又当下至于庶民匹夫匹妇之微,无不各使之尽其情,此则不已不息者也。七世之庙,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有徳之主则为祖宗,其庙不毁,故曰可以观徳,是古今为一者也。万夫之长,谓居民之上为诸侯,智足以整齐万夫者,故曰可以观政,是人与已为一者也。君得民以使,民得君以事君,民之势其相须如此之切,其可不使人尽其情?若以己为广,若以人为狭,自谓有余而他人莫己若,则訑訑声音拒人千里。匹夫匹妇苟有寸长者,安得自尽乎?匹夫匹妇既不得尽其情,则人主孤立寡闻,谁与共成其功乎?是君与民又故其为一者也。此章所言,岂以人主既有一徳,必须观徳于七庙,观政于万夫之长,求善于匹夫匹妇哉?葢一徳之体,无往而非一,古今人己君民,犹有二者存焉,则不足以为一徳之至矣。此伊尹因太甲悔过之后可与言而言之,与尧舜授受执中,箕子为武王陈洪范一意也。
沃丁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仲丁迁于嚣,作《仲丁》。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祖乙圯于耿,作《祖乙》。
此数篇皆逸其书,其书亡而其序存。沃丁,太甲之子也。伊尹既殁,则沃丁以三公之礼葬之。其臣咎单遂训述伊尹平生之事,守之弗失,如曹参守萧何故事然。咎单作《明居》,盖司空之官也。唐虞以司空宅百揆,意者商朝亦然,则咎单者,继伊尹而相者也。伊陟,伊尹之子也,为太戊之相。亳有妖祥,桑谷之木共生于朝,朝非木之所生,此妖也。君臣之间谋所以恐惧修省,以销天变,故伊陟赞告巫咸,谋之于同列,而咸乂四篇之书作。《咸乂》者,以巫咸能作乂王家也。太戊赞告于伊陟,谋之于臣,而伊陟《原命》之书作。《原命》者,原臣名,既以告伊陟,又以告原也。惟其君臣恐惧,更相告戒如此,此所以能销大变,而太戊、伊陟、巫咸卒为商之贤君贤臣也。仲丁迁于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圯于耿。歴世未乆而累迁都,盖所居近河,世有河患,则其迁也,亦视民利而迁,不获已者也。
尚书详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六
宋 陈经 撰
盘庚上【商书】
尧舜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治水之役,征苖之役,盖有先意承志,奔走惟恐后者。其君固未尝有言,而民亦不待言而自从也。商徳之衰,盘庚欲为迁都之举,而民敢出怨言以怨其上。其君又从而谆复告语之,示之以祸福,陈之以利害。上篇所以告之于未迁之时,中篇所以告之于将迁之际,而已迁之后,又为下篇之书以安慰之。亦足以见其号令之繁,而风俗之薄矣。然则盘庚不得为商之贤君欤?呜呼!读《盘庚》三篇之书者,可以见三代之君民矣。天下之患,莫患于势隔而情不通。势隔而情不通者,民有所争于心,▯忍而不敢言,则亦蓄愤含怒而已。斯民蓄愤含怒于下,而君尊如天,以势临之,则关节脉理始不相通。今也盘庚之民,有懐辄吐,有言辄发,而为之君者,又从而抚摩开导之,俾之心平气和,有相安而无相贼。此岂非其真情者乎?孟子曰:“天下归殷久矣,乆则难变也。”商民歴文、武、成、康四十余年而不服周家,此岂无自而然哉?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盘庚自殷而迁亳,特一迁耳,安有五迁?此盖为民之胥怨而言之也。迁都,大事也。自成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盘庚又迁于亳,自汤至盘庚已五▯矣。▯治亳,殷未治也。民于是咨嗟,相与岀怨言,盖其懐土重▯好安恶危之情
译唉!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由此观察德行;统领万人的长官,可以由此观察政教。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没有君主,就无法侍奉。不要自我宽纵而狭隘待人,致使普通男女不能充分施展其才能。君主若不依靠百姓,就无法成就功业。
纯粹专一、永不停息,这才是纯粹至诚、没有间断的德行;若有丝毫懈怠自满的念头,就不算是一德了。要在七代祖先的宗庙中寻求,也要在统领万人的长官中寻求,更要下及至庶民百姓的细微之处,无不让他们各尽其情,这才是永不停息、没有间断的。七代祖先的宗庙,是指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宗庙,有德行的君主作为祖宗,其宗庙不被毁弃,所以说可以观察德行,这是古今一致的。统领万人的长官,是指居于百姓之上的诸侯,智慧足以整顿万人,所以说可以观察政教,这是人与己一致的。君主得到百姓以供役使,百姓得到君主以供侍奉,君民相互依赖如此迫切,怎能不让他们各尽其情呢?如果自认为宽广而视他人为狭隘,自认为有余而认为他人不如自己,那么傲慢的声音就会拒人千里。普通男女如果有丝毫长处,怎能充分施展呢?普通男女既然不能各尽其情,那么君主就会孤立寡闻,谁与他共同成就功业呢?这是君与民又合为一体的。这一章所说的,难道是因为君主已经具备了一德,就必须去七庙观察德行,去万夫之长观察政教,向普通男女寻求善行吗?大概一德的本质,无处不是一,如果古今、人己、君民之间还有二者的分别存在,就不足以称为一德的极致了。这是伊尹趁着太甲悔过之后可以对他说话而说的,与尧舜传授执中、箕子为武王陈述洪范是一个意思。
沃丁在亳安葬伊尹后,咎单于是训述伊尹的事迹,作了《沃丁》。伊陟辅佐太戊,亳地出现祥瑞,桑树和穀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伊陟赞告巫咸,作了《咸乂》四篇。太戊赞告伊陟,作了《伊陟原命》。仲丁迁都到嚣,作了《仲丁》。河亶甲居住在相,作了《河亶甲》。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作了《祖乙》。
这几篇都遗失了原文,书已亡佚而序言尚存。沃丁是太甲的儿子。伊尹去世后,沃丁以三公的礼仪安葬他。他的臣子咎单于是训述伊尹生平的事迹,坚守而不失,就像曹参遵守萧何的旧例一样。咎单作了《明居》,大概是司空的官职。唐虞时代用司空担任百揆,推测商朝也是如此,那么咎单就是继伊尹之后担任宰相的人。伊陟是伊尹的儿子,担任太戊的宰相。亳地出现妖祥,桑树和穀树一起生长在朝廷,朝廷不是树木生长的地方,这是妖异。君臣之间谋划如何恐惧修省,以消除天变,所以伊陟赞告巫咸,与同僚谋划,于是作了《咸乂》四篇。《咸乂》的意思是,因为巫咸能够治理王家。太戊赞告伊陟,与臣下谋划,于是作了伊陟的《原命》。《原命》的意思是,推原臣下的名分,既告知伊陟,又告知原。正因为君臣恐惧,互相告诫如此,所以能够消除大变,而太戊、伊陟、巫咸最终成为商朝的贤君贤臣。仲丁迁都到嚣,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历经年代不久而屡次迁都,大概是因为所居之地靠近黄河,世代有水患,那么他们的迁都,也是视百姓的利益而迁,是不得已的。
尚书详解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十六
宋 陈经 撰
盘庚上【商书】
尧舜尚未对百姓施行信用,百姓就信任他们。治水的劳役,征伐苗族的劳役,大概有预先领会心意、承奉志向,奔走惟恐落后的。他们的君主固然未曾有言语,百姓也不等待言语就自然顺从。商朝德行的衰微,盘庚想要进行迁都的举动,百姓却敢发出怨言来埋怨上级。他们的君主又接着反复告诫,向他们展示祸福,陈述利害。上篇是在未迁都时告诫他们,中篇是在将要迁都时告诫他们,而在已迁都之后,又写下下篇来安慰他们。这也足以看出其号令繁多,而风俗浅薄了。那么盘庚不能算是商朝的贤君吗?唉!阅读《盘庚》三篇的人,可以由此看到三代君民的情况。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地位隔绝而情感不通更严重的了。地位隔绝而情感不通,百姓心中有争辩,隐忍而不敢言,那就只是积蓄愤怒罢了。百姓在下积蓄愤怒,而君主尊贵如天,以权势压制他们,那么关节脉络开始不相通。如今盘庚的百姓,有怀抱就吐露,有言论就发表,而作为君主的,又接着抚摩开导他们,使他们心平气和,有相安而无相害。这难道不是真情吗?孟子说:“天下归附殷朝很久了,久了就难以改变。”商朝百姓历经文、武、成、康四十多年而不臣服周朝,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
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百姓叹息互相埋怨,作了《盘庚》三篇。
盘庚从殷迁到亳,只是一次迁都,怎么会有五次迁都?这大概是因为百姓互相埋怨而说的。迁都是大事。自从成汤迁到亳,仲丁迁到嚣,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居住在耿,盘庚又迁到亳,从汤到盘庚已经五次迁都了。治理亳,殷尚未治理。百姓于是叹息,互相发出怨言,大概是因为他们怀恋故土、重视旧居、喜好安定、厌恶危险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