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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陈氏尚书详解三十四

尚书详解卷三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32–233 段

知。合由以容汝康叔,当合而由之,不可分别。涵之如海,养之如春,俾一国之中,若贵若贱,若善若恶,若上若下,若众若寡,若夫若妇,一切含容之。」王其效▯君越御事,厥命曷以?成王告之之言既多,恐康叔聴之泛而难从也。又曰:「王之所以责效邦君御事,所以命之者曷以哉?要使康叔专于聴曰:『引养引恬』,此王之所以责效于▯君御事也。养者,有以富之而养其身也;恬者,有以教之而安其心也。『引』有徐之之意,治乱民犹乱绳,急目前之效,而欲速利者,皆非所以养民、安民也。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我之所以告尔者,岂特今日为然?自古王者所以制监之意,亦此而已,安用辟为哉?」

译明白。应当以包容的态度对待康叔,应当合而行之,不可分别对待。像大海一样涵容他,像春天一样滋养他,使一国之中,无论贵贱、善恶、上下、众寡、男女,全都包容接纳。」君王所要求效法的邦君和办事官吏,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呢?成王告诫康叔的话已经很多,担心康叔听得泛泛而难以遵从。于是又说:「君王之所以要求邦君和办事官吏效法,之所以命令他们的依据是什么呢?是要让康叔专心听取‘引导养育、引导安恬’这一教诲,这就是君王要求邦君和办事官吏效法的原因。养育,是指有办法使他们富裕从而养其身;安恬,是指有办法教导他们从而安其心。‘引’含有徐徐图之的意思,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整理乱绳,急于追求眼前的功效、想要快速获利的人,都不是养育百姓、安定百姓的正确方法。自古以来的君王都是这样作为鉴戒的,没有偏离正道,我之所以告诉你的,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自古君王制定鉴戒的本意,也不过如此罢了,哪里用得着偏离正道呢?」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脩,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斲,惟其涂丹雘。」

成王设此三事以谕康叔,其大意则一而已。言之不能巳,惟恐康叔之未悟,故以一物喻之,为未足,又以一物喻之。譬之稽考田亩然,既勤劳敷布而菑治之矣,茍不能陈力以脩之,为之疆界亩垅,则有水潦之害,而稽田之功不能终。譬之作室家然,既勤于为垣为墉,筑墙于外以防冦盗,如此则谨密矣,茍不能涂塈以饰之,茨以盖覆之,则震风凌雨为害,而作室之功不能终。又譬之作梓材然,梓人治材,既勤于为朴斲而雕刻之,成其器矣,苟不能丹雘以饰之,则久而易壊,梓材之功亦不能终。凡此皆是有以治之于其始,必须有以成之于其终。衞国之民,前日文武艰难积累,开此土宇以致之,若今康叔不能成终,无教化以调和其民,润饰其治,以为他日无穷之计,使衞国之民再为乱,则前日之事皆为之坏。此是成王周公深谋逺虑,不但为茍且偷安之计而已。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徳,懐为夹庶▯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徳,后式典集庶▯,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巳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今王惟曰又更端告之先王指文武也。文王武王勤用民徳,怀来诸侯,以为夹辅。所谓文武以明徳怀诸侯者,聪明齐圣之徳照临于其上,四方诸侯有所观感,故庶▯之享上作兄弟方来,多率其邻国诸侯如兄弟之义,方方而来。亦既用明徳以享上,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亦既用明徳者,见当时诸侯精白一心以承休徳,所享之物皆其诚心所寓徳之。

所寓也,文武以明徳,怀诸侯;诸侯亦以明徳而享天子。君臣上下,一皆以明徳为主,岂有他哉?后者,后之为君者。

指继体而言也。后之为君,亦当法前人之意,式用也。用先王之常法,以集庶▯。庶▯亦皆以丕大来享上。

如诸侯之享文武,亦既用明徳也。成王之意,欲康叔之治衞,能抚安新造之▯,涵养斯民,则享。

上之明徳,亦莫过于此矣。皇天既以中国之民而付我先王,又以疆土之大而畀我先王,肆大也。天生民而立之君,以司牧之所以将中国之民与疆土之大而畀之先王,必有望于我先王也。今成王能用是徳,不以刑为用。盖徳者,君民之所同得也。成王用徳以和怿其民,而先之后之左右辅翼之,使之顺其常性而趋于和怿之地。民既怿,则先王所受命于天者,亦可以少慰矣。葢先王所有之民,皆其受命于天者。后之人君能以徳怿其民,则亦可以怿其先王;不以徳怿其民,则先王之心何如哉?亦为之不满矣。已矣乎!若兹监汝康叔,监于侯国,亦若此而已。言当体成王用徳之心可也。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永保民。成王与之相期于长久,以为我非止为一时计也,为万世子孙保民之计。商民之安危,实系周家之利害。商民安,则周家之业可以久。我之所以望于康叔者如此其无穷,则康叔之治衞,亦当有以副商民之望也。昔者三代之王,君臣常欲为子孙无穷之计。若曰惟乃世王,若曰公其以予万亿年,以至鼎铭之▯,皆欲为子孙永世之宝。宜若其用心之私也,而其实则公也。吾子孙长享百世,则百世之民安;享千世,则千世之民安。安吾之子孙者,所以安吾民也。此其心之所以公也。秦皇欲自一世、二世至于万世,虽与三代之王所愿欲者亦无以异,殊不知三代之王以其身为天下之公,而秦以天下为一己之私,此其所以异也。读《康诰》《酒诰》《梓材》三篇之书,足以见周家之忠厚,所以治乱民如此其不茍也。卒之康叔遗化及于衞国,柏舟之仁人,凯风之孝子,干旄之好善。后世有歌《衞风》而知康叔之徳者,则知康叔之治衞,其遗风余俗犹见于春秋之世,况在当时者乎?学者欲知衞国之风,当知根本于此三篇之书。

  尚书详解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成王说:“就像勘察田地,已经辛勤地开垦整治,还要努力规划修整,划定田界的沟渠。就像建造房屋,已经辛勤地砌好墙垣,还要努力涂抹泥灰,铺上茅草。就像制作梓木器具,已经辛勤地砍削雕刻,还要努力涂上丹漆彩绘。”

成王列举这三件事来开导康叔,其主旨是一致的。话说得不能停歇,只怕康叔不能领悟,所以用一个事物作比喻,觉得还不够,又用另一个事物作比喻。比如勘察田地,已经勤劳地开垦整治了,如果不能尽力去规划修整,划定田界的垄沟,就会遭受水涝之害,勘察田地的功劳就不能最终完成。比如建造房屋,已经勤劳地修筑外墙内墙,筑起外墙来防备寇盗,这样就很严密了,如果不能涂抹泥灰来装饰,铺上茅草来覆盖,就会遭受狂风暴雨的侵害,建造房屋的功劳就不能最终完成。又比如制作梓木器具,工匠处理木材,已经勤劳地砍削雕刻,制成器物了,如果不能涂上丹漆彩绘来装饰,时间久了就容易损坏,制作梓木器具的功劳也不能最终完成。所有这些,都是在开始时有所治理,必须在结束时有所成就。卫国百姓,先前周文王、周武王艰难积累,开辟这片土地来招致他们,如果如今康叔不能善始善终,没有教化来调和百姓,润饰治理,作为日后长远的打算,致使卫国百姓再次作乱,那么先前的事功就都败坏了。这是成王和周公深谋远虑,不仅仅是为了苟且偷安而已。

如今成王说:“先王已经勤勉地运用明德,怀柔诸侯,使他们像夹辅一样前来朝享,像兄弟一样四方来归。也已经运用明德,后来的君主效法常道,聚集诸侯,大大地享祭皇天。既然把中原的百姓和疆土托付给先王。因此王只用德行来调和喜悦先后迷失的百姓,百姓喜悦先王接受天命,已经如此了,你应当以此为鉴。只说想要达到万年,只有王的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

如今成王说,这是另起头来告诫他,先王指的是文王和武王。文王武王勤勉地运用明德,怀柔诸侯,让他们作为辅佐。所谓文王武王用明德怀柔诸侯,是指他们聪明齐圣的德行照耀在上,四方诸侯有所观感,所以诸侯的朝享,像兄弟一样四方来归,大多率领邻国诸侯,像兄弟的情义一样,从各方前来。也已经运用明德来朝享上天,《尚书》说“朝享多礼仪,礼仪不及物品,只说不朝享”。也已经运用明德,是看到当时诸侯精白一心来承受美好的德行,所献的物品都是他们诚心所寄托的德行。

所寄托的德行,文王武王用明德怀柔诸侯;诸侯也用明德来朝享天子。君臣上下,都以明德为主,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后,指继位的君主。继位的君主,也应当效法前人的心意,效法使用。运用先王的常法,来聚集诸侯。诸侯也都大大地前来朝享上天。像诸侯朝享文王武王,也是已经运用明德。成王的意思,希望康叔治理卫国,能够安抚新建立的诸侯,涵养百姓,那么朝享上天的明德,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皇天既然把中原的百姓托付给我的先王,又把广大的疆土赐予我的先王,肆,大的意思。天生百姓并设立君主,来管理牧养他们,之所以把中原的百姓和广大的疆土赐予先王,必定对先王有所期望。如今成王能运用这种德行,不依赖刑罚。大概德行,是君民共同获得的。成王用德行来调和喜悦百姓,并且先后左右辅佐他们,使他们顺应常性而趋向和悦的境界。百姓既已喜悦,那么先王从天那里接受的使命,也可以稍微欣慰了。大概先王所有的百姓,都是他从天那里接受的使命。后来的君主能用德行喜悦百姓,那么也可以喜悦先王;不能用德行喜悦百姓,那么先王的心意会怎样呢?也会感到不满罢了。罢了!像这样鉴戒你康叔,在诸侯国中鉴戒,也不过如此而已。说的是应当体察成王运用德行的心意就可以了。只说想要达到万年,只有王的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成王与他相约于长久,认为我不仅仅为一时打算,而是为万世子孙保有百姓的打算。商朝百姓的安危,确实关系到周朝的利害。商朝百姓安定,那么周朝的基业就可以长久。我对于康叔的期望如此无穷,那么康叔治理卫国,也应当有以符合商朝百姓的期望。从前三代君王,君臣常常想要为子孙做长远的打算。如果说只有你的世代为王,如果说公要让我万亿年,以至于鼎铭上的文字,都是想要为子孙永世之宝。似乎用心自私,但其实却是公正的。我的子孙长享百世,那么百世的百姓安定;享千世,那么千世的百姓安定。安定我的子孙,就是为了安定我的百姓。这就是他用心公正的原因。秦始皇想要从一世、二世直到万世,虽然与三代君王所愿望的没有不同,却不知三代君王以自身为天下之公,而秦以天下为一己之私,这就是不同的原因。阅读《康诰》《酒诰》《梓材》三篇,足以看到周朝的忠厚,所以治理乱民如此不苟且。最终康叔的遗风化及卫国,有《柏舟》的仁人,《凯风》的孝子,《干旄》的好善。后世有歌唱《卫风》而知道康叔德行的人,就知道康叔治理卫国,他的遗风余俗还见于春秋时代,何况在当时呢?学者想要知道卫国的风俗,应当知道根本在于这三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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