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三十三
皆于此而定。惟其成王幼,不敢及知,故摄政在周公,而营洛亦在周公。▯继也,保安也。我乃继文武,所以安天下之道。大相视洛邑,东土庶几自此治邑安定,天下为明君之始焉。基之一字,周公含不尽之意。言明辟自此始,则其后更有无穷巳之事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即《召诰》所谓「越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之日也」。师,众也。四方民大和防于此,故曰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公卜此三处皆不吉,惟洛为吉。所谓三处者,河北黎水之上,即今河朔黎阳也。周公营东都以处顽民,商民安土重迁,故欲都河朔近商之地。黎水既不吉,则又卜涧之东,▯之西,亦欲商民稍近尔。二者又不吉,惟洛地则食之者,卜必以墨画▯兆顺食此墨画之处则吉。我又卜▯水东,亦惟洛食。既卜洛为吉矣,又卜者何也?此乃定下都迁顽民也。又于▯水之东别卜一处,亦惟洛食。故先儒于上文「惟洛食」即今河南城,下文「惟洛食」今洛阳。言周公于洛地卜此二处也。《召诰》曰:「太保朝至洛卜宅。」则卜,乃召公之卜,何与于周公?周公曰:“我卜者,周、召二公心同,故其谋亦同。召公之卜,即周公之卜也。”伻来以图及献卜。伻者,遣使来也。献二处之图及二处之卜于成王,周公不敢自专也。
译都在这时确定下来。只因成王年幼,不敢让他知晓,所以摄政由周公担任,营建洛邑也由周公负责。〇“继”,是继承;“安”,是安定。我继承文王、武王,是为了安定天下的道理。周公详细考察洛邑,东方土地大概从此治理安定,天下有了明君的开端。这个“基”字,周公蕴含着不尽的深意。说明君从此开始,那么其后还有无穷无尽的事情。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师,这就是《召诰》所说的“第二天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的时候”。师,指众人。四方民众大多聚集在这里,所以称为洛师。我在河北黎水占卜,我又在涧水东面、〇水西面占卜,只有洛邑吉利。周公占卜这三处都不吉利,只有洛邑吉利。所说的三处,是指河北黎水之上,即今天的河朔黎阳。周公营建东都用来安置顽民,商朝民众安土重迁,所以想建都于靠近商地的河朔。黎水既然不吉利,就又占卜涧水的东面、〇水的西面,也是想让商民稍微靠近一些。这两处又不吉利,只有洛地吉利,所谓“食”,是指占卜时必定用墨画出〇形兆象,顺应墨画之处则吉利。我又在〇水东面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利。既然已经占卜洛邑吉利,为什么又占卜呢?这是为了确定下都并迁徙顽民。又在〇水东面另外占卜一处,也只有洛邑吉利。所以先儒认为上文“惟洛食”指今天的河南城,下文“惟洛食”指今天的洛阳。是说周公在洛地占卜了这两处。《召诰》说:“太保早晨到达洛邑占卜宅址。”那么占卜,是召公的占卜,与周公有什么关系呢?周公说:“我占卜,是因为周、召二公心意相同,所以谋划也相同。召公的占卜,也就是周公的占卜。”派遣使者前来,献上图纸和占卜结果。伻,是派遣使者的意思。将这两处的图纸和占卜结果献给成王,周公不敢擅自专断。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此乃成王留周公,故拜手稽首,致敬尽礼于周公,称周公之美,以为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天之休,谓命我周家之美也。公能敬天之休,故相宅于洛,其作周家所以配天之休。公既定宅于洛矣,使人来示我以卜之休美,恒吉之兆,恒久也。周家常久于此新邑,故曰“恒”,皆我二人共贞。既有此吉卜,须得公与我二人同心恊力,贞固以守此。公其以我万亿年之久,常敬天之休,拜手稽首,以求教诲之言。见得成王为长久之虑,而不为一时之计,不以天之休为足恃,而以敬天休者为己任,非若后世之君安于其所仅足也。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成王既拜手稽首,求教诲之言,故周公教成王以往新邑举行典礼,须当有以激励臣下,肇始也。殷盛也,今王往新邑,始举盛礼,行祭祀于新邑,咸秩序其礼文所不载者而祀之,盖非常之祀不可以常祀论也。常祀则祀其典礼所载者,既举盛典,则合天下之百神皆祭之。洛邑既成之初,不比他时故也。然则《洛诰》。
之书言作洛之事及于祭祀者,观《诗》之《清庙》曰:「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成王往洛邑,诸侯来朝助祭文王之庙,此乃往洛邑始行之事。又况国之大事,莫大于祀,而成王所以毖祭上下,奉宗庙者,莫切于此。故周公举祀事以告之。予齐百工者,周公摄政,位冢宰,正百工,则当时之百官皆周公所整齐者,无一小人间其间矣。伻使也,此使百官从王于新邑。予惟曰:「庶有事。」周公知成王年巳长,君徳已成,我惟曰:「庶已成王,用此百官有善政事。」今人至新邑,就行王命曰:「记功之尊者,以功之次序而作元祀。」因此祭祀之时,遂记其往日有功于民者,以劳定国,死勤事,能御大灾,捍大患者,皆祭之。先王之报功也,皆以祭祀。盘庚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见先王忠厚,不忘人之功也。惟当命羣臣曰:「汝受我命,当以厚辅于我,我当大视其有功者而载之。」夫已然之功,见于往日者,既有以报之;未然之功,在今日以后者,又大有以责望之,则羣臣百官莫不知所激劝矣。虽然如此,又在成王有以率之也。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使百官皆得其正者,岂非成王自有以教之哉?欲其化下以躬行也。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厥若彛,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周公欲成王自教其工,躬行以率百官者,在乎先去其朋比之心。人主用心之公,则无所朋比,小人不得乘间以进。人主之心一有所暗,至于朋比,则小人皆得以投其君之所欲。成王之所戒者,当以朋比为戒。言孺子者,以成王之年尚少,尤不当轻忽,故丁宁之至于再。自此以往,朋党之心一炽,渐至于长,则如火之焰焰,至于焰然而有次序,则燎原之害不可扑灭而絶之矣。当于其微者谨之,不可待其既着,则为害滋甚。所当顺其常理,凡抚安天下之事,如我前日居摄之时所用,在周之百官,盖周公当时所用,在周之百官无一而非常行之礼,无一而非安民之事,已有轨则可以遵守矣。汝能如我当时所用之百官,则悉自教工之理,成王其自喻矣。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今率百官以往洛邑,当使之各向就其僚联事合治者,僚也。如春官宗伯掌▯礼,夏官司马掌▯政,是也。明为其有功,则人臣显然成其功,无有谗人害之者。惇厚其大,成其寛裕之徳,惇其大则处心者不在于小,成其裕而处心者不狭,日趋于广大和易之地,而无褊迫狭隘之量。人臣能
译成王拱手跪拜叩头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址。这将成为周室匹配上天美善的基业。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址,派人前来,让我观看占卜的结果。吉兆恒久吉祥,我们二人共同坚守正道。希望您凭借我万亿年长久地敬重上天的美善。”拱手跪拜叩头,请求教诲之言。
这是成王挽留周公,所以拱手跪拜叩头,对周公极尽敬意和礼节,称赞周公的美德,认为周公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上天的美善,是指上天赐予周家的美命。周公能够敬重上天的美善,所以在洛邑相度宅址,这将成为周室匹配上天美善的基业。周公既然已经在洛邑确定宅址,派人来向我展示占卜的美善结果,那是恒久吉祥的征兆,“恒”表示长久。周家能够长久地居住在这座新邑,所以说“恒”,这都是我们二人共同坚守正道的结果。既然有了这吉祥的占卜,必须得到您与我二人同心协力,坚定地守护它。希望您凭借我万亿年长久地敬重上天的美善,拱手跪拜叩头,以求得教诲之言。可以看出成王是为长远考虑,而不是为一时之计,不把上天的美善作为可以依赖的资本,而是把敬重上天美善作为自己的责任,不像后世的君主那样安于仅仅满足现状。
周公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典籍没有记载的神灵。我整顿百官,派遣他们跟随王前往周地。我只说:‘大概会有事务。’现在王就命令说:‘记录有功之臣,以功劳的大小作为主要祭祀的对象。’只命令说:‘你接受命令,务必辅佐,大大地审视功劳的记载。于是你要亲自教导百官。’成王既然拱手跪拜叩头,请求教诲之言,所以周公教导成王前往新邑举行典礼,应当有办法激励臣下,“肇”是开始的意思。“殷”是盛大的意思,现在王前往新邑,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新邑进行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那些礼文没有记载的神灵,因为非常规的祭祀不能按常规祭祀来论。常规祭祀只祭祀典礼所载的神灵,既然举行盛典,就应当把天下的百神都祭祀一遍。洛邑刚刚建成之初,不同于其他时候。那么《洛诰》一书讲述建造洛邑的事情以及涉及祭祀的内容,看《诗经》中的《清庙》说:“既然建成洛邑,诸侯来朝见,率领他们祭祀文王。”成王前往洛邑,诸侯来朝见并助祭文王的庙宇,这是前往洛邑开始做的事情。况且国家的大事,没有比祭祀更大的,而成王谨慎祭祀上下神灵,供奉宗庙,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所以周公举出祭祀的事情来告诉他。“予齐百工”,周公摄政,位居冢宰,整顿百官,那么当时的百官都是周公所整顿的,没有一个小人夹杂其间。“伻”是派遣的意思,这是派遣百官跟随王前往新邑。“予惟曰:‘庶有事。’”周公知道成王年纪已经长大,君德已经成就,我只说:“大概成王能够运用这些百官办好政事。”现在人到了新邑,就执行王的命令说:“记录功劳尊贵的人,以功劳的次序作为主要祭祀的对象。”因此在祭祀的时候,就记录往日对百姓有功的人,那些安定国家、为事勤劳、能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人,都祭祀他们。先王报答功劳,都用祭祀。盘庚说:“现在我大享先王,你们的祖先也跟随一起享受。”可见先王忠厚,不忘记人的功劳。只应当命令群臣说:“你接受我的命令,应当大力辅佐我,我应当大大地审视有功的人并记载他们。”已经完成的功劳,见于往日的,已经有办法报答;尚未完成的功劳,在今日以后的,又有大大的期望和责任,那么群臣百官就没有不知道被激励劝勉的了。虽然如此,又在于成王有办法率领他们。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使百官都得到端正,难道不是成王自己有所教导吗?希望他以身作则来感化下属。
年轻人不要结党,年轻人不要结党。前往新邑,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那样。如果火势蔓延有序,就不会断绝。如果顺从常理,处理事情像我一样。只凭借在周的百官,前往新邑派遣使者前往。如果有僚属明白地建立功劳,敦厚广大,成就宽裕。你将有长久的言辞。
周公希望成王自己教导他的百官,以身作则来率领百官,在于先去除结党营私之心。君主用心公正,就没有结党营私,小人不能趁机进谗言。君主的心一旦昏暗,以至于结党营私,那么小人都能迎合君主的欲望。成王所警戒的,应当以结党营私为戒。称“孺子”,是因为成王年纪尚轻,尤其不应该轻忽,所以反复叮咛两次。从此以后,结党之心一旦炽盛,逐渐增长,就像火苗燃烧,等到火势蔓延而有次序,那么燎原之害就无法扑灭和断绝了。应当在细微之处谨慎,不可等到已经明显,那样危害就更严重了。所应当顺从常理,凡是安抚天下的事情,像我以前居摄时所用的,在周的百官,大概周公当时所用的,在周的百官没有一项不是常行的礼制,没有一项不是安民的事情,已经有规矩可以遵守了。你能像我当时所用的百官那样,那么亲自教导百官的道理,成王自然明白了。前往新邑,派遣使者前往,如果有僚属明白地建立功劳,敦厚广大,成就宽裕。你现在率领百官前往洛邑,应当使他们各自朝向并与其僚属共同治理,僚属就是同僚。比如春官宗伯掌管礼仪,夏官司马掌管政事,就是这样。明白地建立功劳,那么臣子显然成就其功劳,没有谗言害他的人。敦厚其大,成就其宽裕的德行,敦厚其大则心思不在于小处,成就其宽裕则心思不狭隘,日益趋向广大和易的境界,而没有褊狭狭隘的度量。臣子能够
向即有僚,能明作有功,能惇大成裕,何以自能尔哉?皆上之人有以使之。臣贤则君必明,汝亦因此而可以有令善之辞于后世,永永无穷矣。
译从前就有那些官吏,能够勤勉做事而建立功业,能够敦厚大道而成就宽裕,他们凭什么能这样呢?都是上面的人有办法使他们如此。臣子贤能,君主就一定英明,你也能因此而在后世留下美好的言辞,永远流传无穷无尽。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
巳者,前之言巳终,更端而言之也。汝惟冲子,年虽幼,当有以终前人之事。盖任大责重,成王不敢轻易也。汝当于分别天下之邪正,人主能分别天下之邪正,则臣下不敢欺;君不能分别邪正,则臣下与民皆将为罔上之行矣。享奉也,诸侯百辟当来朝之时,汝于此须有以敬识之。惟敬则能分别眞伪,识其有奉上之诚者,又当识其有不奉上之诚者。能识别其邪正,则赏罚予夺之权在我,而臣下不敢肆欺矣。于是又教之以分别邪正之理。凡享上以多仪为尚,仪礼也。孟子曰:「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须是于币帛未将之时,有此恭敬见于币帛者,非币也,敬也。诸侯之来朝也,奉圭兼币,庭实旅百,凡所以为贽见奉上之礼物在是,而礼仪亦在是,则礼与物称,此以诚奉上也。物在是,礼仪不在是,则谓之仪不及物,此不以诚奉上也。不以诚而奉上者,谓之不享,以其不役志于享,言不用心于奉上也。诸侯既不用心奉上,则为民者亦皆化之而不知奉上矣。是以惟事其爽侮人主之事有所失,而臣下皆得以侮嫚之。然则当如之何?亦在成王敬识之而已。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聴,朕教汝于棐民彛,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逺用戾。
周公欲归故,责望成王,言成王不可以周公巳行之事自谓定矣。我当时摄政,更有事不暇行者,言行之未尽也。今汝成王往新邑,必须分取我前日所未暇为之事,一一施行之颁分也。我教汝以辅民之常理,汝当聴而行之。民有常性,不能自立,在人君所以辅翼之。周公之告成王者,无非辅民之常理也。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蘉,勉也。汝若于此而不勉强,则不能为长久计矣。正父武王也,武王所为无一不出于正,如曰启佑后人,咸以正无缺是也。汝正父武王之所为,当笃厚汝序而行之,无不如我,则天下皆不敢废汝命矣。周公之所巳行者,即武王之所行,能笃叙正父,则必能如我所为矣。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周公乃成王之叔父,故以一家之事诲之,必曰罔不若予,又曰如予,又曰兹予其明农。汝往新邑,当敬其事,所敬者何为哉?如我明农之事是也。周家农事,开国周公教民以农事,明以示人,如《七月》之诗可见,如《酒诰》惟土物爱可见。汝所敬者,当如我明农之事也。彼裕我民,无逺用戾。彼指民而言也,裕民之政见于彼,使天下皆得以安生乐业,仰事俯育,则民皆归,必无有逺而不至矣。戾,至也。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子冲子,夙夜毖祀。」
上文既是周公复政告归,此章乃成王留周公之言。谓周公当明安我冲子。周公去,则成王之治不明,而身为之不安。周公在,则成王明而安。公称举天明之徳,辅佐我小子,显▯文武之功,上以奉荅天命,下以和常四方之民,而安其众。成王言此者,以见一人之责,有先王之▯付,有天命之难谌,有下民之仰望。任大责重,非我小子所能当,必得周公为之羽翼。文武之功而谓之扬者,所以显之于天下也。而谓之荅者,有以仰荅乎天心也。民谓之和恒者,民有常,无以和之,则失其常。和而使之常者,人主也。居师者,安天下之众也。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此即周公前告成王肇称殷礼之意也。周公使成王举盛礼祀新邑,成王所谓此礼非周公则不能举。周公肯留,则当以我小子厚尊其大礼,称举秩叙其大祭祀,并与其礼文不载者秩序祭之。将礼即殷礼也。祭祀之礼,所以交神明,人主之所厚而尊之也。称秩者,祀有尊卑大小之序。惟
译成王说:“罢了!你虽是年幼的君主,却要有善终前人之事的志向。你务必恭敬地辨识诸侯进献的诚意,也要辨识那些没有诚意的进献。进献以礼仪繁多为尚,如果礼仪不配得上贡物,那就叫做没有诚意,是因为心思没有用在进献上。如果百姓都说没有诚意,那就只会从事欺诈和轻慢的行为。”
“巳”是承接上文“已终”的话,另起头来说。你虽然是年幼的君主,但应当有善终前人之事的作为。因为责任重大,成王不敢轻率。你应当在区分天下邪正方面有所作为,君主能区分邪正,臣下就不敢欺骗;君主不能区分邪正,臣下和百姓都会做出蒙蔽君主的行为。享,是奉上的意思。诸侯百官来朝见时,你在这里必须恭敬地辨识他们。只有恭敬才能区分真伪,辨识出那些有奉上诚意的人,也要辨识出那些没有奉上诚意的人。能识别邪正,赏罚予夺的权力就掌握在我手中,臣下就不敢肆意欺骗了。于是又教导区分邪正的道理。凡是进献以上奉礼仪为尚,仪,就是礼仪。孟子说:“恭敬,是在礼物尚未呈献之前就有的。”恭敬而没有实质,君子不能虚受。必须在礼物尚未呈献时,就有恭敬之心体现在礼物上,这不是看重礼物,而是看重恭敬。诸侯来朝见时,捧着圭玉和币帛,庭院里陈列着百种实物,所有作为见面礼和奉上君主的礼物都在这里,礼仪也在这里,那么礼仪与实物相称,这就是以诚心奉上君主。实物在这里,礼仪不在这里,就叫做礼仪不及实物,这是不以诚心奉上君主。不以诚心奉上君主的,叫做不享,因为他们的心思没有用在进献上,意思是不用心于奉上君主。诸侯既不用心奉上君主,那么百姓也会受其影响而不知道奉上君主。因此只会从事欺诈和轻慢君主的行为,君主有所失误,臣下就会轻慢他。那么应当怎么做呢?也在于成王恭敬地辨识罢了。
于是只有年幼的君主去分发政令,我没有闲暇去听政,我教导你辅助百姓的常理,你如果不勉力去做,那么这时就不能长久吗?厚实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教诲,没有不像我(周公)那样做的,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去恭敬地行事吧!现在我难道要专心于农事吗?那些使百姓富裕的政策在那里,没有远方的人不来归附的。
周公想要回归故地,所以责备期望成王,说成王不可以因为周公已经做过的事就自以为安定。我当时摄政,还有事情没有闲暇去做,意思是政令没有完全施行。现在你成王前往新邑,必须把我以前没有闲暇去做的事情,一一施行,颁,就是分发的意思。我教导你辅助百姓的常理,你应当听从并施行。百姓有常性,不能自立,在于君主用来辅助他们。周公告诫成王的,无非是辅助百姓的常理。你如果不勉力,那么这时就不能长久吗?蘉,就是勉力的意思。你如果在这里不勉力,就不能做长远的打算了。正父是武王,武王所做的一切没有不出于正道的,比如开启保佑后人,都以正道没有缺失。你正父武王所做的,应当厚实地遵循并施行,没有不像我(周公)那样做的,那么天下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了。周公已经施行的,就是武王所施行的,能厚实地遵循正父,就一定能像我那样做了。你去恭敬地行事吧,现在我难道要专心于农事吗?周公是成王的叔父,所以用一家的事来教诲他,必定说没有不像我那样做的,又说像我那样做,又说现在我难道要专心于农事。你去新邑,应当恭敬地行事,所恭敬的是什么?像我专心于农事那样。周家的农事,开国时周公教导百姓从事农事,明白地展示给人看,如《七月》这首诗可见,如《酒诰》中“惟土物爱”可见。你所恭敬的,应当像我专心于农事那样。那些使百姓富裕的政策在那里,使天下人都能安生乐业,上事父母下养妻子,那么百姓都会归附,必定没有远方的人不来到的。戾,就是到的意思。
成王说:“你明明地保佑我年幼的君主,你称颂显大的德行,以我小子发扬文武的功烈,奉上回答天命,和顺四方,使百姓安居,尊崇宗庙,奉行礼仪,称举大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只有你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地施恩于四方,广泛地做出庄重的举动以迎接天命,不迷惑于文武之道,勤勉地教导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祭祀。”
上文既是周公复政告归,这一章是成王挽留周公的话。说周公应当明明地安顿我年幼的君主。周公离开,那么成王的治理就不明,自身也不安。周公在,那么成王就明且安。你称举上天显大的德行,辅佐我小子,显扬文武的功业,上以奉上回答天命,下以和顺四方之民,而安定他们的众多。成王说这些,是为了显示一人的责任,有先王的托付,有天命的难信,有下民的仰望。责任重大,不是我小子所能承担的,必须得到周公作为羽翼。文武的功业而称为扬的,是为了显扬于天下。而称为答的,是有以仰答天心。民称为和顺的,民有常性,无以和顺他们,就失去常性。和顺而使之常的,是君主。居师,是安定天下之众。尊崇宗庙,奉行礼仪,称举大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这就是周公前告成王开始称举殷礼的意思。周公让成王举盛大礼仪祭祀新邑,成王说这些礼仪没有周公就不能举。周公肯留下,那么就应当以我小子厚尊其大礼,称举按次序祭祀其大祭祀,连同那些礼文没有记载的也按次序祭祀。将礼就是殷礼。祭祀的礼仪,是用来交感神明的,君主所厚尊的。称举按次序,祭祀有尊卑大小的次序。只有
公徳明光于上下,此又称述周公之徳如此。惟公徳之明,光辉▯越而不可掩,故光于上天下地,言充塞天地之间也。公虽有此盛徳,而施于四方,常有不巳之意。孟子谓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坐以待旦,此勤施之意也。惟其施之勤而不自己,故虽小而近处者,皆有穆穆之敬,以迎其太平之治。谓之旁,则不但施于四方者勤而不已,至于出处语黙之小节处,无往而不敬,此其徳之盛也。与克勤小物同意如此,故能不迷文武所勤之教。文武之徳所以施于民为教化者,亦惟此勤。周公能勤施四方,则与文武所勤者何异?文武有是勤,而周公无以继之,则亦迷惑而失之矣。周公以其勤而继文武之勤,使文武之教复明于天下,岂非不迷乎?予冲子夙夜毖祀,周公有如此之徳,则可以任。如此之事,我小子夫何为哉?夙夜谨其祭祀而已。以政化委之公,而以祭祀归之已。《左氏传》:衞献公使与甯喜言曰:「茍得反国,政由甯氏;祭则寡人,亦此意也。」
译周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于天地之间,这里又是称颂周公的德行如此。只有周公的德行光明,光辉卓越而不可掩盖,所以照耀于上天和大地,是说充塞在天地之间。周公虽然有这盛大的德行,而施行于四方,常有不停止的意愿。孟子说思念兼及夏商周三代圣王,来施行四方之事,如果有不合的地方,就抬头思考,坐着等待天亮,这就是勤于施行的意思。只有他施行勤勉而不停止,所以即使是微小而近处的地方,都有肃穆恭敬的态度,来迎接太平的治理。称之为“旁”,则不只是施行于四方勤勉而不停止,至于出处语默等小节之处,无处不恭敬,这就是他德行的盛大。这与“能够勤于小事”的意思相同,所以能不迷惑于文王武王所勤勉的教化。文王武王的德行用来施行于民众作为教化的,也只有这个勤勉。周公能够勤勉地施行于四方,那么与文王武王所勤勉的有什么不同呢?文王武王有这个勤勉,而周公没有继承它,那么也会迷惑而失去它了。周公凭借他的勤勉来继承文王武王的勤勉,使文王武王的教化再次显明于天下,难道不是不迷惑吗?我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祭祀,周公有这样的德行,就可以承担这样的事,我小子还能做什么呢?早晚谨慎祭祀罢了。把政教委托给周公,而把祭祀归于自己。《左传》记载:卫献公派人与宁喜说:“如果得以返回国家,政事由宁氏掌管;祭祀则由我亲自进行,也是这个意思。”
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棐,辅也;迪,导也;笃,厚也。言周公之功,所以辅导我之厚,无不若是,非溢美之辞也。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
成王欲立周公之后伯禽于鲁,故曰:「予小子其退去,即君位于洛邑,立公后于鲁。」伯禽既立于鲁,则周公当留以辅成王,不可归也。四方迪乱,乱治也,迪启也。四方正在治道开端之初,尚未定于宗礼,典礼未彰著,则公之功犹未得敉宁。论周公之心,必使典礼盛行于天下,庶事大备,则公之心始安。未定于宗礼,则公之功岂非犹有所未备乎?此成王望之以不已之意也。周公顺当迪导,将大其自今日以后之事,监我士师工。士师工即众官也,众官虽多,必有人为之緫率。周公肯留,则监视士师工者,周公也。大安文武所受之民,治之以为我左右前后之辅,成王之意所以。
望公者,谓宗礼欲其定:自今以后政事有所守,及其去百官有所法,文武所受之民得所安,则周公方可言去;不然,则未可去尔。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只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公安定我而不我去。我当从周公之言而往新邑。公功肃将只欢,天下之人方且肃恭将大。周公之功又只敬懽怿。周公之功言,周公之功在人不能忘如此。今若舎我而去,岂非适所以困我乎?公无去以困我。我惟勿斁其康事,谓我之义欲致天下于大安大宁之域,无厌倦其安天下之事。更得周公为之仪刑,使四方世世享公之徳可也。周公之功在人不能忘。有如一旦骤尔言去,则我一人将何所赖,而四方之民亦何所法哉?周公纵不为成王留,岂得不为四方而留哉?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
周公拜手稽首,受成王之命,许成王之留也,遂述成王之意,谓:“王命我而来,以退为去,以留为来。今我来,诚敬保安乃文祖之徳,文王所受命之民,于汝功烈之考武王而光显之。文王之民,皆受之天,故曰受命。民非周公保之,则不得其安。烈考武王之功,非周公有以光之,则无自而显。”▯朕恭即敉公功之意也。周公前日居摄之功,皆以恭敬为之。成王以其未备也,复留公以承保文祖受命民,光烈考武王,则周公之恭至此而始大。周公闻成王之命,不得不留也。自今以后,君当尽其所以为君,臣当尽其所以为臣。君尽其所以为君,则厚其常道,以待商之贤臣,治为四方之新君,以作周恭先可也。臣尽其所以为臣,则率卿大夫御事,厚前人之功,以荅天下之望,为周孚先可也。周公之意,谓君臣之间,当自此为始。孺子来相视所居于洛邑,自此新邑,当大厚其与常之道,以待商贤臣之有老成人者,欲成王有以安商人之心,其治为四方之新君,则天下皆于此而更始,使后世子孙言为君之恭者,必推成王为先,曰“其自时中乂”,言为君恭敬之道,欲为后世之所尊,则其治亦当极其盛而后可。治未至于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安得谓之恭乎?其自是土中以致治,必使万邦皆被其美,而无有一邦之不美,必使王之功皆成,而无一毫之亏,则治至此可谓盛矣。予旦以多子越御事,我周尽为臣之职,则当率其多子众大夫也,率其御事治事之臣也,厚前人之成烈,前人即闳夭、散宜生之徒,辅文武已有成烈,我旦厚之以荅众人之望,使后世言为臣之信者,必推尊于我,如此则君臣两尽其道矣。君非无信也,而恭为君徳之大,人主为恭于上,而天下自平。臣非无恭也,而信为臣徳之大,人臣忠信于下,则不欺其君,此恭与孚之所以异也。
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
译王说:“您的功劳,辅佐引导我,深厚笃实,没有不这样的。”
辅,是辅佐;导,是引导;笃,是深厚。这是说周公的功劳,用来辅佐引导我的深厚程度,没有不这样的,这不是溢美之辞。
王说:“公,我小子将要退居周地,即位于洛邑,任命您的后代。四方正在引导治理,尚未确定宗庙礼制,也未能平息您的功劳。请继续引导他们,监视我的士、师、工等众官,大大地保全文王、武王所接受的百姓,治理他们作为我左右的辅佐。”
成王想要立周公的后代伯禽于鲁国,所以说:“我小子将要退去,即位于洛邑,立您的后代于鲁国。”伯禽既然已在鲁国即位,那么周公应当留下来辅佐成王,不能回去。四方正在引导治理,乱是治理,迪是开启。四方正处于治理道路的开端,尚未确定宗庙礼制,典礼尚未彰显,那么周公的功劳还未能得到安宁。推想周公的心意,必定要使典礼盛行于天下,各种事务大大完备,周公的心意才会安定。尚未确定宗庙礼制,那么周公的功劳岂不是还有所不完备呢?这是成王希望他不要停止的意思。周公应当顺从引导,将大举推行从今以后的事务,监视我的士、师、工。士、师、工就是众官,众官虽然众多,必定有人作为统领。周公肯留下来,那么监视士、师、工的,就是周公。大大地安定文王、武王所接受的百姓,治理他们作为我左右的辅佐,这是成王希望周公的意思。希望周公的是,希望宗庙礼制得以确定:从今以后政事有所遵循,等到他离去时百官有所效法,文王、武王所接受的百姓得到安定,那么周公才可以谈离去;不然,就不可以离去。
王说:“您安定了我,我就前往了。您的功劳,恭敬地奉行,只知欢悦。您不要使我困顿啊!我只是不厌倦那安定的事务,您不要废弃法度。四方将会世代享受。”
周公安定了我,而我不离去。我应当听从周公的话而前往新邑。周公的功劳,恭敬地奉行,只知欢悦,天下之人正且恭敬地奉行大政。周公的功劳又只知敬重欢悦。周公的功劳,人们不能忘记如此。现在如果舍弃我而离去,岂不是正好使我困顿吗?您不要离去以使我困顿。我只是不厌倦那安定的事务,说的是我的意愿要使天下达到大安大宁的境界,不厌倦那安定天下的事务。更得到周公作为法度,使四方世代享受周公的德行,就可以了。周公的功劳,人们不能忘记。如果一旦突然说要离去,那么我一人将依靠什么,而四方之民又将效法什么呢?周公纵然不为成王而留下,难道能不为了四方而留下吗?
周公拜手稽首说:“王命令我前来,是为了保全您文祖所接受的百姓,以及您光显功业的父亲武王,我恭敬地奉行。您小子前来相宅,大大地敦厚常道,安抚殷商的贤民,治理作为四方新的君主,作为周朝恭敬的典范。说:‘从这时起在中土治理,万邦都美好。只有王有成就,我旦率领众大夫和办事的臣子,敦厚前人的功业,报答他们的师恩,作为周朝诚信的典范。’”
周公拜手稽首,接受成王的命令,答应成王让他留下,于是叙述成王的意思,说:“王命令我前来,以退为去,以留为来。现在我前来,诚敬地保全您文祖的德行,文王所接受的百姓,对于您功业显赫的父亲武王而光显之。文王的百姓,都接受于天,所以叫受命。百姓如果没有周公保全,就不能得到安定。功业显赫的父亲武王的功业,如果没有周公来光显,就没有办法显扬。”“我恭敬”就是平息周公功劳的意思。周公从前居摄的功劳,都是以恭敬来做的。成王因为觉得尚未完备,再次留下周公来保全文祖所接受的百姓,光显武王的功业,那么周公的恭敬到此才达到最大。周公听到成王的命令,不得不留下。从今以后,君主应当尽到作为君主的本分,臣子应当尽到作为臣子的本分。君主尽到作为君主的本分,那么敦厚常道,以等待商朝的贤臣,治理作为四方新的君主,以作为周朝恭敬的典范,就可以了。臣子尽到作为臣子的本分,那么率领卿大夫和办事的臣子,敦厚前人的功业,以报答天下的期望,作为周朝诚信的典范,就可以了。周公的意思,是说君臣之间,应当从此开始。您小子前来相视所居住的洛邑,从此新邑,应当大大敦厚常道,以等待商朝贤臣中有老成之人,希望成王有办法安定商人的心,他的治理作为四方新的君主,那么天下都从这里重新开始,使后世子孙谈论为君的恭敬者,必定推崇成王为先,说‘从这时起在中土治理’,说的是为君的恭敬之道,想要被后世所尊崇,那么他的治理也应当极其兴盛才可以。治理如果没有达到万邦都美好,只有王有成就,怎么能称为恭敬呢?从这中土以达到治理,必定要使万邦都蒙受其美,而没有一邦不美好,必定要使王的功业都完成,而没有丝毫的亏缺,那么治理到此可以称为兴盛了。我旦率领众大夫和办事的臣子,我周尽到作为臣子的职责,就应当率领众大夫,率领办事的臣子,敦厚前人的功业,前人就是闳夭、散宜生之类,辅佐文王、武王已有功业,我旦敦厚它来报答众人的期望,使后世谈论为臣的诚信者,必定推崇我,这样那么君臣两尽其道了。君主不是没有诚信,但恭敬是君德的大者,君主在上面恭敬,那么天下自然太平。臣子不是没有恭敬,但诚信是臣德的大者,臣子在下面忠信,就不欺骗君主,这就是恭敬与诚信不同的原因。
考察我显明的子孙法度,乃是单独继承文祖的德行,派遣人来谨慎地安抚殷商,您命令用两壶黑黍酒来安抚我。
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徳。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
译这件酒器上铭文说:“明禋”。我恭敬地行拜手稽首之礼,以美好的祭品献享,我不敢拖延,于是向文王、武王举行明禋之祭,希望他们恩赐并笃实地延续福泽,不要遭遇疾病,万年都安享于你们的德政。商朝于是引导我们考祭先王,使商朝能够承继先王的次序,万年永远观照我的子孙怀有德政。
昭明也,子成王也,刑法也,单尽也,文祖文王也。我之所以明成王之法,汝成王考之以尽文王之徳,故也。汝成王能行此法,可以为明君。周公之心与文王合,虽不必事求合于文王,而心与之同,则其为法自与之合。所谓明子之法者,如上文所告成王者,皆是也。今之所以居此土中,皆文武使我毖谨殷之顽民,而命我以安宁之,以此见周公之举措,皆非周公之始创为之,皆本于文武也。秬,黑黍也;鬯,郁鬯也;卣,中尊也。以黑黍为酒,煑郁金之草以和之,使芬香调畅。曰者命之曰明禋也,明洁禋敬也。以秬鬯二卣为明洁禋敬,拜手稽首以太平之美致享焉。予不敢经宿,则遂以此速祭于文王武王之庙,精意以享谓之禋。周公之意,以摄政七年之间,制礼作乐,文致太平,无非文武之遗休余泽。今已致政,复辞于成王矣,不敢不致告归功于文武。祭祀之礼,在诚不在物,谓之明禋,谓之休享,谓之予不敢宿,皆防恭之至也。时假秬鬯二卣以达其诚而已,惠顺也。叙次,叙也。汝成王自今为政,当顺其正道,厚行之,使有次序。疾患也,无使民遇于患苦之虐政,则万年之久,天下厌斁。汝之徳泽引渐也,考成也。商民日渐月渍,渐至于成王,能使商民承奉汝之叙,汝成王惠笃叙矣。商民承汝之叙,精白一心以承休徳,则不特见于一时,万年之久,长观感朕子成王而懐归其徳矣。万年厌于乃徳者,周之民也;万年其永观朕子懐徳者,商之顽民也。周公之心以商民为念,故分别告之,亦若召公言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与仇民友民之意也。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孔安国曰:「成王既受周公告,遂就居洛邑。以十二月戊辰晦到,知此十二月者,即七年建亥之月也。自此以下,皆史官述其事。烝祭嵗者,次年之正月,成王即政之始。周之正月,即夏之十一月。仲冬烝祭谓之嵗者,周人以是月为嵗首也。宗庙用太牢,常礼也。周人尚赤,故曰骍。成王欲立周公之后,命伯禽于鲁,故于烝祭特加一牢。王命史作册文,以告史之官名逸者,祝读其册。册之所载者,惟告周公立其后伯禽。古者褒徳赏功,必于祭日者,示不专也。若祭统所谓『爵有徳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以太庙,故启之誓亦曰『用命,赏于祖』。然则无功者赏之与乎?无功而受赏者,于此得无愧于神乎?王宾,即诸侯来助祭也。二王之后,以客礼待之。举王宾,则诸侯咸有周颂。烈文序曰:『成王即政,诸侯助祭』是也。成王举行杀牛禋祀之礼,而诸侯之助祭者皆至太室。清庙,中央之室,庙有五室,中者曰太室,神之所在也。王入太室之中,行祼礼。祼,灌鬯也。祭之礼,或先求诸阳,或先求诸隂。商人尚声臭味,未成乐三阕,然后出迎牲。此求诸阳也。周人尚臭,故灌以圭璋,用玉气,然后迎牲。此求诸隂也。祼者,祭之始也。盖王以圭瓒酌郁鬯之齐,以献尸,受祭而灌于地。既灌,然后迎牲。则祼者,祭礼以祼为重。其封伯禽,乃祭之末,非将祼时也。祭统赐臣爵禄之法曰:『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向,所命者北面,史由君右执策命之』。是祭毕乃命伯禽也。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祭既毕,乃命周公之后伯禽于鲁,作册文,使史逸诰之前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者作册书以告神也,故曰祝。此言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者,作册书以命伯禽也,故曰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周公自摄政至宅洛时十二月,史官计其诞保文武受命已七年矣。夫以七年之中,辅相成王,诛三监,黜商命,营洛邑,致太平。文武所以受命于天者,至此有成而无亏,岂非诞保乎?史官计此一段,足以见周公有大勲劳于周,而成王崇徳报功之礼,亦于此而尽。君臣之际,可谓盛矣哉
译昭明,是指成王;刑法,是指单尽;文祖,是指文王。我之所以阐明成王的法度,是因为你成王应当以单尽来考察文王的德行。你成王若能实行此法,便可成为明君。周公的心与文王相合,虽然不必事事都去迎合文王,但心意相同,那么他所制定的法度自然与文王相合。所谓阐明子嗣的法度,就像上文所告诫成王的那些一样。如今之所以居住在这土地中央,都是因为文王、武王让我谨慎地安抚殷商的顽民,并命令我使他们安宁,由此可以看出周公的举措,都不是周公最初创立的,都是本源于文王、武王。秬,是黑黍;鬯,是郁鬯;卣,是中等大小的酒尊。用黑黍酿酒,煮郁金草来调和它,使其芬芳香醇、调畅。所说的“命之曰明禋”,是指明洁地祭祀敬奉。用两卣黑黍郁鬯作为明洁的祭祀,拜手稽首,以太平的美好来献享。我不敢隔夜停留,于是便以此迅速在文王、武王的宗庙中祭祀,以精诚的心意献享称为禋。周公的意思是,在摄政的七年之间,制礼作乐,文治达到太平,无非是文王、武王遗留的恩泽。如今已经还政,又向成王辞谢,不敢不将功劳归于文王、武王。祭祀的礼仪,重在诚心而不在于祭品,称之为明禋,称之为休享,称之为我不敢隔夜,都是恭敬到了极点的表现。当时只是借两卣黑黍郁鬯来传达诚意罢了,这是惠爱顺从的意思。叙次,就是次序。你成王从今以后施政,应当顺应正道,厚实地推行,使其有次序。疾患,是指不要使百姓遭受患苦暴虐的政治,那么万年之久,天下也不会厌弃。你的恩德逐渐引申,考察成就。商民日渐月渍,逐渐达到成王,能使商民承奉你的次序,你成王惠爱笃实有序了。商民承奉你的次序,精白一心来承奉美好的德行,那么不仅见于一时,万年之久,长久地观感于我子成王而怀念归向他的德行。万年厌弃于你的德行的,是周朝的百姓;万年长久观感我子怀念德行的,是殷商的顽民。周公心中牵挂商民,所以分别告诫他们,也就像召公所说先安抚殷商的办事人员,亲近他们如同亲近我们周朝的办事人员,以及仇视顽民、友爱顺民的意思一样。
戊辰日,成王在新邑,举行年终的大祭。祭祀文王用一头红牛,祭祀武王用一头红牛。成王命令作册逸撰写祝册,只是用来告祭周公的后人。成王作为主祭者,诸侯作为宾客,杀牲祭祀,全都来到。成王进入太室行灌礼。成王命令周公的后人伯禽,作册逸宣读诰命。在十二月,周公隆重地保佑文王、武王受命的事业,已经七年了。
孔安国说:“成王接受了周公的告诫,于是前往洛邑居住。在十二月戊辰晦日到达,知道这十二月,就是七年建亥之月。从此以下,都是史官记述的事情。烝祭岁,是指次年的正月,成王开始执政。周的正月,就是夏历的十一月。仲冬举行烝祭称为岁,是因为周人把这个月作为岁首。宗庙使用太牢,是常礼。周人崇尚红色,所以说红牛。成王想要确立周公的后人,任命伯禽于鲁国,所以在烝祭时特意增加一头牛。成王命令史官撰写册文,来告诉史官名叫逸的人,祝官诵读册文。册文所载的,只是告祭周公确立其后人伯禽。古代褒奖德行、赏赐功劳,一定在祭祀的日子,以示不专断。就像《祭统》所说‘爵赏有德,禄赏有功,一定在太庙赐爵禄’,所以《启誓》也说‘服从命令,在祖庙赏赐’。那么没有功劳的人赏赐他们吗?没有功劳而受赏的人,在这里难道不感到愧对神明吗?王宾,就是诸侯来助祭。二王之后,以客礼对待他们。提到王宾,那么诸侯都有《周颂·烈文》。《烈文序》说:‘成王开始执政,诸侯助祭’就是这样。成王举行杀牛禋祀的礼仪,而诸侯助祭的都来到太室。清庙,是中央的室,庙有五室,中间的称为太室,是神灵所在的地方。成王进入太室之中,行灌礼。灌,是浇灌郁鬯。祭祀的礼仪,有的先求于阳,有的先求于阴。商人崇尚声和气味,没有完成三阕音乐,然后出迎牺牲。这是求于阳。周人崇尚气味,所以用圭璋灌酒,利用玉气,然后迎牺牲。这是求于阴。灌礼,是祭祀的开始。大概成王用圭瓒酌取郁鬯之酒,献给尸,受祭而灌于地。既灌,然后迎牺牲。那么灌礼,是祭礼中以灌为重。封赏伯禽,是在祭祀的末尾,不是将要灌礼的时候。《祭统》赐臣爵禄的方法说:‘祭祀之日,一献,君主降立于阼阶之南,面向南,被任命者面向北,史官从君主右侧拿着策命之’。这是祭祀完毕才任命伯禽。成王命令周公的后人伯禽,作册逸宣读诰命。祭祀既毕,于是任命周公的后人伯禽于鲁国,撰写册文,让史官逸宣读前面的话,成王命令作册逸祝册,只是告祭周公确立其后人。”
作册书以告神,所以说祝。这里说成王命令,周公后人作册《逸诰》,是作册书以任命伯禽,所以说诰。在十二月,周公隆重地保佑文王、武王受命的事业已经七年了。周公从摄政到营建洛邑时的十二月,史官计算他隆重保佑文王、武王受命的事业已经七年了。在这七年之中,辅佐成王,诛灭三监,黜退商命,营建洛邑,达到太平。文王、武王之所以受命于天的事业,至此有成而无亏,难道不是隆重保佑吗?史官计算这一段,足以看出周公对周朝有大功勋,而成王崇德报功的礼仪,也在这里尽到了。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盛大啊。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四
宋 陈经 撰
多士【周书】
此篇乃洛邑既成,周公迁顽民于此,使之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故作此书以诱掖之。昔者周公初基作新邑之时,四方民大和会,而庶商亦常与乃役之事。周公亦尝作书以命商庶矣。岂有顽民未服周而能供力役之事哉?周公知其心未纯于向周,而旧染之俗未尽除也。故于《多士》之篇而开之,以至公无私之见。盖商民之所未尽服者,正以未知天命之所在,徒以私情之故,念商家之旧人。惟有一心不在于此,则在于彼。商民既念商,则自然不知有周;商民既溺于私情,则自然不知有废兴之公理。《多士》之篇多言天者,盖示之以废兴之公理,而恢商民之心,使之不溺于浅狭之私也。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
成周即洛阳下都也。前此庶商丕作于营洛之日,其室家未迁。周公于复辟之明年,即迁民于洛邑。盖商民居商之故地,染商之余俗,故念念在商。周公迁于洛,变易商民之观聴,使之密迩王室之教化,庶几可以转移其习俗。周公以王命告,想当时周公导达王之徳意,志虑使商民知成王寛恩如此,则君臣上下之情相通无间矣。然谓之多士,而序书谓顽民何也?盖书谓多士,见周家之忠厚,不以顽待商。序书谓顽民,乃孔子直书商人之心,既不知天命废兴之理,懐疑而不服,岂非顽乎?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勅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作史者记其时,惟周公复政之明年三月,遂于新洛邑以告商王之多士。周公之营此洛邑,正为商民设也。复政之明日,曾不逾时而遂迁殷民,盖莫急于此也。王若曰:「周公称上命以告之也。尔商家遗之多士,弗吊者,言不为天所悯。吊,成王慰抚劳来之辞。旻者,悯也。旻天大降下此丧亡之祸于汝商家,故我有周受上天眷佑之命,将奉上天之明威,致王者之罚。罚谓之王罚,威谓之天威者,皆是赏善罚恶无私者也。王罚即天威也。我周家何尝容心于其间哉?将之而已,致之而已。惟将天威致王罚,故勅正商家之命而黜之,以终上帝之事。上帝虽有此心,奉行而终其事者,人主也。肆尔多士,再呼多士而告,弋取也。如射者之弋,有意乎取之者,弋也。我周家何尝用心要取商命?小国谦辞也。周为诸侯时,百里之地,故曰小国。惟天不与商家信,无有保固其乱者。纣既为暴乱,天道自有福善祸淫之命,岂有保固其暴乱之理?天既不固纣之乱,则必有以弼。若非天之弼,我何敢求天位哉?惟帝不▯天,以形体言,帝以主宰言。帝不▯商,非
我有心以求之也,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惟周家为下民之所秉为,秉心以为上也。民既秉心以为上,岂非天之明畏有以佑我周家乎?周公深见天命无私之理,故以此释商民之疑情。然则天命高逺,周公奚自而知之?即人心而知之。纣之恶至于失人心,即天命之所去;周之徳至于下民求为,即天命之所与。商民不知,将谓周家故意取商之命,故周公大率以天意告之。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此又举夏商之兴亡事之已验者告之,我闻曰:「上帝之于有夏也,未尝不开导之,使之趋于安逸之地。人主得民心得天心,则天命长享,子孙长保,岂非逸乎?上天虽以逸导之,而有夏之君不能适逸适之也。不于安逸之地,而乃自为危亡之行,则惟帝降格。降格者,下灾异以谴告之,使之知所悔悟也。天心仁爱,人君故出灾异以警之,此天有意于向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四
宋 陈经 撰
多士【周书】
这一篇是洛邑建成后,周公将顽劣的商民迁徙到这里,让他们靠近王室,以接受教化,所以作这篇文章来诱导鼓励他们。从前周公开始营造新邑的时候,四方百姓大规模地和睦聚会,而众商人也常常参与劳役之事。周公也曾作书来命令商众。难道有顽劣的商民不服从周朝却能提供劳役吗?周公知道他们的心没有纯粹地归向周朝,而旧有的习俗没有完全消除。所以在《多士》这一篇中开导他们,以至公无私的道理。大概商民没有完全服从的,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天命所在,只是出于私情的缘故,怀念商朝的旧人。心只有一处,不在此就在彼。商民既然怀念商朝,自然不知道有周朝;商民既然沉溺于私情,自然不知道有废兴的公理。《多士》这一篇多讲天命,大概是向他们展示废兴的公理,而开阔商民的心胸,使他们不沉溺于浅狭的私情。
成周建成后,迁徙殷商的顽民。周公以王命告知,作《多士》。
成周就是洛阳下都。在此之前,众商人在营建洛邑时大力劳作,他们的家室没有迁徙。周公在恢复政权的第二年,就将百姓迁徙到洛邑。大概商民居住在商朝的故地,沾染商朝的余俗,所以念念不忘商朝。周公将他们迁徙到洛邑,改变商民的视听,使他们靠近王室的教化,或许可以转移他们的习俗。周公以王命告知,想来当时周公传达王的德意,志向思虑,使商民知道成王的宽恩如此,那么君臣上下的情感就相通没有隔阂了。然而称为多士,而《书序》称为顽民,为什么呢?大概书中称为多士,显示周家的忠厚,不把商民当作顽劣看待。《书序》称为顽民,是孔子直书商人的心态,既然不知道天命废兴的道理,怀疑而不顺服,难道不是顽劣吗?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来告知商王的士大夫,王说:“你们殷商遗留的多士,不被上天怜悯,上天大大降下丧亡之祸于殷商。我有周朝受上天保佑之命,将奉行上天的明威,施行王者的惩罚,整顿殷商的命运终于上帝。因此你们多士,不是我小国敢射取殷商的命运,只有上天不保佑殷商,没有固守混乱而辅佐我,我怎敢谋求天位?只有上帝不保佑殷商,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上天的明威令人敬畏。”
作史的人记录当时的时间,只有周公恢复政权的第二年三月,于是在新洛邑告知商王的多士。周公营造这洛邑,正是为商民设立的。恢复政权的第二天,没有超过时间就迁徙殷民,大概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王说:“周公称引上命来告知他们。你们商家遗留的多士,弗吊,是说没有被上天怜悯。吊,是成王慰抚劳来的辞令。旻,是怜悯的意思。旻天大大降下这丧亡之祸于你们商家,所以我有周朝受上天眷佑之命,将奉行上天之明威,施行王者之罚。惩罚称为王罚,威严称为天威,都是赏善罚恶没有私心的。王罚就是天威。我周家何尝容心于其间呢?只是奉行而已,只是施行而已。只有奉行天威施行王罚,所以整顿商家之命而废黜它,以完成上帝之事。上帝虽然有此心,奉行而完成此事的,是人主。因此你们多士,再次呼唤多士而告知,弋是射取的意思。像射手的射取,有意于取之者,就是弋。我周家何尝用心要取商命?小国是谦辞。周朝为诸侯时,只有百里之地,所以称为小国。只有上天不与商家守信,没有保固其混乱者。纣王既施行暴乱,天道自有福善祸淫的命令,哪有保固其暴乱之理?上天既不固守纣王的混乱,那么必有辅佐。如果不是上天的辅佐,我怎敢谋求天位呢?只有上帝不保佑殷商,天以形体言,帝以主宰言。帝不保佑商,不是我有心去谋求的,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上天的明威令人敬畏,只有周朝为下民所秉持作为,秉持心以为上。百姓既然秉持心以为上,难道不是上天的明威有以保佑我周朝吗?周公深刻见到天命无私的道理,所以以此解释商民的疑惑。然而天命高远,周公从哪里知道呢?从人心知道。纣王的恶达到失去人心,就是天命所去;周朝的德达到下民求为,就是天命所与。商民不知道,将认为周朝故意取商命,所以周公大致以天意告知他们。
我听说:“上帝引导安逸,有夏不适宜安逸,那么只有上帝降格。向于时,夏不能任用上帝,大大淫逸有辞。惟时天没有念想听闻,其废黜元命,降致惩罚。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变革夏朝俊民,治理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恤祀的,也只有上天大力建立保佑治理有殷。殷王也没有敢失帝的,没有不配天其泽的。”
这又举夏商兴亡之事已验证的告知他们,我听说:“上帝对于有夏,未曾不开导之,使之趋于安逸之地。人主得民心得天心,那么天命长享,子孙长保,难道不是安逸吗?上天虽然以安逸引导之,而有夏之君不能适宜安逸。不于安逸之地,而乃自为危亡之行,那么只有上帝降格。降格者,下灾异以谴告之,使之知所悔悟也。天心仁爱,人君故出灾异以警之,此天有意于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