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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陈氏尚书详解二十九

尚书详解卷二十七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04–209 段

,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责,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寳▯,绍天明即命。

译我这个小辈,就像涉渡深渊之水,我前往寻求我所渡过的地方,广泛地责成,广泛地遵循前人接受的命令,因此不忘大的功业,我不敢遮蔽上天降下的威严,因为先王留给我大宝之位,继承上天的光明,就接受天命。

已者,▯语之辞。我小子处此艰难重任,如涉深渊之水然,不胜其危惧也。虽然,第知危惧,而不知有必为之志,不几于柔弱乎?予惟进而往,求所以济险之道。处习坎而行,有尚知事之当为者,则决于必为,而无有退缩。我之所以必往求济险之术者,葢继人之功业者,当有以大而贲饰之。于前人所受之命,亦当大之。如此,则庶防前人之大功可以不忘。予岂敢闭于天之所降之威用哉?天威之用,在于福善祸滛。三监、淮夷之叛如此,是自取于天之诛戮也。我于此不言。

奉天讨则是闭塞天之威用矣。前人之业与前人之受命,当有以广大之。天之威用,当有以奉之。则伐商之谋,其可已乎?宁王遗我之寳▯,我其卜之,以绍继天之明,就受其命。古者有国,各有寳▯,以守其国。家有疑则卜,之所以谋之▯神,而卜知天命之向背也。圣人举事,本无事乎卜,特假是以决其疑耳。凡大诰之篇,称宁王宁考者,皆指武王。有安天下之功也。宁人者,指武王当时所与同谋安天下之臣也。

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今蠢今翼,曰: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曰:更端而言之也。有大艰于西土,谓武王崩,我西土有大患也。西土之人于此时皆为之惶惑不安,所以三监起而蠢动。商武庚恃其国小而富厚大,敢纪其王业之旧叙,意图商家复兴也。天降威,谓三叔流言有当诛之罪,此天所降之威也。武庚知我国有流言之变,内有疵病,民不安,于是大言以欺众曰:「予商家当复反,鄙薄我周家。自古奸人乘衅而起者多,因国内之变。若无三叔流言,彼蕞尔武庚何自而▯?」周家杀武庚之父而灭其社稷,武庚于周为仇,则今日之叛乃复君父之仇,于武庚何过之有?曰:不然,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则是天讨有罪矣,其子奚复仇?武王杀受,既是天讨,而武庚复仇,是不知天讨之义,所以为周家之罪人。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今天下蠢动之明日,彼四国之中民之贤者有十人,舍彼从我,以翼助我,抚安武事,以谋其功。贤者之见,尝先众人而决,葢彼知夫人事天理在周而不在商,于是先见事防而来助周。周公成王知十夫之来,卜知天意所在,故知我有大事之休美矣。大事即兵戎之事也。又何况卜之于▯而休祥并吉乎?并吉者,谓▯神之谋与人谋合吉也。圣人则灼见事理当为然,亦不敢自用,必考之人谋、▯谋而后决。明而十夫,幽而吉卜。周公之所为,合于天人之心久矣。

肆予告我友▯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于伐殷逋播臣。尔庶▯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周公之意若曰:「十夫既来矣,卜又吉矣,故我告友▯之君,谓诸侯也。尹氏者,诸侯之正官也。庶事与治事之臣,皆诸侯之国众士也。曰:『予既得吉卜,予惟以尔庶▯往伐商逋亡播荡之臣,指武庚也。商亡而武庚无所依归,即逋播也。我武王念其絶祀,从而封之,至今乃背恩忘本如此,岂得不伐?』十夫,予翼而独举卜者,葢▯乃神物,至公无私者也。尔庶邦之君与乎庶士御事,罔不反我之言,且曰:『艰大以为征伐四国之事,其难而且大』,是与成王周公之意相反也。又且以谓民之不安,皆惟在王者之宫▯君之室,葢化行自内始。四国有难,汝成王当反求诸已,岂可专责他人?越予小子亦是▯君,指成王而言,谓我小子当成其敬道自反已,也不可征伐。王何不违其卜而为自反之策乎?且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已,岂非圣贤责己之道?然用之于禹征有苗则可用之,于周公伐商则不可,事有轻重缓急,惟达权知变者为能尽之。舜之天下已治,惟一苗民不服,舍之未害也,故益所以有招损得益之賛。成王之三监则又异于此,安危存亡之机,在此一举。

译已,是语气词。我小子身处这艰难的重任,如同涉入深渊之水一般,承受不了那危险与恐惧。虽然如此,如果只知道危险恐惧,却不知道有必须去做的志向,不几乎接近柔弱了吗?我只有前进前往,寻求渡过险境的方法。身处习坎之中而行,有尚知事情应当去做的人,就会决意必做,而没有退缩。我之所以必须前往寻求济险之术的原因,大概是继承前人功业的人,应当有所光大并加以修饰。对于前人所接受的天命,也应当光大它。这样,那么或许可以防止前人的大功不被遗忘。我岂敢闭塞上天所降下的威用呢?天威的作用,在于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三监、淮夷的叛乱如此,这是自取上天的诛戮。我对此不再多言。

奉行天讨就是闭塞天威的作用了。前人的功业与前人所受的天命,应当有所光大。上天的威用,应当有所奉行。那么讨伐商的谋划,怎么可以停止呢?宁王遗留给我的宝龟,我应当占卜它,以继承上天的明察,从而接受天命。古代有国家的,各自有宝龟,用来守护国家。家中有疑惑就占卜,这是用来向神谋划,而通过占卜知晓天命趋向哪一方。圣人举事,本来不依赖占卜,只是借用来决断疑惑罢了。凡是《大诰》篇章中称宁王、宁考的,都指武王。有安定天下的功业。宁人,指武王当时共同谋划安定天下的臣子。

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宁。于是这些蠢动的殷人,小腆竟然敢记述他们的旧序。上天降下威怒,知道我国有弊病,百姓不安康。说:我要返回,鄙薄我们周家。现在蠢动,现在辅佐,说:民众中的贤者有十人,我辅佐他们以抚宁武事,谋划功业。我有大事是美好的,我占卜并得吉兆。

说:这是另起头来说。西土有大艰难,是说武王去世,我西土有大患难。西土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为此惶惑不安,所以三监起来蠢动。商武庚倚仗其国小而富厚,大胆记述其王业的旧序,意图商家复兴。上天降下威怒,是说三叔流言有当诛之罪,这是上天所降的威怒。武庚知道我国有流言的变故,内部有弊病,百姓不安,于是大言欺骗众人说:“我商家应当返回,鄙薄我们周家。”自古奸人乘衅而起的很多,因为国内的变故。如果没有三叔流言,那微不足道的武庚从何而来呢?周家杀了武庚的父亲而灭其社稷,武庚对于周是仇敌,那么今日的叛乱乃是报复君父之仇,对于武庚有什么过错呢?说:不是这样,父亲不被诛杀,儿子复仇是可以的。父亲被诛杀,那就是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他的儿子为什么要复仇?武王杀受,既然是上天讨伐,而武庚复仇,是不知上天讨伐之义,所以成为周家的罪人。现在蠢动,现在辅佐,说:民众中的贤者有十人,我辅佐他们。今天下蠢动的明日,那四国之中民众的贤者有十人,舍弃他们跟随我,以辅佐我,抚安武事,以谋划功业。贤者的见解,常常先于众人而决断,大概他们知道人事天理在周而不在商,于是先见事防而来助周。周公成王知道十夫的到来,占卜知道天意所在,所以知道我有大事是美好的。大事就是兵戎之事。又何况占卜于龟而休祥并吉呢?并吉,是说龟神的谋划与人谋合吉。圣人则灼见事理应当如此,也不敢自用,必考察人谋、神谋而后决断。明处是十夫,幽处是吉卜。周公之所为,合乎天人之心已久了。

于是我告诉我的朋友、诸侯君以及尹氏众士御事说:“我得到吉卜,我只用你们众位去讨伐殷逋播臣。你们众位诸侯君以及众士御事,无不反驳说:‘艰难重大,百姓不安,也只在王宫诸侯室。’于是我小子考察辅佐,不可征伐。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

周公的意思好像是说:“十夫既已来了,占卜又吉了,所以我告诉朋友、诸侯君,指诸侯。尹氏,是诸侯的正官。众士与治事之臣,都是诸侯之国的众士。说:‘我既得吉卜,我只用你们众位去讨伐商逋亡播荡之臣,指武庚。商亡而武庚无所依归,就是逋播。我武王念其绝祀,从而封之,至今乃背恩忘本如此,岂能不伐?’十夫,我辅佐而独举占卜,大概龟是神物,至公无私。你们众邦之君与乎众士御事,无不反驳我的话,且说:‘艰难重大,以为征伐四国之事,其难而且大’,这与成王周公之意相反。又且认为百姓的不安,都只在王者之宫诸侯之室,大概教化施行从内开始。四国有难,你成王应当反求诸己,岂可专责他人?越我小子也是诸侯,指成王而言,说我小子当成其敬道自反,也不可征伐。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而为自反之策呢?且行有不得,都反求诸己,岂不是圣贤责己之道?然而用之于禹征有苗则可用,于周公伐商则不可,事有轻重缓急,只有达权知变者才能尽之。舜之天下已治,惟一苗民不服,舍之未害,所以益有招损得益之赞。成王之三监则又异于此,安危存亡之机,在此一举。”

周公若抚机不▯,是见义不为也。▯君御事考翼之言,非无足取也,然当此之时而为此言,则但见▯君御事懐安惮劳而已,不知权变而已。故周公叙述其本情而告之。

译周公如果抚着几案不动,这就是见到正义的事却不去做。〇君御事考翼的话,并非没有可取之处,然而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就只是看到〇君御事贪图安逸、畏惧劳苦罢了,不懂得权宜变通罢了。所以周公陈述他们的本意来告知他们。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周公述成王之意,以谓故我防冲之人,因汝▯君有艰大之▯,亦尝永长思其艰而为之深谋逺虑矣。曰:「呜呼!信乎,此举蠢动鳏寡之民,往赴征伐之事,岂不可哀也哉!」然戡大难者,不顾小劳;成大利者,不恤小害。蠢动鳏寡之民,虽曰可哀,然功之不成,害之不除,则为有国之大患。以成一人之身,乃为天之役,当奉天以行罚也。天以重大之计而遗于我之身,以艰难之事而投于我之身。我冲人岂于我之身而自恤乎?言我身不足恤,则其所恤必有大于此者,义宜也。宜乎尔▯君与多士尹氏御事之众,当以言安于我。以为成王不惮劳忧恤之事,宁考武王所当图之功,不可不成为此言则可,岂可与己意相反为艰大之▯乎?周公葢责望其以此意相勉也。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逺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

已,予我小子不敢替上帝命,示之以必往之意也。天命髙逺,何自而见之?曰:以卜而见之。天休于宁王,言往日天有休美之命,命我武王与我小▯周,由诸侯而为天子。我武王亦惟聼命于▯,所以能绥定天下而受此大命。如泰誓所言,朕卜是也。况今日天有意于诛叛人,以助我民,其可不惟卜之是用哉?武王之心与天心合,故武王用卜。成王之心与武王合,故亦当如武王之用卜。呜呼!叹而言之,天有明徳,福善祸滛,深可敬畏。今日之艰难祸变▯于不测,皆天意有以辅成我莫大之业也。孟子曰:「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葢安乐者,乃天之所以纵其心而稔其恶;忧患者,乃天之所以苦其心,俾之増益其所不能。王曰:「尔惟旧人,成王恐▯君御事不从,又指其老成歴事之君子,当时曽为武王之臣,亲见武王之事者,尔大能逺省。」言老成之人所见之逺大也。尔岂不知武王所以勤劳创业造天下者乎?知武王之勤,则知今日之事不可已也。天之意閟闭,而劳我以成功之所,使我艰难辛苦,不敢懐安,则是将欲辟之,必固阖之;将欲张之,必固翕之。予不敢不极尽其力,以终宁王所图之事。岂可以武王勤劳所图之事,今日为奸人乘衅而遽壊之乎?众人昧于天理,以为不可伐;圣人深知天理,则以为不可不伐也。

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观化诱之言,可以见圣人忠厚之至。圣人以其生杀予夺之柄,令之,谁敢不从?倡之,谁敢不应?而必谆谆为之言,以化而诱之者,可见圣人之心,不敢咈众,必欲上下相安,然后可以举事。东征之谋,周公、成王所以大化诱我友▯之君。当其化诱之时,即至诚之言也。上天知我有至诚之辞,从而辅我。然天道髙逺,何以见天之辅?诚辞即诸民而可考矣。民心之所向,即天意之所辅也。天意、民心若此,则前宁人如武王之旧臣所与武王图谋天下之功,我曷不敢终其事乎?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令四国叛乱,为周家之害。大意用勤劳我民,使之动心忍性,知患之所当除,如人之有疾然。去其疾则身可安,除其患则民可安。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所受之休命,从而了毕其事乎?此一段言「予曷敢」「予曷其」「予不敢」皆是反覆重复,言武王之业不敢不成,商人之叛不可不诛之意,初非周公之私意,劳民动众也。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译于是,我这位年幼的君主,长久地深思艰难之事,说道:“唉!确实那些蠢动的鳏寡百姓,真是令人哀怜啊!”我奉行上天的役使,上天将重大的责任投放在我身上。我这位年幼的君主,不应当只顾及自身的忧惧,应当依靠你们诸位君长,以及你们众多士人、尹氏和办事的官员,来安抚我,说:“不要过于忧虑,不可不完成你们先父武王所规划的功业。”周公陈述成王的心意,认为:我这位年幼的君主,因为你们诸位君长面临艰难重大的事务,也曾长久深思其艰难,并为此深谋远虑。他说:“唉!确实,让那些蠢动的鳏寡百姓,前往征伐,岂不可哀怜吗?”然而,平定大难的人,不顾惜小的辛劳;成就大利的人,不忧虑小的损害。蠢动的鳏寡百姓,虽然值得哀怜,但如果功业不能完成,祸患不能消除,那就是国家的大患。我身为天子,乃是上天的役使,应当奉行天意来施行惩罚。上天把重大的计谋遗留给我,把艰难的事务投放在我身上。我这位年幼的君主,难道只顾及自身的忧惧吗?意思是说,自身不值得忧虑,那么所忧虑的必定有比这更大的,这是适宜的。适宜你们诸位君长与众多士人、尹氏和办事的官员,用言语来安抚我。认为成王不畏惧辛劳和忧惧,先父武王所应当规划的功业,不可不完成,这样说就可以,难道可以违背自己的心意,把艰难重大的事务当作阻碍吗?周公大概是希望他们以此心意互相勉励。

罢了,我这位年幼的君主,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对先父武王有休美之命,兴起我们小小的周朝。先父武王只凭占卜来使用,能够安定地承受这天命。现在上天辅助百姓,何况也只凭占卜来使用。唉!上天光明可畏,辅佐我伟大的基业。成王说:“你们都是旧臣,你们不能远虑。你们知道先父武王是多么勤劳吗?”上天闭藏并谨慎地成就我们的功业,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完成先父武王所规划的事务。

罢了,我这位年幼的君主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以此表明必定前往征伐的心意。天命高远,从哪里可以看见呢?回答说:通过占卜来看见。上天对先父武王有休美之命,是说往日上天有休美之命,命令我武王和我们小小的周朝,由诸侯成为天子。我武王也只听从占卜的命令,所以能够安定天下而承受这大命。就像《泰誓》中所说的,我的占卜是正确的。何况今日上天有意诛杀叛乱之人,以辅助我的百姓,难道可以不只凭占卜来使用吗?武王的心与天心相合,所以武王使用占卜。成王的心与武王相合,所以也应当像武王那样使用占卜。唉!感叹着说,上天有明德,福佑善人,降祸淫乱之人,深可敬畏。今日的艰难祸变出于不测,都是天意用来辅成我莫大事业的。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概安乐,是上天用来放纵人心而滋长恶行的;忧患,是上天用来苦心志,使之增加所不能的。成王说:“你们都是旧臣,成王担心诸位君长和办事官员不听从,又指出那些老成历练的君子,当时曾做武王的臣子,亲眼见过武王行事的人,你们大大能够远虑。”意思是说老成之人所见深远。你们难道不知道武王之所以勤劳创业、建立天下的原因吗?知道武王的勤劳,就知道今日之事不可停止。天意闭藏,用成功之处来劳苦我,使我艰难辛苦,不敢怀安,这就是将要开拓它,必定先固守它;将要张开它,必定先收敛它。我不敢不竭尽全力,来完成先父武王所规划的事务。难道可以因为武王勤劳所规划的事务,今日被奸人乘隙而轻易毁坏吗?众人蒙昧于天理,认为不可征伐;圣人深知天理,则认为不可不征伐。

于是,我大力教化,诱导我友邦的君长,上天辅助我真诚的言辞,考察我的百姓,我怎么会不效法先父武王呢?图谋功业的终结,上天也只凭勤劳谨慎地对待我的百姓,如果有疾苦,我怎么会不敢效法先父武王呢?所受休美之命,必定完成。

观察“化”与“诱”的言辞,可以看出圣人忠厚到了极点。圣人以生杀予夺的权柄,命令谁敢不听从?倡导谁敢不响应?却一定要谆谆教诲,以教化并诱导他们,可见圣人的心,不敢违背众人,必定要使上下相安,然后才可以举事。东征的谋略,是周公、成王用来大力教化诱导我友邦君长的。在教化诱导之时,就是至诚的言辞。上天知道我有至诚的言辞,从而辅助我。然而天道高远,怎么看见上天的辅助呢?真诚的言辞可以通过百姓来考察。民心所向,就是天意所辅。天意、民心如此,那么先父武王的旧臣与武王图谋天下的功业,我怎么会不敢完成它呢?上天也只凭勤劳谨慎地对待我的百姓,如果有疾苦,让四国叛乱,成为周家的祸害。大意是用勤劳来磨砺我的百姓,使他们动心忍性,知道祸患应当消除,就像人有疾病一样。去除疾病身体就可以安宁,消除祸患百姓就可以安宁。我怎么会不敢效法先父武王所受休美之命,从而完成这件事呢?这一段说“我怎么会敢”、“我怎么会其”、“我不敢”,都是反复重复,意思是武王的功业不敢不完成,商人的叛乱不可不诛杀,起初并非周公的私意,劳民动众。

成王说:“如果从前我前往征伐,我的话艰难。每日思念先父建造房屋,已经奠定法度,他的儿子却不肯奠基;何况肯建造呢?他的父亲开垦土地,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呢?他的父亲辅佐,难道会说:‘我有后代,不抛弃基业’吗?于是,我怎么会不敢越加安抚先父武王的大命呢?如果兄长父亲有朋友讨伐他的儿子,百姓养育他,劝勉他却不救助。”

。」

若顺也,昔古也,我师古昔之道,所以必往。古人见义而必为,凡今日顺理而动者,皆顺乎古也。不必泥其陈迹而后谓之顺古。朕所言者,皆出于艰难而日思之矣。既曰「永思艰」,又曰「艰日思」,又曰「予永念」,可见圣贤举事,出于谋深虑逺,未尝轻易而动。譬之为人父作室家然,既已规模素定,而底致其法度矣。为之子者,尚不肯为之营筑堂基,何况能为之创造屋宇乎?又况之为人父治田然,既已除去恶草而菑矣。为之子者,尚不能播植五谷,何况能为有收获乎?周公此言,譬喻武王前日创业规模未成,所以成前日之事,更在后之子孙。今成王为之子,茍不能承父之志,有奸不除,有患不去,则是隳壊前人之业,尚何望其能显设藩饰,制礼作乐,以文太平如厥子之构而获乎?厥考平曰「恭敬其事」,今见厥子如此,其肯谓我有后而终不弃我之基业乎?为人子而使其父至此,则人子之心何安?故我何敢不于我之身抚循宁王之大命乎?大命,天下之命也。又譬如为人之父兄者,忽有朋▯自外来伐其子,又可养其劝伐之心而不救之乎?成王犹父兄也,四国犹友也,厥子犹民也。四国作乱,为民之害,成王决不可养其助伐之心而不救,言必无此理也。圣人以天下为一家,故托一家之事以喻天下之事。

译如果说是顺从,那是顺从古代;我遵循古代的道理,所以一定要前往。古人见到合乎道义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凡是今天顺应道理而行动的人,都是顺从古代。不必拘泥于陈旧的遗迹才称为顺从古代。我所说的,都是在艰难中每天思考得出的。既然说“永远思考艰难”,又说“每天思考艰难”,又说“我永远思念”,可见圣贤做事,出于深思远虑,不曾轻易行动。这好比为人父建造家室,既然已经规划确定,并且奠定了法度。作为儿子,尚且不肯为他营造堂基,何况能替他建造屋宇呢?又好比为人父治理田地,既然已经除去杂草而开垦了。作为儿子,尚且不能播种五谷,何况能有收获呢?周公这话,是比喻武王以前创业规模尚未完成,所以完成以前的事,更在后代的子孙身上。现在成王作为儿子,如果不能继承父亲的志向,有奸邪不铲除,有祸患不消除,那就是毁坏前人的基业,还指望他能设立藩屏装饰,制礼作乐,以文饰太平,像他的儿子那样建造而获得成果吗?他的父亲说“恭敬地对待这件事”,现在看到他的儿子这样,难道会认为我有后代而最终不抛弃我的基业吗?作为儿子却让父亲达到这种地步,那么做儿子的心怎么安呢?所以我怎么敢不在自己身上安抚、安定周王的大命呢?大命,就是天下的命运。又比如作为父兄的人,忽然有朋友从外面来攻打他的儿子,难道还能助长那攻打的心意而不救援吗?成王好比父兄,四国好比朋友,他的儿子好比百姓。四国作乱,是百姓的祸害,成王决不能助长那攻打的心意而不救援,说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所以借用一家的事来比喻天下的事。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君越尔御事,爽▯由哲,亦惟十人廸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肆陈也,言我所以告我▯君御事者,其铺陈已如此尔。▯君御事,不可不明乎此。▯家之理,理乱者本由哲智之人。今也有十夫予翼,其平曰所蹈履,皆足以知上帝之命。周公于此,以贤者之去就卜天意之从违。伊尹归亳而成汤伐夏之谋决,十乱同心而武王伐商之计定。十夫之来,天意可卜矣。天意既棐辅我周家之诚尔。▯君御事,其敢易我周家之法乎?我周家赏善伐恶,禁暴除乱,自有定法尔,不可易也。何况天降灾戻于周,▯使大艰险之人,大相隣助,以伐于室家。以理言之,征讨无可疑者,此实天命之已定者也尔。若不从,是尔不知天之定命矣。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僣,卜陈惟若兹。予永念曰:「言我亦尝深思逺虑,以为天下之丧殷如穑夫然。穑夫之治田亩也,去恶草则恐其害嘉谷。武王之伐商也,矜其絶祀,复立武庚。武庚作乱,是恶草之本根未除。今则芟夷蕴崇之,以终其田亩之事,俾无遗种也。」方是时,武王旧臣皆欲从成王征伐,使天意若欲休息。此前宁人,则我何敢尽用卜?敢不从众人而止乎?以见当时旧臣之从周公者亦多矣。今宁人指我以疆土,所至不可坐受其侵畧,在我所当循之,何况卜之于▯又并吉乎?以见人心之与天意皆合也。人事既如此,天意又如此,教我诞以尔东征,天命无有差僣。卜之陈列己如此矣。此篇大槩以人事天意为主,以人事言之,则莫如十夫之予翼;以天意言之,则莫如卜之吉。贤者,民之望也;卜者,人情之所素信也。周公不以一己之意强夫人之必从,而以人事天意之可信者示之,俾之不得不从此,所以卒成东征之谋,而人无异辞也。

  尚书详解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八

  宋 陈经 撰

  微子之命【周书】

观此篇之书,有以见三代圣人寛大公平之气象,非后世之所能及。且前代之子孙与己为仇敌,人情之所忌也。处叛乱之后,又人情之所易疑也。微子以商王元子,适在武庚为乱之后,身处疑忌之后。况商之余民未尽服,周家思商之徳泽久矣。以微子之贤,又当余民思商之日,成王周公岂不为后日虑?而乃封微子之宋,且告之以「洪乃烈祖,万▯作式」。此其用心寛大公平,岂后世所能及哉?圣人之意,惟在于崇徳象贤,使前代帝王正朔服色常存而不废,岂以叛乱之故而逆诈亿不信哉?茍为不然,以武庚之叛,遂深加惩创,絶微子之封,使商先王礼物不复见,是私一己也。是以噎而遂废食也。食不可废,则崇徳象贤之义,岂可废欤?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代商后,作《微子之命》。黜殷命者,絶其爵也;杀武庚者,诛其身也。微子启,纣之庶兄也。当周公诛三监之时,成王尚疑周公而未释,则黜商命,微子代商后者,是亦出于周公之谋。孔子序此书,不曰“周公相成王”,而特曰“成王”,者此乃夫子直书周公之本也。《大诰》言“周公相成王”,既足见成王之疑周公之心;此言“成王”而不言“周公”,亦足以见周公之所行者,无非奉成王之命,而非敢自专也。赏罚,人主之柄,臣无有作福作威。则黜商命者,以成王之命黜之,而非周公黜之也;命微子者,以成王之命命之,而非周公命之也。君臣之分,于是乎正矣。谁谓周公摄政行天下之事乎?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徳,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徳垂后裔。」

成王之意若曰:猷以道告之也。殷王元子者,微子乃帝乙之长子也。

译成王说:“唉!现在,你们众臣!你们君臣和负责政务的人,治理国家的明暗成败,本取决于明智之人,也因为有十位贤人辅佐,使我们能知晓上帝的旨意,以及上天对周室诚心的辅助。你们当时尚且不敢轻视法度,何况现在上天降下灾祸于周室,使大艰难之人,彼此相邻互相攻伐于其国内,你们竟不知道天命是难以改变的!”

“肆”是铺陈的意思,是说我所告诉你们君臣和负责政务的人,其铺陈的道理已经像这样了。君臣和负责政务的人,不可不明晓这一点。国家的治理,治乱的根本在于明智之人。如今有十位贤人辅佐我,他们平日所践行的,都足以让我们知晓上帝的旨意。周公在这里,以贤人的去留来占卜天意的顺逆。伊尹归附亳都,成汤讨伐夏朝的计谋就决定了;十位乱臣同心,武王讨伐商朝的计谋就确定了。十位贤人的到来,天意就可以占卜了。天意既然辅助我们周室的诚心,你们君臣和负责政务的人,怎敢改变我们周室的法度呢?我们周室奖赏善行、讨伐恶行,禁止暴乱、消除祸害,自有确定的法度,是不可改变的。何况上天降下灾祸于周室,使大艰难之人,大相邻助,来攻伐其国内。从道理上讲,征讨是没有可疑的,这实在是天命已经确定的了。如果不顺从,就是你们不知道上天确定的命意了。

我深思熟虑说:“上天只让殷商灭亡,就像农夫耕种田地,我怎敢不完成我田亩中的工作?上天也只在前任宁人那里表示喜悦,我怎敢穷尽占卜?怎敢不跟随前任宁人指示的疆土?何况现在占卜一并吉利,所以我大大地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天命没有差错,占卜的陈述就是这样。我深思熟虑说:“我说我也曾深思远虑,认为天下灭亡殷商就像农夫耕种田地一样。农夫治理田亩,去除恶草是怕它伤害嘉谷。武王讨伐商朝,怜悯其断绝祭祀,重新立武庚。武庚作乱,是恶草的根本没有清除。现在要铲除堆积的杂草,来完成田亩的工作,使没有遗留的种子。”在这个时候,武王的旧臣都想跟随成王征伐,如果天意想要休息,我怎敢尽用占卜?怎敢不听从众人而停止呢?可见当时旧臣中跟随周公的也很多了。现在宁人指示我疆土,所到之处不可坐受其侵略,在我所应当遵循的,何况占卜于上天又一并吉利呢?可见人心与天意都相合。人事既然这样,天意又这样,教我大大地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天命没有差错。占卜的陈列已经这样了。这篇大概以人事和天意为主,以人事来说,没有比十位贤人辅佐更好的;以天意来说,没有比占卜吉利更好的。贤人是百姓的期望;占卜是人心向来相信的。周公不凭一己之意强迫别人一定顺从,而是以人事和天意中可信的东西展示给他们,使他们不得不顺从,所以最终完成了东征的计谋,而人们没有异议。

尚书详解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二十八

宋 陈经 撰

微子之命【周书】

看这篇书,可以见到三代圣人宽大公平的气象,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况且前代的子孙与自己为仇敌,这是人情所忌讳的。处在叛乱之后,又是人情所容易怀疑的。微子作为商王的长子,恰好在武庚作乱之后,身处被怀疑忌恨的境地。何况商朝的残余百姓还没有完全顺服,周家思念商朝的恩德已经很久了。以微子的贤能,又正当残余百姓思念商朝的时候,成王和周公难道不为日后考虑吗?却封微子于宋,并且告诉他“弘扬你伟大祖先的美德,万世作为典范”。这种用心宽大公平,难道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吗?圣人的心意,只在于推崇德行、效法贤人,使前代帝王的正朔服色常存而不废弃,难道会因为叛乱的原因就预先猜疑、不信任吗?如果不是这样,因为武庚的叛乱,就深深加以惩罚,断绝微子的封爵,使商朝先王的礼制不再出现,这是自私一己之见。这是因噎废食。食物不可废弃,那么推崇德行、效法贤人的义理,难道可以废弃吗?

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命数,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替商朝的后嗣,作了《微子之命》。废黜殷商的命数,是断绝其爵位;杀武庚,是诛杀其身。微子启,是纣王的庶兄。在周公诛杀三监的时候,成王还怀疑周公而没有消除疑虑,那么废黜商朝命数、微子代替商朝后嗣,这也是出于周公的谋划。孔子编排此书,不说“周公辅佐成王”,而特意说“成王”,这是孔子直书周公的本意。《大诰》说“周公辅佐成王”,已经足以看出成王怀疑周公的心;这里说“成王”而不说“周公”,也足以看出周公所做的事,无非是奉行成王的命令,而不敢擅自专断。赏罚,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没有作福作威的权力。那么废黜商朝命数,是以成王的命令废黜的,而不是周公废黜的;命令微子,是以成王的命令命令的,而不是周公命令的。君臣的名分,在这里就端正了。谁说周公摄政代行天下之事呢?

成王好像说:“啊!殷王的长子,只有考察古制,推崇德行,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明其礼制,在王家作宾客,与国家共同享有美善,永世无穷。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一圣明、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保佑,大大地承受其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除去其邪虐,功业加于当时,德行垂范于后裔。”

成王的意思好像说:“猷”是以道告知他。殷王的长子,微子是帝乙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