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二十
防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遂陈于上,我用沉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讐。今殷其沦丧,若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于颠隮,若之何其?」
微子之意若曰:商家已不有治,正四方之事,言不复兴矣。微子乃帝乙之元子,纣之庶兄,故谓:我祖先王致遂其功,陈列于上,可以慿借扶持之具。如彼今乃以沉酗于酒之故,用乱败其徳于下,如此是与我祖相反也。欲观其表,观其影;欲观其源,观其流。以其所形见考之,则商民无小大皆为草野,防盗与乎为恶于内外,而为奸宄之事。为卿士在位者,皆以非法度之事而相师。师者,相师也;与百僚师师之意同,但百僚师师者以善相师,此之师师者以恶相师也。惟其卿士既以非度相师,故为罪人之渊薮。凡有辜罪,皆为有势力者之所藏匿,无有常得之者,言不得而治以法也。小民方且起而相为讐敌,则其所谓相友相助相扶持者,不复见矣。今商其沦丧,若涉大水。观其卿士如此,小民如此,气象已有亡国之兆。故曰:商其沦胥丧亡矣,如涉大水,无有涯际之可依。殷遂丧越至于今,以言其丧亡不待于久,只在于今。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上。既言商家之必亡,故又言我所以愤闵之意。我其发病生狂,吾处于家,又且将耄乱,欲逊遯于荒野矣。此其情之不能堪处者,今亦无指意以告我。我待其颠隮陨坠之日,又将何以处之。此章之义,写出胸中不平之言,使当时纣若肯从谏,则斯言当发于上,不发于下矣。当直情无▯于朝廷而不肯退而私语于家矣。为国者使贤人君子议论不发于朝廷而发于私议,亦岂有国者之福哉。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方兴,沉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耉长旧有位人。今殷民乃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降监殷民用乂讐,敛召敌讐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
防子作诰以告二人。今此篇惟父师箕子有言,而比干独不以言见。先儒以为明心同,葢三人者之在当时,只有去就二节。微子欲去,而比干、箕子皆欲就。虽谏而死,与徉狂为奴,其欲遂就之意一也。故父师箕子之言,即比干之意。父师之意若曰:「王子指微子也。天毒降灾荒殷▯,箕子不敢斥纣,故但归之天,以为天降灾害荒乱于我▯。天下化之,方且兴起为沉酗之事。人之所以不为乱者,以其知所畏也。乃今不畏其所当畏,充此心以往,何所不至?虽有耉老成人与旧在位而有年髙徳邵者,皆咈逆之而不顾矣。」孔安国曰:「色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器实,曰用。牺牷牲用,乃祭祀之物。今商民乃攘窃而取之,则为下者既不知敬神矣。祀有常典,国有常刑。今乃容其将食而无灾罚以及之,是为上者亦纵其为不敬也。」此特举其祭祀国之大事于至重者如此,其他可知。降监殷民,用乂讐敛,召敌讐不怠。商家之臣所以下视商民,用以为治者,皆讐敛之道也。言横赋重敛与民为讐也。在上者以讐视其民,故民亦以讐视其上,上下交相为讐,故曰「召敌讐不怠」者,谓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也。人主乃天下之本,其本处既浊乱,故末流亦浊乱。是民之罪与上无异,是乃合于一也。瘠病疾也,民之多病无可以告语者,以其有寃而不得伸也。商今其有灾,观上文所云,皆是亡形立见,即今日有灾,我兴起而受其败矣。商家既沦没丧亡,我岂可为他人之臣仆?此箕子之意与国存亡义不肯去,诏王子出迪,我之教汝王子,出则合于道,是以去者教防子,而以不去者自期。何况我旧时所云者过,以为子之所刻害?葢微子为帝乙之元子,箕子言于帝乙欲立微子,帝乙不
译防子似乎说:“父师、少师,殷商难道不能治理好四方吗?我们的祖先成功陈列于上,可以作为凭藉扶持的根基;而我现在却沉溺酗酒,在下扰乱败坏德行。殷商无论大小,都喜好盗窃奸邪。卿士们互相效法,不合法度。凡是有罪的人,都没有常理可获,即无法依法惩治。小民正兴起,互相成为仇敌。如今殷商即将沦丧,如同渡过大水,没有渡口和边际。殷商于是丧失,直到今天。”又说:“父师、少师,我难道要发狂吗?我家中老迈,想要退隐于荒野。现在你们没有指点告诉我如何面对这倾覆的危险,那该怎么办呢?”
微子的意思似乎是说:商家已经不再拥有治理的能力,整顿四方之事,言语中已无复兴的希望。微子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所以说:我们的祖先王成就了功业,陈列于上,可以凭藉扶持。然而现在却因沉溺酗酒,在下扰乱败坏德行,这与我们的祖先相反。想要观察表象,就看影子;想要观察源头,就看水流。根据所显现的情况来考察,商民无论大小都如同草野之人,从事盗窃和内外作恶的奸宄之事。在位的卿士,都以非法度的事情互相效法。师,即互相效法;与百官互相效法的意思相同,但百官互相效法是以善相师,这里的卿士互相效法是以恶相师。因为卿士既以非法度之事互相效法,所以成为罪人的渊薮。凡是有罪的人,都被有势力者藏匿,没有常理可获,即无法依法惩治。小民正且起而互相成为仇敌,那么所谓互相友爱、相助、扶持的情况,就不再可见了。如今商即将沦丧,如同渡过大水。观察其卿士如此,小民如此,气象已有亡国之兆。所以说:商即将沦丧,如同渡过大水,没有边际可依。殷商于是丧失,直到今天,以说明其丧失不待于久,只在于今。父师、少师,我难道要发狂吗?既然说了商家必亡,又说了我愤闵的原因。我难道要发病生狂,处于家中,又且将老迈混乱,想要退隐于荒野吗?这是情感不能堪处的情况,现在也没有指点告诉我。我等待其倾覆之日,又将如何处置。这一章的意义,写出了胸中不平之言,假如当时纣王肯听从劝谏,这些话应当发于朝廷,而不是发于私下。应当直情无隐于朝廷,而不肯退而私语于家。治国者使贤人君子的议论不发于朝廷而发于私议,这难道是治国者的福分吗?
父师似乎说:“王子,天降下毒灾,荒乱在殷商正兴起,沉溺酗酒,竟然不畏所当畏,违背那些老成和有高位的人。如今殷民竟然盗窃神只的牺牲,用来容纳将食,没有灾祸降临监督殷民用乩仇,收敛召唤仇敌不懈怠,罪过合于一多瘠,没有诏告商。如今有灾祸,我兴起承受其败坏,商即将沦丧,我不做臣仆。诏告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不出,我便倾覆。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防子作诰以告知二人。现在这篇只有父师箕子有言,而比干独不以言见。先儒认为明心同,大概三人者在当时,只有去就两节。微子欲去,而比干、箕子皆欲就。虽谏而死,与徉狂为奴,其欲遂就之意一也。所以父师箕子之言,即比干之意。父师的意思似乎是说:“王子指微子。天降下毒灾荒乱于殷商,箕子不敢斥责纣王,所以只归之于天,以为天降灾害荒乱于我。天下化之,正且兴起为沉溺酗酒之事。人之所以不为乱者,是因为知道所当畏。如今不畏所当畏,充此心以往,何所不至?虽有老成人与旧在位而有年高德邵者,都违背而不顾。”孔安国说:“色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器实,曰用。牺牷牲用,乃祭祀之物。如今商民竟然盗窃而取之,则为下者既不知敬神了。祀有常典,国有常刑。如今却容其将食而无灾罚以及之,是为上者亦纵其为不敬。”这特举其祭祀国之大事于至重者如此,其他可知。降监殷民,用乩仇敛,召敌讐不怠。商家之臣所以下视商民,用以为治者,皆仇敛之道也。言横赋重敛与民为仇也。在上者以仇视其民,故民亦以仇视其上,上下交相为仇,所以说“召敌讐不怠”者,谓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也。人主乃天下之本,其本处既浊乱,故末流亦浊乱。是民之罪与上无异,是乃合于一也。瘠病疾也,民之多病无可以告语者,以其有冤而不得伸也。商今其有灾,观上文所云,皆是亡形立见,即今日有灾,我兴起而受其败矣。商家既沦没丧亡,我岂可为他人之臣仆?此箕子之意与国存亡义不肯去,诏王子出迪,我之教汝王子,出则合于道,是以去者教防子,而以不去者自期。何况我旧时所云者过,以为子之所刻害?大概微子为帝乙之元子,箕子言于帝乙欲立微子,帝乙不
从而立纣,纣未必不疑忌吾二人。今王子若出去,则我尚可以维持谏诤纣,庶防。知改悔,王子若不出,纣终疑此二人。虽欲谏之,必不能入,是致于颠隮矣。忠臣之于国,明知其大无道,明知其天命将絶,亦未尝不勉强而扶持之,以求其百一千一万一之幸。葢未有安坐而视其将亡者。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靖谋也。人各自为谋,以自献于先王。思昔先王所望于我者,惟忠孝而已。行事不必其皆同,但处心无愧于一己,无愧于公议,无愧于先王,足矣。微子出而存商祀,则自献以其孝;比干、箕子,一则以谏诤死,一以困辱为奴。以谏诤纣,则自献其忠,我不顾其行遯。是箕子、比干决在于就而不肯去国也。读此篇之意,可见臣子心在乎天下国家,而不在其身,共求天理之安而已。其死非沽名,其困辱者非忍耻,其去也非求生也,各全乎忠孝。故孔子知之,以为商有三仁者焉,行虽不同,而皆所以为天理之安也。
译于是扶立纣王,纣王未必不对我们二人产生猜疑忌恨。如今王子如果离开,那么我还能够维持着向纣王进谏争辩,或许能防止他有所改悔;如果王子不离开,纣王终究会怀疑我们二人。即使想要进谏,意见也一定无法被采纳,这就会导致国家倾覆了。忠臣对于国家,明明知道它极其无道,明明知道它的天命即将断绝,也未曾不勉强去扶持它,以求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一丝侥幸。大概没有安心坐着而看着国家将要灭亡的。自己安定身心,将自己奉献给先王,我不顾惜,选择退隐,这是安定的谋略。人们各自为自己谋划,以将自己奉献给先王。回想从前先王对我们所期望的,只有忠孝罢了。行事不必都相同,只要内心对自己无愧,对公众舆论无愧,对先王无愧,就足够了。微子出走而保存了商朝的祭祀,这是以孝道来奉献自己;比干、箕子,一个因进谏争辩而死,一个因受困辱而沦为奴隶。通过进谏争辩纣王,这是以忠道来奉献自己,我不顾惜那退隐的行为。这是箕子、比干决意赴死而不肯离开国家的原因。阅读这篇文字的意思,可以看出臣子的心志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于自身,共同追求天理的安宁罢了。他们的死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他们的受困辱不是忍受耻辱,他们的离去也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各自成全了忠孝。所以孔子了解他们,认为商朝有三位仁者,行为虽然不同,但都是为了求得天理的安宁。
尚书详解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宋 陈经 撰
泰誓【周书】
【阙】
子以为至徳?岂有纣在上,而文王自擅称王乎?纵
文王自称王,岂有十余年之间,纣之君臣亦坐视其称王而不诛其叛背之罪乎?如春秋时,周室尚存,而楚以王者称,亦罕有,葢亦万世之一二也。学者舍诸家之小説而信经可也。孔子序书,惟十有一年,武王伐商,不言其为文王十一年。作《书》者,于《泰誓》上篇只言“文考肃将天威”,下篇又言“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未尝言文王也。至《武成》之书,武王既受命以朝诸侯,始追封为文王,故称曰“我文考”。文王自是而下,磊磊相聨属,而文王之名不絶,其事迹甚明白。扬子云曰:“万物纷错,垂诸天;众言淆乱,折诸圣。”乌覩圣而折诸曰:“在则人,亡则书。”其统一也。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此十一年,乃武王即位之十一年也。古者诸侯即位,皆称元年,如《春秋》所书是也。若以为文王,则岂有文王即位之初既改元,至中间又改元乎?决无此理。司马迁作本纪,谓武王即位九年,祭于文王之墓,然后治兵于孟津,其説是也。意者当九年祭文王,治兵孟津之时,乃观政于商;至十一年而纣不改过,然后大举以伐纣也。乃若戡黎之时,窃意正当治兵孟津之时,亦未尝审乎是否也。一月戊午者,即十二年之正月戊午日也。不言正月者,商之正朔已终,周之正朔未立,故不言正。师渡孟津,此岂武王之得已哉?三篇之书,上篇者,谓于孟津而誓;中篇次于河朔而誓;下篇将战而誓。操凶器而临危事,不敢轻举,故必誓众,重其事也。泰者,先儒以为大防,以誓众。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王曰:「嗟!我友▯冡君,越我御事庶士,明聴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惟十有三年春,三字必是差错,何以知之?中篇惟戊午,王次于河朔,即书序所谓一月戊午也。岂十有一年用戊午日渡孟津,至十三年又用戊午日以次河朔也?即万一史臣闻见之悮,前后传写之讹,或遭秦皇烈熖之后补缀拾遗,葢未可知也。大防言诸侯之师与戎狄皆在也。王曰:「嗟我友▯▯君,越我御事,庶士明聴誓。」嗟者,有悯恻之意。友▯者,武王为西伯与国之诸侯,皆友▯也。▯君即诸侯尊之也。御事者,即诸侯之卿治事者。庶士者,将卒而下也。孟津之防,不期而防者八百国,此皆诰语之所能及哉?观人心之所向,则天意可知。使武王此举为不义,则虽一国犹且不得而强从,况八百国乎?明聴我之誓言,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此人君之职,天人之至理也。非武王不能为此言,葢以其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观之人与万物同此禀受,然气质之性自有偏全。人者万物之一也,物得其偏,惟人得其全,故人独灵于物。葢其出孝入悌,蹈仁履义,与万物不同者,此其性之灵善者也。然人虽有此灵,亦有不能保此灵者,必得圣人为之君以爱养之,父母之然后斯民得以各遂其善。亶者诚信也,言实有此聪明之徳也。聪明亦灵也,非于灵之外别有聪明。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故其徳所以独髙乎天下。观人与物殊,则天地之爱人可谓厚矣。观圣人与人殊,则天地之爱圣人又何如哉?今也纣失其聪明,是为君者不能保其灵矣。何以化天下之人而使之保其灵哉?武王以君道自任者也。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冡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自此以下皆数纣之恶也。今商王受弗敬上天,人
译尚书详解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一
宋 陈经 撰
泰誓【周书】
【缺】
您认为这是至高的德行吗?难道会有纣王在位,而文王自行擅称王号的情况吗?即使
文王自称王,难道在十多年之间,纣王的君臣也会坐视他称王而不诛杀他背叛的罪行吗?就像春秋时期,周王室尚存,而楚国以王者自居,也是罕见的,大概也是万世之中的一二例罢了。学者舍弃诸家的小说而相信经典是可以的。孔子编次《尚书》,只说十一年,武王讨伐商朝,并没有说这是文王的十一年。作《书》的人,在《泰誓》上篇只说“文考肃将天威”,下篇又说“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从未提及文王。到了《武成》这篇,武王既已受命朝见诸侯,才开始追封为文王,所以称曰“我文考”。文王从此以后,事迹累累相连接,而文王的名字不断绝,他的事迹非常明白。扬子云说:“万物纷杂错乱,以天理来衡量;众言混淆混乱,以圣人来判断。”哪里看到圣人判断说:“在世时是人,死后是书。”这是统一的。
十一年,武王讨伐殷商。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作《泰誓》三篇。
这十一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一年。古代诸侯即位,都称元年,如《春秋》所记载的那样。如果认为是文王,那么难道文王即位之初既改元,到中间又改元吗?绝对没有这个道理。司马迁作本纪,说武王即位九年,在文王之墓祭祀,然后在孟津治兵,他的说法是对的。大概应当在九年祭祀文王,在孟津治兵之时,去观察商朝的政事;到了十一年而纣王不改过,然后大举讨伐纣王。至于戡黎之时,我私下认为正当治兵孟津之时,但也未曾审察是否确实如此。一月戊午,即十二年的正月戊午日。不说正月,是因为商的正朔已终,周的正朔未立,所以不说正。军队渡过孟津,这难道是武王不得已的吗?三篇之书,上篇,是指在孟津誓师;中篇次于河朔誓师;下篇将战誓师。拿着凶器面临危事,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必须誓众,重视这件事。泰,先儒认为是大防,用来誓众。
十三年春,大防于孟津。王说:“唉!我的友邦君长,以及我的办事众士,听清楚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的灵长。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元首成为百姓的父母。”
十三年春,这三个字必定是差错,怎么知道的呢?中篇说戊午日,王驻扎在河朔,就是书序所说的一月戊午。难道十一年用戊午日渡孟津,到十三年又用戊午日驻扎河朔吗?即使万一史臣听闻见闻有误,前后传写有讹误,或者遭遇秦皇烈火之后补缀拾遗,大概也未可知。大防说诸侯的军队与戎狄都在。王说:“唉!我的友邦君长,以及我的办事众士,听清楚誓言。”嗟,有怜悯恻隐之意。友邦,武王作为西伯与各国的诸侯,都是友邦。邦君即诸侯尊称。御事者,即诸侯中治理事务的卿。庶士者,是将卒以下的人。孟津之防,不期而防的有八百国,这都能用诰语来涵盖吗?观察人心之所向,则天意可知。如果武王此举不义,那么即使一国尚且不能强行跟随,何况八百国呢?听清楚我的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的灵长,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元首成为百姓的父母,这是人君的职分,天人的至理。不是武王不能说这样的话,大概因为乾元广大,万物由此开始,观察人与万物同此禀受,然而气质之性自有偏全。人是万物之一,物得其偏,只有人得其全,所以人独灵于物。大概其出孝入悌,蹈仁履义,与万物不同,这是其性之灵善。然而人虽有此灵,也有不能保此灵的人,必须得圣人为之君以爱养之,像父母一样然后百姓得以各遂其善。亶是诚信,说实有此聪明之德。聪明也是灵,不是在灵之外别有聪明。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所以其德独高于天下。观察人与物殊,则天地之爱人可谓厚了。观察圣人与人殊,则天地之爱圣人又何如呢?现在纣王失其聪明,作为君者不能保其灵了。何以化天下之人而使之保其灵呢?武王以君道自任。
现在商王受不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自此以下皆数纣之恶也。现在商王受不敬上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