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详解卷六
等田赋之内。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先王取民有制,岂肯于田赋之内别有贡耶?此篇载治水为详,而《书》以贡名者,因制贡可以见水土之平也,又以见圣人取民与斯民所以乐输之意为重。他篇皆言作某篇,而此篇不言作《禹贡》者,因上文有「任土作贡」,则不复言作矣。如仲虺作诰,则不复言作《仲虺之诰》;微子作诰,则不复言作《微子》。古人作文之简如此。
译在田赋的范畴之内。孟子说:“夏朝实行五十亩一夫的贡法,商朝实行七十亩一夫的助法,周朝实行百亩一夫的彻法,其实都是十分取一的税率。”先王向百姓征收赋税有固定的制度,怎么肯在田赋之外另外设立贡赋呢?这一篇记载治水最为详细,而《尚书》以“贡”来命名,是因为制定贡赋制度可以体现水土的治理情况,又借此彰显圣人向百姓征收赋税以及百姓乐于缴纳赋税的深意。其他篇目都说“作某篇”,而这一篇不说“作《禹贡》”,是因为上文已有“任土作贡”一句,就不再重复说“作”了。就像“仲虺作诰”,就不再重复说“作《仲虺之诰》”;“微子作诰”,就不再重复说“作《微子》”。古人写文章简略到这种程度。
禹敷土随山刋木奠髙山大川
先言禹治水,先定之规模。天下之事,此定其大体。其间纎悉委曲,又自此而推之。孔頴达云:「左氏云舜举八凯使主后土,则伯益与稷辈佐禹多矣。」禹必身行九州规模设法,乃使佐之之人分布治之。于时平地尽为流潦,鲜有陆行之路,故于治水随行山林,斩木通道。郑氏云:「必随所过之山而登之,除木为道,以观其所当治者,则规其形而度其功焉。」是言禹登山意也。孟子曰:「三过其门而不入门,犹不过其余所歴多矣。来而复徃,非止一处。」故言敷布治之。窃意禹在当时,随山刋木,通道相视地形,讲究利害所自。譬如医者用药,先察脉理,某处当补,某处当汗,然后一用药而疾可愈。髙山犹五岳之▯,大川犹四渎之▯,奠定也。论其疆界,则若兖州专以川,荆州专以山。论其一州大畧,若▯州,其山镇曰防稽,其川三江之▯,皆奠髙山大川也。其规模大要,先定也。
冀州
孔頴达云:九州之次,以治为先后。以水性流下,当从下而泄,故治水者皆从下而始。冀帝都于九州近北,故首从冀地而东南,次兖而东南,次青而南,次徐西,次▯从▯而西,次荆从荆而北,次豫从豫而西,次梁从梁而北,次雍。雍地至髙,故在后。自兖以下,皆准地之形势,从下向髙,从东向西。青、徐、▯三州并为东偏。雍髙于豫,豫髙于青徐。雍豫之水从青徐而入海。梁髙于荆,荆髙于▯。梁州之水从▯而入海。兖州在冀东南,冀兖二州水各自东北入海。冀州之水不经兖州,以冀是帝都,河为大患,故先从冀起,而次治兖。若使冀州水东入,兖州水无去处,治之无益,虽是帝都,不得先也。此经大体,每州之水先言山川,后言平地。青、梁先山后川,徐、雍先川后山。兖、雍、▯、荆、豫有川无山。▯、豫不言平地。冀州田赋之下,始言恒、卫。既从史以大畧为文,不为例也。每州之下言水路相通,通向帝都之道,言禹毎州事了入朝以白帝也。东坡曰:尧时河患最甚,江次之,淮次之。河行冀、兖为多,而徐其下流被害亦甚。尧都冀,故禹行自冀始,次兖,次青、徐四州治,而河患衰。雍、豫虽近河,以下流既治,可以少缓,故次▯,次荆,以治江淮,而水患平,故次豫,次梁,次雍,以治江河上流余患。或者以前二説未尽,谓九州特纪其疆界,而治其先后之序,则自导岍及岐以下是也。葢水势未尝不自上而下,切意禹之行既自下而上,从东向西,因其下流,随其州而先治之。及九州既毕功,方见得众水之原因,记水所自出与向来加功之处,未必是先导河使入于海已毕,又导江使入于海,如此不亦劳乎?诸家之説皆两存之。此州不言疆界,以余州所至可见。兖言济河,自河以东也。豫言荆河,自南河以南也。雍言西河,自西河以西也。冀州三靣距河,自积石东北流入于中国,则折而南。流雍在其西,曰西河。自华隂折而东流,豫在其南,曰南河。至于大伾,则又折而北流。兖在其东,曰东河。明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冀州之境也。王制曰:「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又况王者以天下为家,冀乃帝都不当以山川为界。若他州也,职方所载,以方为界:东南曰▯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皆指州之王都所向之方而言,况于王都混同于其间,无所辨别。河南曰豫州,非特不能别王都之所在,乃并与九州所正之方无所别与《禹贡》异矣。
既载壶口治梁及岐
载言始有事也。东坡云:「敷道修载叙乂,皆治也。」孔頴达据汉先儒所载山川地理,附益以班固地理志。谓孔君去汉初七八十年,萧何入闗图籍,先收则图籍。
皆在汉孔君身为博士,必当具见其山川,必是验实而至。班固据汉山川,必得其大概。壶口在冀州,梁岐在
雍州地理志》壶口在河东,北屈县东南;梁山在左冯翊夏阳
译禹治理水土,顺着山势砍伐树木,确定高山与大川的位置。
先说禹治水,先确定其总体规模。天下的事务,先确定其大体框架。其中细微曲折之处,又由此推演而出。孔颖达说:“《左传》说舜举用八位贤人让他们主管后土,那么伯益和后稷等人辅佐禹的人很多。”禹必定亲自巡视九州,规划布局,然后让辅佐他的人分布治理。当时平地全被洪水淹没,很少有陆路可行,所以禹在治水时顺着山林,砍伐树木开辟道路。郑玄说:“必定顺着所经过的山攀登上去,清除树木开辟道路,以观察应当治理的地方,从而规划其形势并估量其工程量。”这是说禹登山的目的。孟子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入,何况他所经过的地方更多。来来往往,不止一处。”所以说他分布治理。我推测禹在当时,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以勘察地形,研究利害的根源。譬如医生用药,先察脉理,某处应当补益,某处应当发汗,然后一用药而病可痊愈。高山如同五岳的根基,大川如同四渎的源头,奠定它们的位置。论其疆界,则如兖州专以河流为界,荆州专以高山为界。论一州的概况,如某州,其山镇为会稽,其川为三江的源头,都是奠定高山与大川。其总体规模,先确定下来。
冀州
孔颖达说:九州的次序,以治理的先后为序。因为水性向下流,应当从下游排泄,所以治水者都从下游开始。冀州帝都位于九州近北处,所以首先从冀州向东南,其次兖州向东南,其次青州向南,其次徐州向西,其次某州从某州向西,其次荆州从荆州向北,其次豫州从豫州向西,其次梁州从梁州向北,其次雍州。雍州地势最高,所以在最后。自兖州以下,都依据地势形势,从低向高,从东向西。青州、徐州、某州三州并为东边。雍州高于豫州,豫州高于青州、徐州。雍州、豫州的水从青州、徐州流入海。梁州高于荆州,荆州高于某州。梁州的水从某州流入海。兖州在冀州东南,冀州、兖州的水各自向东北流入海。冀州的水不经过兖州,因为冀州是帝都,黄河是大患,所以先从冀州开始,其次治理兖州。如果让冀州的水向东流,兖州的水无处可去,治理也无益,虽然是帝都,也不能先治。这部经书的大体,每州的水先说山川,后说平地。青州、梁州先山后川,徐州、雍州先川后山。兖州、雍州、某州、荆州、豫州有川无山。某州、豫州不言平地。冀州田赋之下,才开始说恒山、卫水。既然依据史书以大概为文,就不作为定例。每州之下说水路相通,通向帝都的道路,说禹每州事务完成后入朝向帝王汇报。苏东坡说:尧时黄河水患最严重,长江次之,淮河再次之。黄河流经冀州、兖州最多,而徐州是其下游,受害也很严重。尧都于冀州,所以禹从冀州开始,其次兖州,其次青州、徐州四州治理完毕,而黄河水患衰退。雍州、豫州虽近黄河,因为下游已治,可以稍缓,所以其次某州,其次荆州,以治理江淮,而水患平定,所以其次豫州,其次梁州,其次雍州,以治理江河上游的余患。有人认为前两种说法未尽,说九州只是记载其疆界,而治理的先后顺序,则是自导岍山及岐山以下。大概水势未曾不是从上而下,我推测禹的行动既是从下而上,从东向西,因其下游,随其州而先治理。等到九州完工,才见得众水的根源,记载水所从出与向来加功之处,未必是先导黄河使入海已毕,又导长江使入海,如此不也劳苦吗?诸家的说法都并存。此州不言疆界,以其余州所至可见。兖州言济水、黄河,自黄河以东。豫州言荆山、黄河,自南河以南。雍州言西河,自西河以西。冀州三面距黄河,自积石东北流入中国,则折而南流。雍州在其西,曰西河。自华阴折而东流,豫州在其南,曰南河。至于大伾,则又折而北流。兖州在其东,曰东河。明东河之西,西河之东,南河之北,是冀州的境界。《王制》说:“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何况王者以天下为家,冀州乃帝都,不应当以山川为界。如果是其他州,《职方》所载,以方位为界:东南曰某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都是指州之王都所向的方位而言,何况王都混同于其间,无所辨别。河南曰豫州,不仅不能辨别王都所在,甚至与九州所正的方位也无法辨别,与《禹贡》不同。
既载壶口治梁及岐
载说开始有事。苏东坡说:“敷道修载叙乂,都是治理。”孔颖达依据汉初儒者所载山川地理,附益以班固《地理志》。说孔君去汉初七八十年,萧何入关图籍,先收则图籍。
都在汉孔君身为博士,必定具见其山川,必定是验实而至。班固依据汉山川,必得其大概。壶口在冀州,梁山、岐山在
雍州。《地理志》说壶口在河东,北屈县东南;梁山在左冯翊夏阳
县北;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师古曰:岐山即今岐州。壶口在河之东,梁、岐在河之西。壶口西至梁山,梁山西至岐山。从东而向西北,三山脉本相贯。禹于壶口之西、梁岐之东,凿为龙门,以通河。此所以施功于此三山,因以治之。作书者因其施功而述其事,不得分言之于雍州。何以知禹凿龙门为分此三山以导岍及岐,至于荆山?荆即梁山也。而言逾于河,又言壶口、雷首,是知此山虽凿以通河,脉犹相贯。然则禹凿龙门以通河,安得谓之行其所无事?葢禹之行其所无事者,岂得全无所事?凿其所当凿,皆所以顺水之性也。龙门狭隘,不能通河流,故必凿之使通。
译县之北;岐山位于扶风郡美阳县的西北。师古说:岐山就是现在的岐州。壶口在黄河的东岸,梁山和岐山在黄河的西岸。壶口向西到梁山,梁山向西到岐山。从东面向西北方向,这三座山脉的本源是相互连通的。大禹在壶口的西边、梁山和岐山的东边,开凿出龙门,以疏通黄河。这就是大禹在这三座山上施加工力,借以治理黄河的原因。撰写《尚书》的人因为大禹在此施加工力而记述这件事,所以不能将此事单独归入雍州的条目中。怎么知道大禹开凿龙门是为了分开这三座山,从而疏导岍山和岐山,直至荆山呢?荆山就是梁山。文中说“越过黄河”,又说“壶口、雷首”,由此可知,这座山虽然被开凿以疏通黄河,但山脉依然相互连通。既然如此,大禹开凿龙门以疏通黄河,怎么能说是“顺应自然、无所作为”呢?大概大禹所说的“顺应自然、无所作为”,难道是完全不做事吗?开凿那些应当开凿的地方,都是为了顺应水流的特性。龙门狭窄,不能通过黄河的水流,所以必须开凿它使其畅通。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
太原即晋阳也。汉以为郡。下文云:至于太岳,岳阳即太岳也。属河东郡,在太原西南。《地理志》云:河东彘县东南有霍太山。《职方》冀州其山镇曰霍山,即此太岳。曽氏曰:太原汾水所出,太岳之南,汾水所经,禹导汾水故也。《职方》曰:其浸汾潞。
覃懐底绩至于衡漳
河内郡有懐县,在河之北,漳水横流入河,曰衡漳,衡
漳水出长子县东,至邺县入清漳。清漳出上党沾县大黾谷,东北至渤海阜城县入河。此二水相合,横流入河也。曽氏曰:「河自大伾折而北流,漳水东流以注之。地之形,南北为从,东西为横。河北流而漳东流,则河从而漳横矣。」禹自覃懐致功,遂逾太行而北。既得漳流导之,河漳水合,河下流如不治道,则亦害于河流故也。禹自壶口至衡漳,皆治河流之害与别流之入于河者。下文「导河积石」以下载河流之大概,其委曲见冀、兖等州。禹之加功见三处:治壶口,则梁、岐之水皆治;既治太原之水,防流至太岳之水,太岳在太原西南,上流治则下流通而入于南河矣;既治覃懐之水,则至于衡漳之水入于东河矣。此皆审其利害所在,规模简要,不烦也。
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
水退,可以制贡赋之法矣。然制贡赋,必先辨其土性与色。土性不同,所宜之谷亦异。如职方荆▯宜稻,冀雍宜黍稷之▯。因所宜而教之播种,则所收亦多。然土壤之宜有二:曰黒白之▯,其色也;曰坟壤之▯,其性也。孔安国曰:“无块曰壤,柔土亦曰壤。”唐孔氏云:“壤是土和缓之名。”冀之土色白而性壤,雍州则黄壤,豫之惟壤,不言色,葢州内之土不纯一色也。既辨其土宜,则九等田赋可得而定。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皆什一也。”什一天下之中制,轻则貊,重则桀,不出于什一,而乃有九等之差者,葢九州之赋税计其所入之摠数而多寡比较,有此九等,非是取于民之时有此九等之轻重也。孔頴达曰:“赋谓土地所生以供天子,谓税谷以供天子。”郑▯云:“此州入谷不贡是也。”因九州差为九等,上上是第一,交错是间杂之义,故错为杂,杂出第二等之赋税俱什一而得为九等差者,人工有强弱,收获有多寡,摠计以定差。冀以上上为正,而杂为次等,言出上上时多而上中时少也,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故言第一之赋。此州言上上错者少,在正下,故先言上上而后言错。豫州言错上中者少,在正上,故先错而后言上中。▯州言下上上错,不言错下上者,以本设九等分三品为之中下下上本是异名,故变文言下上上错。梁州言下中三错者,梁州之赋有三等,其出下中时多,故以下中为正,上有下上,下有下下三等杂出,故言三错。此九等所较无多,诸州相杂为等级耳。此计大率所得,非上科定也。或説云:九州之赋疆理其地者,以其田授农夫,较数嵗之中以为常矣。是九州之赋自有常数,九等之差不可易,又有错出于他等之时者,葢嵗有豊凶水旱不同时有所蠲以利民,是以所入之摠数自有増损多寡。龙子曰:治地莫不善于贡贡者,较数嵗之中以为常。此言以救战国之政则可,若谓禹之法不善,则何为又出于他等之时?是凶年无取盈之理。意者后世不善用取,必于毎嵗之常,所以为弊。本朝太宗平河东,制为和籴之法,时斗米千余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和籴不改,遂为河东世世之患。夫谓河东和籴为弊政,则可谓太宗之法不善,则不可。其説恐或然欤?田中中等五等,九州之田髙下肥瘠,共相参对以为九等。郑▯云:「地当隂阳之中,能吐生万物曰土,据人工作力竞得而田之,则为之田。田土所以异名也。」田之髙下既分九等,则田赋亦当称是。而乃有异同者,葢田有髙下,逐亩所收之多寡,则其税赋所入摠数自不同,不可以田之髙下而准之。冀豫荆▯则田卑赋髙,青徐梁雍则田髙赋卑,兖则田赋适当。荆之田赋所差五等,雍之田赋所
译已经治理了太原,直到岳阳。
太原就是晋阳。汉代将其设为郡。下文说:到达太岳,岳阳就是太岳。它属于河东郡,在太原的西南。《地理志》说:河东郡彘县东南有霍太山。《职方》说冀州的镇山叫霍山,就是这个太岳。曾氏说:太原是汾水的发源地,太岳的南面,是汾水流经的地方,这是大禹疏导汾水的缘故。《职方》说:那里的浸泽是汾水和潞水。
治理覃怀取得了成效,直到衡漳。
河内郡有怀县,在黄河以北,漳水横流入黄河,叫做衡漳。衡漳
漳水发源于长子县东,流到邺县注入清漳。清漳发源于上党郡沾县的大黾谷,向东北流到渤海郡阜城县注入黄河。这两条水汇合后,横流入黄河。曾氏说:“黄河自大伾山折向北流,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地形的形势,南北为纵,东西为横。黄河向北流而漳水向东流,那么黄河是纵流而漳水是横流。”大禹从覃怀开始致力治水,于是越过太行山向北。既然得到了漳水的引导,黄河与漳水汇合,如果黄河下游不治理河道,那么也会危害黄河的流动。大禹从壶口到衡漳,都是治理黄河的灾害以及别的水流注入黄河的情况。下文“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以下记载了黄河的大致情况,其曲折细节见于冀州、兖州等州。大禹施加功力见于三处:治理壶口,那么梁州、岐山的水都得到治理;既然治理了太原的水,防止水流到太岳的水,太岳在太原西南,上游治理了那么下游就通畅而流入南河了;既然治理了覃怀的水,那么直到衡漳的水就流入东河了。这些都是审察利害所在,规划简要,不烦琐。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中的第一等夹杂第二等,那里的田地是中等中的第五等。
水退去后,可以制定贡赋的法度了。然而制定贡赋,必须先辨别土壤的性质和颜色。土壤性质不同,适宜种植的谷物也不同。比如《职方》说荆州适宜种稻,冀州、雍州适宜种黍稷。根据适宜的情况教导百姓播种,那么收获也就多。然而土壤的适宜性有两方面:一是黑白之分,这是颜色;二是坟壤之分,这是性质。孔安国说:“没有土块叫壤,柔软的土也叫壤。”唐代孔颖达说:“壤是土壤和缓的名称。”冀州的土色白而性质为壤,雍州则是黄壤,豫州只是说壤,不说颜色,大概是因为州内的土不纯一色。既然辨别了土壤的适宜性,那么九等田赋就可以确定。孟子说:“夏后氏五十亩而贡,商人七十亩而助,周人百亩而彻,都是十分之一。”十分之一是天下的适中制度,轻了像貊国,重了像夏桀,不出于十分之一,却又有九等之差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九州的赋税计算其收入的总数而比较多少,有这九等,并不是向百姓征收时有这九等的轻重。孔颖达说:“赋是指土地所产以供天子,税谷以供天子。”郑玄说:“这个州入谷不贡是对的。”因为九州差别分为九等,上上是第一等,交错是间杂的意思,所以错为杂,杂出第二等的赋税都是十分之一而能定为九等差的原因,人工有强弱,收获有多寡,总计以确定差别。冀州以上上为正,而杂为次等,说的是出上上时多而上中时少,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所以说第一等的赋。这个州说上上错者少,在正之下,所以先说上上而后说错。豫州说错上中者少,在正之上,所以先说错而后说上中。雍州说下上上错,不说错下上,因为本来设九等分三品,中下下上本是异名,所以变文说下上上错。梁州说下中三错,梁州的赋有三等,其出下中时多,所以下中为正,上有下上,下有下下三等杂出,所以说三错。这九等比较没有多大差别,各州相杂为等级罢了。这是计算大概所得,不是上科定下的。有人说:九州的赋税疆理其地的人,以其田授农夫,比较数年的中数以为常。这是九州的赋税自有常数,九等之差不可改变,又有错出于他等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年有丰歉水旱不同,有时有所免除以利民,所以收入的总数自有增减多寡。龙子说:治理土地没有比贡更好的,贡者,比较数年的中数以为常。这话用来补救战国之政是可以的,如果说禹的法度不好,那么为什么又出于他等的时候?这是凶年没有取盈的道理。意者后世不善用取,必于每年的常,所以成为弊端。本朝太宗平定河东,制定和籴之法,当时斗米千余钱,百姓乐于与官府做买卖。后来物价贵,和籴不改,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如果说河东和籴是弊政,那么可以说太宗的法度不好,则不可以。其说恐怕或许是这样吧?田中中等五等,九州的田地高低肥瘠,互相参对以为九等。郑玄说:“地当阴阳之中,能吐生万物叫土,据人工作力竞得而田之,则为之田。田土所以异名也。”田地的高低既分九等,那么田赋也应当相应。然而有异同的原因,大概是田地有高低,逐亩所收的多寡,那么其税赋所入总数自不同,不可以田地的高低而准之。冀豫荆州则田卑赋高,青徐梁雍则田高赋卑,兖州则田赋适当。荆州的田赋所差五等,雍州的田赋所
差亦五等,所以如是。大辽絶者,葢水既平之后,民之荡析离居未复其业,必有偏聚之地,辟地有先后,人工有修否,不可得而均,所以赋入与田之等级如是悬絶也。余州先田后赋,冀州先赋后田。孔頴达云:「赋以收获为差,田以肥瘠为等。若田在赋上,则赋宜从田,田美则宜赋重,无以见人功修否。故今赋先于田,以见赋由人功。」此州既见此理,余州从可知,皆令赋在田下,欲见赋从田出,为此故殊于它州。一説王畿千里之地,天子所以自治,并与场圃园池漆林之类而征之。而周官载师之所载,则非尽出于田赋,故其文属厥土之下。余州即由之赋也。贡篚之制,它州言之,此独不言。郑氏云:「此州入谷不贡。」下文「五百里甸服,是谓天子治田,入谷不献贡篚。」一説云:「天子之封内无所事于贡。」东坡云:「田赋所出,粟米兵车之▯。冀州畿内也,田中中,赋上上,理不应尔。必当时事有相补除者,岂以下贡而多赋耶?」推原东坡之意,葢冀为天子之都,事事皆出于此,所以重赋。然别有所利,亦与他州相等。
译赋税等级分为五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辽地区赋税极重,大概是因为水患平定之后,百姓流离失所,尚未恢复生计,必然有聚居之地;开垦土地有先后之分,人工劳作有勤惰之别,无法做到完全平均,因此赋税收入与土地等级之间悬殊如此。其他州是“先定田等,后定赋等”,冀州则是“先定赋等,后定田等”。孔颖达说:“赋税以收获多少为差别,田地以肥瘠程度为等级。如果田等排在赋等之上,那么赋税就应当顺从田等,田地肥沃就应当赋税重,这样就无法体现人工劳作的勤惰。所以现在冀州将赋等排在田等之前,以表明赋税取决于人工劳作。”冀州既然体现了这个道理,其他州的情况由此可知,都规定赋等排在田等之下,想要表明赋税是从田地中产生的,因此冀州与其他州不同。另一种说法认为,王畿千里之地,是天子亲自治理的区域,连同场圃、园池、漆林之类一并征收赋税。而《周礼·载师》所载的赋税,并非全部出自田赋,所以其文字归属于“厥土”之下。其他州就是依据这种田赋来征收的。关于贡篚的制度,其他州都有提及,唯独冀州没有提到。郑玄说:“冀州缴纳谷物,不贡献贡篚。”下文说“五百里甸服,是谓天子治田,入谷不献贡篚”。另一种说法认为:“天子封地之内,不需要贡献贡篚。”苏东坡说:“田赋所出的粟米和兵车,冀州属于王畿之内,田等是中中,赋等却是上上,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必定是当时有事相抵补,难道是因为少贡而多赋吗?”推测苏东坡的意思,大概是冀州作为天子的都城,事事都从这里支出,所以赋税沉重。然而另有其他利益,也与其他州相等。
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此言其功之成,在冀州田赋既定之后,不与。至于衡漳,文势相属。一説云,岂以山川岩险,戎狄所居,不足定其赋乎?亦未可知也。恒水出恒山,上曲阳东入滱水。卫水出恒山灵寿县东北,入滹沲。大陆钜鹿县北,河患既平,二水方从故道,大陆始可耕作。曽氏云,恒卫二水左帝都之北,而且逺,大陆地最卑,而二水所经,故其成功在田赋既定之后。岛夷者,海曲谓之岛,海曲有山夷居其上也。食鸟兽之肉,而衣其皮,此本性也。遭洪水,不得以遂其性,今得衣皮服,明水害除也。碣石,《地理志》云在北平骊城县西南,故安国谓碣石海畔山。碣石在海之北,海在碣石之南,而河又其南也。禹行河逺,至冀州之极尽处,然后自海入河,遡流而西,以归帝都。方其入河时,碣石山乃挟掖之右,此记山川形▯所在也。禹每定一州,其土色贡物包篚,以至于山川之迹,戎狄之事,无不入奏,以审定利便也。或説云,九州之末,皆载通帝都之道。葢天子之都,必求其舟楫之可至,使诸侯朝贡,商贾贸易,虽其地甚逺,其输甚易,葢以冀州三靣距河,建邦设都之意,诚有取于转输之利,朝贡之便也。每州皆言达于河,达河则达帝都矣。青▯二州不言达于河,葢兖言济漯达于河,故青州因上之文,直云达于济,葢由济以至河也。徐州言浮于淮泗达于河,故▯州因上之文,直云达于淮泗,葢由淮泗以至河也。古人作文之简如此。云夹右碣石入于河,葢在冀州之北,逺于帝都之地。或有舟楫以入帝都,必导海以入河。本朝都大梁,所以取其转输之便,自江淮闽蜀而来者,导于汴河;自京西来者,导于蔡河;自山东而来者,导于五丈河。凡欲至京者,皆以达河为主。
济河惟兖州
禹治冀州,水毕,遂东行治兖之水。此以下八州,皆以山川定其疆界。孔安国谓:“东南据济,西北距河。”唐孔氏云:“据谓跨之,距至也。”济河之间,相去路近,兖州之界,跨济而过,东南越济水,西北至东河也。此州之界既定,则风土所宜,田赋所出,可得而考矣。
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防同
河自大陆之北分为九道,大陆在冀州,九河在兖之界。河从大陆东畔北行而东北入海,冀州之东境至河之西畔,水分大河东为九道,故知在兖州界平原以北是也。《尔雅》载九河之名,云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汉武帝时许商上书曰:“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见在成平、东光、鬲县界中。自鬲津以北至徒骇,其间相去二百余里,是知九河所在。徒骇最北,鬲津最南。葢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许商言三河下言三县,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余不复知也。孔頴达云:“谓《尔雅》九河之次,从北而南。既知三河之处,其余六者:太史、马颊、胡苏、覆釡在东光之北、成平之南;简洁、钩盘在东光之南、鬲县之北也。”其河填塞时有故道。郑▯云:“周时齐桓公塞之,同为一河。今河间弓髙以东,徃徃有遗处。”《春秋纬寳干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填阏八流以自广。”郑氏葢据此文为齐桓公塞之言,阏八流拓境,则塞其东流八枝,并使归于徒骇也。大抵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禹捐数百里之地,所捐者小,所得者大。后世不忍捐数百里之地,所以多河患。九河之道,禹之前已有之,至是疏达之,使从故道。雷夏泽名舜渔雷泽,是其处也,在济隂西城县北。灉、沮二水,河未复故道,则泽不为泽。今河既道,则雷夏之水可得而储蓄。陈氏云:“雷夏之水,昔尝散漫,至是而聚。川欲其行而不可使之湮,泽欲其聚而不可使之散。或道之而行,宜泽而不聚。其为害无异河。既导泽既陂,然后二者各得其宜。”灉、沮二水各防同于雷泽。周希圣云:“防同、朝宗,皆诸侯见天子之礼,故以为喻。”然此州治水畧不及山,则知兖多平地,寡山,河患为甚也。
译恒水、卫水已经顺从,大陆泽已经形成,岛夷穿着皮衣,沿着碣石山的右侧进入黄河。这说明功业的完成,是在冀州田赋确定之后,并不包含在内。至于衡漳,文意是相连属的。有一种说法认为,难道是因为山川险阻,戎狄居住在那里,不足以确定其赋税吗?这也是无法确知的。恒水发源于恒山,在曲阳县东部流入滱水。卫水发源于恒山灵寿县的东北,流入滹沱河。大陆泽在钜鹿县以北,黄河水患平息后,这两条水才顺着旧河道流淌,大陆泽才开始可以耕作。曾氏说,恒水、卫水位于帝都的北面,而且距离遥远,大陆泽地势最低,又是这两条水流经的地方,所以它们的治理成功是在田赋确定之后。岛夷,海曲称为岛,海曲有山,夷人居住在上面。吃鸟兽的肉,穿它们的皮,这是他们的本性。遭遇洪水,不能顺遂他们的本性,现在得以穿皮衣,说明水害已经消除。碣石山,《地理志》说在北平骊城县西南,故安国说碣石是海边的山。碣石在海之北,海在碣石之南,而黄河又在海的南面。大禹疏导黄河路途遥远,到达冀州的尽头,然后从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回到帝都。当进入黄河时,碣石山就在右侧,这是记载山川形势所在的地方。大禹每平定一个州,其土壤颜色、贡品、包篚,以至于山川的痕迹、戎狄的事务,没有不上报的,以便审定利弊。有一种说法认为,九州的末尾,都记载了通往帝都的道路。大概天子的都城,必定要求船只可以到达,使诸侯朝贡,商贾贸易,虽然地方很远,但运输很容易,大概是因为冀州三面靠近黄河,建立邦国、设置都城的意思,确实有取于转运的便利、朝贡的方便。每个州都说到达黄河,到达黄河就到达帝都了。青州、徐州不说到达黄河,大概是因为兖州说济水、漯水到达黄河,所以青州承袭上文,直接说到达济水,大概是由济水到达黄河。徐州说浮于淮水、泗水到达黄河,所以徐州承袭上文,直接说到达淮水、泗水,大概是由淮水、泗水到达黄河。古人作文简略就是这样。说沿着碣石山的右侧进入黄河,大概是在冀州的北面,远离帝都的地方。如果有船只进入帝都,必定要疏导海水进入黄河。本朝定都大梁,所以取其转运的便利,从江淮闽蜀来的,疏导到汴河;从京西来的,疏导到蔡河;从山东来的,疏导到五丈河。凡是想到京城的人,都以到达黄河为主。
济水和黄河之间是兖州
大禹治理冀州,水患平息后,于是向东去治理兖州的水。这以下的八个州,都以山川确定其疆界。孔安国说:“东南依靠济水,西北直到黄河。”唐孔颖达说:“依靠是说跨越它,直到是说到达。”济水和黄河之间,相距路程很近,兖州的边界,跨越济水而过,东南越过济水,西北到达东边的黄河。这个州的边界确定后,那么风土适宜的地方,田赋产出的情况,就可以考察了。
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形成,灉水、沮水、防同
黄河从大陆泽的北面分为九条河道,大陆泽在冀州,九条河道在兖州的边界。黄河从大陆泽的东边向北而行,然后向东北流入海,冀州的东境到黄河的西边,水分大河东为九条河道,所以知道在兖州边界平原以北是正确的。《尔雅》记载九条河道的名字,说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汉武帝时许商上书说:“古代记载九条河道的名字,有徒骇、胡苏、鬲津,现在在成平、东光、鬲县边界中。从鬲津以北到徒骇,其间相距二百多里,由此知道九条河道所在。徒骇最北,鬲津最南。大概徒骇是黄河的本道,向东流出分为八条支流。”许商说三条河道下面说三个县,那么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其余的不再知道了。孔颖达说:“是说《尔雅》九条河道的次序,从北到南。既然知道三条河道的地方,其余六条:太史、马颊、胡苏、覆釜在东光的北面、成平的南面;简洁、钩盘在东光的南面、鬲县的北面。”这些河道填塞时有旧河道。郑玄说:“周朝时齐桓公堵塞它们,合为一条河。现在河间弓高以东,往往有遗留的地方。”《春秋纬宝干图》说:“移动黄河作为边界,在齐吕填塞八条支流以扩大自己的疆域。”郑玄大概是根据这篇文章作为齐桓公堵塞的说法,填塞八条支流拓展疆境,那么堵塞其东流的八条支流,并使它们都归于徒骇。大致善于治水的人不与水争夺土地,大禹舍弃数百里的土地,所舍弃的小,所得到的大。后世不忍心舍弃数百里的土地,所以多有黄河水患。九条河道的疏通,在大禹之前已经有了,到这里疏通它们,使它们顺着旧河道。雷夏泽名叫舜渔雷泽,就是那个地方,在济阴西城县北。灉水、沮水两条水,黄河没有恢复旧河道,那么泽就不成为泽。现在黄河已经疏通,那么雷夏的水就可以储蓄。陈氏说:“雷夏的水,过去曾经散漫,到这里而聚集。河流想要它流动而不能让它淹没,泽想要它聚集而不能让它散开。或者疏导它而流动,适宜成为泽而不聚集。它的危害与黄河无异。已经疏导泽已经筑堤,然后这两者各自得到适宜。”灉水、沮水两条水各自防同于雷泽。周希圣说:“防同、朝宗,都是诸侯见天子的礼仪,所以用来比喻。”然而这个州治水大概不涉及山,那么知道兖州多平地,少山,黄河水患很严重。
桑土既▯,是降丘宅土。厥土黒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兖之水患既除,宜桑之土可养▯之,而民得降丘宅土,趋桑▯之利矣。▯性温柔,恶湿故也。兖州尤宜▯,向也避水害,故就髙丘。今则降髙丘而居平地,诸处皆然,何独于兖言之?此州寡山,而夹两大流之间,遭洪水,其民尤困。水害除而降丘宅土,以其免于厄,喜而记之也。土色黒而性坟起,论草木,则草茂而木长。禹之功不特人而得其利,虽草木而遂其性也。九州惟兖、徐、▯三州言草木。唐孔氏曰:“以土地髙美,异于他州田,非上上,以其下湿。”説者以为不然。九州之▯,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之地,草木为宜;至于东南卑湿,种艺诚非所宜。此三州势居下流,洪水为患,草木尤不得其性。至是而繇条渐苞,以见草木遂其性,而水已退。此非偏宜草木也。
译桑树已经栽好,于是人们从高处迁居到平地。那里的土壤黑而疏松,草长得茂盛,树木长得高大。兖州的水患既然已经消除,适宜种桑的土地可以养育蚕,而百姓得以从高处迁居到平地,去追求种桑养蚕的利益了。蚕性喜干燥而厌恶潮湿,所以如此。兖州尤其适宜养蚕,以前因为躲避水灾,所以居住在高山丘陵上。现在则从高处迁居到平地,各地都是这样,为什么唯独在兖州特别提及呢?这是因为兖州山少,又夹在两条大河之间,遭遇洪水时,百姓尤其困苦。水患消除后从高处迁居到平地,因为他们摆脱了灾难,欢喜而记录下来。土壤颜色黑且性质疏松,论及草木,则是草茂木长。大禹的功绩不仅让人受益,连草木也得以顺应其本性。九州中只有兖、徐、青三州提到草木。唐代的孔颖达说:“因为土地高而肥沃,不同于其他州的田地,不是上等上等的田地,是因为地势低洼潮湿。”解说的人认为这种说法不对。九州的形势,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的地方,草木适宜生长;至于东南低洼潮湿的地方,种植确实不适宜。这三州地势处于下游,洪水为患,草木尤其不能顺应其本性。到了这时草茂木长,以此显示草木得以顺应其本性,而水势已经消退。这并不是说这三州特别适宜草木生长。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
中下田第六,厥赋贞。孔安国谓州第九赋,与九相当。其説谓此州治水在后,毕州为第九成功,其赋亦第九,是下下之赋也。不若东坡之説云:贞正也,赋当随田髙下,此其正也。其不相当,葢必有故。如向所言相补除者,非其正也。此州田中下,赋亦中下,皆六。作十有三载乃同。孔頴达云:作谓治水也。治水十三年乃以有赋法,始得贡赋与他州同。他州十二年,此州十三年,比于他州最在后也。《尧典》言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尧命舜。舜乃举禹治水三载,功成,尧即禅舜。此言十三载者,并鲧九载数之。《祭法》云:禹能修解之功,明鲧已加功而禹因之。此言十三载者,记其治水之年,言其水害除耳,非十三年内皆禹治水施功。马融曰:禹治水三年,八州平,故尧以为功而禅舜。是十二年而八州平,十三年而兖州平。因其説考之,兖河患为甚,故后于他州。禹治水则舜歴试三年,尧乃禅位以禹成功也。舜受尧禅,乃始巡守,始分十二州,使水未平,能为此乎?頴达之説为有据。
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
漆林可以为器,用丝与织文可以为衣服,织文锦绮之属,此兖州所产,人工所长,贡于上也。有贡,又有篚,乃贡内物,实之于篚,经云“厥篚▯黄”是也。八州之贡,荆▯为至多,兖雍为至寡,各因其地之所宜,不强其所无也。虽有或多或寡皆得以其所入准其髙下。以兖每嵗常赋,是以有多寡而无轻重。禹因以定其所出,使后世不得増损,责其所无,求所难得。若后世求金,求车,汉唐以来荔枝之贡,甚为民害,岂禹之意哉?顺流曰浮,因水入水曰达。师古曰:“浮谓舟行水,漯水出东郡东武阳县,至乐安千乗县入海。”济水具下文,自漯入济入河,以通冀都。孔頴达云:“徐州浮于淮泗,达于河,以徐州北接青州,既浮淮泗,当浮汶入济达于河也。”
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畧,潍淄其道。
青州东北据海,西南距岱,据越也。海安可言越?頴达谓东莱东境之县浮海入海曲之间,而辽东在海外,犹在青州之境。汉末公孙度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收东莱诸郡。尧时青州当越海而有辽东,舜分青州为营州,即辽东也。禹以髙山大川定九州之界,万世之下,虽有更易,而禹之所贡者,皆可考。至于《尔雅》不言青州,是青并于徐;《职方氏》不言徐,是徐并于青也。嵎夷即《尧典》之宅嵎夷,东方极地也。既为之封畧矣。为之封畧者,恐其猾夏之变。九州如冀、▯之岛夷,青之嵎夷,梁之和夷,徐之淮夷,此是数州之境界。于要荒之地,故有蛮獠之民杂处其地,如后世蛮洞羁縻州郡者是也。《禹贡》叙治水之绩与贡篚之属,则并及之,以见成功无逺迩内外皆得其利也。孔頴达以嵎夷、和夷、莱夷为地名,淮夷为水名,岛夷为狄名,恐未必然。春秋时诸侯之国,亦有夷狄种▯在境内,如泉、▯、陆浑之戎在伊洛之间,▯洛氏在晋绛之间,此▯多矣。潍水出琅琊箕屋山,北至都昌县入海;淄水出太山莱芜县原山,东北至千乗博昌县入海。此故道也。故曰其道,禹治水但言「既载,既修,底绩,既从,既作,既道,既泽,既畧,其道,其乂,其艺,既猪,既入,底定」,而不言治水之由,葢治水之法前此已言之矣。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此但言其成功,直叙之而自显也。青州既近海,不当众流之冲,葢河、济之下流则兖受之,淮之下流徐州受之,江汉之下流▯州受之,此州施功惟潍、淄二水,比于徐州为易,故二水其道而地遂可以制贡矣。
厥土白坟,海濵广斥;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上。
此州土有二种:平地之土,色白而性坟;起海濵之土则咸。东方曰斥,西方曰卤。海畔迥濶地,皆斥卤,故言广斥。复旧性也。管仲轻重渔盐之权,以富齐,因此地也。田第三,赋第四。濵海虽斥卤,不植五谷,而与海相去逺处,不害其为田第三,赋第四。
厥贡盐絺、海物惟
译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级,赋税定为正数。经过十三年的治理,才与其他州相同。
中下田位列第六,赋税定为正数。孔安国认为该州位列第九等赋税,与第九等相当。他的说法是,这个州治水工程完成得较晚,在九州中是第九个成功的,所以赋税也是第九等,属于下下之赋。不如苏东坡的说法:贞就是正,赋税应当随着田地的高下而定,这才是正常的。如果赋税与田地等级不相当,大概一定有原因。像前面所说的互相补除,就不是正常的。这个州的田地是中下,赋税也是中下,都位列第六。经过十三年才相同。孔颖达说:“作”指的是治水。治水十三年后,才确立了赋税制度,开始能够像其他州一样缴纳贡赋。其他州是十二年,这个州是十三年,比其他州最晚。《尧典》记载鲧治水九年,没有成功,然后尧命令舜。舜于是举荐禹治水三年,大功告成,尧就把帝位禅让给舜。这里说的十三年,是把鲧治水的九年也算进去了。《祭法》说:禹能够修成解除水患的功绩,说明鲧已经施加了功力,而禹是沿袭他的。这里说的十三年,是记录治水的年份,意思是水害排除了,并不是说十三年内都是禹在治水施功。马融说:禹治水三年,八个州平定,所以尧认为有功而禅让给舜。这是说十二年八个州平定,第十三年兖州平定。根据他的说法考察,兖州黄河水患最为严重,所以比其他州晚。禹治水时,舜经历三年的考察,尧才禅位,因为禹成功了。舜接受尧的禅让,才开始巡视守土,开始划分十二州,如果水患没有平定,能做到这些吗?孔颖达的说法是有依据的。
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筐里装的是织锦,顺着济水和漯水浮运,到达黄河。
漆树可以制作器具,用丝和织锦可以制作衣服,织锦绮罗之类,这是兖州出产的,也是人工擅长的,进贡给天子。有贡品,又有筐,乃是贡品中的物品,装在筐里,经文中说“厥篚〇黄”就是这样。八个州的贡品,荆州最多,兖州和雍州最少,各自根据当地所适宜出产的,不强求当地没有的东西。虽然有多有少,都可以用其收入来衡量高低。以兖州每年的常赋来看,所以有多寡而没有轻重。禹因此确定了其出产,使后世不能增减,不责求当地没有的,不索取难以得到的。如果后世索取金、索取车,汉唐以来荔枝的贡品,成为百姓的大害,难道是禹的本意吗?顺流而下叫浮,顺着水流进入另一条河流叫达。颜师古说:“浮是指船在水上行驶,漯水出自东郡东武阳县,到乐安千乘县入海。”济水详见下文,从漯水进入济水再进入黄河,以通向冀州都城。孔颖达说:“徐州顺着淮水、泗水浮运,到达黄河,因为徐州北接青州,既然顺着淮水、泗水,应当顺着汶水进入济水到达黄河。”
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划定疆界,潍水和淄水疏通了河道。
青州东北靠海,西南直到泰山,跨越了海域。海安可以称为跨越?孔颖达认为东莱东境的县渡海进入海曲之间,而辽东在海外,还在青州境内。汉末公孙度占据辽东,自封青州刺史,渡海收取东莱各郡。尧时青州应当跨越海域拥有辽东,舜将青州分为营州,就是辽东。禹用高山大川确定九州的边界,万世之后,虽然有变更,但禹所确定的贡赋,都可以考证。至于《尔雅》不提及青州,是青州并入徐州;《职方氏》不提及徐州,是徐州并入青州。嵎夷就是《尧典》中的宅嵎夷,是东方的极远之地。已经为它划定了疆界。为它划定疆界,是担心它发生扰乱华夏的变故。九州如冀州的岛夷,兖州的嵎夷,梁州的和夷,徐州的淮夷,这是这几个州的边界。在要荒之地,所以有蛮獠之民杂居在那里,就像后世的蛮洞羁縻州郡一样。《禹贡》叙述治水的功绩和贡篚之类,一并提及,以显示成功无论远近内外都得到利益。孔颖达认为嵎夷、和夷、莱夷是地名,淮夷是水名,岛夷是狄名,恐怕不一定如此。春秋时诸侯的国家,也有夷狄种族在境内,如泉、陆浑之戎在伊洛之间,洛氏在晋绛之间,这类情况很多。潍水出自琅琊箕屋山,向北到都昌县入海;淄水出自泰山莱芜县原山,向东北到千乘博昌县入海。这是旧河道。所以说疏通了河道,禹治水只说“既载,既修,底绩,既从,既作,既道,既泽,既畧,其道,其乂,其艺,既猪,既入,底定”,而不说治水的缘由,大概治水的方法前面已经说过了。决通九条河流直到四海,疏通田间沟渠直到河流,这里只说其成功,直接叙述而自然显现。青州既然靠近大海,不当众水冲要之地,大概河、济的下流由兖州承受,淮水的下流由徐州承受,江汉的下流由荆州承受,这个州施功只在潍、淄二水,比徐州容易,所以二水疏通了河道而土地就可以制定贡赋了。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且疏松的,海边是广阔的盐碱地;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上等,赋税属于中上等。
这个州的土壤有两种:平地的土壤,颜色白而性质疏松;靠近海边的土壤则咸。东方叫斥,西方叫卤。海边广阔的土地,都是盐碱地,所以说广斥。恢复旧有的性质。管仲利用渔盐的轻重权术,使齐国富强,就是凭借这块土地。田地位列第三,赋税位列第四。海边虽然是盐碱地,不种植五谷,但与海相距较远的地方,不妨碍它成为田地第三,赋税第四。
那里的贡品是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只有
盐,即广斥之地所出;絺细葛,错杂非一也。海物,鱼之▯,濒海之地所出,故贡之。宜桑,故贡丝;宜麻,故贡枲。以金,则产铅;以木,则产松、怪石。石之似玉者,此数物皆出于岱山之谷。葢其所出有至美之地者,必指其地而言之,如峄阳之有孤桐,三▯之箘簵楛也。《禹贡》之书,垂法将来,所贡无非服食器用。怪石非服食器用,何以贡之意?当时制礼作乐,有资之以为饰者,非徒为玩好之具。漆器雕爼,谏者不止;而为人主可以玩好而责贡哉?莱夷,地有夷人也。夹谷之防,莱人以兵刼鲁侯。孔子曰:「两君合好,裔夷之俘,以兵乱之。」此东莱有夷也。水退,可以牧牛马;作牧者,可以放牧也。葢夷人以蓄牧为业,射猎为娱,故从其俗而言之。檿山,桑也,其丝中琴瑟之用。此莱夷所出,効臣子之义,故贡之以见,因作牧而后有。
浮于汶达于济
此青州入河之路,不言入于河。上兖州浮于济、漯,达于河矣。故此但言达于济,顺流曰浮,以水入水曰达。汶水出太山莱芜县,至西南入济。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至河内武徳县入河。下文导沇水东流为济,又东北会于汶,二水相通,故也。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平。
东至海,北至岱,南及淮,此徐州之境。北接于青,故以岱言之;南接于▯,故以淮言之。此篇所载地理极有法,不但冀州不言境界,以余州见之,八州亦然。夫一州之境,必有四靣,今所载但及二靣,是其所不载者,已互见于邻州之间,观之者可以参考。淮水出桐柏,其源逺矣,而徐受其害,故禹加功而治其下流。既喜其乂,故如此记之。沂水出太山葢县临乐子山,南至下伾入泗。泗不为害,而沂为害,亦加功焉。夫水不加功而顺导之,令自然行于地中,则曰道;加功以通其所不通,则曰乂。蒙山在太山蒙隂县西南,羽山在东。
海祝其县南,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即此蒙山也。大野泽名,在山阳钜野县北,水所停曰猪。东原郡,唐东平郡,广平曰原。淮、沂二水得其治,则蒙羽始得以耕种。大野之水既有所停,则东原底平,则是水之流止与地之险易,无所不见矣。
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
此州有二种,而同色。埴土粘也。《周礼》有塼埴之土,坟起也,渐进也。包业生也。土与草木,皆复其本性矣。田第二,赋第五。
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濵浮磬,淮夷蠙珠暨鱼。厥篚▯纎缟。
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与之,使归其国,立社焘以黄土,苴以白茅。茅取其防,黄取王者覆四方之义。《韩氏外传》曰:天子社广五丈,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黒,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其方色土,苴以白茅。为社明有土,谨敬洁清也。徐州备此五色,故贡之。前言赤埴坟,此言五色,大抵此州。
土赤色者,多青、黄、黒、白,仅有之。羽山即蒙羽,其艺之羽。峄山在东海下邳县西,有葛峄山,此泗水出济隂乗县东南,至临淮睢陵县入淮。夏翟雉也,其羽中旌旗之饰。孤桐特生之桐,中琴瑟之用。浮磬用为编磬,石在水傍,水中见石,若石在水上浮然。贡石而言磬,为此石宜为磬。以此三者,其材可以为礼乐之用。圣贤所以取物者,必有其地,必择其材。非徐州皆出此三物也。故有其地,若夏翟必出于羽之谷,若孤桐必出于峄山之阳,若浮磬必出于泗水之濵。此取之有地也。非羽畎、峄阳、泗濵所出,此三者皆可用也。故择其材,若翟必夏翟,以言五色之备。桐必孤桐,以其生之特。磬曰浮磬,以其若出水之上。此择之因其材也。诗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桐之生,以其向日者为贵。诗有「淮夷来献其琛」,淮上之夷也。蠙蚌属,出珠、▯黒缯、纎细缟、白缯。孔安国云:「▯黒缯、缟白缯、纎在中,明二物皆细。」此五物皆淮夷所出,故或贡或篚,以効诚于上。非尧科别其名,使之必贡也。
译盐,就是广大盐碱之地所产出的;细葛布,错杂不一,并非单一品种。海物,是鱼类,出产于濒临大海的地方,所以进贡。适宜种桑树,所以进贡丝;适宜种麻,所以进贡麻布。说到金属,就出产铅;说到木材,就出产松木和怪石。石头中像玉的,这几种物品都出产于泰山的山谷。大概那些出产有极美好物品的地方,必定会指明其产地来说,就像峄山南面有孤桐,三危山有箘簵楛一样。《禹贡》这本书,为后世垂示法则,所进贡的无非是供服用、饮食和器具使用的物品。怪石不是供服用、饮食和器具使用的物品,为什么要进贡呢?当时制定礼乐,有凭借它来作为装饰的,不仅仅是作为玩赏喜爱的器具。漆器雕饰的砧板,进谏的人都不停止;难道为人君主的可以因为玩赏喜爱而责求进贡吗?莱夷,是那里有夷人居住的地方。夹谷的防备,莱人用武力劫持鲁侯。孔子说:“两国君主结好,夷狄的俘虏,用武力扰乱他们。”这就是东莱有夷人的缘故。水退去,可以放牧牛马;作牧,就是可以放牧的意思。大概夷人以蓄养牲畜为职业,以射猎为娱乐,所以顺从他们的风俗来说。檿山,是桑树,它的丝适合制作琴瑟。这是莱夷所出产的,效法臣子的道义,所以进贡以表示敬意,是因为有了放牧之后才有的。
浮于汶水到达济水
这是青州进入黄河的道路,不说进入黄河。上面兖州已经说了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了。所以这里只说到达济水,顺流而下叫浮,由一条水进入另一条水叫达。汶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济水发源于河东垣县王屋山,向东南在河内武德县流入黄河。下文说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两条水相通,所以如此。
大海、泰山到淮河,是徐州。淮河和沂河得到治理,蒙山和羽山得以耕种。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
东到大海,北到泰山,南到淮河,这是徐州的疆界。北边接青州,所以用泰山来说;南边接扬州,所以用淮河来说。这篇所载的地理很有章法,不只是冀州不说疆界,从其余各州可以看出,其他八州也是这样。一个州的疆界,必定有四面,现在所载的只提到两面,那些没有记载的,已经在邻州之间互相体现了,观看的人可以参考。淮河发源于桐柏山,它的源头很远,而徐州遭受它的灾害,所以大禹下功夫治理它的下游。既高兴它得到治理,所以这样记载。沂河发源于泰山盖县临乐子山,向南到下伾流入泗水。泗水不造成灾害,而沂河造成灾害,也下功夫治理。水不加功夫而顺势疏导它,让它自然地在地中流淌,就叫道;加功夫疏通它不通的地方,就叫乂。蒙山在泰山蒙阴县西南,羽山在东边。
海祝县南边,从前先王把它作为东蒙的主祭地,就是这座蒙山。大野是泽的名字,在山阳巨野县北,水停聚的地方叫猪。东原郡,即唐代的东平郡,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淮河、沂河两条水得到治理,那么蒙山和羽山才开始得以耕种。大野泽的水已经有所停聚,那么东原就平定了,这样水的流动与停止以及地形的险峻与平坦,就没有看不到的了。
那里的土壤是红色的黏土,隆起,草木逐渐茂盛;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中等,那里的赋税是中等中的中等。
这个州有两种土,但颜色相同。埴土是黏土。《周礼》中有砖埴之土,坟是隆起的意思,渐是逐渐的意思,包是事业生长的意思。土壤和草木,都恢复了它们的本性。田地排第二,赋税排第五。
那里的贡品有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那竹筐里装着黑缯、细缟和白缯。
君王封五色土为社,建立诸侯,就各自割取他们方位颜色的土给他们,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立社用黄土覆盖,用白茅垫底。茅草取其防止渗漏,黄土取君王覆盖四方的意思。《韩氏外传》说:天子社坛宽五丈,东方青色,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上面覆盖黄土。将要封诸侯时,各自取他们方位颜色的土,用白茅垫底。立社表明拥有土地,谨慎恭敬清洁。徐州具备这五种颜色,所以进贡。前面说红色黏土隆起,这里说五色土,大概这个州。
土壤红色的,多有青、黄、黑、白,只是少有。羽山就是蒙羽,其耕种的羽。峄山在东海下邳县西,有葛峄山,这泗水发源于济阴乘县东南,到临淮睢陵县流入淮河。夏翟是野鸡,它的羽毛适合装饰旌旗。孤桐是单独生长的桐树,适合制作琴瑟。浮磬用来制作编磬,石头在水边,水中看见石头,好像石头在水面上漂浮一样。进贡石头而说磬,是因为这石头适合做磬。凭借这三者,它们的材料可以用于礼乐。圣贤取用物品,必定有其产地,必定选择其材料。不是徐州都出产这三种物品。所以有其产地,像夏翟必定出产于羽山山谷,像孤桐必定出产于峄山南面,像浮磬必定出产于泗水边。这是取用有产地。不是羽山山谷、峄山南面、泗水边出产的,这三种都可以用。所以选择其材料,像野鸡必定是夏翟,以说明五色具备。桐树必定是孤桐,因为它生长独特。磬叫浮磬,因为它好像在水面上。这是选择因其材料。《诗经》说:“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的地方。”桐树的生长,以向阳的为贵。《诗经》有“淮夷来献其珍宝”,是淮水上的夷人。蠙是蚌类,出产珍珠、黑缯、细缟、白缯。孔安国说:“黑缯、缟白缯、细在中,说明两物都细。”这五种物品都是淮夷所出产的,所以有的进贡有的装在竹筐里,以效忠诚意于上级。不是尧分别它们的名称,让它们必定进贡。
浮于淮泗达于河
淮泗入河,必道于汴,此故道也。世谓隋▯帝欲幸维▯始通汴入泗。禹时无此水。东坡云:「谨按《西汉书》项羽与汉髙帝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文頴注云:『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防于楚,即今官渡水。』魏武与袁绍相持于官渡,乃楚汉分裂之处。自秦汉以来有之,安知非禹迹耶?《禹贡》九州之末,皆记入河之道,而淮泗独不能入河,帝都所在,理不应尔。意必开此道以通之。其后或为鸿沟,或为官渡,或为汴。故王濬伐吴,杜预与之书曰:『足下当径取秣陵,讨累世之逋冦,释吴人于涂炭。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下,振旅还都,亦旷世之一事也。』王濬舟师之盛,古今絶伦,而自汴泝河可以班师,则汴水之小大当不减于今,又足以见秦、汉、魏、晋皆有此水道,非▯帝创开也。自唐以前,汴泗防于彭城之东北,然后东南入淮。近嵗汴水直达于淮,不复入泗矣。吴王夫差开渠通水,与会黄池,而江始有入淮之道。今徐州之末,直云浮于淮泗,达于河,不自海。鸿沟、官渡、汴水之▯自禹以来有之矣。东坡考据甚详,然夷考汴水时有湮塞,隋帝岂亦濬其湮塞?故世说有自云。
淮海惟▯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
北据淮南,距海▯州之界也。南距海,则今之闽广皆。
在其中,彭蠡在豫章彭蠡县东。唐孔氏云:「彭蠡是江汉合处。」下云:「导漾水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是也。」日之行也,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鴈之属,九月而南,正月而北。《蜀都赋》云:「木落南翔,氷泮北徂。」是也。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故曰阳鸟。冬月居此彭蠡之泽。向也,洪水滔天,彭蠡泛滥,不辨;今也,水退,阳鸟亦得其性而安处焉。鸿鴈秋来江南,皆然,奚独彭蠡?其意谓鸿鴈来南至彭蠡而止,今极南五岭外,不复见鸿鴈矣。三江既入,东坡云:「予以所见考之,自豫章而下入于彭蠡,而东至于海为南江;自蜀岷山至于过九江防于彭蠡以入海为中江;自嶓冢导漾东流为汉,过三澨、大别防彭蠡以入于海为北江。」此三江自彭蠡以上为二,自夏口以上为三,江汉合于
夏口而与豫章之江皆防于彭蠡,则三江为一。至于秣陵、京口以入海,不复三矣。然《禹贡》犹有三江之名,曰中,曰北者,以味别之也。葢此三水性不相入,江虽合而水味异。禹之叙汉水也,曰:“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东流为沧浪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滙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夫汉既已入江,且滙为彭蠡,安能出为北江以入海乎?知以其味别也。禹之叙江水也,曰:“岷山导江,至东为中江入于海。”夫江既已与汉合,且为滙为彭蠡矣,安能自别为中江?知以其味别也。汉为北江,岷山之江为东江,则豫章之江为南江,可知矣。禹以味别,信乎?曰:“济水既入于河而溢为荥,禹不以味别,安知荥之为济?”尧水之未治也,东南皆海,岂复有吴越?及彭蠡既猪,三江入海,则吴越始有可宅之土,水之所钟,特震泽而已。故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安国谓自彭蠡分为三江入震泽,为北江入于海。葢安国未尝南逰,按经文以意度之,不知三江距震泽甚逺,决无入理。震泽决不足以受三江之水,此东坡以所见考之为详也。先儒或以为南江从防稽吴县,中江从丹阳芜湖县,北江从防稽毗陵县入海;或以为松江、浙江、浦阳江;或以为岷江、浙江、松江;或以为自义兴、自毗陵、自吴县,此皆东南枝流小水自相▯别而入海者,《禹贡》所谓中、北江自彭蠡出者也。徒见《禹贡》有三江、中、北江之名,而不知一江合流而异味,则杂支流小水以应三江之数。今京口之江,视数江犹畎浍,禹不应遗其大而数其小也。东坡以味别之説犹为精确。又曰:“今金山少北,取其中水,味殊絶,轻重亦以异
译浮于淮泗达于河
淮河与泗水汇入黄河,必定经过汴水,这是旧有的河道。世人说隋炀帝想要巡游维扬,才开通汴水连接泗水。大禹治水时并没有这条水道。苏东坡说:“仔细查考《西汉书》,项羽与汉高祖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以西归汉,以东归楚。文颖注解道:‘在荥阳下游引黄河水向东南形成鸿沟,以连通宋、郑、陈、蔡、曹、卫等地,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共同防备楚国,就是现在的官渡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那里正是楚汉分裂的地方。自从秦汉以来就有这条水道,怎么知道它不是大禹留下的遗迹呢?《禹贡》记载九州的末尾,都记录了汇入黄河的河道,唯独淮河与泗水不能汇入黄河,而帝王都城所在之地,按理不应如此。想必是大禹开凿这条河道以连通它们。后来这条水道有时叫鸿沟,有时叫官渡,有时叫汴水。所以王濬讨伐东吴时,杜预写信给他说道:‘您应当直接攻取秣陵,讨伐世代积怨的叛寇,使吴地百姓脱离水深火热。从长江进入淮河,越过泗水、汴水,逆流黄河而下,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也是旷世罕见的壮举。’王濬水军的强大,古今无与伦比,而从汴水逆流黄河可以班师回朝,那么汴水的大小应当不亚于今天,这又足以证明秦、汉、魏、晋都有这条水道,并非隋炀帝首创。自唐代以前,汴水与泗水在彭城东北汇合,然后向东南流入淮河。近年汴水直接通到淮河,不再流入泗水了。吴王夫差开凿渠道连通水系,与会盟黄池,长江才开始有流入淮河的水道。如今徐州一带,直接说浮于淮泗,通达黄河,而不是从大海。鸿沟、官渡、汴水这些水道,自大禹以来就存在了。苏东坡的考据非常详细,然而考察汴水时常有淤塞,隋炀帝难道只是疏浚了淤塞之处吗?所以世人的说法自有其道理。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
北边靠着淮南,距离海边,这是扬州的边界。南边直到海边,那么现在的福建、广东都在其中。彭蠡湖在豫章郡彭蠡县东边。唐代孔颖达说:“彭蠡是长江与汉水汇合的地方。”下文说:“疏导漾水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集成彭蠡湖,这是正确的。”太阳运行,夏至时逐渐偏南,冬至时逐渐偏北。鸿雁这类鸟,九月向南飞,正月向北飞。《蜀都赋》说:“树叶落下时向南飞翔,冰融化时向北迁徙。”就是这个意思。太阳属阳,这种鸟南北迁徙与太阳的进退相应,所以叫阳鸟。冬天栖息在这彭蠡湖的沼泽中。从前,洪水滔天,彭蠡湖泛滥,无法分辨;如今,水退了,阳鸟也得以安适地栖息。鸿雁秋天来到江南,都是这样,为何唯独彭蠡湖?其意是说鸿雁南飞到彭蠡湖就停止迁徙了,如今极南的五岭以外,再也见不到鸿雁了。三江已经流入大海,苏东坡说:“我根据所见考察,从豫章往下流入彭蠡湖,再向东到达大海的是南江;从蜀地岷山直到经过九江汇合于彭蠡湖再流入大海的是中江;从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经过三澨、大别山汇合于彭蠡湖再流入大海的是北江。”这三条江在彭蠡湖以上是两条,在夏口以上是三条,长江与汉水在夏口汇合,与豫章的长江都汇合于彭蠡湖,那么三江就合为一条了。到了秣陵、京口流入大海,就不再分三条了。然而《禹贡》仍有三江的名称,称为中江、北江,是因为以水味来区分的。大概这三条江的水性不相融合,江水虽然汇合但水味不同。大禹叙述汉水时说:“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集成彭蠡湖,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既然汉水已经流入长江,并且汇集成彭蠡湖,怎么能又流出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呢?知道这是以水味来区分的。大禹叙述长江时说:“岷山疏导长江,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既然长江已经与汉水汇合,并且汇集成彭蠡湖了,怎么能独自区分成为中江呢?知道这是以水味来区分的。汉水为北江,岷山的长江为中江,那么豫章的长江为南江,就可以知道了。大禹以水味来区分,可信吗?回答说:“济水已经流入黄河并溢出成为荥泽,大禹不以水味区分,怎么知道荥泽的水是济水呢?”尧时洪水未治理之前,东南都是大海,哪里还有吴越之地?等到彭蠡湖蓄水,三江流入大海,吴越才开始有可以居住的陆地,水所汇聚的地方,只有震泽而已。所以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才安定。”安国认为从彭蠡湖分出三江流入震泽,作为北江流入大海。大概安国未曾南游,根据经文意思推测,不知道三江距离震泽很远,决无流入的道理。震泽决不足以容纳三江的水,这是苏东坡根据所见考据得最详细的。先儒有的认为南江从会稽吴县,中江从丹阳芜湖县,北江从会稽毗陵县流入大海;有的认为是松江、浙江、浦阳江;有的认为是岷江、浙江、松江;有的认为是从义兴、从毗陵、从吴县,这些都是东南支流小水各自分别流入大海的,《禹贡》所说的中江、北江是从彭蠡湖流出的。只是看到《禹贡》有三江、中江、北江的名称,而不知道一条江合流但水味不同,就混杂支流小水来对应三江的数量。如今京口的长江,比起几条江还像田间小沟,大禹不应遗漏大的而数算小的。苏东坡以水味区分的说法较为精确。又说:“如今金山稍北,取其中间的水,味道特别不同,轻重也有所差异。”
,葢蜀江江所为出也。”余因而推之。按唐相李文饶好饮惠山泉,置驿以取水,有僧言长安吴天观井水与惠山泉通,杂以他水,十余▯试之,僧独指二缶曰:“此惠山泉也。”文饶以此罢水驿味,别之説,古今皆有此理,不诬矣。防稽吴县有具区,在西,古文以为震泽,是吴南大湖,名太湖。蓄水南方,名曰湖。按职方,▯州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五湖即震泽,▯州浸薮同处。论其水,谓之浸;论其泽,谓之薮。篠簜既敷,竹之小者曰篠,大者曰簜。敷布而生,少长曰夭乔,髙也。草木至此,遂其性矣。
译这大概是蜀江的源头所在。”我因此进一步推究。查考唐代宰相李德裕(李文饶)喜好饮用惠山泉水,专门设立驿站来运送泉水。有一位僧人说长安吴天观的井水与惠山泉相通,如果混杂其他水,十余人尝试辨别,僧人唯独指着两只瓦罐说:“这是惠山泉。”李德裕因此取消了运水的驿站。辨别水味的说法,古今都有这样的道理,并非虚妄。会稽吴县有具区湖,在西部,古文中称之为震泽,是吴地南部的大湖,名叫太湖。南方蓄积的水,称为湖。查考《职方氏》,扬州的水泽叫具区,河流有三江,浸润的水域有五湖。五湖就是震泽,扬州的水泽与浸水处在同一地方。谈论它的水,称为浸;谈论它的泽,称为薮。篠和簜遍布生长,竹子小的叫篠,大的叫簜。广泛分布生长,稍长而挺拔高耸,就是高大。草木到了这个阶段,就顺应了它们的本性。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
涂泥卑湿也。田第九,赋第七;杂出第六。▯州田比九州最下,品赋乃出第七,或第六。人工修也。在尧时,▯州赋止如此。自汉以来,嵗漕闗东八百万粟,以给中都。六朝建国,尽在建业。至唐,取东南之赋尤重。军兴取给于江淮。秦少逰云:「今之所谓沃壤,莫如吴越、闽蜀。一亩所入,比它州数倍。」则知后世人工倍加,培植灌溉之功至。虽以下下之田,犹为沃壤。况其上之数等哉?防农劝耕,勿加苛扰,使之尽力于土地。其为国计,岂小补哉?
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匪织贝,厥包橘,抽锡贡。
三品即金银铜,瑶者玉之次,琨者石之似玉,篠者竹之小,簜者竹之濶节,齿者象牙。诗曰:「元▯象齿革,谓犀革。」传曰:「犀兕尚多,弃甲则那。」羽谓鸟羽,南方之鸟有孔雀、翡翠之羽,可以为饰。毛谓牛毛,西南夷旄牛可为旌旗之饰。木谓梗、楠、豫章,南海岛夷以草为服,葛越是也。北方极寒,故冀之岛夷皮服;南方极▯,故▯之岛夷卉服。亦非所贡,唐孔氏云:「岛夷皮服,是夷自皮服,非所贡也。」岛夷卉服,言夷狄得遂其本性耳。厥篚织贝,则南方之夷自効臣子之义,以织贝为贡,篚亦如莱夷之檿丝也。郑曰:「诗言『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凡织者先染其丝,乃织是贝文成矣。」此説是也。苏氏谓南方织草木为服,如今吉贝、木棉之▯。是小曰橘,大曰柚。师古曰:「柚似橘而大,其味酸,橘、柚不耐寒,故包里而贡。」锡贡者,待锡命而后贡,非金三品齿革之▯为每嵗常贡。防人君于口腹之欲而有偏嗜,以劳民祭祀、賔客之用则可。苏氏曰:「禹贡言锡者三,大▯不可常得,磬错不可常用,橘柚常贡则劳民害物,如汉永平、唐天寳荔枝之害矣。」故皆锡命而后贡。
防于江海达于淮泗
顺流而下曰防,以水入水曰达。自江入海,自海入淮,自淮入泗,由泗入河,不言达于河,因徐州浮于淮泗达于河之后,亦犹青州达于济。禹时未有入淮之路,故顺流入海,然后自海入淮。至春秋时,吴王夫差掘沟,瀹济漯而注之海矣。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则江又有通淮之路。其説可疑,故两存之以待能辨之者。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
孔安国曰:「北据荆州,南及衡山之阳,旧有三条之説。北条荆山在冯翊懐徳县,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东坡云:『自南条荆山至衡山之阳为荆州,自北条荆山至于河为豫州。』以地理考之,北条与河相去甚近,豫州之境不应如是之狭。曽氏曰:『临沮之荆隂为豫州,阳为荆州,此説是也。』豫、荆二州皆以荆山为界,犹青、徐以岱为界也。此荆州北至荆山,南过衡山以徃。孔頴达谓:『衡山是大山,南无名山大川可以为记,故言阳,见其南至山南也。』江、汉二水▯源,梁州入海,实在▯州。禹于此而施功,已有朝宗之▯。朝宗者,诸侯见天子之名。唐孔氏曰:「水无性识,非有此义。以海水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天子,假人事而言之。」《诗》曰:「▯彼流水,朝宗于海。」是也。九江,孔氏云:「江于此州界分为九道。」《地理志》九江在庐江浔阳县。南浔阳记有九江名曰:乌江、蚌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提江、淮江,皆谓江水至是分为九。郑康成云:「九江从山溪所出也。」如此说是九江各有源,不与大江同。孔頴达谓:「江以南水无小大,俗人皆呼为江,或从江分,或从外合来,故孔、郑各为别解。世代相逺,难以指定。以经意考之,当从孔安国之説。」孔殷言甚得地▯之中也。沱、潜既道,据《地理志》及郑氏皆以荆、梁二州皆有沱、潜。东坡按《尔雅》曰:「水自江出为沱,自汉出为潜。」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尾入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尾入▯,此荆州沱、潜也。蜀郡郫县及中安阳皆有沱、水潜水尾入江、汉
译那里的土壤是黏重的泥土,那里的田地等级为下下等,赋税等级为下上等,夹杂着第六等。
涂泥指低洼潮湿的土地。田地排第九等,赋税排第七等;其中混杂着第六等。〇州的田地相比九州最为低下,但赋税等级却排在第七,有的甚至排在第六。这是人工整治的结果。在尧帝时代,〇州的赋税仅仅如此。自从汉朝以来,每年从关东漕运八百万斛粮食,来供给京城。六朝建立政权,全部都在建业。到了唐朝,征收东南地区的赋税尤其沉重。战争兴起时,物资供给依赖于江淮地区。秦观说:“现在所说的肥沃土地,没有比得上吴越、闽蜀的。一亩地的收成,比其他州郡高出数倍。”由此可知,后世加倍投入人工,培植灌溉的功效显著。即使是下下等的田地,尚且成为肥沃的土地。何况那些上等和中等田地呢?保护农业,鼓励耕种,不要施加苛刻的骚扰,让百姓在土地上尽力耕作。这对于国家大计,难道只是微小的补益吗?
那里的贡品只有三种金属,瑶和琨,篠和簜,象牙和皮革,羽毛。还有木材,岛夷的草制衣服。那些竹筐里装着织贝,包裹着橘柚,等待朝廷命令才进贡。
三种金属即金、银、铜,瑶是次于玉的美石,琨是像玉的石头,篠是小竹子,簜是节间宽大的竹子,齿指象牙。《诗经》说:“元〇象齿革,指的是犀牛皮。”传文说:“犀牛和兕牛还很多,丢弃铠甲又怎样呢。”羽指鸟羽,南方的鸟有孔雀、翡翠的羽毛,可以用来装饰。毛指牛毛,西南夷的旄牛毛可以用来装饰旌旗。木指梗木、楠木、豫章木,南海的岛夷用草做衣服,葛越就是这种。北方极其寒冷,所以冀州的岛夷穿皮衣;南方极其〇热,所以〇州的岛夷穿草衣。这些也不是贡品,唐代的孔颖达说:“岛夷穿皮衣,是夷人自己穿皮衣,并非进贡。”岛夷穿草衣,是说夷狄得以顺遂他们的本性罢了。那些竹筐里装的织贝,则是南方的夷人自发效法臣子的道义,以织贝作为贡品,篚也像莱夷的檿丝一样。郑玄说:“《诗经》说‘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凡是织造先染丝,然后织成贝纹图案。”这个说法是对的。苏氏认为南方用草木织成衣服,就像现在的吉贝、木棉之〇。小的叫橘,大的叫柚。颜师古说:“柚像橘但更大,味道酸,橘、柚不耐寒,所以包裹起来进贡。”锡贡,指等待朝廷命令后才进贡,不像金三品、齿革那样〇作为每年的常贡。防止君主在口腹之欲上有偏嗜,为了祭祀、接待宾客的需要而劳民是可以的。苏氏说:“《禹贡》中提到‘锡’字的地方有三处,大〇不可常得,磬错不可常用,橘柚如果常贡就会劳民害物,就像汉永平年间、唐天宝年间进贡荔枝的危害一样。”所以都要等待命令后才进贡。
顺流而下到达淮泗
顺流而下叫作“防”,由水入水叫作“达”。从长江流入大海,从大海流入淮河,从淮河流入泗水,从泗水流入黄河,不说“达于河”,是因为徐州浮于淮泗达于河之后,也如同青州达于济水一样。大禹时代没有入淮的道路,所以顺流进入大海,然后从大海进入淮河。到了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沟渠,疏通济水、漯水注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开淮水、泗水注入长江,那么长江又有通往淮河的道路。这种说法可疑,所以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等待能辨别的人。
荆山和衡山之南是荆州,长江、汉水朝见宗庙般流向大海,九江非常重要,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云土、梦泽得到治理。
孔安国说:“北边依据荆州,南边到达衡山的南面,旧时有三种说法。北条荆山在冯翊怀德县,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苏东坡说:‘从南条荆山到衡山之南为荆州,从北条荆山到黄河为豫州。’根据地理考证,北条与黄河相距很近,豫州的疆域不应该如此狭窄。曾氏说:‘临沮的荆山阴面为豫州,阳面为荆州,这个说法是对的。’豫、荆二州都以荆山为界,就像青州、徐州以泰山为界一样。这荆州北至荆山,南过衡山以往。孔颖达说:‘衡山是大山,南边没有名山大川可以作为标志,所以说‘阳’,表明它南到山的南面。’江、汉二水〇源,梁州入海,实在〇州。大禹在这里施功,已有朝宗的〇。朝宗,是诸侯朝见天子的名称。唐孔氏说:‘水没有性识,没有这个意义。因为海水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像诸侯归附天子,借人事来说。’《诗经》说:‘〇彼流水,朝宗于海。’就是这样。九江,孔氏说:‘江在这个州界分为九道。’《地理志》九江在庐江浔阳县。南浔阳记有九江名叫:乌江、蚌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提江、淮江,都说江水到这里分为九道。郑康成说:‘九江从山溪流出。’如果按这种说法,九江各有源头,不与大江相同。孔颖达说:‘江以南的水无论大小,俗人都称为江,有的从江分出,有的从外面合流而来,所以孔、郑各有不同的解释。时代相隔久远,难以指定。根据经文意思考证,应当采纳孔安国的说法。’孔殷说非常得地〇之中。沱、潜既道,根据《地理志》及郑氏都认为荆、梁二州都有沱、潜。苏东坡查考《尔雅》说:‘水从江分出叫沱,从汉分出叫潜。’南郡枝江县有沱水尾流入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尾入〇,这是荆州的沱、潜。蜀郡郫县及中安阳都有沱、水潜水尾入江、汉
,此梁州沱、潜也。孔安国云:「沱、潜▯源梁州入荆州。」孔頴达云:「孔安国为武帝时博士,《地理志》无容不知,葢以水从江汉出者皆曰沱、潜。但地▯西髙东下,虽于梁州合流,还从荆州分出,亦如济水入河,还从河出。以二孔氏之言考之,则味别之説,古人知之久矣。」梁、荆相去数千里,非以味别,安知其合而复出耶?云土梦作乂。据《左传》昭公三年,楚子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定公四年,楚昭王寝于云中。此泽即一泽,亦得单称云,单称梦。《地理志》:南郡华容县南有云梦泽;杜预云南郡枝江县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亦有云梦。云梦一泽,而毎处有名者。司马相如赋云:云梦者方八九百里,则泽跨江南北,每处有名。王氏之説曰:云之地,土见而已;梦之地,非特土见而草木生,之人有加功,乂之矣。是以泽为二处。王氏如此説,谓▯有髙卑,云之泽则土见,梦之泽可以作乂。不若从先儒孔安国之号,其中有平土丘水,去可为耕作畎亩之地。頴达见安国之説,谓“土”字在“二”字之间,葢史文兼上下。东坡云:“古语如此。”今考《汉志》曰:“云梦土。”孔氏之説胜矣。
译这是梁州的沱水和潜水。孔安国说:“沱水和潜水发源于梁州,流入荆州。”孔颖达说:“孔安国是汉武帝时的博士,《地理志》不可能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从江汉流出的水都叫沱水和潜水。只是地势西高东低,虽然在梁州汇合,却又从荆州分流出来,就像济水流入黄河,又从黄河流出一样。根据两位孔氏的说法来考察,那么通过味道区别水流的说法,古人早就知道了。”梁州和荆州相距数千里,如果不是通过味道来区别,怎么能知道它们汇合后又分流出来呢?
说“云梦泽的土地可以开垦治理”。根据《左传》昭公三年,楚王和郑伯在江南的梦泽打猎;定公四年,楚昭王住在云中。这个沼泽就是一个泽,也可以单独称为云,单独称为梦。《地理志》记载:南郡华容县南面有云梦泽;杜预说南郡枝江县西面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也有云梦。云梦是一个泽,而各处都有名字的原因。司马相如的赋中说:“云梦方圆八九百里”,那么沼泽跨越长江南北,各处都有名字。王氏的说法是:云的地方,只是露出土地而已;梦的地方,不只是露出土地而且草木生长,人们加以人工,就可以开垦治理了。因此把沼泽分为两处。王氏这样解释,认为有高下之分,云的沼泽只是露出土地,梦的沼泽可以开垦治理。不如遵循先儒孔安国的说法,其中有平坦的土地、丘陵和水,去除后可以作为耕作田地。孔颖达看到孔安国的说法,认为“土”字在“二”字之间,大概是史书文字兼指上下。苏东坡说:“古语就是这样。”现在考察《汉书·地理志》说:“云梦土。”孔氏的说法更胜一筹。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底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
此州土与▯州同,田第八,赋第三,葢培粪灌溉之功至也。羽毛齿革金三品与▯州贡同,而次第不同者,頴达云以善者为先,薛氏云以多为先,然二州之贡特其文势自不同尔。必以善者为先,则梁州铁先于银,岂银果不如铁乎?杶,似樗而大者,柏叶松身,曰栝杶。栝柏三木之名,榦柘也。为弓榦,考功记云:“工人取榦之道,以柘为上。”是也。▯州言惟木,不言其名,此州特言名者,▯州所贡之木不可胜名,此州所贡止于此耳。砺砥皆磨石,砥细于砺,砮石中矢镞,丹砂也。箘簵,美竹,楛木名,三物皆可为矢。三邦,汉孔氏云:“三物皆出云梦泽,近泽三国常致贡。”是也。厥名择其所产之至美有名者而贡之。据荆▯所出之物,大抵中原所资以为兵器之用。昔文公谓楚子曰:“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葢中原所出者不得如此二州,故必资之为用。色匦菁茅,汉孔氏以包为橘柚,非也。菁以为菹,周礼菁菹鹿臡,茅以缩酒,二物所在皆有,贡于此州以所产之善者。记曰:“笾豆之荐,水土之和气也。”葢祭祀先王必得九州之美物,传云“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则茅自古用包匦匣也。既匦匣之外,又从而包裹之,以祭祀之用尤致其洁,不敢轻也。厥篚▯纁玑组,尔雅曰:“三染谓之纁,绛色也。”此州善染▯纁之色,玑乃珠之不圆者,组乃绶之▯实于匣以贡。大▯即元▯,国之寳也,出于九江,尺有二寸曰大▯,国有大事则卜之,其▯不可常得,必蓄之以待上之锡命,然后纳焉。
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此荆州入河之路,顺流而下,曰浮。自江而至于沱,自沱至潜,自潜至汉,舍舟陆行,以越于洛。自洛入于河,河在冀州之南,故曰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洛、▯、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
此州界西南至荆山,荆山之南则荆州也。北距河水,河水之北即冀州也。葢豫在荆之东北,冀之南,以荆河为界。禹贡它州未有止言其地,荆豫言荆,青徐言岱。使豫州不言荆山,则北之至河者在河北,故言南至荆山,则北之至河者自知其为南河矣。东坡虽指为北条荆山,复自疑其去河甚近,意谓荆州既言北至荆山,则豫之南境从可知。殊不知河▯延长,若南不定其所至,则乌知北至河之为南河乎?况北条荆山在河之西,雍州之内地,不当以为豫州之境也。伊洛▯涧,孔氏曰:伊出陆浑山,洛出洛山,涧出▯池山,▯出河南北山。地理志云:伊出▯农卢氏县,东熊耳山,东北入洛。洛水出▯农上洛县冡岭山,东北至巩县入河。▯水出河南谷城县潜亭北,东南入洛。涧水出▯农新安县,东南入洛。志与传异者,頴达谓:熊耳在陆浑县西,冡岭在上洛县境之内,▯池在新安县西,谷城潜亭北,此即河南境内之北山。志详而传畧,所据小异。今据经文「导洛自熊耳」,与「岷山导江」文▯相先后不同,则是洛非出熊耳山,但其导之自熊耳而始也。下文「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是伊涧▯入于洛,而洛入于河也。荥波既猪,孔氏曰:荥泽波水已成遏猪,葢洪水之时,此泽之水动成波浪,今则猪蓄而不泛滥矣。荥泽即荥阳也。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沇水东流谓之济,济水潜行地中,自河而溢出,则谓之荥,在河南也。春秋闵二年,卫狄战于荥泽,杜预注:此荥阳当在河北,卫败方始渡河,战处在河北。孔頴达乃谓此泽跨河南北,以经文考之,济水溢为荥是在河北为济,河南为荥。今河北亦谓之荥泽,岂尧时北为济,至春秋时以荥▯源自济,亦以济为荥乎?导菏泽被孟猪,安国谓菏泽在胡陵,孟猪泽名在河东北。頴达以地志考之,山阳郡有胡陵县,不言有菏泽。又云菏泽在济
译那里的土壤是黏土,田地属于下中等,赋税等级为上中等。进贡的物品有羽毛、象牙和皮革,还有金、银、铜三种金属;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簵竹、楛木,这三个邦国进贡它们的名贵特产。用匣子包裹菁茅,用竹筐盛放纁色丝帛、玑珠和组绶。九江进贡大龟。
这个州的土壤与扬州相同,田地等级排第八,赋税等级排第三,这是因为施肥灌溉的功效达到了极致。羽毛、象牙、皮革、金三品与扬州的贡品相同,但顺序不同,孔颖达认为是以品质优良者为先,薛氏认为是以数量多者为先,然而这两个州的贡品顺序不同,只是文势自然如此罢了。如果一定以品质优良者为先,那么梁州的铁排在银之前,难道银真的不如铁吗?杶,是类似樗树但更大的树,柏叶松身,叫做栝杶。栝、柏是三种木材的名称,榦即柘木。作为弓干,《考工记》说:“工匠选取弓干的方法,以柘木为上。”就是这个意思。扬州只说“惟木”,不说木名,而这个州特别说出木名,是因为扬州所贡的木材多得不可胜数,而这个州所贡的只有这些罢了。砺和砥都是磨石,砥比砺更细,砮是石制的箭镞,丹是丹砂。箘簵是美竹,楛是木名,这三样都可以做箭。三邦,汉代孔氏说:“这三样物品都出产于云梦泽,靠近云梦泽的三个国家经常进贡。”就是这个意思。厥名,是挑选出产的最优质、有名的物品来进贡。根据荆州所出产的物品,大体上是中原地区用来制作兵器所依赖的。从前晋文公对楚子说:“羽毛、象牙、皮革都是您土地上的产物,波及晋国的,是您多余的恩惠。”大概中原地区出产的这些物品不如这两个州,所以必须依赖它们来使用。包匦菁茅,汉代孔氏认为包是橘柚,这是错误的。菁用来做腌菜,《周礼》中有菁菹鹿臡,茅用来滤酒,这两样东西到处都有,这个州进贡的是其中品质优良的。《礼记》说:“笾豆中进献的物品,是水土调和之气。”大概祭祀先王必须得到九州的美物,《左传》说“你的贡品包茅没有进献,王的祭祀就无法供应”,那么茅自古以来就是用包匦匣子装着的。在匣子之外,又进行包裹,因为祭祀用途尤其要表达洁净,不敢轻视。厥篚纁玑组,《尔雅》说:“染三次叫做纁,是绛红色。”这个州擅长染纁色,玑是不圆的珠子,组是绶带,都装在匣子里进贡。大龟就是元龟,是国家的宝物,出产于九江,长一尺二寸的叫大龟,国家有大事就占卜它,这种龟不能经常得到,必须蓄养起来等待上面的赐命,然后进献。
在江水和沱水上乘船,潜入汉水,越过洛水,到达南边的黄河。
这是荆州进入黄河的路线,顺流而下,叫做浮。从江水到沱水,从沱水到潜江,从潜江到汉水,弃舟步行,以越过洛水。从洛水进入黄河,黄河在冀州的南边,所以叫南河。
荆州、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流入黄河,荥波已经蓄积,疏导菏泽,覆盖孟猪。
这个州的边界西南到荆山,荆山的南边就是荆州。北边靠着黄河,黄河的北边就是冀州。大概豫州在荆州的东北,冀州的南边,以荆山和黄河为界。《禹贡》其他州没有只说地名的,荆州和豫州提到荆山,青州和徐州提到泰山。如果豫州不说荆山,那么北边到黄河的地方就在河北,所以说南到荆山,那么北边到黄河的人就知道那是南河了。苏东坡虽然指出是北条荆山,又自己怀疑它离黄河很近,意思是荆州既然说北到荆山,那么豫州的南境就可以知道了。却不知道黄河很长,如果南边不确定所到的地方,那么怎么知道北边到黄河的是南河呢?况且北条荆山在黄河的西边,雍州的内地,不应当作为豫州的边界。伊、洛、瀍、涧,孔氏说:伊水出陆浑山,洛水出洛山,涧水出瀍池山,瀍水出河南北山。《地理志》说:伊水出弘农卢氏县,东熊耳山,东北流入洛水。洛水出弘农上洛县冢岭山,东北到巩县流入黄河。瀍水出河南谷城县潜亭北,东南流入洛水。涧水出弘农新安县,东南流入洛水。志与传不同的地方,孔颖达说:熊耳在陆浑县西,冢岭在上洛县境内,瀍池在新安县西,谷城潜亭北,这就是河南境内的北山。志详细而传简略,所依据的略有不同。现在根据经文“导洛自熊耳”,与“岷山导江”文意先后不同,那么洛水不是出自熊耳山,只是从熊耳山开始疏导罢了。下文“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是伊、涧、瀍流入洛水,而洛水流入黄河。荥波既猪,孔氏说:荥泽波水已经形成蓄积,大概洪水的时候,这个泽的水动荡成波浪,现在则蓄积而不泛滥了。荥泽就是荥阳。沇水东流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为荥。沇水东流叫做济,济水潜行地中,从黄河溢出,就叫做荥,在河南。《春秋》闵公二年,卫国与狄人在荥泽作战,杜预注:这个荥阳应当在河北,卫国战败才开始渡河,战场在河北。孔颖达却说这个泽跨越黄河南北,以经文考察,济水溢出为荥是在河北为济,河南为荥。现在河北也叫荥泽,难道尧时北边为济,到春秋时因为荥源自济,也把济叫做荥吗?导菏泽被孟猪,安国说菏泽在胡陵,孟猪是泽名在河东北。孔颖达以地志考察,山阳郡有胡陵县,不说有菏泽。又说菏泽在济
隂定陶县东,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以今地验之,则胡陵在睢阳之东,定陶在睢阳之北,其水皆不流溢东北被孟猪也。求其説而不得,乃为之辨曰:郡县随代易名,古之胡陵当在睢阳之北,故得东出被孟猪也。东坡则曰:沇水东出于陶丘北,又东为菏泽,在济隂定陶县东,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水流溢覆被之。其説迳直,不言入而言被者,不常有也。水盛。
译济水在定陶县东边,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用现在的地理来验证,胡陵在睢阳的东边,定陶在睢阳的北边,那些水都不向东流溢并覆盖孟猪。寻求其中的解释却找不到,于是为此辩解说:郡县随着时代更替而改变名称,古代的胡陵应当在睢阳的北边,所以能够向东流出覆盖孟猪。苏东坡则说:沇水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形成菏泽,在济阴定陶县东边,孟猪在梁国睢阳县东北,水流溢漫覆盖它。他的说法直接了当,不说“流入”而说“覆盖”,是因为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只有在水势盛大时才会如此。
乃覆被之,犹弱水出合黎,余波入于流沙也。此言孟猪,《左传》《尔雅》作孟诸,职方作望诸,其实一地。职方青州泽薮曰望诸者,葢职方之青州在豫之东,故得兼有孟猪之泽。
厥土惟壤,下土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絺纻。厥篚织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无块曰壤,垆防也,亦曰黒也。地之髙者,其性则壤;地之下者,则坟垆。土有髙下,如青州曰厥土白坟,海濵广斥,是也。田第四,赋第二,杂出第一。以土性之美,人工之修,故也。九州之赋,言错者四,如冀、如豫、如▯、梁。説者谓当其制贡之时,青、徐、雍、荆所入之赋,各得其常数,惟此四州有丰凶之年,故其赋杂出它等。其所以出它等者,总其九州所输之赋,彼此相形,为此九等之差也。冀州赋第一,豫州赋第二。茍冀州有丰荒水旱之嵗,其赋有减除,则反出于豫州之下,于是豫当为第一,冀当为第二。▯州赋第七,梁州赋第八。茍▯州遇乐嵗有丰衍,而梁出于第七,则▯州故出第六。如是嵗凶之年,有所蠲减,出于第九,则于兖州相形,必有强弱于其间,故▯州厥赋下上上错,梁州厥赋下中三错。兖州曰作十有三载乃同,是皆彼此相形为髙下。余州虽无有错出,然以意逆志,则凶年必无取盈之理。漆林枲麻絺细葛纻,师古曰:织纻为布及练。周官载师漆林之征,周官以为征,此则贡者,周之时,豫在畿内,故载师掌其征;禹时豫在畿外,故有贡。推此则知冀州所以不言贡之意,织纩细绵也。治玉之石曰错,治磬错也。诗曰: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锡命而后贡之,不常用之物,惧其劳民也。▯州先言橘柚,后言锡贡;此州先言锡贡,后言磬错者,橘柚言包,则与厥篚之文无嫌,故言锡贡在后;磬错则与厥篚之文嫌与相属,故言锡贡在先。豫之去帝都甚近,浮洛即达河,此河即南河也。
华阳黒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防旅平,和夷底绩。
孔安国曰:「东据华山之南,西拒黒水。」頴达云:「职方氏豫州,其山镇曰华山。」是华山在豫州界,梁州之境,东据华山之南,尔不得有其山阳者,谓此州之西,雍之境也。职方不言梁州。顔师古曰:「省徐州以合青州,并梁州以合雍州。」岷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嶓冡山在陇西郡西,汉水所出。自江别出为沱,自汉别出为潜。二山已有种艺,在江汉之水得其治矣。沱潜亦得从其故道,江汉之水歴二州界,绵亘数千里,然后至▯州入海。经于此州曰:「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荆州曰:「江汉朝宗于海。」沱潜既道,▯州曰:「三江既入。」水之首尾源委可知矣。蔡防二山名,防山在蜀郡青衣县,旅祭山也。平为治功毕也。和夷,西南夷也,亦已致其功而水患平矣。《禹贡》诸夷,或言于制贡之后,或言于制贡之前。葢帝者之于夷狄,来不拒,去不追,或内而同中国之朝贡,受命于天子,则为之制其田赋,如青之嵎夷,梁之和夷是也。或不能焉,或向风慕义,献其方物而已,则亦使贡其方物,如青之莱夷,徐之淮夷是也。梁州之水,其受害者只四处,故禹特举其大槩,他州可以▯推。
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入于渭,乱于河。
黎黒也,田第七,赋第八,杂出第七,第九等。璆,美玉也。镂,钢铁也,可以镂物。砮与砮丹之砮同。磬,石磬也。徐州贡浮磬,此州贡石磬。豫州言磬错,则知当时乐器,磬为最重。其声尚角,在清浊小大之间,为难和者也。夔曰:“击石拊石”,不言金与丝竹,可见声之难和。制贡尤详也。熊罴狐貍四兽,以▯曰织,以裘曰皮。西倾山名,在陇西临洮县东南,桓水出焉。因桓是来,浮于潜,自潜入▯泉水,始出山为漾,东南流为▯,至汉中,东行为汉。孔安国曰:“汉上曰▯,入于渭。”乱于河东坡曰:“▯在梁州山南,渭在汉州山北,▯无渭之道。”按前
译于是覆盖在上面,就像弱水从合黎山流出,余波流入流沙一样。这里所说的孟猪,《左传》和《尔雅》写作孟诸,《职方氏》写作望诸,其实是一个地方。《职方氏》说青州的泽薮叫望诸,大概是因为《职方氏》中的青州位于豫州的东部,所以能够兼有孟猪这片沼泽。
那里的土壤是松软的黑土,下层土壤是肥沃的垆土。那里的田地等级为中上等。那里的赋税等级交错,属于上中等。那里的贡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的是织成的细绵,另外进贡的是治玉的石料和制作石磬的石材。船只浮行于洛水,直达黄河。
没有块状结构的土叫壤,垆土就是防土,也叫黑土。地势高的地方,土性就是壤;地势低的地方,就是坟垆。土壤有高下之分,比如青州说“厥土白坟”,海边广阔而盐碱,就是如此。田地等级排第四,赋税等级排第二,杂出第一等。这是因为土壤性质优良,加上人工整治的缘故。九州之中,说赋税“错”的有四个州,如冀州、豫州、雍州、梁州。解说的人认为,在制定贡赋的时候,青州、徐州、雍州、荆州所缴纳的赋税,各自符合其固定的数额,只有这四个州有丰年和荒年,所以它们的赋税杂出其他等级。之所以杂出其他等级,是总计九州所缴纳的赋税,相互比较,形成这九等之差。冀州赋税排第一,豫州赋税排第二。如果冀州遇到丰收或水旱灾害的年份,赋税有减免,反而落在豫州之下,那么豫州就应当排第一,冀州应当排第二。雍州赋税排第七,梁州赋税排第八。如果雍州遇到丰年有余,而梁州排在第七,那么雍州就排在第六。如果是荒年,有所减免,排在第九,那么与兖州相比,其间必有强弱之分,所以雍州说“厥赋下上上错”,梁州说“厥赋下中三错”。兖州说“作十有三载乃同”,这都是相互比较而决定高下。其他州虽然没有杂出,但推究其意,荒年必定没有取足定额的道理。漆林、枲麻、细葛、苎麻,颜师古说:织苎麻为布及练。《周礼·载师》有漆林的征收,《周礼》称为征,这里称为贡,是因为周朝时,豫州在王畿之内,所以载师掌管其征收;大禹时豫州在王畿之外,所以有贡。由此可知冀州不单独言贡的原因。织纩是细绵。治玉的石料叫错,是治玉和治磬用的石料。《诗经》说:“它山之石可以为错。”奉命后才进贡,不常用的物品,是怕劳民伤财。雍州先说橘柚,后说锡贡;此州先说锡贡,后说磬错,是因为橘柚说“包”,与“厥篚”的文义不冲突,所以说锡贡在后;磬错与“厥篚”的文义相近属,所以说锡贡在先。豫州距离帝都很近,浮行洛水即达黄河,这黄河就是南河。
华山之南、黑水之东是梁州,岷山和嶓冢山已经种植了作物,沱水和潜水已经疏通河道,蔡山和蒙山已经祭祀完毕,和夷已经取得成效。
孔安国说:“东边依据华山之南,西边抵御黑水。”孔颖达说:“《职方氏》豫州,其山镇曰华山。”这是说华山在豫州境内,梁州的边界,东边依据华山之南,那么就不能拥有华山的南面,说的是此州的西边,是雍州的境界。《职方氏》没有提到梁州。颜师古说:“省去徐州以合并青州,合并梁州以合并雍州。”岷山在西边边境之外,是江水的源头;嶓冢山在陇西郡西边,是汉水的源头。从江水分出的是沱水,从汉水分出的是潜水。两座山已经有种植,江汉之水得到治理了。沱水和潜水也沿着它们的故道,江汉之水经过两州边界,绵延数千里,然后到雍州入海。经文在此州说:“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荆州说:“江汉朝宗于海。”沱潜既道,雍州说:“三江既入。”水的源头和归宿就可以知道了。蔡山和蒙山是两座山的名字,蒙山在蜀郡青衣县,是旅祭的山。平是治理功绩完成的意思。和夷,是西南夷,也已经取得成效而水患平定了。《禹贡》中的各夷,有的说在制定贡赋之后,有的说在制定贡赋之前。大概帝王对于夷狄,来不拒绝,去不追赶,有的内附而同中国一样朝贡,受命于天子,就为他们制定田赋,如青州的嵎夷、梁州之和夷就是这样。有的不能这样,或者向风慕义,只进献他们的地方特产,也就让他们进贡地方特产,如青州的莱夷、徐州的淮夷就是这样。梁州的水,受害的只有四处,所以大禹特别列举其大概,其他州可以类推。
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那里的田地等级为下上等,那里的赋税等级为下中等,杂出第七、第九等。那里的贡品有美玉、铁、银、镂铁、石砮、石磬,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浮行于潜水,越过雍州,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黎是黑色,田地排第七,赋税排第八,杂出第七、第九等。璆,是美玉。镂,是钢铁,可以刻镂物品。砮与砮丹的砮相同。磬,是石磬。徐州进贡浮磬,此州进贡石磬。豫州提到磬错,就知道当时乐器中,磬最为重要。它的声音尚角,在清浊大小之间,是难以和谐的。夔说:“击石拊石”,不说金和丝竹,可见声音之难和。制定贡赋尤其详细。熊、罴、狐、狸四种野兽,用“织”字表示用毛皮编织,用“皮”字表示裘皮。西倾是山名,在陇西临洮县东南,桓水发源于此。沿着桓水而来,浮行于潜水,从潜水到雍州泉水,开始出山为漾水,东南流为沔水,到汉中,向东流为汉水。孔安国说:“汉水上游叫沔,进入渭水。”横渡黄河。苏东坡说:“沔在梁州山南,渭在汉州山北,沔没有通往渭水的道路。”按照前
汉书,武帝时人上书欲通襃斜道及漕事,下张汤问之,云:“褒水通▯,斜水通渭,皆可以漕。从南阳上▯入褒,絶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汉中谷可致。”此则自▯入渭之道也。然褒斜之间,絶水百里,故曰“逾于河”。葢时通渭褒为▯也。其▯有据,计▯在渭南五百里,故自▯陆行而北入渭。渭水入河,逾字当在渭字上,今加▯字上向也。自荆入河,则曰“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谓自汉陆行至洛也。逾字在洛上,今自▯洛行至渭,而逾字不在渭上。古人之文体,不可执一而言。自渭至河,絶流入河也,横渡为絶。
译《汉书》记载,汉武帝时期有人上书,想要开通褒斜道以及漕运事务,皇帝将其交给张汤询问。张汤回答说:“褒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可以进行漕运。从南阳沿沔水进入褒水,横渡河流到达斜水,中间百余里用车转运,再从斜水顺流而下进入渭水。这样汉中的粮食就可以运到。”这就是从沔水进入渭水的道路。然而褒水与斜水之间,横渡河流百里,所以说“逾于河”。大概当时将渭水和褒水都称为沔水。其依据在于,计算沔水在渭水南面五百里,所以从沔水陆路向北进入渭水。渭水流入黄河,“逾”字应当用在“渭”字上,现在却加在“沔”字上,这是指向的问题。从荆州进入黄河,则说“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意思是说从汉水陆路行进到洛水。“逾”字用在“洛”上,现在从沔水陆路行进到渭水,而“逾”字却不加在“渭”上。古人的文体,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从渭水到黄河,横渡河流进入黄河,横渡称为“绝”。
黒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防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
孔安国曰:「西距黒水,东距龙门之河。頴达谓雍州之境被荒服之外,东不越河而西逾黒水。王肃云:西据黒水,东距西河。所言得其实也。雍、梁二州皆以黒水为界。頴达谓禹治豫州,乃次梁州,自东向西,故言梁州之境先华阳而后黒水。从梁适雍,自南向北,故先黒水而后西河。其説为当。河在雍之东境,而曰西河者,龙门在冀州之西,河自积石东北流,自中国折而南至华隂,又折而东至大丕,又折而北。冀州帝都界三河之间。《王制》曰:「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河相对而为东西,曰东、曰南、曰西,皆自冀州而言。济河惟兖,此东河也,在冀州之东;荆河惟豫,此南河也,在冀州之南;黒水、西河,此西河也,在冀州之西。虽自冀州而言有此三河,其实一河也。弱水不能载物,故导之西流。地▯西髙东下,水性皆东,而此水独西,亦其性也。禹行其所无事,不于水性之外别有増损于其间。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修其教,不变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商鞅变法以成富强,是欲弱水之东也。泾属渭汭,禹导渭水,并及此水。下文曰:「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此数水脉络相贯,而渭水为大,并入于渭以入河。泾水出安定泾阳县,至冯翊阳陵县入渭。泾属渭汭。《诗》曰:「泾以渭浊。」是泾水合渭之流,属附也。及也,水北曰汭。人皆以南面望水,则北为汭。泾水自南入渭也。漆沮既从沣水攸同,漆、沮二水名。渭水之大,受泾水、漆水、沮水、沣水。故泾水自泾阳县来入渭,漆水自枝山县来入渭,沣水自扶风县来入渭,沮水自北地来入渭。惟此四水皆入于渭,乃得其性。曰属、曰从、曰同,实一理也。荆、岐二山,洪水时祭祀已废,今水退可旅祭。雍州地东距龙门之河,当河流之泛滥未折之而东,雍州亦被害。及禹施功。于冀既载壶口,治梁及岐。壶口在冀,梁岐在雍州。此二山实河之所经。河既顺流而东,则是治河之害既载于冀州,故经序此州治水之迹。惟弱水既西,渭合众水以入河,其功毕矣。故自荆岐既旅而下,遂言平地川泽已有成绩也。荆山即北条荆山,非荆及衡阳之荆。孔安国云:荆在岐东,终南、惇物、鸟鼠三山相为首尾。地理志:扶风武功县有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垂山,古文以为惇物,皆在扶风武功县之东。九州之地,西北多山,东南多水。考▯州与雍州,可见秦都长安,号为百二之险,以其山多也。孔頴达曰:三山空举山名,不言所治,意蒙上既旅之文,其▯是也。原隰底绩,至于猪野广平曰原,下湿曰隰。诗曰:度其隰原,在豳国之地,即此处。猪野在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即此猪野也。从原隰致功,西至猪野之泽。三危既宅,三苗丕叙。舜典:窜三苗于三危,在西裔。昭公九年左氏传云:先王居梼杌于四裔,允姓之奸居于▯州。杜预注:▯姓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州今敦煌也。舜窜三苗在洪水未平时,舜择其恶之尤者,投诸四裔,更立亲近,使居三苗之国。及洪水既平,三危可居,则三苗之种族得其次序。以此知舜之逐四凶,未尝有疾恶之心,必欲使其大有次序,安其居止,无忧愁之苦,而后已。此圣人之仁心也。
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此州之土,色黄而性壤,田第一,赋第六。孔頴达云:「此与荆州田赋升降,皆较六等,荆州升之极,故云人功。」
修此州降之极,故云人功少。王制曰:「凡居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则民当相准而得有。人功修,人功少者,记言初置邑者可以量之。」州境濶逺,民居先定,新遭洪水,存亡不同
译黑水与西河之间是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去,泾水汇入渭水的北岸,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沣水也一同汇入,荆山和岐山已经可以举行祭祀,终南山和惇物山物产丰厚,直到鸟鼠山,原野和低湿之地治理成功,直到猪野泽,三危山已经有人居住,三苗部落也已安顿有序。
孔安国说:“西边以黑水为界,东边以龙门之河为界。”孔颖达认为雍州的疆域延伸到荒服之外,东边不超过黄河而西边越过黑水。王肃说:“西边凭借黑水,东边以西河为界。”所说的符合实际情况。雍州和梁州都以黑水为边界。孔颖达认为大禹治理豫州后,接着治理梁州,从东向西,所以说梁州的疆域先说华阳而后说黑水。从梁州到雍州,从南向北,所以先说黑水而后说西河。这种说法恰当。黄河在雍州的东境,却称为西河,是因为龙门在冀州的西边,黄河从积石山向东北流,从中国折向南到华阴,又折向东到大丕,再折向北。冀州帝都位于三河之间。《王制》说:“从恒山到南河千里之近,从东河到西河千里之近。”黄河相对而称为东西,叫东河、南河、西河,都是从冀州而言。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这是东河,在冀州之东;荆山与黄河之间是豫州,这是南河,在冀州之南;黑水与西河之间,这是西河,在冀州之西。虽然从冀州而言有这三条河,其实是一条河。弱水不能承载物体,所以引导它向西流。地势西高东低,水性都向东流,而这水独自向西,也是它的本性。大禹顺应自然无所作为,不在水性之外另外增减什么。圣人治理天下,也是这样。修明教化,不改变风俗;统一政令,不改变适宜的做法。商鞅变法以成就富强,是想让弱水向东流。
泾水汇入渭水的北岸,大禹疏导渭水,并及于此水。下文说:“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开始,向东防御到沣水,又向东防御到泾水,又向东经过漆水和沮水,流入黄河。”这几条水脉络相连,而渭水最大,都汇入渭水以流入黄河。泾水发源于安定泾阳县,到冯翊阳陵县流入渭水。泾水汇入渭水的北岸。《诗经》说:“泾水使渭水浑浊。”这是泾水合流于渭水,属附的意思。及,水北称为汭。人们都以南面望水,则北为汭。泾水从南面流入渭水。
漆水和沮水已经顺从,沣水也一同汇入,漆、沮是两条水的名字。渭水很大,接纳泾水、漆水、沮水、沣水。所以泾水从泾阳县来流入渭水,漆水从枝山县来流入渭水,沣水从扶风县来流入渭水,沮水从北地来流入渭水。只有这四条水都流入渭水,才符合它们的本性。说属、说从、说同,实际上是一个道理。
荆山和岐山,洪水时祭祀已经废止,现在水退去可以举行祭祀。雍州地东边以龙门之河为界,当河流泛滥未折向东时,雍州也受害。等到禹施功,在冀州已经载壶口,治理梁州和岐山。壶口在冀州,梁岐在雍州。这两座山确实是黄河所经过的地方。黄河已经顺流向东,那么治理黄河的危害已经在冀州完成,所以经文叙述此州治水的痕迹。只有弱水已经向西,渭水合众水以流入黄河,其功业完成了。所以从荆山和岐山可以举行祭祀以下,就说到平地川泽已有成绩了。荆山就是北条荆山,不是荆及衡阳的荆。孔安国说:荆在岐东,终南、惇物、鸟鼠三山相为首尾。地理志:扶风武功县有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垂山,古文以为惇物,都在扶风武功县之东。九州之地,西北多山,东南多水。考察雍州与雍州,可见秦都长安,号称百二之险,因为山多。孔颖达说:三山空举山名,不说所治,意思承袭上文既旅之文,其说是正确的。
原野和低湿之地治理成功,直到猪野泽,广平称为原,下湿称为隰。《诗经》说:度过其隰原,在豳国之地,即此处。猪野在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即此猪野也。从原隰致功,西至猪野之泽。
三危山已经有人居住,三苗部落也已安顿有序。《舜典》:放逐三苗到三危,在西裔。昭公九年《左氏传》云:先王居梼杌于四裔,允姓之奸居于雍州。杜预注:允姓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雍州今敦煌也。舜放逐三苗在洪水未平时,舜择其恶之尤者,投诸四裔,更立亲近,使居三苗之国。等到洪水既平,三危可居,则三苗之种族得其次序。以此知舜之逐四凶,未尝有疾恶之心,必欲使其大有次序,安其居止,无忧愁之苦,而后已。此圣人之仁心也。
这里的土地是黄壤,田地是第一等,赋税是中下等。贡品只有球、琳、琅玕,浮于积石,直到龙门、西河,防御到渭水的北岸。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也已安顿有序。
此州的土地,色黄而性壤,田第一,赋第六。孔颖达云:“此与荆州田赋升降,皆较六等,荆州升之极,故云人功。”修此州降之极,故云人功少。《王制》曰:“凡居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则民当相准而得有。人功修,人功少者,记言初置邑者可以量之。”州境辽阔遥远,民居先定,新遭洪水,存亡不同
,故地▯有美恶,人功有多少。治水之后,即为此差,其后更立其等,此非永定也。此説是也。球琳者,皆玉名。琅玕,石似珠者,九州惟雍所出,物色为寡,乃知禹治水之后,其于贡赋濶畧简易如此者,忧深思逺,不肯贻祸后世,以啓昏主之侈心也。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积石在金城河闗县西南,河行塞外,东北入塞内,积石非河之源,乃河之所经也。河从西来,至此北流,故禹防河顺流而北。释水云:「河千里一曲一直,故孔安国谓千里而东,千里而南至于龙门西河也。」龙门山在冯翊夏阳北,禹凿以通河也。防于渭汭,孔安国云:「逆流曰防。」自渭北涯逆水西上,孔頴达谓从河入渭,禹白帝讫从此西上,更入雍州界。诸州之末,惟言其还都之道,此州事终,言▯都更去,明诸州皆然,不若从东坡之説云:「渭水至长安东北入河,河始大,自渭汭而下,巨舟重载皆可以达冀州。」如此则言是防渭汭之水以入河也。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织皮説与梁州同,师古以为三国,唐孔氏以渠搜为二国,并昆仑析枝为四,郑▯云以渠搜为一,不若从师古之説。此西戎之三国也。所贡者织皮,言西戎即叙,则又不止三国矣。禹之功不惟及中国,虽夷狄亦得其利焉。黑水、弱水决之而西,归于南海,则西戎之国免昏垫之患,禹以四海为壑是也。东坡云:「禹贡之所篚,皆在贡后立文,而青、徐、▯三州皆莱夷、淮夷、岛夷所篚。」此云织皮、昆仑、析支、渠搜,大意与三州无异,葢言西戎即叙,而昆仑、析支、渠搜三国皆篚织皮,但古语云有颠倒详畧耳。其文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其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三句当在「西戎即叙」之下,以记入河水道,以结雍州之末。简编脱误,不可不正。
译所以土地有优劣之分,人力有大小之别。大禹治水之后,便产生了这种差别,后来又确立了等级,这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这种说法是正确的。球和琳,都是玉的名称。琅玕,是像珠子一样的石头,九州之中只有雍州出产,物产稀少,由此可知大禹治水之后,对于贡赋的规定如此宽泛简略,是因为他忧虑深重、思虑深远,不肯给后世留下祸患,以免开启昏庸君主的奢侈之心。
从积石山泛舟,到达龙门和西河。积石山在金城河关县西南,黄河在塞外流经,向东北进入塞内,积石山并不是黄河的源头,而是黄河流经的地方。黄河从西边流来,到这里向北流,所以大禹疏导黄河顺着水流向北。《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所以孔安国说千里向东,千里向南到达龙门和西河。”龙门山在冯翊夏阳北边,大禹开凿它以疏通黄河。
在渭水入河处逆流而上,孔安国说:“逆流而上叫防。”从渭河北岸逆水向西上行,孔颖达认为从黄河进入渭水,大禹从白帝城结束行程从此向西上行,再次进入雍州地界。各州的末尾,只说返回都城的路,这里雍州的事讲完了,说返回都城再离开,表明各州都是这样,不如采纳苏东坡的说法:“渭水到长安东北流入黄河,黄河从此开始变宽,从渭水入河处往下,巨大的船只装载重物都可以到达冀州。”这样的话,是说利用渭水入河处的水流进入黄河。
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各部得以安顿。织皮的说法与梁州相同,颜师古认为是三个国家,唐代孔氏把渠搜当作两个国家,连同昆仑、析支共为四个,郑玄认为渠搜是一个,不如采纳颜师古的说法。这是西戎的三个国家。所进贡的是织皮,说西戎各部得以安顿,那么就不止这三个国家了。大禹的功绩不仅惠及中原,即使是夷狄也得到利益。黑水、弱水疏通后向西流,归于南海,那么西戎各国就免除了水灾之患,这就是大禹以四海为沟壑的意思。
苏东坡说:“《禹贡》中‘篚’字,都在贡品之后列出,而青州、徐州、扬州三州都是莱夷、淮夷、岛夷所篚。”这里说织皮、昆仑、析支、渠搜,大意与三州没有不同,大概是说西戎各部得以安顿,而昆仑、析支、渠搜三国都篚织皮,只是古语有颠倒详略罢了。这段文字应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防于渭汭”三句应当在“西戎即叙”之下,用来记录进入黄河的水道,以结束雍州的叙述。简编错漏,不能不纠正。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防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
叙《禹贡》者曰:「禹别九州,随山刋木,任土作贡,此一篇之大槩也。」自冀州既载壶口,至于西戎,即叙为别九州。自导岍及岐,至于敷浅原,为随山。自导弱水,至于东北入于河,为濬川。自庶土交正而下,为任土作贡。其间治水曲折,田赋贡篚,通道帝都,又各隷于逐州之末矣。前后之相连,首尾之相贯,则无所考据,故于导岍而下言山之首尾,导弱水而下言川之原委也。孔安国云:「治山通水,故以山名之。」頴达谓上文毎州説其治水,登山从下而上,州境隔絶未得径通,今更从上而下条説治水。山本以通水,举其山相连属,言此山之旁所有水害皆治讫也。川多不可胜名,故以山言之。如漳水、潞水、汾水在壶口,雷首、太行、经防、柱析、城济出王屋,淇近太行,恒、衞、滹沱、滱、易近恒山。石林先生云:「《周官》言天下之地势,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则导山者濬两山之川,属之大川以同入于海。」今以经文考之下文言入于海,则先儒与石林之说不诬矣。导山、导水皆始雍州者,葢天地方形,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自西北倾东南,然倾东为甚,而南次之。水之性万折必东,是以山之脉自北而东,少趋南焉。而水之原出于山,所以俱自雍州始也。前辈诸儒,如班固、马融、王肃治《尚书》,皆有三条之说。导岍以下为北条,西倾以下为中条,嶓冢以下为南条。《地里志》亦云:「《禹贡》北条荆山在冯翊怀徳县南,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是旧有三条之説。若郑康成云:「又以为四列。」康成疑岷嶓虽同在梁州而异处,故以此条为正,隂列以中条为次,阴列而分南为次,阳列正。阳列东坡亦云:「随山者,随其地脉而究其终始。」何谓地脉?曰:「地之有山,犹人之有脉,有近而不相连,有逺而相属者,虽江河不能絶也。」自秦蒙恬始言地脉,而班固、马融、王肃皆有三条之説。郑▯以为四列古。之达者,己知此矣。北条之山,起岍岐而逾于河,以至太岳;东尽碣石,以入于海。是河不能絶也。南条之山,自嶓冢、岷山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是江不能絶也。皆禹之言,卓然见于经者,非地脉而何?以此观之,地脉之说,古人知之详矣。导岍及岐,此以下乃北条荆山正隂列也。岍岐皆雍州之山,岍即扶风吴岳山,岐在扶风美阳县西北。荆山在左冯翊懐徳县。壶口、雷首、太岳、底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皆冀州山。壶口在河东北屈县东南,雷首在河东蒲坂县南,太岳在河东彘县东霍泰山即岳阳是也。底柱在陜县东北,形若柱也。析城在河东获泽县西,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太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常山在恒山上曲阳西北,碣石在北平骊城县西南。此北条山首起岍岐,逾于河,正龙门西河谓此处山脉不絶,河不能间断。既絶河,又为壶口、雷首及太岳,皆河东之山也。又为防柱、析城、王屋,自冀州南河之北,东行也。又为太行、恒山、碣石,迤逦东北入于海而止。是此条山首起岍岐,碣石为尾,而众水皆入于海矣。孔頴达曰:太行去恒山大逺,恒山去碣石又逺,故汉孔氏则以此二山连延东北接碣石于海,言山旁之水皆入海也。
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此中条之山次隂列也。西倾在陇西临洮县西南,朱圉在天水冀县南,言在积石以东,河之所经也。鸟鼠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是三者在雍之南山。太华在京兆华隂县南,熊耳在▯农卢氏县东,外方嵩髙山,桐柏在南阳平氏县东南,陪尾在江夏安陆县东北。此四山接华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中条之山首起西倾,至陪尾为尾,其脉相连属也。凡举山名,皆为治水,故安国言水之所经:鸟鼠,渭水所出;洛出熊耳,伊经外方,淮出桐柏,经陪尾。凡此先举所施功之山于上,而后条列所治之水于下,互相备也。
导
译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跨越黄河,经过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疏导砥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经过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
叙述《禹贡》的人说:“大禹划分九州,沿着山势砍削树木作为标记,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这是这一篇的大致内容。”从冀州开始记载壶口,直到西戎,就是叙述划分九州。从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敷浅原,就是叙述沿着山势。从疏导弱水,直到东北流入黄河,就是叙述疏通河流。从“庶土交正”以下,就是叙述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其中治水的曲折过程,田赋和贡品,通往都城的道路,又各自附属于各州的末尾了。前后相连,首尾贯通,则没有考据,所以在疏导岍山以下讲述山脉的起止,在疏导弱水以下讲述河流的源流。孔安国说:“治理山势以疏通水流,所以用山来命名。”孔颖达认为上文每州讲述其治水方法,登山是从下而上,州境隔绝未能直接相通,现在再从山上而下条理地讲述治水。山本来是为了疏通水流,列举山脉相连属,是说此山旁边的所有水害都治理完毕了。河流大多不可尽数命名,所以用山来指代。比如漳水、潞水、汾水在壶口,雷首、太行、经过砥柱、析城、王屋山,淇水靠近太行山,恒山、卫水、滹沱河、滱水、易水靠近恒山。石林先生(朱熹)说:“《周礼》说天下的地势,两山之间必有河流,那么疏导山脉就是疏通两山之间的河流,归属到大河中一起流入大海。”现在根据经文考察下文说流入大海,那么先儒和石林先生的说法就没有错误了。疏导山脉、疏导水流都从雍州开始,大概是因为天地方形,天在西北方不完整,地在东南方不完整,从西北向东南倾斜,然而向东倾斜更甚,向南次之。水的本性是无论多少曲折必定向东流,所以山脉的走向从北向东,稍微偏向南。而水的源头出于山,所以都从雍州开始。前辈诸儒,如班固、马融、王肃研究《尚书》,都有三条山脉的说法。疏导岍山以下为北条,西倾山以下为中条,嶓冢山以下为南条。《地理志》也说:“《禹贡》北条荆山在冯翊怀德县南,南条荆山在南郡临沮县东北。”这是旧有的三条山脉的说法。如果郑玄说:“又认为是四列。”郑玄怀疑岷山和嶓冢山虽然同在梁州但地点不同,所以以此条为正,阴列以中条为次,阴列而分南为次,阳列正。阳列东坡也说:“沿着山势,是顺着地脉而探究其终始。”什么是地脉?回答说:“大地有山,就像人有脉络,有近而不相连的,有远而相属的,即使是江河也不能断绝。”自从秦代蒙恬开始谈论地脉,而班固、马融、王肃都有三条山脉的说法。郑玄认为有四列,通达古义的人,已经知道这个了。北条的山脉,起于岍山和岐山而跨越黄河,直到太岳山;向东尽于碣石山,流入大海。这是黄河不能断绝的。南条的山脉,从嶓冢山、岷山直到衡山,经过九江直到敷浅原。这是长江不能断绝的。都是大禹的话,卓然见于经文的,如果不是地脉又是什么呢?由此看来,地脉的说法,古人了解得很详细了。疏导岍山和岐山,这以下就是北条荆山正阴列。岍山和岐山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就是扶风吴岳山,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荆山在左冯翊怀德县。壶口、雷首、太岳、砥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碣石都是冀州的山。壶口在河东北屈县东南,雷首在河东蒲坂县南,太岳在河东彘县东霍泰山即岳阳山。砥柱在陜县东北,形状像柱子。析城在河东获泽县西,王屋在河东垣县东北,太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恒山在恒山上曲阳西北,碣石在北平骊城县西南。这北条山脉起于岍山和岐山,跨越黄河,正是龙门西河,说此处山脉不断,黄河不能间断。既然跨越了黄河,又成为壶口、雷首和太岳,都是河东的山。又成为砥柱、析城、王屋,从冀州南河以北,向东行进。又成为太行、恒山、碣石,迤逦东北流入大海而停止。这是此条山脉起于岍山和岐山,以碣石为尾,而众水都流入大海了。孔颖达说:太行山离恒山很远,恒山离碣石又很远,所以汉代孔氏认为这两座山连延东北接碣石于海,是说山旁的水都流入海了。
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直到陪尾山,这是中条山脉次阴列。西倾山在陇西临洮县西南,朱圉山在天水冀县南,说在积石以东,黄河所经过的地方。鸟鼠山在陇西首阳县西南,这三座山在雍州的南山。太华山在京兆华阴县南,熊耳山在弘农卢氏县东,外方山即嵩高山,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陪尾山在江夏安陆县东北。这四座山连接华山相连,东南在豫州境内。中条山脉起于西倾山,到陪尾山为尾,其脉络相连属。凡是列举山名,都是为了治水,所以孔安国说水所经过的地方:鸟鼠山,是渭水所出;洛水出于熊耳山,伊水经过外方山,淮水出于桐柏山,经过陪尾山。凡是这些先列举所施功的山在上面,而后条列所治理的水在下面,互相完备。
疏导
此南条荆山而析为次阳列也。在陇西县,梁州之山也。荆山乃南郡临沮县之荆山,内方在江夏竟陵县东北。《春秋》▯曰:「吴楚夹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二别皆在汉上。」荆山内方,大别荆州之山也。南条次阳列也,首起嶓冢,大别为尾,其脉相连如此。
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此南条荆山析而为正阳列也。岷山在蜀郡梁州之山也。衡山在长沙湘南县东南。九江在庐江浔阳县南荆州之界也。敷浅原即豫章歴陵县南。博阳山在▯州之界。禹既导嶓冡至于大别而止。复自岷山导之至于敷浅原而止。随山之功毕矣。孔頴达云:「岷山之南至敷浅原,别以岷山为首,不与大别相接,由江水所经,别记之耳。以见岷非三条也。」郑氏分为四列者,葢以岷山而下诸山在大江之南,内方大别之▯在江之北,不得同为一脉而导之。虽岷山之山不言导,而理不可与内方大别同为一条。禹之导山,虽曰因而治众水,大槩岍岐之列,河水所经,故首于雍州至冀州。西倾之列,伊洛淮渭所经,故首雍州至豫州。嶓冢之列,汉水所经,故首于梁州至荆州。岷山之列,江水所经,故亦首梁州至荆州。其他众山可以▯推矣。九州之山独记雍冀梁豫荆▯,不及青徐兖。葢三州皆在河东之东,与四列不相通。青徐山惟岱,兖州无山。此三州水惟河,则不必随山也。导岍及岐之末,言入海。其余或曰至于陪尾,至于大别,至于敷浅原,不言入海者,葢岍岐所导之山,自西而东,自东而北,山脉未絶,至碣石而止,则已近海矣。彼西倾嶓冡岷川者,皆以导为言。弱水水之无力,在众水为至异也。故众水皆东,而此水独西。观栁子愚溪对可见。弱水黑水之异合黎。孔安国谓水名在张掖郡。流沙即居延泽。流沙是合黎水所钟之地,故得溢其余波以被于流沙。
导黒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孔安国曰:「黑水自北而南,经三危,过梁州,入南海。」据《地理志》,益州郡计在蜀郡西南三千余里,故滇王国也。武帝元封二年始为郡,郡内有滇池县,县有黑水池,不知水之所在。郦元《水经》谓黑水出张掖鸡山,南流至炖煌,过三危山,南流入南海。岂黑水▯源张掖,伏流地中,歴滇地以入南海乎?何为滇地有其祠,而不见水也?张掖、炖煌皆在河北,黒水过三危山入南海,岂得越积石之河哉?頴达云:「河自积石以西,皆多伏流,故此水得越河而南。」东坡亦云:「三危至南海,不知其防千里。」禹导黒水至三危,即得其故道,葢从此山之列,其山脉所至,去海尚逺故不言入海。下文导水所载,则入海之导也。言导岍而不言导西倾,以二山皆在雍,以岍岐见之;言导嶓冢而不言导岷山,以二山皆在梁,以嶓冢见之。此史之省文也。窃以天下之势,犹人一身,山川犹人筋骨,水犹人血脉,以一体。
而分四肢,以一臂而分五指。筋骨虽相连属,血脉虽相贯注,而支分▯别不同。医者必随其所苦之处而治之。或有三条,或有四列。安知其非一体而分四肢欤?北条之山,或自岍岐而起,或自防柱而起,或自太行而起。安知非一臂而分五指欤?岍岐之言,山逾于河;岷山言过九江。则知禹于山川地脉察之熟矣。至唐一行,以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界。北纪所以限戎狄,南纪所以限蛮夷。隂阳家亦有山水之説,岂非有所本乎?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自此以下言濬川之事也。导山之首尾既具于前,则濬川之首尾岂可阙?禹不特为当世计,葢欲使万世知山川首尾如此。在山则不可絶其地脉,在川则不可絶其故道。孔頴达云:此下所导凡有九水,大意亦自北为始。以弱水最在西北,水西流,故先言之。黒水虽在河南,水从雍梁西界南入南海,与诸水不相参涉,故又次之。四渎江河为大,河在北,故先言河。汉入于江,故先汉后江。济▯源河北,越河而南,与淮俱为四渎,故次洛。以淮渭与济俱入于河,故后之。计水亦多矣,此举大者言尔。凡此九水,立文不同
译这是南条荆山分支而成的次阳列。位于陇西县,属于梁州的群山。荆山是南郡临沮县的荆山,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的东北。《春秋》记载说:“吴国和楚国夹着汉水布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这两座别山都在汉水北岸。”荆山、内方山、大别山都是荆州的群山。南条次阳列,起首于嶓冢山,以大别山为尾,其山脉相连就是这样的。
岷山以南,直到衡山,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
这是南条荆山分支而成的正阳列。岷山在蜀郡,属于梁州的群山。衡山在长沙郡湘南县的东南。九江在庐江郡浔阳县南,是荆州的边界。敷浅原就是豫章郡历陵县南。博阳山在〇州的边界。大禹已经疏导了从嶓冢到大别山的山脉而停止。又再次从岷山疏导直到敷浅原而停止。随山疏导的工程就完成了。孔颖达说:“从岷山以南到敷浅原,另外以岷山为首,不与大别山相接,因为江水流经这里,所以单独记载。以此表明岷山不属于三条山脉。”郑玄分为四列,大概是因为岷山以下的群山在大江以南,内方山和大别山在江以北,不能同为一脉而疏导。虽然岷山所在的群山没有说疏导,但道理上不能与内方山、大别山同为一条。大禹疏导群山,虽然说是顺势治理众水,大致上岍山和岐山的列,是河水所经过的,所以起首于雍州直到冀州。西倾山的列,是伊水、洛水、淮水、渭水所经过的,所以起首于雍州直到豫州。嶓冢山的列,是汉水所经过的,所以起首于梁州直到荆州。岷山的列,是江水所经过的,所以也起首于梁州直到荆州。其他众多群山可以由此推知了。九州的群山只记载了雍、冀、梁、豫、荆〇,不及青、徐、兖三州。大概三州都在河东的东边,与四列山脉不相通。青州和徐州的山只有泰山,兖州没有山。这三州的水只有黄河,就不必随山而记了。疏导岍山和岐山的末尾,说流入大海。其余有的说直到陪尾,直到大别,直到敷浅原,不说流入大海的,大概岍山和岐山所疏导的群山,从西向东,从东向北,山脉没有断绝,到碣石山才停止,就已经靠近大海了。那西倾山、嶓冢山、岷川的群山,都以疏导来说明。弱水水流无力,在众水中最为奇异。所以众水都向东流,而这条水独自向西流。看柳宗元的《愚溪对》就可以明白了。弱水、黑水的奇异,合黎山。孔安国说水名在张掖郡。流沙就是居延泽。流沙是合黎水汇聚的地方,所以能溢出它的余波覆盖到流沙。
疏导黑水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
孔安国说:“黑水从北向南,经过三危山,穿过梁州,流入南海。”根据《地理志》,益州郡治所在蜀郡西南三千多里,是原来的滇王国。汉武帝元封二年才设为郡,郡内有滇池县,县里有黑水池,不知道水在哪里。郦道元《水经》说黑水出自张掖鸡山,向南流到敦煌,经过三危山,向南流入南海。难道黑水源头在张掖,伏流于地下,经过滇地而流入南海吗?为什么滇地有它的祠庙,却看不见水呢?张掖、敦煌都在黄河以北,黑水经过三危山流入南海,怎么能越过积石山的黄河呢?孔颖达说:“黄河从积石山以西,大多有伏流,所以这条水能越过黄河向南流。”苏东坡也说:“从三危山到南海,不知道它的堤防长达千里。”大禹疏导黑水到三危山,就找到了它的故道,大概从这列山脉,其山脉所到之处,离海还远,所以不说流入大海。下文疏导水所记载的,则是流入大海的疏导。说疏导岍山而不说疏导西倾山,因为两山都在雍州,用岍山和岐山来代表;说疏导嶓冢山而不说疏导岷山,因为两山都在梁州,用嶓冢山来代表。这是史书的省略写法。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就像人的身体,山川就像人的筋骨,水就像人的血脉,构成一个整体。而分出四肢,以一个手臂分出五指。筋骨虽然相连,血脉虽然贯通,但分支分别不同。医生必须根据痛苦的地方来治疗。有的有三条,有的有四列。怎么知道它不是一个整体而分出四肢呢?北条的群山,有的从岍山和岐山开始,有的从防柱山开始,有的从太行山开始。怎么知道它不是一个手臂而分出五指呢?岍山和岐山的说法,山跨越了黄河;岷山说过九江。就知道大禹对山川地脉考察得很熟悉了。到了唐代一行,认为天下山河的形势存在于两个界限。北纪用来限制戎狄,南纪用来限制蛮夷。阴阳家也有山水的说法,难道不是有所依据吗?
疏导弱水直到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
从这以下说疏通河流的事情。疏导群山的起首和末尾既然在前面已经具备,那么疏通河流的起首和末尾怎么能缺失?大禹不只是为当世考虑,大概是想让万世知道山川的起首和末尾就是这样。在山就不能断绝地脉,在河就不能断绝故道。孔颖达说:这以下所疏导的共有九条水,大意也是从北边开始。因为弱水最在西北,水向西流,所以先说。黑水虽然在河南,水从雍州和梁州的西界向南流入南海,与诸水不相干涉,所以又其次。四渎中黄河和长江为大,黄河在北,所以先说黄河。汉水流入长江,所以先说汉水后说长江。济水源头在黄河以北,越过黄河向南,与淮河同为四渎,所以次于洛水。因为淮河和渭水都与济水一起流入黄河,所以放在后面。计算水也很多了,这里只举大的来说。这九条水,立文不同
。弱水、黑水、沇水不出于山,文单,故以水配。其余六水文与山连,既出于山,不须言水。积石山非河源,记施功之处,故云导河积石,言▯首自积石起矣。漾江先山后水,淮渭先水后山,皆是史文详畧,无义例也。又淮渭畧言自某山者,皆是▯源自此山,欲使异于导河,故加自字。鲧之治水谓之湮,湮者拒而湮之也。禹治水谓之导,导者顺而导之也。孟子言行其所无,事故经言濬径入南海,不劳人功之修治也。且弱水、黑水即决之塞外,则是注之南夷之地,可以无恤矣。然禹之心,视华夷之民无此疆尔界,虽塞外水亦必顺导之,使入流沙、入南海,蛮夷之民无垫溺之患,圣人之仁心于此可见。
译弱水、黑水、沇水不从山中流出,文辞简略,所以用水名来配属。其余六条水名与山名相连,既然从山中流出,就不需要再提及水名。积石山不是黄河的源头,记载的是施功治理的地方,所以说“导河积石”,意思是说治理黄河的开端从积石山开始。漾江是先提山后提水,淮河渭河是先提水后提山,这都是史书详略的不同,没有固定的体例。另外,淮河渭河简略地说从某山发源,都是说水源从此山开始,想要使之区别于导河,所以加上“自”字。鲧治理洪水叫做“湮”,湮就是阻挡并填塞它。禹治理洪水叫做“导”,导就是顺应并引导它。孟子说做别人所没有做的事,所以经文说疏通河道直接流入南海,不需要人力去修治。况且弱水、黑水如果决口在塞外,那就是流入南方的蛮夷之地,可以不必担忧了。然而禹的心,看待华夏和蛮夷的百姓没有这样的疆界,即使是塞外的水也一定要顺应引导它,让它流入流沙、流入南海,使蛮夷的百姓没有淹没溺亡的祸患,圣人的仁爱之心在这里可以看见。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防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丕,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禹导四渎,惟河施功为多。释《水》云:「河出昆仑虚,色白。」李巡注云:「昆仑山名,虚山下地也。」郭璞云:「▯源高处,激凑故水色白,潜流地中,受渠众多,浊浑故水色黄。」《汉书·西域▯云:「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闗三百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増减,皆以为潜行地中,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班固、张骞皆云:「《禹本纪》言河出昆仑,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自张骞使大夏之后,入于南海,其所载惟见其治水之绩而已,非如其他地里,必欲其尽载原委之详。孔安国云:「凿山或穿池以通流,皆不可得而知,惟以经文为信可也。」南至于华隂,河自龙门南行至华山之北,又东行至底柱,其底柱在西虢之界,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以治之,为尤难。河从积石北行,又东乃南行至于龙门,计三千余里,其说所经歴之处甚众,经皆不载。此篇本为治水而作,惟施功则记,非施功则不记。禹自积石得河之故道,至龙门而加功,故以龙门继积石之后。犹三危距南海甚逺经但云「导黑水至于三危,穷河源,乌覩所谓昆仑乎」?以此观之,自积石而西,河之源无所考据,或以为出葱岭,出于阗,出昆仑,其▯不一。经言「导河积石」,论河者当断自积石而始可也。河源不始于此,惟记其施功处,所以经文不言自,与导淮、导渭之文不同。禹治水之时,惟河不得其原所在,然又自防柱东至于孟津,孟津在河内河阳县,南都道所凑,古今以为津渡。自华隂至于底柱,河夹两山之间,其流湍悍,至孟津其▯稍缓,可以横舟而渡。武王伐纣,防于孟津,后世谓之武津,此即其处也。东过洛汭至于大丕,河流至孟津,东行及河南巩县东而过洛水之北,洛入河在此处。自洛汭东流至于大丕,汉孔氏曰:「山再成曰丕。」《尔雅》曰:「三成曰伾。」李巡注云:「成,重也。」唐孔氏云:「葢所见异,今以孔氏之説为正。」大丕在黎阳,或曰成皋,不知孰是。臣瓒之说谓在黎阳县为正。北过降水,至大陆河,行自华隂至大丕,始折而北流。大丕之西则南河也,其折而北流,始谓之东河。降水入河在信都县,大陆在钜鹿县北。降水入河,是河过于降水也。此与东过洛汭同,葢洛水、降水皆小于河,以小入大则谓之过,不谓之防。又北播为九河,播布也,又布为九河,以杀其溢也。河自西戎入塞,经秦、陇、陜、河,夹山而行,其▯虽湍悍,而两山相距,其力足以悍河流之衡,使不至于奔突。治之者惟于河之两傍为之疏凿,使广袤而已。至于自大丕折而北流,其地已平,又合受渭、洛、涧、▯众水,岂一河所能任也哉?禹于此施功,其规模甚逺,分而为九,则水▯自有所杀。兖州曰:「九河既道,」则是河之北行已有此道,禹因其旧迹而疏导之也,所谓行其所无事。同为逆河入于海,既为九以分之,又为逆河以合之。一分一合,而后河得其安流,逆迎也,以一迎八而入于海,即渤海也。禹治水惟河为甚,考之于经,如导河积石,以至同为逆河,凡八,加功而知其为患之甚于他水也。河行始于雍州,至冀州,积石、龙门、华隂皆在雍州,底柱、孟津、洛汭、大丕、降水、大陆皆在冀州,九河在兖州。使河源若在中国,余知禹之治与导渭、导洛者同。后世河患为大者,以禹既不得其源,而禹之故迹又有湮塞,其决壊何疑?三代数千年间无此水患,至汉而为患始极。据汉之河决常在平原左右者,以其地妨九河之故道,以是知禹所疏之九河,茍其八支不为齐桓所窒,则当汉之世自无此患矣。智者明见禹之故迹,不肯废数州为河路以行水,但坐视其弊而已,可惜哉。
嶓冡导漾,东流为
译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底柱,又向东到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大丕山,向北经过降水,到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合成一条逆河,流入大海。
大禹疏导四条独流入海的大河,只有黄河耗费的人力最多。解释《禹贡》的《水经注》说:“黄河发源于昆仑虚,水色洁白。”李巡注释说:“昆仑是山名,虚是山下的平地。”郭璞说:“源头地势高,水流急湍所以水色洁白,潜流于地下,接纳众多支流,浑浊所以水色发黄。”《汉书·西域传》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在南山脚下,那里的黄河向北流,与葱岭的黄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里,纵横三四百里。那里的水静止不动,冬夏不增减,人们都认为它潜行于地下,向南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国的黄河。”班固、张骞都说:“《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高两千五百多里,日月在那里互相避让隐藏,所以产生光明。”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进入南海,他所记载的只是看到大禹治水的功绩罢了,不像其他地理书籍,一定要详尽记载源流的细节。孔安国说:“开凿山岭或挖掘池塘以疏通水流,都无法确知,只能以经文为可信。”向南到华阴,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到华山北面,又向东流到底柱,那底柱在西虢的边界,黄河水分流包围山而过,山露在水中,治理起来尤其困难。黄河从积石山向北流,又向东然后向南流到龙门,计算有三千多里,所说的经过的地方很多,经文都没有记载。这篇本是为治水而作,只有施加工程的地方才记录,没有施加工程的地方就不记录。大禹从积石山找到黄河的故道,到龙门才加功治理,所以把龙门接在积石山之后。就像三危距离南海很远,经文只说“疏导黑水到三危”,穷尽河源,哪里看到所谓的昆仑呢?由此看来,从积石山向西,黄河的源头没有考据,有人说出自葱岭,出于阗,出昆仑,说法不一。经文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论述黄河的人应当断定从积石山开始才可以。黄河源头不从这里开始,只记录施加工程的地方,所以经文不说“自”,与疏导淮河、疏导渭水的文字不同。大禹治水的时候,只有黄河找不到源头所在,然而又从底柱向东到孟津,孟津在河内河阳县,是南都道路汇聚的地方,古今都认为是渡口。从华阴到底柱,黄河夹在两山之间,水流湍急凶猛,到孟津水流稍缓,可以横渡船只。武王讨伐纣王,在孟津会师,后世称之为武津,就是这里。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大丕山,黄河流到孟津,向东流到河南巩县东而经过洛水北面,洛水入黄河在这里。从洛水入黄河处向东流到大丕山,汉代孔氏说:“山有两重叫丕。”《尔雅》说:“山有三重叫伾。”李巡注释说:“成,是重。”唐代孔氏说:“大概所见不同,现在以孔氏的说法为正确。”大丕山在黎阳,有人说在成皋,不知道哪个对。臣瓒的说法认为在黎阳县是正确的。向北经过降水,到大陆泽,黄河从华阴流到大丕山,开始折向北流。大丕山西边是南河,那折向北流,开始称为东河。降水入黄河在信都县,大陆泽在钜鹿县北。降水入黄河,是黄河经过降水。这与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相同,大概洛水、降水都比黄河小,以小入大就称为过,不称为防。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播是分布,又分布为九条河道,以减弱其泛滥。黄河从西戎进入边塞,经过秦、陇、陕、河,夹山而行,水流虽然湍急凶猛,但两山相距,其力量足以抵御黄河的横向冲击,使其不至于奔突。治理的人只在黄河两旁开凿,使其宽广而已。至于从大丕山折向北流,地势已经平坦,又接纳渭、洛、涧等众多水流,岂是一条河道所能承担的呢?大禹在这里施加工程,其规模非常深远,分为九条,则水流自然有所减弱。兖州说:“九河已经疏通,”那么黄河向北流已有此道,大禹顺着旧迹而疏导它,所谓做该做的事而不妄为。汇合成一条逆河流入大海,既分为九条以分散,又汇合成逆河以合并。一分一合,然后黄河得以安流,逆是迎,以一条迎八条而流入大海,就是渤海。大禹治水只有黄河最严重,考察经文,如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直到汇合成逆河,共八处,加功而知其为患之甚于他水也。黄河行始于雍州,到冀州,积石、龙门、华阴都在雍州,底柱、孟津、洛水入黄河处、大丕、降水、大陆都在冀州,九河在兖州。假如黄河源头在中国,我知道大禹的治理与疏导渭河、疏导洛河相同。后世黄河为患最大,因为大禹没有找到源头,而大禹的故迹又有湮塞,其决壊何疑?三代数千年间无此水患,到汉代而为患始极。据汉代的黄河决口常在平原左右,因为那里的地形妨碍九河的故道,由此知道大禹所疏的九河,假如那八条支流不被齐桓公所堵塞,那么汉代自然没有此患了。智者明见大禹的故迹,不肯废数州为河路以行水,但坐视其弊而已,可惜哉。
嶓冡山疏导漾水,向东流为
禹贡》导川,立文不同。嶓▯导漾,岷山导江,不言自者,此乃史之变文,非如导河不言自之有异义也。嶓冢在梁州山南,汉水所出,又曰漾者,安国云:「泉始出水为漾,东南流为▯,至汉中为东行,为汉。」《地理志》云:「漾水出陇西氐道县,至武都为汉水。」不言有▯水,岂以▯水乃汉水上流,其流不逺,更名为汉,故不复别▯汉之名?又东为沧浪之水,此即汉水东流也。汉水梁州界,沧浪荆州界,即渔父所歌也。曰漾,曰▯,曰汉,曰沧浪,亦如沇水有三名,谓之为者,水流至此,随地得名,非是它水自外来入也。过三澨至于大别,三澨水名,入汉,大别,汉上山也。师古谓三澨在江夏竟陵县,葢汉既东流为沧浪矣,于是过三澨水所入汉处,触大别山以与江合。漾虽为▯,为汉,为沧浪,而汉之名独▯逺。屈完对齐侯曰:「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是也。南入于江,孔安国谓:「触山回南入江。」是也。汉之本性欲东,特为大别所触而南,葢江在南,汉将与江合,必折而南,既南复东,以滙为彭蠡之泽。彭蠡在▯州,水至此钟为彭蠡之泽,滙回也。东回而入于彭蠡。然则彭蠡能止其性乎?曰不能也。汉之水性欲东,非至于海不止也。读《坎卦》,见圣人论水之性矣。曰:「维心亨,以其心常行也。」所以常行,以刚阳居中故尔。观此可以见水之性矣。东为北江,入于海。北江之义如何?曰:岷山之江,亦滙为彭蠡,与汉水合而入海,故其东也,则谓之中江。而东坡断以自豫章而下,彭蠡而东海至,为南江。三水合于彭蠡,亦犹河流分为九。葢禹治水至于下流之地,使水有所宛转,然后安流顺导,故河分为九,然后同为逆河。汉江滙为彭蠡,然后分为三江,或先分之后合之,或先合之后分之,其用意则一。此説从彭蠡复分为三,与东坡之説又异。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防为滙,东为中江,入于海。
此言江水经歴岷山,亦在梁州,江水所出,水自江出为沱,沱乃江之别流,江东南流,沱东流,江在沱之南也,此亦水之本性也。又东至于澧,此江水其别者为沱,而正水乃至于澧水也。《楚词》曰:「濯予佩兮澧浦。」是也。过九江至于东陵,九江即荆州九江孔殷是也。澧水、东陵皆在荆州,所以得名为九江者,以大江之水自禹之前已有此九道,洪水作害,水失故道,今禹自岷山导江,复过前所谓九江者,以至东陵,此江之故道,非别有九江之水也。夫江自岷出,歴蜀、汉、巴峡数州,然后至于澧,今经云「东别为沱,遂东以至于澧」,葢此特记其加功处尔。东迤北会为滙,迤者迤逦也,滙即彭蠡也。江、汉二水皆自西来,至于合处,则其▯迤逦而东属。自嶓冡皆东流,至其将与江合,则稍折而南,江自岷山皆东流,至其将与汉合,则稍折而北。葢江在汉南,汉在江北,其▯相属,故会于彭蠡而复东,不言防彭蠡者,上有东滙泽为彭蠡之文也。东为北江入于海,江、汉二水皆合彭蠡,故东为北江入于海。自北而东,则南江为豫章之江可知矣。此即《▯州》三江既入是也。
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沇水与漾同▯源曰漾,既流则为汉,而漾之名息矣。▯源者沇,既流则为济,而沇之名息矣。至江水东别为沱,乃其枝流尔,江水之名自若也。此流与别之异,济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至河内武徳县入河。孔安国曰:济水入河,并流十数里而南,截河又并流数里,溢为荥泽,在敖仓东南。頴达推其意,谓此皆自验为説。济入于河,与河相乱,而知截河过者,以河浊,济清,南出还清,故可知也。东坡云:以味别之。东出于陶丘北,此济水自荥泽东出于陶丘之北也。山再成为陶丘,再成其形,再重也。其地在济隂定陶西南,谓之东出者,是济水自荥泽伏流地中至陶丘北复出也。又东至于菏,菏即菏泽,在济隂定陶县东
译《禹贡》中关于疏导河流的记载,文字表述有所不同。嶓冢山疏导漾水,岷山疏导江水,文中没有说“自嶓冢”、“自岷山”,这只是史书行文的变化,并非像疏导黄河时不说“自”那样有特殊的含义。嶓冢山位于梁州山南,是汉水的发源地,又被称为漾水。郑玄说:“泉水刚流出时叫漾,向东南流叫漾,到了汉中向东流,就叫汉。”《汉书·地理志》说:“漾水发源于陇西郡氐道县,流到武都县成为汉水。”文中没有提到漾水,难道是因为漾水只是汉水的上游,流程不远,后来改名为汉,所以不再分别称呼漾和汉吗?又向东流成为沧浪之水,这就是汉水向东流的部分。汉水在梁州境内,沧浪在荆州境内,这就是渔父所唱之歌中的沧浪。称为漾、称为漾、称为汉、称为沧浪,就像沇水有三个名字一样,所谓“为”,是指水流到这里,随着地点不同而获得不同的名称,并不是其他水源从外面流入。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三澨是水名,流入汉水;大别山,是汉水流域的山。颜师古认为三澨在江夏郡竟陵县,大概汉水已经向东流成为沧浪了,于是经过三澨水流入汉水的地方,撞击大别山而与长江汇合。漾水虽然变成了漾、变成了汉、变成了沧浪,但“汉”这个名字流传得最远。屈完对齐桓公说:“以方城山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向南流入长江,孔安国说:“撞击山势后转向南流入长江。”这也是对的。汉水原本想向东流,只是被大别山阻挡而转向南,大概因为长江在南边,汉水要与长江汇合,必然要折向南流,向南之后又向东流,汇聚成为彭蠡泽。彭蠡在扬州,水流到这里汇聚成为彭蠡泽,“滙”就是汇聚回旋的意思。向东回旋流入彭蠡。那么彭蠡能阻止它的本性吗?回答说:不能。汉水的本性是想向东流,不到大海不会停止。读《坎卦》,可以看到圣人论述水的本性。说:“维心亨,因为它的内心常常运行。”之所以常常运行,是因为刚阳居中。观察这个就可以看出水的本性了。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北江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岷山的江水,也汇聚到彭蠡,与汉水汇合后流入大海,所以它向东流时,被称为中江。而苏东坡断定从豫章以下,从彭蠡到东海,是南江。三条水在彭蠡汇合,就像黄河分为九条支流一样。大概大禹治水到了下游地区,让水流有所回旋,然后才能安稳地顺流疏导,所以黄河分为九条支流,然后才共同成为逆河。汉水和江水汇聚到彭蠡,然后分为三江,有的先分后合,有的先合后分,其用意是一样的。这种说法是从彭蠡再次分为三条,与苏东坡的说法不同。
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流为沱,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蜿蜒向北,汇聚为彭蠡,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这是说江水经过岷山,也在梁州,是江水的发源地,水从江中流出成为沱,沱是江水的支流,江水向东南流,沱向东流,江在沱的南边,这也是水的本性。又向东到达澧水,这里江水的支流是沱,而正流则到达澧水。《楚辞》说:“在澧水边洗涤我的佩玉。”说的就是这个。经过九江到达东陵,九江就是荆州九江孔殷所说的九江。澧水、东陵都在荆州,之所以能称为九江,是因为大江的水在禹之前已经有这九条河道,洪水造成灾害,水流失去了原来的河道,现在禹从岷山疏导江水,再次经过以前所说的九江,直到东陵,这是江水的旧河道,并不是另外有九条江水。江水从岷山流出,经过蜀、汉、巴峡几个州,然后才到达澧水,现在经文说“向东分流为沱,于是向东到达澧水”,大概这只是记载其施加工程的地方。向东蜿蜒向北汇聚为彭蠡,“迤”是蜿蜒的意思,“滙”就是彭蠡。江、汉两条水都从西边来,到了汇合的地方,就蜿蜒向东相连。从嶓冢都是向东流,到了将要与江汇合时,就稍微折向南;江从岷山都是向东流,到了将要与汉汇合时,就稍微折向北。大概江在汉的南边,汉在江的北边,它们的流向相互连接,所以汇聚在彭蠡后又向东流,不说汇聚彭蠡,是因为上面有“向东汇聚成为彭蠡”的文字。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江、汉两条水都汇聚在彭蠡,所以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从北向东,那么南江是豫章的江就可以知道了。这就是《扬州》中“三江既入”的意思。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
沇水与漾水相同,源头叫漾,流出来后就成为汉水,而漾的名字就消失了。源头是沇,流出来后就成为济水,而沇的名字就消失了。至于江水向东分流为沱,那是它的支流,江水的名字依然如故。这就是“流”与“别”的不同。济水发源于河东郡垣县王屋山,向东南流到河内郡武德县流入黄河。孔安国说:济水流入黄河,与黄河并流十几里后向南,截断黄河后又并流几里,溢出成为荥泽,在敖仓东南。孔颖达推测他的意思,认为这都是根据实际验证来说的。济水流入黄河,与黄河混杂,而知道截断黄河过去的,是因为黄河水浑浊,济水清澈,向南流出后水又变清,所以可以知道。苏东坡说:用味道来区别。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这是济水从荥泽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山再成为陶丘,再成其形,再重也。那个地方在济阴郡定陶西南,称为东出,是济水从荥泽在地中潜流到陶丘北边再次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菏就是菏泽,在济阴郡定陶县东
。又东北防于汶,济与汶合也。汶水出太行莱芜县,至西南入济。今言济水自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防于汶,是汶水自西南来,济水自东北徃以汶则言防于济,故前曰浮于汶达于济;以济言则会于汶,故此言东北防于汶,两水相合,故曰防也。又北东入于海,济与汶通,以入于海。此济水自然之性,不可遏也。如此水▯源自兖州,流于豫州,至青州与汶合而入海也。
译又向东北在汶水处汇合,这是济水与汶水相合的地方。汶水发源于太行山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现在说济水从荥阳向东流出陶丘北面,又向东流到菏水,再向东北在汶水处汇合,这是汶水从西南方来,济水向东北方去,以汶水为参照则说是汇入济水,所以前面说“浮于汶达于济”;以济水为参照则是与汶水相会,所以这里说“东北防于汶”,两水相合,所以称为“防”。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济水与汶水相通,从而流入大海。这是济水自然的属性,不可阻挡。这样的水,源头在兖州,流经豫州,到了青州与汶水汇合后流入大海。
导淮自桐柏,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
按地理志,桐柏山在南阳平氏县东南,淮水所出。经云:「淮出胎簪山,东北过桐柏山。」頴达云:「胎簪,葢桐柏之旁小山。」窃意尧时虽胎簪,亦谓之桐柏也。东防于泗,沂东入于海。沂水出太山葢县南,至下邳;泗水出济隂乗氏县,至临淮睢陵县入淮。乃沂水先入泗,泗入淮,以沂水入泗处去淮已近,故连言之。淮之▯源距海为近,故所歴未久,与他水不同。此水▯源于豫州,流▯州,至徐州,与沂泗同入海也。
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又东,防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
地理志:陇西首阳山西南有鸟鼠同穴,渭水所出。安国云:鸟鼠共为雌雄,同穴处此山。张氏地理志云:不为牝牡。导渭自鸟鼠同穴,山东则沣水防焉。上文沣水攸同,是也。又东则泾水防焉,即上文泾属渭汭是也。又东过漆沮,即上文漆沮既从是也。沣水出扶风鄠县东南,北过上林苑入渭。泾水出安定泾阳县东南,至冯翊阳陵县入渭。漆沮水,按孔頴达云:雍州漆沮既从,则以为即扶风漆沮,以合于诗所谓「自土漆沮」之文。于下文「漆沮」则以为即洛水与「自土沮漆」者异。今按顔师古注汉书于「雍州漆沮既从」之文,则曰:即冯翊之洛水。孔安国于下文「东过漆沮」亦曰:洛水出冯翊。北周礼职方雍州「其浸渭洛」之文,亦曰:洛即漆沮在冯翊,则是非有两漆沮也。此洛水与豫州伊洛▯涧之洛不同。
导洛自熊耳,东北防于涧▯,又东防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经云「导洛自熊耳」,地理乃谓伊水出熊耳,洛水出冡领,何也?岂当尧时冡领亦谓之熊耳乎?石林云:「淮出胎簪,至桐柏而始大;渭出南谷,至鸟鼠而大;洛出冡领,至熊耳而大。因其流之大,可以为人害者治之,而非其原。」曽氏曰:「嶓冡者,漾之原;岷山者,江之原。有是山而后见是水,故先言山。」河出昆仑虚,而后至于积石;淮出胎簪,而后至桐柏;渭出南谷,而后至鸟鼠;洛出冡领,而后至熊耳。积石、桐柏、熊耳,先有是水,而后至是山,故先言水。此随所见而为之説,姑存之。东北防于涧▯,二水随洛水以入于河。孔氏曰:「防于河南城,又东防于伊。伊水入洛,在洛阳之南;又东北入于河,在巩县之东。四水合,然后东北流入河。」上文云:「伊、洛、▯、涧既入于河。」言此四水以入河为性也。此水皆在豫州,天下之水亦多,而特举九者,以当时水失故道,此九水为甚故也。至于先后之序,山自岍、岐始,水自弱水始,以治水终于雍州。又雍州在西北,地▯自上而下,因叙山与水皆始雍州也。随山濬川之义,备见此二章。郑谦仲云:「禹贡之篇,知山之盘踞与水之出入,或不齐,或不止一州一邑,故序九州已,然后别出山川,总序于后。班固以来作史者无法,遂将山水与故迹并▯州县下,且小山短水不出一州一县者,即于州县之下言之,固无害。若乃大山所距,大水所经,何啻一州一邑?班固遂以州县下列言之,可谓无法。」郑之説善矣。导山言「至于」者十,导水言「至于」者十一,「曰至」云者,即其施功而言之也。导水言「入海」者七,「言入河」者三,谓近于河者,自河而入海也。导水之名,入也、防也、至也,与九州同,而又有详焉者,曰流、曰别、曰溢、曰迤、曰过、曰滙。盖顺流为流,分流为别,以小入大曰入,二水▯均而两相防曰防,以大水受小水曰过,止而畜之曰滙,畜而不能尽受曰溢,旁而斜。出者,为迤;则人,为之功也。此,其大略也。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底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锡土,姓只台徳,先不距朕行。
周官职方氏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必辨之于始,然后可同于终。自冀州既载而下,既辨之矣。自九州攸同而下,又所以同之。葢辨之则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各得其所,不相杂乱,故有以同之。如车
译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处筑堤防护,向东流入大海。
查《地理志》,桐柏山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是淮水的发源地。《尚书》说:“淮水发源于胎簪山,向东北流经桐柏山。”孔颖达说:“胎簪山,大概是桐柏山旁边的小山。”我私下认为,尧帝时虽然叫胎簪山,但也称之为桐柏山。向东在泗水、沂水处筑堤防护,沂水向东流入大海。沂水发源于泰山郡盖县南边,流到下邳;泗水发源于济阴郡乘氏县,流到临淮郡睢陵县注入淮河。于是沂水先注入泗水,泗水注入淮河,因为沂水注入泗水的地方距离淮河已经很近,所以连在一起说。淮水的源头距离大海较近,所以流经的时间不长,与其他河流不同。这条水发源于豫州,流经兖州,到达徐州,与沂水、泗水一同流入大海。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向东开始,在沣水处筑堤防护;再向东,在泾水处筑堤防护;再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
《地理志》:陇西郡首阳山西南有鸟鼠同穴,是渭水的发源地。安国说:鸟和鼠共为雌雄,同穴居住在这座山上。张氏《地理志》说:并不分雌雄。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向东,则有沣水筑堤防护。上文说“沣水汇聚”,就是这个意思。再向东则有泾水筑堤防护,即上文“泾水在渭水北岸汇合”的意思。再向东经过漆水、沮水,即上文“漆水、沮水已经顺从”的意思。沣水发源于扶风郡鄠县东南,向北流经上林苑注入渭水。泾水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东南,流到冯翊郡阳陵县注入渭水。漆水、沮水,查孔颖达说:雍州漆水、沮水已经顺从,就认为即是扶风郡的漆水、沮水,以符合《诗经》所谓“自土漆沮”的文字。对于下文“漆沮”,则认为即是洛水,与“自土沮漆”不同。现在查颜师古注《汉书》对于“雍州漆水、沮水已经顺从”的文字,就说:即是冯翊郡的洛水。孔安国对于下文“向东经过漆水、沮水”也说:洛水发源于冯翊。北周《礼记·职方》雍州“其浸渭洛”的文字,也说:洛即是漆水、沮水在冯翊,那么就不是有两处漆水、沮水。这洛水与豫州伊水、洛水、涧水的洛水不同。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在涧水处筑堤防护,再向东在伊水处筑堤防护,再向东北流入黄河。
《尚书》说“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地理志》却说伊水发源于熊耳山,洛水发源于嶓冢山,为什么呢?难道在尧帝时嶓冢山也称之为熊耳山吗?石林说:“淮水发源于胎簪山,到桐柏山才变大;渭水发源于南谷,到鸟鼠山才变大;洛水发源于嶓冢山,到熊耳山才变大。因为水流变大,可以造成人为灾害的地方进行治理,而不是治理其源头。”曾氏说:“嶓冢山,是漾水的源头;岷山,是长江的源头。有了这座山然后才见到这条水,所以先说山。”黄河发源于昆仑虚,然后才到积石山;淮水发源于胎簪山,然后才到桐柏山;渭水发源于南谷,然后才到鸟鼠山;洛水发源于嶓冢山,然后才到熊耳山。积石山、桐柏山、熊耳山,先有这条水,然后才到这座山,所以先说水。这是随着所见而做出的解释,暂且保留。向东北在涧水处筑堤防护,两条水随着洛水一起流入黄河。孔氏说:“在河南城筑堤防护,再向东在伊水处筑堤防护。伊水注入洛水,在洛阳南边;再向东北流入黄河,在巩县东边。四条水汇合,然后向东北流入黄河。”上文说:“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已经流入黄河。”是说这四条水以流入黄河为归宿。这些水都在豫州,天下的水也很多,而特别列举这九条,是因为当时水失去了故道,这九条水最为严重。至于先后的顺序,山从岍山、岐山开始,水从弱水开始,因为治水终于雍州。又因为雍州在西北,地势自上而下,所以叙述山与水都从雍州开始。随山疏导河流的意义,在这两章中完备地体现了。郑谦仲说:“《禹贡》这一篇,知道山的盘踞与水的出入,或者不整齐,或者不止一个州一个县,所以叙述九州之后,然后另外列出山川,总序在后面。班固以来作史的人没有法度,于是将山水与古迹并列在州县之下,而且小山短水不出一个州一个县的,就在州县之下叙述,本来无害。如果是大山所跨越,大水所经过,何止一个州一个县?班固于是以州县下列叙述,可以说没有法度。”郑氏的说法很好。导山说“至于”的有十处,导水说“至于”的有十一处,“曰至”的说法,就是从其施功的角度来说的。导水说“入海”的有七处,“说入河”的有三处,是说靠近黄河的,从黄河流入大海。导水的名称,入、防、至,与九州相同,而又有详细的,曰流、曰别、曰溢、曰迤、曰过、曰滙。顺流而下为流,分流为别,以小水注入大水曰入,两水势均而互相防护曰防,以大水容纳小水曰过,停止而蓄积曰滙,蓄积而不能尽受曰溢,旁侧斜出者,为迤;那么人,就是其功绩了。这,是大略。
九州相通,四方适宜居住的地方已经安顿,九座山已经刊刻标记,九条河已经疏通源头,九个沼泽已经筑堤,四海已经统一。六府(金、木、水、火、土、谷)非常修治,各种土地交错评定,谨慎地征收财赋,都根据三种土壤制定赋税。中央赐给土地,赐给姓氏,只凭我的德行,先不违背我的政令。
《周官》职方氏辨别九州的邦国,使贯通利益,必须在开始时辨别,然后才能在最终统一。从冀州既载以下,已经辨别了。从九州相通以下,又是为了统一。大概辨别了,那么广谷大川制度不同,生活其中的人风俗不同,各得其所,不相杂乱,所以有统一的方法。如车
同轨,书同文,各要其所归,不见其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大要也。四隩者,深逺也。深逺之处皆可居,则其他可知。九山刋旅,则九州之山皆刋木通道而旅祭矣。九川涤源,九州之川皆涤其泉源,无壅塞矣。九泽既陂,则九州之泽皆已陂障,无决溢矣。頴达云:「上文诸州有言山川泽者,皆举大要而言,之所言不尽,故于此复总言之。」四海防同,谓东戎、西夷、南蛮、北狄是也。向也洪水为害,道路不通,欲防同京师不可得。至禹治九州之功毕,毎州之末皆载达河之道。如江不通淮,则曰「沿于江海达于淮泗」;江沱、潜、汉不通洛,则曰「逾于洛至于南河」。或航海,或陆运,皆以达河为至。至是则四海之内外皆有通帝都之道,朝觐贡赋无有遏絶矣。六府孔修,则金、木、水、火、土、谷。向者洪水未平,则五者皆失其性。葢五行一曰水,鲧湮洪水则五行汨陈。禹行无事,则五行皆得其叙。孔修则甚修也。庶土交正,则又重述任土作贡之事。葢山泽已平,人无昏垫之患,四海同则有通贡赋之道。六府修而有充贡赋之物,则可以制贡也。九州众土壤坟、垆、埴之异性,青、黄、赤、白之异色,交相参考,而王之所以致谨其财赋,谨者责其所有,不责其所无也。一不谨则贻万世之害,然后立上中下三等以别九州之壤,而定其田赋之髙下焉。则又准三壤以分轻重而立赋法焉。四夷财赋不及,止听其贡篚,故言成赋止于中▯也。师古云:「庶土各以所出交易有无而不失正,致谨财赋以供贡赋,皆随其土地田上中下之三品,成其赋于京师也。」中▯即京师也。林少頴推广顔氏之説谓九州之辨,所叙九等之赋,止言其多寡相交之差,未言其所以充赋之物。谓九州之内所制之赋,使之各以其土地所出之正物,转相交易,懋迁有无,以充所入之赋,若后世之支移折变也。虽交易其所出之物以充赋,然数之多寡,实以田之三壤为准。三壤即上中下之▯葢赋本于田,故其支移折变,则其田赋多寡之数致之京师也。如下之五服,其输粟藁惟甸服之外不能尽使,如甸服所输,惟以田赋所入之数定其多寡而输于京师,则得以支移折变而致之。如此则其力简其费省。如荆▯之地,金锡竹箭之▯皆得以懋迁有无而充赋,此亦一説也。或説云:下言成赋,而上文言财赋,则下之赋者田赋也,故曰三壤。财赋者不待田赋,凡出于土皆可以供上之服食器用者皆贡之。田赋则及于中国,财赋则四夷之外皆得以贡之。如西戎织皮,淮夷蠙珠之▯锡土姓祗台徳先不距朕行至此可以建万国亲诸侯矣。锡之土以为社,锡之姓以为宗。传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是也。然使之一徳以尊天子,必有为之倡者焉。祗台徳先所以率先之而无有违所行者。洪水未平之先,亦已建诸侯。至是禹之治水,其下有成功者受封。自禹成功而言之,祗台徳先者,禹能以身率之。益稷言:予创若时至,弼成五服,禹之敬徳也。各迪有功,则不距朕行也。舜美禹亦曰:迪朕徳,时乃功惟叙。
译车轨统一,文字相同,各自遵循其归属,看不出差异,这是先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原则。四隩,指深远之地。深远之处都可以居住,那么其他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九山刊旅,是说九州的山都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并举行旅祭。九川涤源,是说九州的河流都清理了泉源,没有壅塞。九泽既陂,是说九州的沼泽都已修筑堤防,没有决口泛滥。孔颖达说:“上文各州提到山川沼泽的,都是举其大要而言,所说未尽,所以在这里再总括而言。”四海防同,是指东戎、西夷、南蛮、北狄而言。从前洪水为害,道路不通,想要统一通往京师的道路是做不到的。等到禹治理九州的功业完成,每个州的末尾都记载了通往黄河的道路。比如长江不通淮河,就说“沿着长江大海到达淮泗”;江沱、潜、汉不通洛水,就说“越过洛水到达南河”。有的航海,有的陆运,都以到达黄河为终点。至此,四海内外都有通往帝都的道路,朝觐进贡没有阻隔了。六府孔修,是指金、木、水、火、土、谷。从前洪水未平,这五种事物都失去了本性。大概五行中第一是水,鲧堵塞洪水导致五行混乱。禹行事顺应自然,五行就都恢复了秩序。孔修就是非常修治的意思。庶土交正,是再次叙述根据土地制定贡赋的事情。大概山泽已经平定,人们没有昏垫之患,四海统一就有通往贡赋的道路。六府修治就有充足贡赋的物品,就可以制定贡赋了。九州各种土壤有坟、垆、埴的不同性质,青、黄、赤、白的不同颜色,相互参照,而君王之所以谨慎对待财赋,是因为责求其所有,不责求其所无。一旦不谨慎就会给万世带来祸害,然后设立上中下三等来区别九州的土壤,并确定田赋的高低。又根据三种土壤来区分轻重并建立赋税制度。四夷的财赋达不到标准,只听从他们进献篚中的物品,所以说成赋只限于中等。颜师古说:“各种土地各自以其所产交易有无而不失正道,谨慎财赋以供贡赋,都随其土地田地上中下三品,在京城完成赋税。”中〇就是京城。林少颖推广颜氏的说法,认为九州的区别,所叙述的九等赋税,只说了多寡相交换的差异,没说用来充抵赋税的物品。说九州之内所制定的赋税,让它们各自以土地所产的正物,转相交易,互通有无,以充抵所入的赋税,就像后世的支移折变一样。虽然交易所产之物以充抵赋税,但数量的多寡,实际上以田地的三种土壤为标准。三壤就是上中下的〇,大概赋税本于田地,所以其支移折变,就把田赋多寡的数量送到京城。比如下服的五服,其输送粟藁只有甸服之外不能完全使用,像甸服所输送的,只以田赋所入的数量确定多寡而输送到京城,就可以通过支移折变送达。这样人力简单费用节省。像荆〇之地,金锡竹箭之〇都可以互通有无以充抵赋税,这也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认为:下文说成赋,而上文说财赋,那么下文的赋是指田赋,所以说三壤。财赋不依赖田赋,凡是出自土地可以供上级服食器用的都进贡。田赋涉及中原地区,财赋则四夷之外都可以进贡。像西戎织皮,淮夷蠙珠之〇。赐给土地以建立社稷,赐给姓氏以建立宗庙。传曰: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分给土地而命定氏号。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就是这样。然而让他们一心尊崇天子,必须有倡导者。祗台徳先就是率先行动而没有违背所行的。洪水未平之前,也已经建立了诸侯。至此禹治水,其下有成功者受封。从禹成功来说,祗台徳先者,是禹能以身作则率领他们。《益稷》说:我创立若时到来,辅佐完成五服,这是禹的敬德。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就不违背我的行为了。舜赞美禹也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业才有序。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三百里诸侯。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此以下更言京师诸夏戎狄之别,故为五服逺近之制。五服乃尧旧制,洪水既平,禹于是乎使之赋役有常,职掌分定。甸服于京师最近,税赋尤多,毎于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近,故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其为一节,绥要荒益逺,故毎服分二节,详内畧外之意也。王甸方千里,皆曰甸服,为天子治田,谓治田出谷税,下文纳铚、纳秸是也。百里赋纳总,是甸服内之百里近王畿者,纳总谓藁与穗并纳。二百里则稍逺矣,故纳铚,铚割禾铁,谓割禾穗而纳之,不输藁也。三百里则又逺,故纳秸,秸者藁也,纳秸则易于纳穗,葢逺则弥轻矣。虽然四百里、五百里尤逺,胡为又出粟米耶?唐孔氏谓藁别纳,纳粟之外斟酌纳藁非是,徒纳藁也。据经文但曰纳秸,安知其与粟兼纳?考之经文,总铚粟米下皆无服字,此有服字,当知纳秸虽优,所以相补除者在此。师古曰:秸藁也,服者言有役则服之。王氏曰:纳秸而服输将之事,以正在五百里之中,优于畿内移用,故其利薄于粟米,又使之服输将之事,则其力之所出足以补其财之所入,财之所入足以优其力之所入矣。四百里、五百里愈逺,故纳粟米。禹以什一之法取民,今其不同如此。汉孔氏以精者少,粗者多;唐孔氏谓直纳粟米为少,禾藁俱送为多。其于税皆当什一,但所纳有精粗逺轻而近重耳。圣人体尽人情,优民之力如此。孔頴达云:赋今自送入官,故三百里内皆言纳,四百里、五百里不言纳者,从上省文也。上文九州皆言田赋,此但言五百里甸服者,郑氏曰:侯、绥等所出赋税各入本国,则有纳总、铚之差,此但据天子立文耳。薛氏曰:畿内天子之居,其所赖以养天子者在此千里之民而已,故所赋所纳备言于此,余服则赋各归其国,故禹畧之义或然也。侯服以下但言建国逺近之制,不及所输。之物,其辞不费,读者可以意晓。五百里侯服,此王畿之外,又五百里尽以封诸侯,卫王畿也。孔安国以谓斥候,頴达谓伺候盗贼。五等爵止曰侯者,三恪之后方称上公,所以等前代,若当代之封,则皆诸侯。周制,太保为东伯,率东方诸侯;毕公为西伯,率西方诸侯。此朝廷三公也,一公居中,二公分陜以治。侯服之不及公,所从来久矣。侯服之内,王畿之百里则为卿大夫所食采地。若周官六卿之外,六遂六遂之外有家邑,为大夫采地;小都为卿采地;大都为公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又采之外百里为男邦,男小国也。又其外三百里为诸侯,自此以徃皆诸侯大国,次小国也。必先采地,次男▯,乃及诸侯,先小后大。王氏曰:欲王畿不为大国所迫,而小国易获京师之助,又况诸侯敌王所忾,则大者居外宜也。赋税则逺轻近重,建诸侯则逺大近小。圣人疆理各有法也。五百里绥服,乃侯服之外五百里也。绥,安也。内以治中国,外以安四夷,如下文揆文教、奋武卫,皆所以为安也。此亦诸侯以其稍逺,故变名为绥。先王之制,▯内甸服,▯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賔服即绥服也。先王之制,此服有二名。谓之侯服者,以其诸侯为王室之卫,则外皆安矣。圣人疆理天下,尤谨华夷之辨。自王畿之外,既建侯,小大相维矣。外则要荒之服,故于此设绥服焉,以为内外之辨也。故三百里近于甸服者,则揆度文教而行之,所谓修其教,不易其俗,自度可否而行之。二百里则奋武卫,以其接于要荒,虑其蛮夷为中国患,先王赖以守卫中国者,葢亦在此二百里。夷狄之于中国,本不敢有欺侮窥伺,惟中国失所以为备,则啓侮矣。李唐颉利引直至渭水,皆有以致之也。五百里要服,自绥服之外五百里,特存其典要约羁縻而巳何休曰:以不治治之。要服三百里
译五百里的甸服,百里缴纳禾束,二百里缴纳禾穗,三百里缴纳禾秆并服役,四百里缴纳粟,五百里缴纳米。五百里的侯服,百里为卿大夫的采地,二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振奋武备以守卫。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为夷人居住,二百里为蔡地。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为蛮人居住,二百里为流人居住。
以下更详细地论述京师、诸夏与戎狄的区别,因此制定了五服远近的制度。五服本是尧的旧制,洪水平定后,禹于是使赋税徭役有了常规,职掌分工明确。甸服距离京师最近,税赋尤其繁重,每百里即为一节。侯服稍近,所以二百里内各为一节。三百里外为一节,绥服、要服、荒服越来越远,所以每服分为两节,这是详于内而略于外的意思。王畿方圆千里,都称为甸服,为天子治理农田,即治理农田缴纳谷物税,下文所说的纳铚、纳秸就是如此。百里赋纳总,是甸服内距离王畿百里近的地方,纳总是指连禾秆和禾穗一起缴纳。二百里则稍远,所以纳铚,铚是割禾的镰刀,指割下禾穗缴纳,不输送禾秆。三百里则更远,所以纳秸,秸就是禾秆,纳秸比纳穗容易,大概是因为越远负担越轻。虽然如此,四百里、五百里尤其遥远,为什么又缴纳粟米呢?唐代的孔氏认为禾秆另外缴纳,在缴纳粟米之外斟酌缴纳禾秆,这是不对的,只是缴纳禾秆罢了。根据经文只说纳秸,怎么知道它与粟米一起缴纳?考察经文,总、铚、粟、米下面都没有“服”字,这里却有“服”字,应当知道纳秸虽然优待,用来相互补充免除的就在这一点。颜师古说:秸是禾秆,服是说有徭役就服役。王氏说:缴纳禾秆并服役承担运输之事,因为正在五百里之中,比畿内便于调拨使用,所以其利益少于粟米,又让他们服役承担运输之事,那么他们出力足以弥补其收入的不足,其收入也足以优待他们出力的部分。四百里、五百里越远,所以缴纳粟米。禹用十分之一的税率取之于民,现在不同之处如此。汉代的孔氏认为精米少,粗粮多;唐代的孔氏认为直接缴纳粟米为少,禾秆一起送为多。他们的税都应当是什一,只是所缴纳的有精粗之分,远轻而近重罢了。圣人穷尽人情,优待百姓的力量如此。孔颖达说:赋税现在自己送入官府,所以三百里内都说纳,四百里、五百里不说纳,是承上文省略文字。上文九州都说田赋,这里只说五百里甸服,郑氏说:侯服、绥服等所出的赋税各入本国,就有纳总、纳铚的区别,这里只是根据天子立文罢了。薛氏说:畿内是天子的居所,所依赖供养天子的就在此千里之民而已,所以所赋所纳详细地记载于此,其余的服赋税各归其国,所以禹略去不言或许就是这样。侯服以下只说建国远近的制度,不涉及所输送的物品,其言辞不繁琐,读者可以意会。五百里侯服,这是王畿之外,又五百里全部用来分封诸侯,保卫王畿。孔安国认为是斥候,孔颖达认为是伺候盗贼。五等爵位只称侯的是,三恪的后代才称上公,用来区分前代,如果是当代之封,则都是诸侯。周朝制度,太保为东伯,率领东方诸侯;毕公为西伯,率领西方诸侯。这是朝廷三公,一公居中,二公分陕而治。侯服不包括公,由来已久。侯服之内,王畿的百里为卿大夫所食的采地。如果像周官六卿之外,六遂之外有家邑,为大夫采地;小都为卿采地;大都为公采地,是王子弟所食的邑。又在采地之外百里为男邦,男是小国。又其外三百里为诸侯,自此以往都是诸侯大国,其次是小国。必先有采地,次有男邦,才到诸侯,先小后大。王氏说:想要王畿不被大国所迫,而小国容易获得京师的帮助,何况诸侯敌忾王师,那么大者居外是适宜的。赋税则远轻近重,建立诸侯则远大近小。圣人划定疆界各有法度。五百里绥服,是侯服之外五百里。绥,安。内以治理中国,外以安定四夷,如下文揆文教、奋武卫,都是为了安定。这也因为诸侯稍远,所以改名为绥。先王的制度,甸服在内,侯服在外,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宾服就是绥服。先王的制度,此服有两个名称。称为侯服,是因为诸侯为王室之卫,那么外面都安定了。圣人治理天下,尤其谨慎华夷的区别。自王畿之外,既建立诸侯,小大相互维系。外面则是要荒之服,所以在此设立绥服,作为内外的区别。所以三百里靠近甸服的,则揆度文教而施行,所谓修其教,不易其俗,自度可否而施行。二百里则奋武卫,因为接于要荒,担心蛮夷成为中国祸患,先王赖以守卫中国的,大概也在这二百里。夷狄对于中国,本不敢有欺侮窥伺,只是中国失去防备,则开启侮蔑了。李唐颉利引兵直至渭水,都有导致这样的原因。五百里要服,自绥服之外五百里,特存其典要约羁縻而已。何休说:以不治治之。要服三百里
曰。夷夷有简易之意,亦是要约之也。二百里,蔡蔡放罪人于此。《左传》杀管叔而蔡蔡叔。五百里,荒服。自要服之外五百里,以其荒忽无常,王者但以若有若无来,不拒去不追待之而已。荒服之外三百里,曰蛮蛮者,以其慢而无礼也。夫既曰蛮曰夷,圣人列之五服者,葢圣人乃天地之人民,蛮夷鸟兽草木之主。禹平水土,使之丕叙,即叙衣皮卉服,各遂其性,安得不使之在五服乎?此又见一视同仁也。荒服之外二百里,则流罪人于此。地先王之于罪人,以其不以中国蓄之,杀之又不忍,故流放之于蛮夷之地,轻者蔡而重者流。若流其工于幽州是也。刘敞曰:轻罪蔡之要服,重罪流之荒服,此谓投之四裔,屏之逺方,五宅三居之二矣。然而一在畿内绥服九州之内也。夷性近于人,蛮性逺于人,故近称夷,逺称蛮。然要服之三百里夷外二百里亦夷也,三百里蛮外二百里亦蛮也。而谓之蔡,谓之流者,葢流放罪人,取其至逺者言之。若其蛮夷之地,则▯上文也。
译说:夷,夷有简易的意思,也是要约束他们。二百里,蔡,蔡是把罪人放逐到这里。《左传》记载杀管叔而放逐蔡叔。五百里,荒服。从要服之外五百里,因为那里荒忽无常,王者只以若有若无的态度对待他们,不拒绝他们离去,也不追待他们。荒服之外三百里,叫蛮,蛮是因为他们傲慢无礼。既然称为蛮称为夷,圣人把他们列入五服,大概是因为圣人是天地间的人民,蛮夷鸟兽草木的主宰。禹平定水土,使他们秩序井然,即使是穿着皮衣、卉服,也各自顺遂其本性,怎么能不让他们在五服之中呢?这又体现了视同仁的道理。荒服之外二百里,就把罪人流放到这里。先王对于罪人,因为不把他们当作中原之人来蓄养,杀了他们又不忍心,所以流放到蛮夷之地,轻罪的放逐到蔡,重罪的流放到流。比如把工匠流放到幽州就是这样。刘敞说:轻罪放逐到要服的蔡,重罪流放到荒服的流,这就是所说的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屏弃到远方,五宅三居中的第二种。然而一种在畿内的绥服九州之内。夷的性质接近于人,蛮的性质远离于人,所以近处称为夷,远处称为蛮。但是,要服三百里夷之外的二百里也是夷,三百里蛮之外的二百里也是蛮。而称之为蔡,称之为流,大概是因为流放罪人,取最远的地方来说。至于那些蛮夷之地,就是上文所说的。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圭,告厥成功。
此言禹之功成,风声文教迄于四海也。《王制》曰:「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于江,千里而近;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今此东言海,西言流沙,朔南不言所在,以是知不止于恒山、衡山而已也。四海之内,南北长,东西短,故也。渐入也被覆也,暨及之也。禹锡▯圭,告其成功于天。▯天之色也。禹功与天同,不曰「尧锡禹」,而曰「禹锡」。读书者不必以一字疑圣人之经。东坡云:「以为水徳之应,禹之功其大如此,而未闻有矜伐之心,此其所以为大圣人欤?」
尚书详解卷六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七
宋 陈经 撰
甘誓【夏书】
此篇其一,当防世变愈下;其二,当防啓贤能继禹之道,深知用兵曲折;其三,当防古人军政素备。临事简而不烦,自尧、舜、禹三圣,皆以揖逊而治;至啓而行征伐,舜征有苗,特曰“汝徂征而已”。至此而有扈诸侯,敢以抗天子,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数言而止耳。至此而作一篇之誓,又且及于赏罚之严,风俗之变。啓之时,自与尧、舜之时不同矣。圣人观防通行典礼,则亦不得不随时制宜。又见得禹之所以教其子,与啓之所以继其父者,家法相传,识体用本末之学,虽防而征战之事,行阵之间,无不一一周知。后世俗儒以文武为两途,遂窃圣人短于军旅之事以借口。又当防古人军政素备,观其与有扈大战于甘,六卿皆召,六军皆行,合七万五千人,亦非细事也。粮食器械不戒约而自备,所誓之言,特及于行伍之整齐。若非平时预备有素,仓卒之际,岂不失措?合此三者以观,则一篇之义无余蕴矣。
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有扈氏,夏之同姓之国。尧舜▯贤,至禹▯子,故有扈氏以为我亦夏之同姓,不得有天下,而啓得有天下,不能无不平之心,因此而拒王命。王者有征无战,天子讨而不伐,岂闻诸侯敢与天子战乎?夫子叙此书,直言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则知有扈氏有无王之心,视天子如侪匹,以一国之微,敢与天子抗,则其隂谋为叛逆之事,已非一日之积矣。甘乃有扈之郊,至甘而誓,故曰《甘誓》。誓者,所以戒众人,使之重其事,而整齐其心力也。大战于甘,乃召六卿。古者命将,皆公卿之列。六卿者,六乡之众,无事则为比闾族党州乡,有事则为伍两卒旅军师。古者文武一道,其将皆公卿,其卒皆农民,知有礼义,知有君臣上下,其民易使。汉世有此意,三公可将,九卿可将,郡守可将,不若后世文武分为两途,能用兵者数人而止,将臣所以多跋扈。其卒既非农民,此兵所以多叛逆。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六卿各有军政,谓之六事。六卿皆指军师而言之,六事则并与其伍、两、卒、旅而言之。予誓告汝以有扈氏之罪。天有五行,聚于人之身,而散则万物皆此五行也。三正,天地人之正理也。今有扈氏恃威而侮五行,以怠慢而弃三正,则其悖理伤道、残民害物甚矣。天用▯絶其命。天即理也,顺理者天之所与,逆理者天之所絶。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则其讨有罪也。天讨之而已,岂予一人好为是征战哉?古者车战,一车之出,左右及御共三人。左以射为职,右以击刺为职,御居中以正马为职,攻治也。左者治其左之事,则在于射;右者治其右之事,则在于击刺;御正其马。茍或不攻于左,不攻于右,御非其马之正,皆为不恭。命不恭命者,失其律也。《易》
译向东延伸到海边,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到达,声威教化遍及四海。禹被赐予白圭,向天报告他的成功。
这是说禹的功业完成,声威教化遍及四海。《王制》说:“从恒山到南河,千里算近;从南河到长江,千里算近;从长江到衡山,千里算远;从东河到东海,千里算远;从东河到西河,千里算近;从西河到流沙,千里算远。西边不到流沙尽头,南边不到衡山尽头,东边不到东海尽头,北边不到恒山尽头。”现在这里东边说海,西边说流沙,北方和南方不说具体地点,由此知道不止于恒山、衡山而已。四海之内,南北长,东西短,所以如此。渐是进入,被是覆盖,暨是到达。禹被赐予白圭,向天报告他的成功。白是天之色。禹的功业与天相同,不说“尧赐予禹”,而说“禹被赐予”。读书的人不必因为一个字而怀疑圣人的经典。东坡说:“认为这是水德的应验,禹的功业如此之大,却没有听说他有自夸之心,这大概就是成为大圣人的原因吧?”
尚书详解卷六
<经部,书类,陈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七
宋 陈经 撰
甘誓【夏书】
这篇第一,应当防止世道越来越坏;第二,应当防止启贤能继承禹的道,深知用兵的曲折;第三,应当防止古人军政平时完备。临事简单而不烦琐,从尧、舜、禹三位圣人,都以揖让而治理;到启而实行征伐,舜征有苗,只说“你去征伐而已”。到这里而有扈诸侯,敢对抗天子,禹于是防止群臣在军中宣誓,数句话就停止了。到这里而作一篇誓言,又且涉及到赏罚的严厉,风俗的变化。启的时候,自然与尧、舜的时候不同了。圣人观察通行的典礼,也就不得不随时制宜。又看到禹之所以教导他的儿子,与启之所以继承他的父亲,家法相传,懂得体用本末的学问,虽然防止征战之事,行阵之间,没有不详细知道的。后世俗儒以文武为两途,于是窃取圣人短于军旅之事作为借口。又应当防止古人军政平时完备,观察他与有扈在甘大战,六卿都召集,六军都行动,合七万五千人,也不是小事。粮食器械不告诫而自备,所誓的话,只涉及到行伍的整齐。如果不是平时预备有素,仓促之际,岂不失措?合此三者以观,则一篇之义无余蕴矣。
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
有扈氏,夏的同姓之国。尧舜贤明,到禹的儿子,所以有扈氏以为我也是夏的同姓,不得有天下,而启得有天下,不能没有不平之心,因此而拒绝王命。王者有征无战,天子讨而不伐,岂闻诸侯敢与天子战乎?夫子叙述此书,直言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则知有扈氏有无王之心,视天子如侪匹,以一国之微,敢与天子抗,则其阴谋为叛逆之事,已非一日之积矣。甘乃有扈之郊,至甘而誓,故曰《甘誓》。誓者,所以戒众人,使之重其事,而整齐其心力也。大战于甘,乃召六卿。古者命将,皆公卿之列。六卿者,六乡之众,无事则为比闾族党州乡,有事则为伍两卒旅军师。古者文武一道,其将皆公卿,其卒皆农民,知有礼义,知有君臣上下,其民易使。汉世有此意,三公可将,九卿可将,郡守可将,不若后世文武分为两途,能用兵者数人而止,将臣所以多跋扈。其卒既非农民,此兵所以多叛逆。
王说:“嗟!六事之人,我宣誓告诉你们: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因此断绝他的命。现在我恭敬地执行天的惩罚,左边不攻击左边,你不恭敬命令;右边不攻击右边,你不恭敬命令;驾驭不是他的马的正,你不恭敬命令。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我则孥戮汝。”
六卿各有军政,谓之六事。六卿皆指军师而言之,六事则并与其伍、两、卒、旅而言之。我宣誓告诉你们有扈氏之罪。天有五行,聚于人之身,而散则万物皆此五行也。三正,天地人之正理也。今有扈氏恃威而侮五行,以怠慢而弃三正,则其悖理伤道、残民害物甚矣。天因此断绝他的命。天即理也,顺理者天之所与,逆理者天之所绝。现在我恭敬地执行天的惩罚,则其讨有罪也。天讨之而已,岂予一人好为是征战哉?古者车战,一车之出,左右及御共三人。左以射为职,右以击刺为职,御居中以正马为职,攻治也。左者治其左之事,则在于射;右者治其右之事,则在于击刺;御正其马。茍或不攻于左,不攻于右,御非其马之正,皆为不恭。命不恭命者,失其律也。《易》